第66章
游乐园的惊魂一夜
工藤新一一聊起他最崇拜的福尔摩斯, 就像打开了源源不断的话匣子,从《血字的研究》里精妙的演绎推理,到《波西米亚丑闻》中艾琳·艾德勒如何智胜大侦探, 讲的两眼放光。
桃奈有的地方听得半懂不懂, 尤其是那些复杂的化学知识或现代的犯罪手法, 但根据工藤新一绘声绘色的描述, 那些侦探抽丝剥茧探寻真相的过程, 让她想起了战国时代破解妖怪作祟谜团时的感觉, 因此听得津津有味。
两人一个讲得投入,一个听得认真,不知不觉时间飞逝,工藤新一讲得嗓子都有些发干沙哑了,他清了清喉咙,稍微停顿了一下,桃奈见状,看了看自己手边已经喝空的水瓶,又望了望不远处那个装饰得五彩缤纷的冰淇淋车,提议道:“新一君,讲了这么久口渴了吧?要不我去买两个冰淇淋,咱们边吃边继续聊?我请客。”
工藤新一点头, 没有推辞:“哦,好啊,谢谢桃奈姐。”
桃奈起身走向不远处的冰淇淋车。
工藤新一向后放松地靠在长椅上,目光追随着缓缓转动的摩天轮轿厢,想要从闪烁的灯光中分辨出毛利兰所在的那一个。
突然, 一声沉闷的巨响从不远处传来, 震动了脚下的地面。
不是游乐设施的爆炸声, 也不是烟花的声音,工藤新一被声音吸引,警觉地坐直身体循声望去,跑向巨大的摩天轮基座方向。
侦探的直觉和好奇心战胜了一切,他能确认声源就来自于此,忽略了旁边“禁止入内”的警示牌,顺着维修楼梯钻了上去。
摩天轮内部结构复杂,光线昏暗,工藤新一敏锐地注意到粗大的轴体和转轮上,被人为地缠绕了许多线缆,他顺着这些线缆摸索,发现它们最终都汇集连接到了角落一个消防栓上。
“奇怪……消防栓为什么要接这么多线?”
工藤新一嘀咕着,觉得极不寻常,没敢轻易去碰那个消防栓的阀门或任何线缆接头,而是扒开消防栓旁边一截稍微松动的伪装管道,用手表上的微型LED灯向里窥探。
这一看,他头皮瞬间发麻。
管道里面竟然是一个□□。
是炸药。
这些线是引线,而且是远程遥控的。
有人要炸掉摩天轮?兰和园子还在上面!
另一边,桃奈还排在冰淇淋队伍的中段,想着给工藤新一买什么口味,却突然看到好几辆黑色的的车辆疾驰而来,迅速包围了摩天轮区域。
她眼尖地在人群中看到了目暮十三和高木涉的身影一闪而过。
警视厅的刑警?而且还是搜查一课的主力?他们怎么会大半夜兴师动众地跑来游乐园?难道这里发生了什么重大案件?
桃奈心中升起强烈的不安,就在这时——
滋——啦——
整个游乐园的灯光全部熄灭,音乐停止,设施停运,人群先是寂静了一秒,随即爆发出惊恐的尖叫和骚动,黑暗中,人们像无头苍蝇一样乱跑,孩子与父母失散的哭喊声、被撞倒的痛呼声、物品被踢翻的碎裂声混杂在一起,场面彻底失控,唯一还有备用灯光的水族馆成了所有人奔逃的目标。
桃奈也急了,逆着惊慌失措的人流往回跑,想要找到工藤新一,确认他的安全。
“新一君!你在哪里?!”
桃奈焦急地四处张望呼喊,但她的声音完全被淹没在巨大的混乱噪音中。
她又看向在已经完全漆黑的摩天轮上,借着微弱的月光和远处城市的辉光,只能看到它的轮廓。
兰和园子还在那上面的某个轿厢里,停电了,她们被困在半空。
没等桃奈细想该如何上去救人或者联系工作人员,一阵震耳欲聋的螺旋桨轰鸣声如同雷霆般从头顶正上方狂暴地压了下来。
桃奈错愕地抬头,看见一架鱼鹰直升机像猛禽一样盘旋而至,伸出机械爪抓住了一个摩天轮吊舱。
紧接着,更匪夷所思的事情发生了,那鱼鹰飞机竟像玩弄猎物的老鹰玩腻了手中的小鸟,突然松开了机械爪,被抓住的吊舱失去了支撑,如同一颗沉重的陨石,从近百米的高空直直坠落下来。
桃奈反应极快,向侧后方扑倒翻滚,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坠落的核心区域。
轰——哐啷啷——! ! !
吊舱带着可怕的动能重重砸在她刚才站立位置不远处的地面上,发出一声巨响,钢铁框架扭曲崩断,强化玻璃爆碎成数片锋利的碎片向四周激射。
即使已经躲开一段距离,一块边缘尖锐的玻璃碎片还是擦着桃奈的脸颊飞过,留下了一道火辣辣的刺痛。
桃奈跌坐在地,捂着渗出血珠的脸颊,盯着不远处那堆还在冒烟的钢铁残骸,大脑一片空白。
鱼鹰拆摩天轮吊舱?还把吊舱当垃圾一样扔下来?
是谁在驾驶那架飞机?疯了吗?这难道是恐怖袭击?
周围是人群更加凄厉的奔跑声和尖叫声,漆黑一片,只有飞机探照灯不时扫过的光柱和远处城市的光晕,桃奈努力想借着月光看清通往摩天轮基座的路,她想上去,至少确认兰和园子的轿厢是否安全,然后想办法把她们救下来。
然而,现实根本不给桃奈任何容空思考的机会,天空中的鱼鹰飞机彻底陷入了疯狂,机首下方的机炮塔旋转,炮口喷吐出致命的火舌,竟然开始对游乐园进行无差别的大规模扫射,子弹倾泻而下,打得地面碎石乱溅,设施爆裂。
桃奈连忙躲到一处混凝土浇铸的游乐设施基座后面,子弹打在混凝土上,发出“噗噗”闷响,碎屑纷飞。
桃奈一边紧贴着掩体,一边气得想骂人。
到底是谁在开这破飞机?简直是喜怒无常的疯子!驾驶员是受了什么天大的刺激,还是纯粹以杀戮和破坏为乐?
要不是那飞机飞得太高,在黑暗和探照灯逆光下根本看不清,她真想用箭把这该死的铁鸟从天上射下来。
桃奈不断调整位置,躲闪着疯狂扫射的弹道和飞溅的碎铁片,就在一次闪避中,她脚下被散落的杂物绊了一下,身形一个踉跄,眼看就要暴露在又一波扫射的路径上,一个的手臂从侧后方伸出,将她整个人拉进怀里,同时那人迅速转身,用自己宽阔的后背和为她严严实实地挡住了所飞溅而来的危险碎屑和激荡的尘土。
桃奈惊魂未定地抬头,在烟尘和闪烁不定的光影中,撞入了一双蓝色上挑猫眼里。
“诸伏卿!”
家人们谁懂啊,在这一片兵荒马乱之中看到好朋友真的太有救赎感了!
桃奈在射击声中大声地问:“你怎么在这儿?”
诸伏景光将桃奈牢牢护在身后,来不及多解释,言简意赅道:“ zero和莱伊在摩天轮上!”
他刚刚在狙击镜里看见恢复记忆的库拉索挣脱了手铐,对着风见裕也一顿拳打脚踢,她动作太快,诸伏景光怕伤到风见裕也一直没敢开枪,好不容易等库拉索拿起电话,狙击却被库拉索躲了过去,没有限制住她的行动,然后摩天轮突然就停电了。
漆黑的环境没法继续狙击,诸伏景光只能背着贝斯包下来看看情况。
这时,摩天轮承受不住鱼鹰的连环射击,正在缓缓倾塌,钢铁扭曲发出的呻吟声令人牙酸,诸伏景光举起狙击枪,想要寻找空中那架肆虐的鱼鹰飞机的弱点,但距离太远,飞机又在不停移动扫射,根本无法精准瞄准。
“嘁!”诸伏景光不甘地咬紧牙关。
身边的桃奈突然低喝一声:“我来!”
还是看不清,只能凭感觉射箭了,哪怕卸掉鱼鹰飞机的一只机翼限制住它疯狂的扫射也行。
诸伏景光还没反应过来,就见桃奈从背后的箭囊中抽出一支的箭矢,弓弦被她拉满,箭尖直指夜空中的鱼鹰飞机,一股蓝色的弧光在箭簇上汇聚。
“给我下来吧你!”
嗖——!
箭矢离弦,拖曳着冰蓝色的尾迹,直射向鱼鹰飞机的油箱部位。
诸伏景光甚至没看清箭的轨迹,只听到夜空高处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下一秒,鱼鹰飞机的油箱位置爆开一团耀眼的火花,紧接着黑烟滚滚冒出,飞机剧烈地颠簸起来,像是被击中了翅膀的老鹰,原本稳定的飞行姿态被打断,开始狼狈地摇晃倾斜。
“成功了?!”
诸伏景光又惊又喜,但职业本能让他压下情绪,拉住还保持着射箭姿势的桃奈,迅速躲到旁边巨大的承重柱后面。
“蹲下桃奈!别露头!”他急促地说,“飞机里很可能有夜视仪和热成像,不能让他们看到是你做的!”
桃奈被诸伏景光拽得一个趔趄,缩在柱子后面,偷偷探出一只眼睛看向天空。
那架鱼鹰飞机拖着浓烟和火花,在空中挣扎了几下,受损严重,再也无法维持攻击姿态,它像个醉汉一样,歪歪斜斜地地朝着远方的夜空逃窜而去,轰鸣声渐渐远去。
威胁暂时解除。
桃奈松了口气,看向旁边依然紧警惕地观察四周的诸伏景光,小声问:“它跑了,应该没事了吧?”
诸伏景光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看向投向下方的摩天轮残骸和混乱的现场。
“还没结束,摩天轮还没停下。”
上方,站在倾斜摇晃的摩天轮骨架之上,安室透刚帮着工藤新一拉着伸缩吊带,余光瞥见一道冰蓝色的流光撕裂夜空,命中了那架疯狂扫射的鱼鹰飞机油箱。
安室透心下一动。
是桃奈。
与此同时,下方地面的桃奈正被诸伏景光拉着疾退,那被鱼鹰机炮重创了轴轮的摩天轮,开始缓慢而又势不可挡地朝着水族馆的方向滚动碾压而去,所过之处,地面崩裂,设施被推平,扬起漫天灰尘,游客惊恐尖叫着四散奔逃。
“快走!”诸伏景光紧握着桃奈的手腕,带着她险之又险地避开那毁灭性的滚动轨迹。
摩天轮撞碎了水族馆巨大的玻璃外墙,眼看就要碾入馆内,造成更大的伤亡,突然,一个庞大的充气足球猛地弹出,试图阻挡,但在摩天轮的绝对重量面前,如同螳臂当车。
摩天轮上的工藤新一撕心裂肺地大喊:“兰——!”
情况太过紧急,摩天轮上还有人在,再不制止滚动,摩天轮上和水族馆里的人都会伤亡惨重。
桃奈第一反应是救人,她挣脱了诸伏景光的手,逆着人流和尘埃朝着滚动的摩天轮方向冲去。
“危险!桃奈!”诸伏景光的惊呼被她抛在身后。
桃奈边跑边从箭囊里摸出一支箭,正研究从那个角度射出去能帮助阻挡摩天轮前进的足球一臂之力,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辆吊车撞开沿途的障碍物悍然冲来。
吊车猛烈地撞上翻滚的摩天轮,金属摩擦爆发出刺耳噪音和火花。
尘埃弥漫中,桃奈找到了角度,她站定在原地,射出一支裹挟着纯蓝色灵力弧度的箭矢,钉在了摩天轮与吊车撞击点的前方地面。
嗡!
一道强大的蓝色光幕张开,如同一只无形的巨手,硬生生地将滚动的摩天轮逼停了一瞬。
摩天轮上的赤井秀一和工藤新一都被这超自然的一幕惊得愣住。
安室透紧握着栏杆,心中了然。
桃奈来不及想太多,赶紧趁着摩天轮被逼停的这个机会,跑上前去救吊车里的人。
桃奈冲近,透过破碎的车窗,她看到了驾驶室的人,怔了一下。
“库拉索?”
车内的状况十分惨烈,库拉索的腰间插着一根扭曲的钢筋,鲜血染透了她白色的衣裙,她的腿部还有一道极深的伤口,仍在汩汩流血。
库拉索的脸色苍白如纸,但眼神却异常坚定,她刚刚在摩天轮里,看到了那两个早上曾给予她短暂温暖和快乐记忆的小姑娘,她就算死,也要让那两个女孩活下来。
桃奈很快回神,用力拉开车门,焦急地大喊:“快出来!那支箭撑不了多久!快下车!”
库拉索看见桃奈出现在这里时,震惊了一瞬。
她看着窗外那个满脸灰尘的巫女,想起了两人完成任务的那个雪天,她给自己上药的场景。
那天的雪下的很大,但库拉索却没有任何一丝一毫的寒冷。
库拉索苦笑了一下:“我伤得太重,来不及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轻松的释然感:“但还是谢谢你,桃奈酱。”
就算活下去,也终难逃组织的无尽追捕和利用,或许就这样结束,也好。
她曾是组织黑色的库拉索,也曾是公安试图染色的库拉索,但这一次,她选择成为什么颜色,由她自己决定。
既然生时不得不陷于肮脏的棋局,那么,至少让死亡,成为灵魂所能书写的最干净的落款。
桃奈愣住了,这是库拉索第二次叫她的名字,比上次雪夜要沉重,像是在告别。
突然,库拉索用尽最后的力气,快速且清晰地地在桃奈耳边说出了一串字母和数字组合,紧接着,她伸出手,将毫无防备的桃奈狠狠推了出去。
桃奈被推得踉跄后退了数米远,跌坐在地。
她抬起头,眼睁睁看着库拉索对她露出了一个解脱的微笑,然后,决绝地关上了车门。
在同一时间,钉在地上的箭矢灵力耗尽,光芒消散。
推开桃奈的反作用力让库拉索撞回椅背,腰间插入的钢筋被狠狠挤压,血涌得更快了,她能感觉到生命正随着血液从腰间的伤口汩汩流逝,指尖开始发冷发麻。
库拉索咬紧牙,用那只尚能移动的手摸索着挂挡,然后猛地踩下油门,驾驶着残破的吊车,义无反顾地再次撞向再次滚动的摩天轮。
“给我停下来——!”
吊车被滚动的摩天轮彻底压扁,引发了剧烈的爆炸,火光吞噬了车身,灼热的气浪夹杂着碎片扑面而来。
摩天轮停了。
桃奈怔怔地站起身,望着那片成为库拉索坟墓的燃烧废墟。
世界的声音被抽离,只剩下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和血液冲撞耳膜的嗡鸣。
浓烟滚滚上升,模糊了夜空,也模糊了她的视线。
桃奈想到和库拉索第一次执行任务时,她身上只有冷漠,但今时今日,在冲天的火光中,桃奈却看见了一个终于挣脱所有枷锁,为自己做出选择的自由的灵魂。
灾难停止之后,周围先是静了一秒。
接着,劫后余生的欢呼声从各个角落响起,惊魂未定的人们颤抖着相拥,庆祝这场像战争般惨烈的幸存。
吊车的残骸仍在燃烧。
那是库拉索用自己的血肉之躯铸就一场盛大的烟花,在这鼎沸人声中,成为孤绝而耀眼的一声终响。
——
“桃奈!”
烟尘消散,诸伏景光终于得看清路跑了过来,看到她完好无损地站在那里,松了口气。
樱井桃奈顾不上自己脸上的刺痛,立刻朝摩天轮方向望去。
在警察和工作人员的引导下,被困的游客正有序地从停摆的摩天轮基座出口撤离,很快,毛利兰搀扶着腿软站不稳的铃木园子走出来。
园子被吓得不轻,一下来就“哇”地一声痛哭流涕抱住了身边的兰,兰虽然脸色也有些苍白,但努力维持着镇定,温柔地拍着园子的背安抚她,同时目光焦急地四处寻找,当她的视线与桃奈对上时,眼睛亮了一下,朝桃奈用力挥了挥手。
桃奈朝兰笑了笑,用力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没事,让她们也安心。
这时,工藤新一灰头土脸地从摩天轮基座旁的维修通道口钻了出来,他脸上、衣服上都沾着灰尘和油污,他顾不上整理,一出来就急切地跑到兰和园子身边,抓着兰的肩膀,上下打量询问,看到两个女孩都安然无恙,他才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桃奈看到三个孩子平安无事地聚在一起,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走吧,桃奈,我们先离开这里,去找zero 。”诸伏景光带上帽兜低声说道,警惕地扫视着逐渐被警方控制的混乱现场。
桃奈点点头,跟着他穿过忙碌的警察和人群,朝摩天轮另一侧走去。
桃奈和诸伏景光找到安室透时,他已经从摩天轮上下来了。
安室透样子颇为狼狈,脸上多处擦伤和淤青,嘴角也破了皮,渗着血丝,白T恤短袖沾满了灰尘和污迹,尽管一身伤痕,他身板却依旧挺得笔直,像一根宁折不弯的竹子,握着拳头,眼神犀利地盯着树林的方向。
桃奈快步跑到安室透身前,先是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确认他没有更严重的伤势,然后才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树林边缘,一个戴着黑色针织帽,身形挺拔的背影,不紧不慢地走入林间阴影深处,很快就与黑暗融为一体,消失不见。
是莱伊吗?
桃奈又转回头看了看安室透冰冷的神情。
肯定是了。
能让一向好脾气的安室透露出这种眼神的,除了赤井秀一,恐怕也没有第二个人了。
——
深夜,桃奈开着安室透那辆白色马自达RX-7 ,载着他返回公寓,路上两人没怎么说话,安室透靠坐在副驾驶座上,闭目养神。
回到家中,哈罗摇着尾巴迎上来,嗅到两人身上的血腥味,不安地绕着他们打转,桃奈弯腰安抚地摸了摸它的头,然后去拿来了医药箱。
安室透的皮外伤很重,透额角渗血的伤口,胳膊中留下的青紫磕痕,桃奈让他坐在沙发上,自己坐在他身旁,先用棉签蘸取清水,擦拭掉他额角的血迹。
伤口不深,但看着吓人,桃奈指尖凝聚灵力覆盖在安室透的伤口上,那细微的划痕渐渐愈合,最后只留下一道淡淡的粉色痕迹,再过不久便会消失无踪。
然而,对于安室透身上那些大片大片的青紫淤痕,灵力效果甚微,更多的是舒缓疼痛,桃奈拿出活血化瘀的药膏,示意他脱掉上衣。
安室依言透脱掉皱巴巴的衬衫,露出精壮的上身,肌肉线条分明,但此刻上面布满了触目惊心的淤青,尤其是在后背和腹部上。
桃奈挖了一大块药膏,在手心搓热,然后覆上他后背的淤伤,小心翼翼地揉开。
“你为什么被摔得这么惨?”她一边揉药一边忍不住问,想起混乱中诸伏景光提过一嘴他和莱伊都在摩天轮上,“是和莱伊打起来了?转过来,前面胸口和肚子这里也要上药。”
安室透配合地转过身面对着桃奈,把从昨天晚上遇到库拉索入侵国安委员会的事情和今天和FBI抢夺库拉索的事情都讲述一遍。
“……然后,我看那个FBI非常不顺眼,”安室透的声音冷了下来,“就打了一架。”
“但我在摩天轮的基座里,遇到了一个叫工藤新一的男孩,他的执行能力和推理能力特别强,第一个发现了组织藏在基座里的炸弹,是个很厉害的小侦探,”提到工藤新一,安室透冷冰冰的神色缓了几分,还欣赏地笑了笑,“摩天轮能停下来,多亏这个小侦探帮忙了。”
桃奈下意识地附和地点头,但注意力都集中在安室透前半段信息量极大的话上。
所以,昨天导致首都高湾岸线大规模停电,被她吐槽了半天的无良司机居然是安室透和赤井秀一。
而今晚整个游乐园的恐怖的鱼鹰扫射,差点造成无数伤亡的疯狂行为,是琴酒带人干的。
琴酒但凡多一点好奇心,她樱井桃奈、安室透、诸伏景光,他们这些潜伏在组织的卧底,恐怕真的就要在今晚被彻底团灭。
不,是差一点就团灭了。
这太可怕了。
桃奈想起天上的鱼鹰飞机那一顿枪林弹雨的扫射,仍感觉一阵恶寒。
但,如果琴酒要是知道自己因为急着灭口库拉索,加上性子太过傲慢,而错过了这样一个将组织里的一批卧底和叛徒一网打尽的好机会,会不会气得呕血?
尤其是上面还有他不眠不休追了好几个夜晚的莱伊。
“那,卧底名单呢?”桃奈定了定神,问出最关键的问题,“成功拦截了吗?库拉索她看到了吗?”
安室透摇头:“我们赶在库拉索打开控制台之前就到了,她没能看到名单。”
提到这里,桃奈想起库拉索对她说的那一串字符,从茶几下的抽屉里找出一张纸写下来递给安室透:“这是库拉索临终前告诉我的,我觉得可能和组织有关,我觉得,这可能和组织有关。”
安室透倏地抬头看向桃奈:“你和库拉索认识?她有没有对你做什么?有没有伤害你?”
桃奈摇头,把她和库拉索一起执行过任务的事情告诉了安室透。
“但我想不通,”她看着安室透接过纸条,说出了自己的疑惑,“在库拉索的认知里,我也应该是组织的人,为什么她会在生命结束的前一刻,把或许关系到组织机密的事情,告诉我这个同为组织成员的人呢?”
安室透抬起眼看向桃奈。
桃奈继续说着自己的猜测:“也许,库拉索是在赌,赌一个曾经对她释放过善意的人,将来或许会有弃暗投明的可能?她知道自己必死无疑了,这份情报留在心里只会随她消亡,不如冒险交出去,赌它将来能落到想毁灭这个吃人的组织的人手里,能为摧毁这个困住她、也毁灭了她的地方,提供一点点助力?”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哈罗在角落小窝里发出的细微呼吸声,安室透盯着手中那张写着神秘字符的纸条,指尖收紧。
桃奈分析的没错。
库拉索最后的选择,是绝望中的一丝反抗,是黑暗深渊里偶然窥见一缕光后,本能地想要抓住些什么。
而桃奈,恰恰是那缕偶然照入的微光。
片刻的沉默在药膏的清凉气息中蔓延。
安室透的目光从桃奈的侧脸落回自己手中那张纸条上。
“这份情报很重要,”他将纸条收好,“我会立刻安排技术人员分析。”
——
鸟取县,乌丸家族庄园。
装修的金碧辉煌的屋子里,黑衣老人乌丸莲耶躺在豪华床上,带着呼吸机,氧气面罩覆盖着他大部分面容,伴随着沉重而艰难的呼吸,面罩内侧不断蒙上白雾。
他瘦得只剩下一把包裹在丝绸睡衣里的骨头,皮肤呈现出一种蜡黄透明的质感,紧紧皱缩在颧骨和颌骨上,那一头浓密的乌黑头发,与这具行将就木的躯体形成了诡异的对比。
一旁穿着黑色佛衣的黑巫女梓掌心悬浮着一团漆黑灵力,她没有直接将灵力注入仪器,而是让那团黑暗缓缓下沉,渗透过丝绸被褥,无声无息地没入乌丸莲耶的胸口。
随着黑灵气的注入,老人紧皱的眉头略微舒展了一些。
“梓小姐,”过了许久,乌丸莲耶才缓缓开口,声音通过呼吸机传出,气音浓重,“这些年多亏有你,我才不用,活得这么痛苦。”
梓收回掌心:“您太客气了,我几年前来到异世,是您给我容身之所,还为我提供提升灵力的介质,我们是互相帮助。”
梓本是战国时代的黑巫女,三年前她因为和一大妖抢夺四魂之玉碎片,不小心跌入食骨之井,在时空乱流中挣脱,来到了现代社会,她身受重伤,灵薄中漫无目的地飘荡,这个时代干净得让她窒息,缺乏她能直接吞噬的强烈情感与灵魂,她即将像一滴墨水般消散于清水之中,正在被迅速稀释净化,就在她的即将永久消失时,她听到了一个声音。
那是乌丸莲耶对时间本身的憎恨与渴望,这股执念的味道,像深沉如的宇宙黑洞引力波,与她作为黑巫女追求永生时的气息十分相似。
她被这道黑暗的灯塔精准地吸引,如同饿殍嗅到宴席,飘向了乌丸庄园。
梓穿透墙壁,无视了所有科技防卫,在弥漫着消毒水与衰老气味的房间里,看到了那个被管线缠绕的百岁老人。
乌丸莲耶躺在维生装置的阴影里,意识在药物与衰老的泥沼中沉浮,一百多年的生命如同一条腐朽的绳索,正在一寸寸断裂,他并不怕死,他怕的是他穷尽一生财富与罪恶搭建的永生之塔,最终被证明是徒劳,正是这股极端强烈的不甘,形成了一种唯有在时空缝隙中漂流的黑暗灵魂才能感知的波动。
梓来到乌丸莲耶身边盘旋,她看到了他记忆中关于逆转时间的APTX-4869研究,看到了他收藏的用来寻找长生法的古老艺术品。
她明白了,这是一个与她怀揣着相同终极目标的同行者。
科学、财富、罪恶、神秘学……乌丸莲耶用尽一切手段,只为了对抗同一个敌人:时间。
于是,梓做出了选择,她凝聚起最后的力量,在乌丸莲耶面前展示自己的价值。
与此同时,乌丸莲耶维生仪器的屏幕上,他那原本趋于平缓的生命体征曲线,竟奇迹般地出现了一个充满活力的峰值。
一生都在与神魔争夺性命的乌丸莲耶,在此刻看到了超越科学的神迹。
他没有恐惧,只有无比的狂热,他对着突然出现在他房间的梓,用嘶哑的嗓音回应:
“证明你的价值……而我,将给你所需的一切。”
梓与乌丸莲耶的交易就此达成。
梓以黑巫女的秘法,用自己的黑暗灵力为他缓解活着本身带来的无尽痛苦,维系这具腐朽躯壳的相对舒适;而乌丸莲耶,则利用他掌控的庞大黑暗组织网络,定期为梓搜罗她需要的魂魄供她吞噬,提升她的灵力。
梓知道,乌丸莲耶是这个时代罪大恶极的黑暗巨头,她毫不在意,她只需要灵魂,需要力量,需要活下去,直至找到永恒,乌丸莲耶能提供这些,他们便是最稳固的互利共生体,其他人的死活,与她何干?
梓回到自己的房间,挥退了侍立的女仆。
她在铺着黑色绒布的祭坛前坐下,取出她的魄离镜。
按照乌丸莲耶近期的嘱托,她需要再次动用预知能力,窥探一下组织未来半年左右的运势。
过去三年,她每次施展,镜面显现的意象多与“扩张”“稳固”“阴影蔓延”相关,即便去年略有小的波折提示,也很快被更强大的兴隆之势覆盖。
乌丸莲耶对此颇为满意。
梓静心凝神,双手捧起魄离镜,将灵力缓缓注入镜中。
镜面起初如同蒙尘的灰雾,随着灵力涌入,开始泛起水波般的涟漪,似乎要映照出什么。
预知的过程并不如往常顺利,仿佛有什么力量在干扰着未来的景象。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梓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突然,咔嚓一声脆响,那面坚硬无比的魄离镜镜面上崩开了一道狰狞的裂缝,裂缝边缘溢出丝丝缕缕的黑气。
紧接着,一个鲜红的血字浮现在碎裂的镜面上——
危
【作者有话说】
再次推推我的预收,《掺水酒的求生指南》,cp安室透,中间可能先开《横滨来了个小巫女》这个小短篇过渡一下,和桃奈一样的战国巫女穿越到横滨的小甜文,cp太宰治,大家可以去专栏逛一圈,感兴趣的话点点收藏哦!拜托大家啦! [让我康康]
第67章
破防的光头老头
在安室透把樱井桃奈写的字符串发给公安后, 公安技术部的灯光亮了整整一个星期。
库拉索用生命传递的那串字符,经破译后并非直接名单,而是一组指向组织数个核心海外资金池与加密通信中转节点的密钥。
安室透当机立断,联合警视厅,调动全部可信任力量,以此为突破口发起协同行动,加上与之前桃奈提供的永岛金融的密钥相联系,组织数个位于金融自由港的隐秘账户被冻结,多条至关重要的秘密通信链路被监听和反制,加多名在境内及周边活动的组织中层以上干部被定位抓捕。
审讯室内,灯火通明。
威逼、利诱、心理攻坚……安室透带领公安精英们从这些顽固的猎物口中, 撬出了更多碎片:接头方式、备用安全屋、乃至部分未记录在通用名单上的外围人员。
然而,当线索蔓延至海外,涉及到某些特定国家的情报时,安室透盯着电脑屏幕,沉默了半晌,冷着脸给赤井秀一发去了邮件。
同一时间,审讯取得最关键突破。
一名被捕的组织财务负责人,是朗姆一手提拔的得意门生, 负责为其处理大量见不得光的私人账目, 在强大的心理攻势和确凿证据面前,此人心理防线依然强大,对上司极其忠心, 不吐露关于朗姆的半个字, 公安审讯人员不得已对他用了吐真剂, 在药效作用下, 他不仅供出了朗姆数个可能的藏身据点, 更在刑侦专家的引导下,详尽描述出了朗姆的容貌特征——独眼、光头,气势威严。
电脑屏幕上,根据口述绘制的模拟画像逐渐清晰,那张属于组织二把手朗姆的脸,终于浮出水面。
与此同时,朗姆也察觉到了风声不对,正准备连夜驱车前往乌丸庄园,与那位大人商议紧急撤离或转入更深地下的事宜,他的黑色轿车刚刚驶出藏身别墅的车库,刺目的警灯便从四面八方亮起将他包围。
朗姆坐在车内,看着围上来的警察,竟没有过多挣扎,被戴上手铐时,甚至对押解他的风见裕也扯出一个狞笑的表情。
审讯室里,朗姆闭目养神,任凭审讯官如何问话,始终一副死鱼不怕开水烫的样子,一言不发,嘴角挂着嘲弄的笑。
就算公安运气好抓到了他,找到了那几个核心基地又如何?那些基地的大门采用了竹内代生编写的终极复合系统。
虽然竹内代生提供的系统让他们组织折了不少人,但经过组织技术人员的加密改良,物理锁、动态密码、生物识别层层嵌套,尤其是最后一道主门,必须由他本人的虹膜配合特定动态指令才能开启。
也就是说,那些基地的大门,除了活着的他,无人能打开。
强行破门,内置的感应销毁装置会瞬间启动,将里面所有的研究资料、实验数据、资金凭证乃至一些“特殊样品”化为灰烬。
这是他最后的底牌,也是他此刻气定神闲的资本。
可惜,朗姆千算万算,算尽了一切科技与人力可能突破的路径,却唯独漏算了一样——
安室透身边,有一个不属于常理范畴的外挂。
凌晨时分,安室透的白色马自达RX-7疾驰在通往郊区的公路上,副驾驶上坐着抱着长弓的樱井桃奈。
安室透根据口供和破解的部分坐标,找到了其中一处组织存放最关键资料的基地入口。
厚重的合金大门矗立在眼前,严肃的科技感与周围破败环境格格不入,门上的扫描器红灯闪烁。
安室透看向桃奈:“就是这里,理论上的最强防御,一定保护好里面的东西,拜托你了,桃奈。”
桃奈点头:“放心。”
她探囊取箭,搭上弓弦,空气中响起细微的嗡鸣。
咻——
一道湛蓝夺目的光箭离弦而出,命中大门蓝色光芒瞬间蔓延至整个门扉,复杂的电路和机械结构在灵力的侵蚀下发出哀鸣,随即,大门被无形巨力从内部瓦解,悄无声息地向内凹陷,崩解,化为粉末。
就在大门被暴力开启的同一刹那,桃奈放下长弓,左手结成一个复杂的手印,低喝一声:“结!”
一道半透明的蓝色灵力结界覆盖了整个门洞以及门后数米的空间,就在结界成型的同时,门内预埋的销毁装置触发高温火焰、强酸喷雾、电磁脉冲……足以毁灭一切的攻击倾泻而出,全部被那层蓝色结界牢牢阻挡吸收。
尘土飞扬,夹杂着销毁装置失效后的焦糊味,气浪吹拂起桃奈的长发,在她身后舞动。
她的灵力光箭与结界同时消散。
门后,保存完好的服务器阵列、文件柜、一些密封的容器,安然无恙地呈现在眼前。
桃奈转过头,对安室透自豪地比了一个“OK”手势。
尽管未能实现一箭终结组织首领的初衷,但桃奈的行动为公安摧毁组织做出了关键贡献,诸伏景光的卧底生涯因此画上句号,原本牺牲的命运得以扭转,她的目的达到了。
而且,由于此次改变并非针对个人强行逆天改命,而是通过倾覆整个组织间接促成的结局变化,整个过程合乎因果逻辑,因此,桃奈未曾受到任何反噬。
安室透深深看了桃奈一眼,那目光中有震撼,有感激,他笑了笑,什么也没说,只是用力一点头,然后拿起手机给风见裕也发了消息。
【可以带人到32号基地取文件了。 】
——
公安审讯室。
安室透和诸伏景光穿着西装,将乌丸莲耶庄园的直接资金往来、人体实验记录、未完成的APTX系列研究数据、乃至与某些政商界人物隐秘联系等证据被被摆到朗姆面前的审讯桌上。
组织基本已经摧毁,基尔已经回到CIA参与组织海外的人员抓捕与清除行动,安室透和诸伏景光在也终于光明正大地以公安的身份,站在组织二把手朗姆的面前。
朗姆的目光从那些熟悉的文件上扫过,最后定格在安室透和诸伏景光的脸上。
漫长的死寂。
“不可能!这不可能!那是终极防御!还有你们!波本!苏格兰!你们居然是卧底……”
朗姆苍老的脸上,下垂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质问,想否认,想咆哮,但所有声音都堵在喉咙里,最终化作一阵嗬嗬的怪响,他猛地向前一扑,却被审讯椅上的手铐牢牢固定,只能徒劳地挣扎。
他死也想不到,他引以为傲的两个年轻成员,波本,苏格兰,居然是公安派来的卧底。
朗姆以为能力强大的他们加入,是组织的福音,没想到却成了组织覆灭的催命符。
还有比他更愚蠢的人吗?卧底在手下,他居然一点都没察觉?
“啊——!!!!!”
审讯室里,爆发出了朗姆歇斯底里的怒吼。
那不再是组织二把手的威严恫吓,而是一个输光了一切底牌的囚徒最无能的狂怒。
光头老头破大防,连接在他身上的测谎仪指针疯狂摆动,最终“嘭”一声轻响,因他剧烈波动的生理指标而过载冒烟。
——
东京废弃的码头仓库。
仓库内血腥味弥漫,沾满血污的黑色风衣和高领内搭被随意丢在地上,琴酒坐在一个集装箱上,赤着上半身,腰间和右臂上绑着染红纱布,粗糙地打着结,裸露的皮肤上除了新鲜狰狞的枪伤,还有多处擦伤和淤青,在他冷白的皮肤上格外乍眼。
琴酒微微垂着头,银色的长发凌乱地散落,几缕黏在汗湿的颈侧和额角。
组织就这样完蛋了。
伏特加和他被警察包围,伏特加为了掩护他被打伤抓走,但琴酒怎么肯轻易落在警方手里,硬生生从警方精心布置的包围圈里撕开一道缺口,自己明明都中弹受伤,还是伤了好几个警察。
琴酒摸着腰间的纱布,深绿色的眼底一片阴鸷。
他为之效忠、杀戮、清扫了半辈子的庞大帝国,竟然在短短时间内,从内部被蛀空,被警方以雷霆之势碾碎。
那位大人通过加密的一次性的方式联系过他,让他设法前往鸟取县的庄园,与他们会合,暂避风头,等待时机,可现在的东京风声鹤唳,到处都是关卡,他的照片挂满了通缉令,是警方头号目标,加上这身伤,强行穿越封锁线前往鸟取,无异于自投罗网。
他要先蛰伏养伤。
但蛰伏不等于放弃。
他一定要找出那个将组织推向深渊的老鼠,亲手用枪顶住他们的太阳xue ,扣下扳机,听着颅骨碎裂的声音,看着他们的脑浆和血液溅出来,才能平息这滔天的恨意。
突然,一阵阴冷的风卷起地上的尘埃,仓库内的白炽灯开始疯狂闪烁。
“谁?”
受伤并未影响琴酒的警觉,几乎在风起的刹那,他的眼神变得狠厉,用那只没受伤的胳膊抬起枪,快速指向阴影中的一角。
吱呀——
仓库的门被推开,一个穿着黑灰色佛衣的黑长发女人走了进来。
她怀里抱着一块棱圆形的镜子,看着琴酒,自我介绍道:“初次见面,琴酒先生,但你应该听说过我,我是乌丸大人身边的黑巫女,梓。”
琴酒没有放下枪。
他听说过这个名字,在极少数核心成员流传中,那位大人身边有一位穿佛衣的巫女,据说有些特殊能力,深得大人信任。
但在组织覆灭草木皆兵的此刻,琴酒对任何突然出现,自称自己人的家伙都抱着百分之两百的怀疑。
尤其是这个女人,出现的时机和方式都太过诡异。
梓对琴酒的警惕毫不在意,她站在仓库中央,距离琴酒大约十米,没有再靠近,而是将怀里的镜子微微调整了一个角度。
“琴酒先生,”她再次开口,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产生轻微的回响,“你现在最想做的,是复仇,对吗?找出毁掉组织的人,杀掉他们。”
琴酒眼神冰冷,没有回答梓的话。
梓并不需要他的回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我知道组织为何会败,你们追求的,不过是金钱、权力和虚妄的永生,而你们真正的掘墓人,追求的却是正义。”
说着,梓转动了手中的镜子,镜面浮现出一个画面——
游乐园尘土飞扬的混乱场面中,浑身是血库拉索在摩天轮下的吊车里,外面站着樱井桃奈。
库拉索的眼神极其复杂,充满了疲惫、绝望,但最深处,却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她的嘴唇微微翕动,对在车外的桃奈说着什么。
上次梓用魄离镜预测组织未来,因运势极度凶险导致镜面当场碎裂,她耗费大量心力才将法器修补完整,灵力损耗甚巨,又连续施术多日,才终于从镜中回溯到危的关键画面——桃奈与库拉索产生交集的曾经。
当梓在镜中看到桃奈身影的瞬间,整个人如遭雷击。
她怎么会从战国时代来到此地?
梓永远忘不了三年前在战国时代那个夜晚,她为求永生,将巫女之身与蚀时妖融合,但妖体需吞噬大量生魂,她布下祭坛,囚禁了一个村庄的全部村民,正欲举行仪式时,却被路过的樱井桃奈一箭贯穿祭坛核心,若非她逃遁及时,只怕早已在那诛魔之箭下魂飞魄散。
此仇此恨,梓刻骨铭心,然而如今乌丸大人正需她效力,她无法亲自出手,在乌丸大人的引荐下,她找到了组织中最痛恨叛徒的琴酒,想要借他之手,彻底除掉樱井桃奈这个心腹大患。
果然,琴酒看着魄离镜中的画面,呼吸加重了一瞬。
镜子呈现的画面没有声音,但琴酒从库拉索的口型里读出,她说出的那组字母,和组织的关键秘钥有关。
梓的声音发了狠:“她叫樱井桃奈,代号樱桃酒,但她的真实身份,是三年前就该死在我手上的巫女!她潜入这里,不是为了金钱或权力,而是为了将你们,连同我,一起净化,你们庞大的帝国,不过是她顺手铲除的污秽。你,听说她还是你手下的人,琴酒先生,你明明是组织的顶级杀手,却成了将毁灭之源亲手引入核心的人,真是讽刺啊。”
这番话精准刺中了琴酒的逆鳞。
他曾几何时,以为樱桃酒这张美丽纯净的脸是对付敌人最好的武器,没想到是他亲手将最甜的毒药递到了组织的心口,樱桃酒那无瑕的糖衣之下,包裹的并非忠诚,而是早已注定他满盘皆输的砒霜。
一想到组织的覆灭根源竟然在于他亲自带出来的新人,这比任何外部打击或内部权力斗争导致的失败,更让他感到耻辱,如同被人按在泥地里反复践踏。
组织的覆灭已成定局,但这份愚弄,必须用血来洗刷。
镜子上的影像消散,恢复成灰白的镜面。
梓感受到琴酒对樱井桃奈暴烈的杀意,满意地笑了笑,向前走了几步,在琴酒依旧警惕的注视下,从宽大的袖口中取出一片约拇指大小的棱形黑色水晶。
“这个,能掩盖你身上的气息,”梓将黑色水晶递向琴酒,保持着安全距离,“樱井桃奈她对人的气息感知非常敏锐,寻常的伪装躲不过她的探查,但有了这个,只要你不出现在她视线正前方,她很难第一时间发现你。”
琴酒的目光从梓的脸上,移向她手中的黑色水晶,眼神依旧冰冷怀疑,但杀意并未减弱。
梓的声音带着蛊惑,一字一句,敲在琴酒被愤怒灼烧的心上:
“找到樱桃酒,杀了她,这是你为组织尽的最后忠诚,也是为你自己洗刷这份耻辱的唯一方式。”
“还有,乌丸大人暂时不便行动,但一切尚未结束,等你了结这件事,就来鸟取的庄园,有我在,有乌丸大人的底蕴在,组织会东山再起的。”
【作者有话说】
赤井秀一:论那一年我带着一个超高瓦数桃子电灯泡执行卧底任务那些事
第68章
黑巫女的诅咒
公安潜伏在鸟取乌丸庄园的线人, 成功传回了庄园内部的详细结构图与近况报告。
此次能顺利派人潜入,多亏了工藤新一的母亲,藤峰有希子出神入化的易容术相助,在组织根基动摇的当下,庄园管理层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Boss的病情和核心资产的转移上,外围漏洞是他们无暇顾及的,趁机替换几名庄园内部人员并非难事。
替换目标为庄园厨房的三名采购帮工,他们尚未录入核心生物识别系统,主要负责外围生活区,但能凭通用门禁卡进入大部分走廊与服务通道,接触其他基层人员。
据悉,乌丸莲耶近期健康状况急剧恶化,因此未能及时撤离,但这两日,他的精神状态竟有所恢复,据线人观察,这与一名常伴其左右、身着佛衣的黑发女子密切相关。她能自由出入乌丸莲耶的寝居,地位似乎与朗姆相当,应是其贴身亲信。
安室透根据线人传回来的照片, 在组织系统中反复检索, 却未找到与此女相关的任何记录,他推断,此人很可能是乌丸莲耶暗中培养的心腹或亲属。
在迅速分析完庄园布局后,公安与警视厅连夜拟定联合行动方案,旋即驱车直扑乌丸庄园,在所有可能的出口布下天罗地网。
只差这最后一步, 一切就结束了。
晚上十点, 夜深人静,古缘堂打了烊。
昏黄的路灯将樱井桃奈的影子拉得细长,投在湿漉漉的柏油路面上,她背着小箭囊,脚步轻快地往家的方向走。
手机震动了一下,她掏出来看,是安室透发来的信息。
【今晚收网,目标鸟取,一切顺利,等我回来。 】
桃奈停下脚步,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回复:【注意安全,等你凯旋。 】
她知道,公安和警视厅为了这最后的决战,准备了太久,部署了太周密的天罗地网,目的不是简单的击杀,而是活捉那个黑衣组织的首脑及其核心余党,将他们送上法庭,接受这个时代法律的审判,她的诛魔之箭在这种高度协同力求活捉的现代围捕中,反而可能成为变数,派不上用场。
她能做的,就是相信安室透他们,安心等待。
拐进通往公寓的那条熟悉小路,周遭安静下来,这里是住宅区深处,晚上十点过后便行人稀少,昨天刚下过一场不小的雨,空气中还残留着湿润的泥土和植物气息,小路并非全部硬化,有一段是铺设不齐的碎石和泥土混合路面,被雨水浸泡后变得格外泥泞软塌。
桃奈小心地避开积水较深的地方,但草履的边缘还是不可避免地沾上了湿滑的泥点。
她微微蹙眉,走到一旁土少些,相对干净的石板边缘,停下了脚步。
“真讨厌……”
她小声咕哝着,从宽大的袖口中掏出一方干净的手帕,准备弯下腰,擦掉鞋边那些恼人的泥污。
就在她身体前倾,注意力集中在脚下那一小片污渍的刹那——
噗!
一颗子弹穿透了桃奈的右肩。
剧痛瞬间炸开,如同烧红的铁釺猛然刺入身体,又狠狠搅动,子弹的冲击力将桃奈整个人带得向前踉跄,她膝盖一软,单膝跪倒在冰冷湿滑的泥地上。
桃奈下意识抬起左手捂住了伤处,感觉到温热粘稠的液体浸透了巫女服的布料,顺着她的指缝汹涌而出。
那方洁白的手帕因她跪倒飘落在肮脏的泥泞里,鲜红刺目的血珠一滴滴落在纯白的手帕上,迅速晕染开一朵朵狰狞而凄艳的红花。
桃奈疼得浑身颤抖,但还是凭借着强大的意志力站起身,死死地望向子弹袭来的方向。
黑暗中,一个高大的身影如同鬼魅般,缓缓从路旁一棵大树的阴影后踱出。
银色的长发在微弱的路灯光线下,泛着冷冽光泽,仿佛黑夜中一条流淌的银白色星河,一身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黑衣,勾勒出精悍而充满压迫感的轮廓。
琴酒。
他举着冒着烟的枪,枪。口对准着转过来的桃奈,那双深绿色的眼眸在阴影中亮得骇人,如同荒野中锁定猎物的饿狼,正以一种欣赏又残忍的目光,注视着桃奈因痛苦而苍白的脸。
琴酒的嘴角向上勾起一个弧度,森白的牙齿在昏暗光线下隐约可见,像是闻到新鲜血腥味后迫不及待想要撕碎猎物的狮子。
“找到你了……”琴酒的嗓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与恨意,飘散在寂静的夜风里,“樱桃酒。”
随着琴酒话音落下,第二颗子弹呼啸而至,目标是桃奈的左肩。
琴酒意图再明显不过,废掉她双臂的行动能力,彻底剥夺她的反抗可能。
桃奈求生本能和灵力同时爆发,她捂着流血的右肩,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指尖迸发出湛蓝色的光芒,接着,一面淡蓝色结界在她身前凝聚成形,薄如蝉翼却坚韧无比。
子弹撞在结界上如同击中金石,动能被完全抵消,变形弹头无力地弹开,落入泥泞。
琴酒看到这一幕,深绿的眼底没有丝毫惊讶,反而掠过一丝早有所料的嘲讽,空着的左手从风衣口袋中掏出那天梓给他的棱形黑色水晶碎片,向前一丢,黑色水晶片旋转着射向桃奈面前的蓝色结界。
碎片接触结界后并未被弹开,反而像烧红的烙铁切入黄油,发出嗤啦一声腐蚀声响,纯净的蓝光结界剧烈波动,以接触点为中心,迅速出现蛛网般的黑色裂痕,光芒飞速黯淡。
桃奈感受到一股熟悉的阴冷污秽的力量侵入结界,与她自身纯净的灵力激烈对抗。
她瞬间认出了这股力量的源头。
是黑巫女梓。
战国时代她曾与之交手,那股混合着怨念的灵魂碎片和黑暗仪式的独特气息,她绝不会认错。
怪不得她没能提前感知到琴酒的气息。
这片黑色水晶碎片是梓的法器之一,叫隐魂棱,能够完美掩盖佩戴者的气息,不仅仅是视觉和嗅觉,甚至能干扰灵力感知。
梓居然也在这个时代?而且还和组织搅和在了一起?
黑色水晶碎片在击穿结界后并未落地,而是诡异地悬浮在半空,中心涌出浓稠如墨汁般的黑气,这黑气化作一道道触手,紧紧缠绕上桃奈身上。
桃奈闷哼一声。
右肩枪伤的失血本就让她灵力运转不畅,此刻纯净的灵力被污染灵力的黑气侵蚀,像强酸腐蚀金属,带来深入骨髓的剧痛和虚弱感,桃奈周身的蓝光迅速被黑气压制、吞噬。
更多的黑气从碎片中涌出,不再满足于侵蚀灵力,而是化作无数条细长、粘稠的黑色丝线,如同活过来的毒蛇藤蔓,猛地缠上了桃奈的身体、手臂、脖颈,丝线冰冷刺骨,带着强烈的束缚力和腐蚀性,勒紧她的皮肉,试图钻入伤口,吞噬她的生命力。
桃奈身体被强行禁锢,动弹不得,黑气的侵蚀和伤口的巨痛双重折磨着她,她额头青筋暴起,冷汗混着血水滑落,她咬着牙,努力维持着意识的清醒,愤怒而倔强地抬起头,死死瞪着一步步走近的琴酒。
琴酒踏过泥泞,停在离桃奈仅有两步之遥的地方,居高临下地欣赏着桃奈被黑线缠绕痛苦不堪的模样。
很好,组织的叛徒就该如此下场。
琴酒十分愉悦地笑了一声,再次抬起枪。口,抵在了桃奈冷汗涔涔的额头上。
“临死之前,让你再说一句,”琴酒的声音平静,但那双绿眸里的狠厉几乎要溢出来,“你的同伙还有谁?是雪莉吗?那个帮你潜入组织的,给你提供情报的,还有谁藏在暗处?”
他的枪。口用力顶了顶桃奈的额头:“说实话,我可以考虑留你一具全尸。”
桃奈被黑线勒得肺部火辣辣地疼,但她依旧紧抿着嘴唇,用尽力气瞪着琴酒,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不屈和鄙夷,一个字也不吐露。
“哼,”琴酒里早已预料到她的顽固,“你不说,我也会把他们都找出来,一个一个,送下去陪你。”
耐心耗尽,杀意攀至顶点,他不再等待,也不打算再给这个令他感到屈辱的巫女任何机会,指腹压向扳机,只需再下移一毫米,子弹便会掀开她的头骨,终结这场由她开始的错误。
就在扳机即将抵达临界点之际,桃奈那双因黑气侵蚀而涣散的蓝色眼眸深处,骤然爆发出璀璨的冰蓝色光芒。
轰——! ! !
以桃奈为中心,一股狂暴炽烈湛蓝色灵力气浪猛然炸开,光芒所及,黑暗退散。
琴酒瞳孔骤缩,扣动扳机的动作被这突如其来的爆发硬生生打断!
缠绕在桃奈身上的那些阴毒黑线,在这股至纯至烈的净化灵焰冲击下,如同暴露在正午阳光下的污冰断裂汽化,消散无踪,悬浮作恶的黑色水晶碎片也裂痕密布,“砰”地一声炸成无数黯淡的黑色碎末,被紧接着席卷而来的蓝色气浪吹散。
爆炸的冲击力不仅驱散了黑气,更猛烈地卷起了地面潮湿的泥土、碎石和枯叶,形成一片浑浊的的烟尘幕墙,将琴酒笼罩其中。
琴酒被这混合着灵力冲击和物理尘土的气浪冲得连退数步,抬手遮挡扑面而来的砂石,视线一片模糊。
就是这眨眼即逝的混乱,烟尘之中,桃奈的身影如同挣脱枷锁的灵雀,她顾不上右肩鲜血汩汩涌出,快速伸向背后箭囊,指尖触及一支箭矢,箭身之上,原本的木纹被灼目的蓝光覆盖。
桃奈用尽最后的力气拉弓射箭,箭矢离手的刹那,她彻底脱力,单膝跪倒在地,只能靠着左手勉强支撑,大口喘息,眼前阵阵发黑。
烟尘中的琴酒,刚勉强挥开眼前的尘土,视野还未完全清晰,便感到一股携带蓝光的箭矢扑面而来,那蓝光如此刺目,速度如此之快,远超他过往应对的任何枪弹,他战斗的本能疯狂预警,试图闪避。
但他没有快过载着桃奈灵力的箭。
那支蓝光炽盛的箭矢没入了琴酒的胸膛正。
以箭矢没入点为中心,琴酒的身体从内部透出越来越亮的湛蓝色光芒,皮肤、肌肉、骨骼的轮廓在光芒中变得透明、虚幻。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琴酒的这个人,连同那身黑衣,如同被高温汽化的冰晶,从胸口开始迅速分解消散、化为无数闪烁着微弱蓝光的晶莹粉末。
那支灵箭也随之耗尽了力量,光芒熄灭,“叮”的一声轻响,掉落在灰烬旁,变回了一支看似普通的箭矢。
尘土缓缓落定。
小巷重归寂静,只有夜风吹过的声音,和桃奈痛苦的喘息声。
她捂着血流如注的右肩,踉跄着站起身,视线落在地面那几片未黑色水晶碎片上。
这是梓的法器,既然琴酒持有它,这意味着梓和组织高层有直接联系,甚至可能就在那位Boss身边。
而今晚,安室透他们公安和警视厅联合行动的目标,正是鸟取县的乌丸庄园,组织的最终巢xue 。
现代枪械和战术布置,在防不胜防的黑暗术法面前,能起到多少作用?
今晚的对决,可能不是一场准备充分的围捕,而是一个精心布置的、等待猎物自投罗网的死亡陷阱。
如果梓这个黑巫女就在庄园里,安室透、诸伏景光、还有那么多公安和警察,他们都会有危险!
遭了!
——
鸟取县,乌丸庄园外。
警车密密麻麻,将庄园围得水泄不通,车顶旋转的警示灯连成一片红色光河,蜿蜒盘绕在山林之间,附近的每一条小路、每一个可能通行的缺口,都已被全副武装的警察封锁,夜空中,直升机螺旋桨的轰鸣声由远及近,探照灯回扫视着庄园的每一个角落,不远处预先勘测好的山坡制高点上,狙击枪的十字准星锁定了庄园的主建筑出入口。
天罗地网,庄园里的人插翅难飞,这是公安与警视厅为终结半个多世纪的黑暗,精心布下的最终棋局。
然而,棋局刚刚开始,执棋者便遭遇了远超想象的抵抗。
庄园那扇沉重华丽的雕花铁门紧闭,但门前空旷的庭院中央,站立着一个身黑长发女子,她双手抱着一面棱圆形的魄力镜,镜面正对着庄园大门外的方向。
一层半透明结界如同倒扣的碗,将整个庄园主体建筑笼罩在内,子弹打在结界上,却像射入深水,仅仅激起一圈圈涟漪般的波纹,然后叮叮当当地掉落在地,无法穿透分毫。
庄园周围的山林间,不知从何处源源不断地涌出形态诡异的怪物,它们身躯细长如蟒,颜色各异,暗红、污绿、惨白,没有清晰的五官,只有不断扭动躯体,疯狂地扑向试图靠近的警察。
尽管警察们训练有素,身手矫健,但这些怪物速度奇快,力量惊人,且对普通物理攻击有相当抵抗力,一时间竟造成了不小的混乱和伤亡。
情况超出了常规战术预案现场指挥官的声音透过扩音器响起:“稳住阵脚!优先保护伤员!火力集中射击怪物头部或躯干连接处!”
有桃奈这位灵力巫女在身边,降谷零瞬间就辨认出了庭院中央那个女人也是一名巫女,但与桃奈那身象征洁净与祈福的红白巫女服截然不同,这个女人一身暗色佛衣,周身萦绕着令人极度不适的阴冷与污秽气息,是截然相反的黑巫女。
她在这里守护庄园,意味着那位组织的Boss乌丸莲耶仍未逃脱,就藏身于庄园之内。
但他们必须先突破这诡异的防线。
降谷零紧盯着结界和那些不断涌现的怪物,他注意到,每当有怪物被枪弹击杀、消散时,那笼罩庄园的暗色结界,其上的波纹会出现一瞬短暂的淡化。
几乎同时,耳麦中传来诸伏景光的声音,印证并补充了他的发现。
“zero,”诸伏景光潜伏在山坡狙击点,视野更广,“我这边观察到,这些怪物被消灭的瞬间,结界能量会有短暂波动,但问题是,庭院里那个女人手里的镜子每次波动后,就会有新的怪物从镜面中钻出来,这似乎是循环。”
降谷零一个精准的点射,将一只扑到近前的暗红色长条怪物头颅打爆,腥臭的粘液溅在他黑色的西装外套上。
他眼神未变,沉声回应:“收到,你也小心,hiro。”
结束与幼驯染的通话,降谷零迅速切换通讯频道,将观察到的规律和应对思路传达给现场的公安突击队员和警视厅指挥层,协同行动,抓住怪物被清空的窗口。
很快,在密集的火力下,结界外涌现的这一批怪物被暂时肃清,庭院中的梓,眉头微蹙,对这些炮灰的消耗速度不太满意,她再次转动怀中的魄力镜,镜面幽光闪烁,更多的形态扭曲的长条怪物嘶叫着从中涌出,扑向防线。
安室透捕捉到,在新旧怪物交替、镜面幽光聚焦于生产的那一刹那,庄园门口的结界出现了预期中最明显的松动。
“突击组!跟我上!就是现在!”降谷零厉声下令,率先蹿出,风见裕也率领的精锐公安小组紧随其后,直插向结界松动的庄园大门。
其余警力则全力开火,压制和吸引新涌出的怪物,为他们创造突入机会。
梓看着冲破结界踏入庭院的安室透等人,苍白的面容上闪过一丝阴冷,宽大的袖袍一甩,无数枚边缘锋利的棱形水晶碎片如同暴雨般激射而出,覆盖向突击组。
这密集而致命的攻击模式,让降谷零瞬间想起了两年前警校后山仓库里,那个雪女释放的漫天冰锥。
“散开!寻找掩体!注意规避!”
降谷零对此经验颇丰,一边疾呼警告手下,一边凭借惊人的反应速度侧身翻滚,险险避开数枚碎片,但一枚角度极其刁钻的碎片,竟绕过他的防御,直取他的咽喉。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影从侧方猛扑过来,体型有雄狮般大小,它一巴掌拍飞了那枚致命碎片,同时毛茸茸的大尾巴顺势一甩,像一条钢鞭,将一条偷袭的惨白色长条怪物凌空抽断,污秽的□□四溅。
降谷零趁机稳住身形,抬眼看去,一头通体黝黑毛发、体型硕大的巨猫正挡在他身前,对他微微颔首。
安室透认出到这是桃奈的式神,他抬头望向巨猫来时的方向。
庄园外不远处的一座树木茂密的山坡上,一道拖曳着璀璨冰蓝色弧光的箭矢,如同流星划破夜空,从山坡方向疾射而来。
箭矢的目标是梓身前那层暗色结界。
砰——!
箭矢命中结界的瞬间,如同热铁坠冰水,发出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以命中点为中心,无数蛛网般的裂痕蔓延至整个结界,紧接着,暗色结界如同被打碎的玻璃穹顶,哗然消散。
山坡上,身披黑斗篷的的樱井桃奈再次搭箭上弦,这次,箭尖直指梓怀中的魄离镜。
弓弦震颤,第二支缠绕着净化冰焰的箭矢离弦飞出。
“什么?!”
梓变了脸色,她感受到那箭矢上熟悉又令她憎恶的纯净灵力,魄离镜的镜面被箭矢精准命中,布满裂痕,然后在一阵刺耳的碎裂声中崩解,镜中尚未完全释放的怪物发出凄厉的哀嚎,随着镜子的破碎而一同烟消云散,原本围攻警察们的剩余怪物,也如同断了线的木偶,纷纷倒地,化作缕缕黑气消散。
“我的镜子!”梓心痛惊呼,更多的是震惊与暴怒,她猛地抬头,目光如毒箭般射向山坡,“桃奈!”
她简直难以置信,隐魂棱中注入了她大半的黑暗灵力,加上琴酒出手,竟然没能杀死这个宿敌?
桃奈不仅活着,还能在这种状态下射出如此威力的一箭?
桃奈的第三箭已在弦上,对准了气息紊乱的梓。
生死关头,梓爆发出全部剩余的妖力,周身黑气狂涌,形成一层厚厚的护盾,险之又险地将桃奈射来的第三支箭矢弹偏,但她也受到反震,嘴角溢出一丝黑血,气息萎靡。
梓怨毒地瞪了山坡方向一眼,镜子已碎,灵力耗尽,知道大势已去,再也无法阻拦,转身就向庄园主建筑深处逃窜。
这时,一旁的风铃身上闪出一圈光,黑色的毛发恢复成原本的幽蓝的,耳朵地动了动,将桃奈的声音传递给降谷零:“零!就是现在!她的灵力已近枯竭,镜子也毁了,跟着她,一定能找到那个Boss ,快!”
安室透揉了揉风铃毛茸茸的大脑袋:“我知道了,多谢你了,桃奈,剩下的交给我们!”
他转身对突击组挥手下令:“目标主建筑!跟上那个黑巫女!行动!”
话音未落,他已一马当先追着梓逃窜的方向,冲进了乌丸庄园的大门。
外围的警察们已经被层出不穷的妖怪和突然破碎的结界冲击到,以为风铃是梓召唤的怪物之一,而指挥突击的降谷先生已经带人冲了进去,所有人的注意力立刻被最高指令拉回,现场指挥官迅速调整部署,一部分人巩固外围,防止漏网之鱼,另一部分精锐紧随降谷零之后,突入庄园内部。
没多久,一声剧烈的爆炸声如同地底巨兽的咆哮从庄园深处传来,紧接着,一团炽烈刺眼的红色火光冲破庄园华丽的穹顶和窗户,黑暗中升腾而起,膨胀、翻滚,形成一朵狰狞的暗红色蘑菇云,将半边天空映照得一片血红,滚滚浓烟随之弥漫。
远在山坡的桃奈心一沉,但她此刻不方便露面,连忙让风铃帮忙去查看,变回正常猫咪大小的风铃灵巧地避开残留的障碍和混乱的现场人员,循着降谷零的气息在废墟和烟雾中急速穿行。
片刻之后,桃奈的脑海中响起了风铃传回来的意念:“桃奈大人放心!警察们大多在外围,爆炸中心在庄园最深处的地下密室,冲击被厚重结构阻挡了不少,警察有受伤但无阵亡,金发帅哥没事,只是被气浪冲了一下,有点擦伤,是那个黑巫女,她伤得太重活不了了,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引爆了密室里的东西,把她自己和一个干瘪老头一起灭了。”
桃奈这才松了一口气。
一切尘埃落定时,黑夜已经消散,天光擦亮。
警察们压着犯人开着警车陆续离开,伤员也被救护车一一抬头,渐渐庄园恢复了一片寂静。
诸伏景光和桃奈在山坡上碰见,两人并肩踏着沾满露水和灰烬的草地,走向庄园门口那个孤独伫立的身影。
降谷零独自站在那里,背对着他们,面向庄园主体建筑后方被晨风吹散的黑烟。
他身上的灰色西装沾满灰尘和妖怪血,破损多处,脸颊和手背也有细小的擦伤,身姿依旧挺拔如松,晨曦将他金色的发梢染上淡淡的金边,却也将他的影子拉得孤独而漫长。
降谷零静静地凝视着那片废墟和硝烟,仿佛在凝视一个时代的终结,又像是在与无数牺牲的同伴、与过去那个在黑暗中跋涉的自己默默告别。
那一刻,他不再是波本,不再是安室透,而是刚刚完成终极使命,感受到虚空与疲惫的降谷零。
听到身后熟悉的脚步声,他缓缓转过身,看到诸伏景光关切的眼神,以及桃奈明媚的笑容,他脸上那层厚重的肃穆融化,化作一个释然的微笑:“结束了。”
桃奈快走几步,扑进了降谷零张开的怀抱里,降谷零稳稳地接住她,手臂收紧,将她的身体紧紧拥在怀中。
两人谁都没有说话,只是用尽力气拥抱彼此,初升的朝阳将他们的身影拉长,交融在一起,投在焦黑的地面上,像大战后彼此相见的爱人,坦然地相拥在黎明之下。
一旁,诸伏景光抱着跳回他怀里的风铃,看着相拥的两人,脸上也露出了欣慰的笑意,风铃在他怀里舒服地打了个哈欠,然后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他的手心,发出邀功的“喵喵”声,诸伏景光低下头,温柔地抚摸着它光滑的蓝色皮毛。
突然,一道不合时宜的空灵女声响起:“我追求的永恒灭亡了。”
桃奈猛地从降谷零怀中抬起头,脸色骤变,眼中蓝光微闪:“是梓!她的魂魄残念!”
那声音继续,带着一种玉石俱焚的疯狂与诅咒:“那么,就让我的魂魄,留下最后一个诅咒……”
话音未落,散落在庄园各处,已经黯淡无光的魄力镜碎片,齐齐震颤起来,如同倒流的黑色雨滴,从地面、从废墟缝隙中逆飞而起,在半空中急速汇聚。
“我诅咒相爱的人永远相隔两个时空,永世不得相见!”
汇聚的镜片碎片并未重组,而是向内一缩,爆发幽暗光芒,光芒之中,空间仿佛脆弱的纸张被无形之力生生撕裂,裂开一道口子,裂口内部,闪过绿树成荫的世界。
“不好!她想强行打开时空通道!”
桃奈瞬间明白了梓的意图,这恶毒的诅咒竟是要用最后的灵魂力量,制造时空乱流,将她放逐到未知的空间。
她左手从背后箭囊抽出一支箭,搭上弓弦,箭尖对准那道正在稳定的时空裂口,纯净的净化灵力疯狂凝聚,但梓的诅咒爆发得太快太决绝。
就在桃奈的箭即将离弦的刹那,一股狂暴至极的龙卷风以时空裂口为中心爆发,风力之强,裹挟着地面的碎石、灰烬、残枝断叶,形成一道浑浊的屏障,将降谷零、诸伏景光和桃奈三人吞没。
“唔!”
“小心!”
降谷零和诸伏景光被狂风吹得几乎站立不稳,只能勉强用手臂遮挡面目,睁不开眼。
桃奈的箭矢脱手,长弓差点被吹,她感到一股巨大吸力从时空裂口中传来,身体不受控制地腾空而起。
“桃奈!”降谷零在狂风怒吼中勉强睁开一线眼睛,模糊看到桃奈的身影被那股吸力拉扯得离地而起,朝着裂口飞去,他肝胆俱裂,不顾一切地伸手向前抓去,指尖在狂乱的气流中,险险触碰到了桃奈的手腕。
但下一秒,那股吸力骤然倍增。
“喵——!”
与此同时,诸伏景光怀中的风铃发出一声尖锐的厉叫,它毫不犹豫地化作一道蓝光挣脱怀抱,后发先至扑向桃奈,小小的猫爪死死抓住了桃奈巫女服的衣摆。
然而,集合了梓残魂全部力量、以破碎的本命法器为引、以最恶毒诅咒驱动的时空放逐,其力量超出了他们此刻能对抗的极限。
在降谷零目眦欲裂的注视下,在诸伏景光惊骇的呼喊声中,桃奈连同死死抓住她的风铃,吸入了世界的时空裂口之中。
裂口在吞没桃奈后,幽光急速黯淡收缩。
“桃奈!”降谷零嘶吼着向前扑去,却只抓到了一把冰冷的空气。
嗡——
一声轻微的空间震颤后,裂口彻底消失不见,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只是幻觉。
狂风骤停。
废墟重归死寂。
只有桃奈那柄没来得及握紧的长弓,“哐当”一声掉落在降谷零脚前焦黑的地面上。
降谷零僵在原地,伸出的手还停留在半空,紫灰色的眼眸空洞地瞪着桃奈消失的那片空气,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第69章
她桃汉三又回来了
两年前, 樱井桃奈与雪女大战后失踪的次日。
战国时代,樱井村,桃奈的草屋。
晨光透过简陋的窗棂,洒在室内简单的陈设上,月影红着眼眶跪坐在师父桃奈日常起居的草席边,她手里紧紧攥着桃奈常用的白色束发檀纸,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大颗大颗地滚落,砸在粗糙的草席上,晕开深色的水痕。
这时,门帘被人掀开。
月影慌忙用手背去擦眼泪, 还没来得及看清来人是谁, 一道稚嫩而嘹亮的哭声就先一步闯了进来。
“呜哇——桃奈!不要死啊桃奈——!!”
小小的狐妖七宝冲进屋里,扑到桃奈平时睡觉的被褥上,抱着被子嚎啕大哭,眼泪鼻涕糊了一被面。
“我以后把从犬夜叉那里偷来的零食全都给你!你不要离开啊——!”
跟进来的犬夜叉和日暮戈薇:“……”
犬夜叉烦躁地握紧了拳头:“喂,七宝!你这家伙……”
戈薇无奈地叹了口气,眼中也盈满了担忧和难过。
他们今早才从村民口中得知,昨夜樱井村遭到大妖雪女袭击, 桃奈巫女为了保护村子, 与雪女激战,最后两人一同被耀眼的光芒吞没,消失无踪。
戈薇心中本来还存着一丝侥幸,桃奈灵力那么强,或许只是被卷入某个结界,或许只是受伤躲起来了。
然而, 当看到月影红肿得像桃子一样的双眼, 那最后一丝希望也破裂了。
戈薇的心沉了下去。
犬夜叉虽然嘴上不说,但两只粉白的耳朵无精打采地耷拉着,他想起总喜欢笑嘻嘻地揪他耳朵、给他塞各种奇怪灵药的桃奈,心里有点堵。
早知道上次见面是最后一次,就让邪恶小桃子再多揪几下耳朵好了。
戈薇走到月影身边,蹲下身,温柔地将哭泣的小女孩揽入怀中,轻轻拍着她的背:“月影酱,别太难过了,桃奈她,是为了保护大家……”
月影在戈薇温的怀抱里,压抑的悲伤再次决堤,哭得更凶了,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慢慢止住抽泣,从戈薇怀里抬起头,转身走到在草屋角落,珍重地捧出一个放在印着樱花纹路的木匣。
“戈薇大人……”月影吸了吸鼻子,“这是师父,她最宝贝的匣子,她以前说过,如果有一天她不在了,一定要把这个匣子毁了,可是我舍不得。”
她抚摸着光滑的木匣表面,眼泪又落了下来:“这里面装的东西,对师父来说一定意义非凡,我要好好保存它,等以后我收了徒弟,再传下去!这样,师父的东西就能一直一直流传下去了!”
戈薇摸了摸月影的头,点头表示理解。
至亲离世,遗物往往承载着最深的思念,想要保存下来的心情,她完全明白。
月影又哭了一会儿,情绪稍微平复,起身想去给远道而来的戈薇等人倒点水喝。
戈薇坐在原地,目光落在那个樱花木匣上,心中也充满了对桃奈的怀念,她伸手轻轻抚摸着木匣,想起桃奈平日里的音容笑貌,鼻尖又是一酸。
或许,看看桃奈珍视的东西,也能缓解一些思念吧?
她下意识地转动了一下木匣,想看看有没有刻字。
没想到,木匣的锁本来就松了,被戈薇这么一动,“咔哒”一声轻响,匣盖竟弹开了一条缝。
“啊!”
戈薇轻呼一声,连忙想合上,但动作太急,不小心把整个木匣碰翻了。
木匣里的东西顿时散落出来,铺了一小片草席。
戈薇的目光落在那些东西上。
下一秒,她整个人僵住了,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瞬间爆红,一路红到了耳朵尖。
散落出来的,是好几卷颜色各异的绢帛、几本手订的粗糙册子,还有一些画在木板上的……图画。
上面的内容描绘得极其生动大胆,各种姿态、各种场景……全是限制级图画,旁边还配着一些文字,似乎是故事片段对话。
光是扫一眼那些露骨的词汇和画面,戈薇就头皮发麻,恨不得立刻自戳双目。
犬夜叉不明所以地凑了过来,好奇地低头想看:“戈薇?你怎么了?脸怎么红成这样?”
七宝趴在犬夜叉肩膀上,伸长脖子:“真的耶!红得不正常,像煮熟的虾。”
“没、没什么!”戈薇手忙脚乱地把那些烫手山一股脑地塞回木匣,死死扣上盖子,抱在怀里,心脏狂跳。
她现在明白桃奈为什么千叮万嘱让月影一定要毁掉这个匣子了。
这东西要是真让纯洁的月影当传家宝传下去,桃奈一代强大巫女的光辉形象可就真的毁于一旦了。
这时,月影端着水回来了:“水来了……咦?戈薇大人,您抱着师父的匣子?”
戈薇强作镇定,脸上摆出前所未有的严肃表情。
她站起身,郑重其事地将木匣交还给月影:“月影酱,我理解你的心情,真的,但是,你师父她特意嘱咐要毁掉,一定有她非常重要的理由!”
她看着月影疑惑的眼睛,为了桃奈的身后清誉,绞尽脑汁连哄带骗:“而且,你知道吗?在我们那边的世界,有这么一个古老的说法,逝者特别珍视、并要求销毁的遗物,如果后人能按照遗愿诚心诚意地销毁,那么逝者的灵魂就能亲眼看到这份心意,会感到欣慰和安宁,去往彼世的道路也会更加顺畅。”
为了让谎言更可信,戈薇双手合十作祈祷状,表情无比虔诚:“所以,月影酱,为了你师父能在那个世界过得更好,我们忍痛完成她的遗愿,好吗?这才是对她最大的孝顺和思念。”
月影被戈薇充满道理的样子唬住了,再看看怀里沉甸甸的木匣,虽然万分不舍,但想到能让师父“亲眼看到”“道路顺畅”,最终还是含着泪,用力点了点头:“我明白了,戈薇大人。”
在戈薇、犬夜叉和七宝的见证下,月影走到屋外空地,将木匣放在地上。她双手结印,调动灵力,口中念诵着净化咒文。
一簇橙红色的火焰在木匣下方燃起。
月影的眼泪再次涌出,滴落在跳跃的火苗上:“师父我真的,真的好舍不得你……”
突然,原本橙红的火焰,变成了娇艳的桃粉色,火焰的形状也一变,凝聚成了一个大拇指翘起的点赞手势。
月影:?
犬夜叉:“哈?这火怎么回事?”
七宝:“哇!好奇怪的火!”
戈薇扶额。
她就知道会是这样。
感谢我吧桃奈,是我帮你保住了身后名。
此后,月影在对桃奈深深的思念中,接下了守护樱井村的重任。
戈薇和犬夜叉他们偶尔会过来看望,戈薇更是会细心教导月影一些破魔之箭技巧和医术,月影有善良村民的关爱,有戈薇大人等人的陪伴与指导,她并不孤单,努力成长着,只是,每当夜深人静,或是经过师父曾经最爱的草药田时,心里还是会泛起阵阵刺痛。
她为师父立了一座衣冠冢,时常前去打扫、供奉,诉说着村里的变化和自己的进步。
日子就在四季更叠、除妖修行、守护村庄中,一天天平静地流淌。
转眼,又是一年草木疯长的盛夏。
晨光熹微,露珠在草叶上闪烁,已经长高了一些的月影,背着采药的背篓,和戈薇一起有说有笑地从家里出发,准备去隔壁村地念儿家的草药田帮忙除草。
两人刚走到村子的时代树附近时,眼尖的戈薇突然停下了脚步。
戈薇指着时代树粗壮树根旁:“月影酱,你看那边是不是有个人?”
月影顺着方向看去。
浓密的树荫下,蜷缩着一大一小两个身影。
两人对视一眼,快步走上前。
时代树旁,一个穿着黑色斗篷的黑发女孩儿脸朝下趴在地上,摔得不轻,她身边,一只毛色罕见纯净幽蓝色猫咪,正焦急地用脑袋去拱女孩儿的脸。
女孩儿被拱醒了,闷哼一声,用手肘撑地,茫然地抬起了头。
晨风吹过,拂乱了她如瀑的黑色长发,露出那张即使沾了尘土也依旧清丽动人的脸庞。
四周是无比熟悉的参天古木,藤蔓缠绕,夹杂着泥土与草木清香的空气,还有远处隐约传来村落的鸡鸣犬吠。
桃奈眨了眨眼,大脑一片空白。
没等她从穿越时空的眩晕和摔落的疼痛中回过神,两道狂喜到变调的呼喊伴着清晨的风,吹进了她的耳中。
“师父!!”
“桃奈酱!真的是你吗?!”
桃奈怔怔地转过头,看到了泪流满面飞奔而来的小徒弟月影,以及捂着嘴、眼中同样闪烁着激动泪光的戈薇。
时光在这一刻交错、重叠,又轰然回流。
她桃汉三,又回来了。
——
戈薇的草屋里。
七宝好奇地围着幽蓝色毛发的风铃打转,而风铃正埋头大快朵颐,享用着烤得外焦里嫩的肥美河鱼。
桃奈已经换下了那身沾满血迹衣物,穿上了戈薇找来的一套干净的红白巫女服,身上不再有血腥味,只有阳光的清新气息。
她洗好的那件黑色斗篷挂在屋外的晾衣绳上。
“嘿!给我干透!”犬夜叉不知为何对此事抱有极大的热情,正挥舞着铁碎牙,用宽大的刀身对着湿漉漉的斗篷“啪啪啪”地大力拍打,用这种方式把水分拍掉,每一下都虎虎生风,力道十足。
晾衣绳不堪重负地吱呀作响,斗篷在空中被拍得剧烈抖动。
屋内的桃奈透过窗户看着这一幕:“……”
首先,她非常感谢犬夜叉愿意帮忙;但其次,看着这只小狗用能劈开山岳的力气去拍一件斗篷,她真的很担心犬夜叉拍急眼了,直接一个风之伤,把她的斗篷连同晾衣绳以及后面的篱笆一起给撕成碎片。
“桃奈酱,你不用太担心,”戈薇也盯着犬夜叉暴力晾衣的场景,额角滑下一滴无奈的汗珠,“犬夜叉只是……嗯,看见你还活着,太兴奋了,精力有点过剩。”
典型的犬夜叉式关心,粗暴但真诚。
“不过话说回来,”戈薇转回头,不可思议地看向桃奈,“你居然经历了这么多啊,先是被抛到了五百年后我所在的时代,在那里遇到了爱人,交了朋友,然后被诅咒送回来之前,还被枪打中,自己取出子弹后,又立刻参加了一场犯罪集团和公安警察的大战,又遇到了黑巫女的诅咒才回来的?”
戈薇光是听桃奈复述这些经历,就觉得惊心动魄,担忧地问:“你的身体真的没问题吗?伤口还疼吗?”
桃奈温柔地抚摸着趴在自己腿上,因为情绪大起大落而哭着哭着睡过去的月影,抬头对戈薇笑着摇头:“没关系,戈薇酱,你知道的,我的灵力在治疗自身外伤方面有些特殊效果,那种程度的枪伤,我已经处理好了,不会有大碍。”
她说完,笑容渐渐淡去,转头望向草屋外。
低矮的茅屋、袅袅的炊烟、远处连绵的青山和茂密的森林,这是她的时代,她的家。
“能回到原本的时代,见到月影,见到你和犬夜叉、七宝酱,我真的很高兴,心里也很踏实,”桃奈怕惊扰了腿上月影的睡眠,声音很轻,“但是……”
她叹了口气,琥珀色的眼眸里蒙上一层淡淡的雾霭:“可能,也要和米花町那个时代,彻底断了联系了。”
梓那个黑巫女还算有点良心,至少最后把她送回家了,而不是又扔到一个陌生的异世界。
阳光透过戈薇草屋的窗纸,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桃奈回来了,回到了她本该归属的战国时代,月影的呼吸安稳,戈薇说话的声音温暖而真实,屋外犬夜叉咋咋呼呼拍打衣服的声音充满了生气勃勃的烟火气。
这一切都很好,好得像一场劫后余生得偿所愿的美梦,可桃奈心口的位置,却空了一块,冷飕飕地漏着风。
她没办法放下米花町的生活。
在米花町不过短短两年,却像炽热的颜料在她生命的长卷上涂抹出了最鲜艳的篇章,那里有她白手起家、从街边算命到经营得如火如荼的药堂,有信赖她的徒弟雪野冰月,有从怀疑到接纳、再到可以托付后背的朋友们……
她曾经努力适应那个光怪陆离的时代,从把手机当成“妖镜”到学会用Line聊天,从看不懂货币到能熟练核算药堂账目……点点滴滴,都带着降谷零耐心教导的影子,或是与他分享时的笑容。
“零……”
桃奈喉间泛起一股酸涩的肿胀感。
梓用灵魂发出的诅咒,伴随着时空裂口闭合时那声绝望的嗡鸣,将她与那个时代和人,彻底隔绝。
她还能再找到食骨之井那样的时空通道吗?
即使找到了,相隔五百年的时光洪流,她又该如何保住自己能回到那个特定的时间点,回到降谷零的身边?
——
警察厅,公安办公室。
窗帘紧闭,隔绝了外面已然大亮的天光,办公室里只有电脑屏幕和几盏台灯散发着冷白的光源,映照着空气中漂浮的尘埃。
降谷零坐在办公桌后,身上那件脏污破损的西装外套搭在了椅背上,他里面衬衫的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的小臂上有几处新鲜的擦伤和淤青,但他毫不在意,脸上也没有什么外露的情绪,没有暴怒,没有痛哭,甚至没有明显的颓,在桃奈消失的后,他僵硬地弯腰,捡起地上那柄的长弓,指腹摩挲过弓身上熟悉的纹路,然后一言不发地绷紧了下颌线,转身,开车回到了这里。
之后,他便一头扎进了无穷无尽的工作里,将从乌丸庄园废墟中抢救出的的纸质和电子资料分类、整理、扫描归档;亲自参与对被捕的组织核心余党的高强度审讯,榨取着每一份可能隐藏着其他秘密或残余势力的情报……
梓动用的那些妖怪和诡异的结界,触动了横滨那边对异常能力事件的敏感神经,下午,横滨的异能特务科的人来了,降谷零接待了他们,将过程重点放在制造幻觉、模拟怪物和结界、犯罪头目最后的疯狂自毁等科学可以解的范畴。
关于桃奈,他只字未提,只说是“一位提供了关键情报的民间协助者,已安全离开”。
送走特务科的人,降谷零没有停顿,立刻又回到电脑前,继续处理后续文件。
“ zero ,”诸伏景光端着一杯刚刚冲好的黑咖啡,放在降谷零的手边,咖啡的苦涩香气在空气中弥漫开来,“你要不要……休息一下?”
他打量着降谷零。
对方的脸色的确非常不好,嘴唇也失了血色。
更重要的是,他将一种将所有情绪全部强行压缩、平静得可怕,仿佛一座内部岩浆沸腾喷发的活火山,随时可能爆体而亡。
“你看起来很累了,”诸伏景光真的很担心幼驯染,“还有桃奈消失的事情,我们……”
听到桃奈的名字,降谷零敲击键盘的手指才停下。
他双手缓缓收紧,握成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降谷零闭上了眼睛,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他铲除了组织,为无数牺牲的同僚和受害者讨回了公道,完成了背负使命,告别波本和安室透的伪装,以降谷零这个真实的身份,光明正大地活在阳光下。
他以为终于可以卸下重担,可以和喜欢的人好好在一起,弥补那些因为任务而缺失的陪伴,规划一个或许平凡却充满温暖的未来。
可是,就在黎明到来、胜利触手可及的瞬间,他的爱人被夺走了,降谷零甚至不知道桃奈被抛向了哪个时间、哪个世界,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在自己眼前被无形的力量吞噬,消失在闭合的裂口中,最后只剩下那柄孤零零的长弓。
诸伏景光看着幼驯染紧咬的牙关,坚毅的下颌线在微微发颤,担心地又唤了一声:“ zero……”
降谷零缓缓睁开了眼睛。
“hiro,”他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碾磨而出,沉甸甸的,“我一定会找回桃奈的。”
降谷零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了厚重的窗帘。
刺眼的阳光瞬间涌入。
“无论用任何方法,”降谷零背对着诸伏景光,目光却穿透了玻璃,投向渺茫未知的时空彼岸,“无论需要多久,付出什么代价,我都会找到她所在的时空,将她带回我的身边。”
如果现代的科技、公安的权限、人类的智慧不够,那他就去寻找别的途径,跨越时间,逆转因果,打破诅咒,他绝不接受“永世不得相见”的诅咒。
桃奈,等我。
无论你在时间的哪一端,无论隔了多少个世纪,我会找到路。
如果此路不通,那我就到你身边去。
以血肉之躯,跨越时间之河。
至死方休。
【作者有话说】
快完结啦[猫头]
第70章
寻找连通两个时代的办法
樱井桃奈不是坐以待毙的性格, 面对困境,等待奇迹从不是她的选项,她更擅长主动出击, 寻找破局之法。
回到樱井村,在村民们激动得热泪盈眶的簇拥中报了平安,安抚了担忧的众人,好好睡了一觉恢复精神。
翌日一早, 她便起身前往更熟悉各种古老传说与神秘事物的枫之村。
一整天, 她都在翻找古籍,询问可能知晓时空秘闻的妖怪或游方僧侣,甚至跑到食骨之井边反复感应, 试图找到一丝被强行撕开又闭合后残留的痕迹或规律。
然而, 收获寥寥。
时空的奥秘深邃如海,梓的诅咒又带着强烈的排他性与封闭性,仿佛一扇被焊死的铁门,连缝隙都难以窥见。
夜幕降临,枫之村的烛火次第熄灭,虫鸣声在静谧的夜色中愈发清晰。
桃奈没独自一人,来到了那棵见证了无数聚散离合的时代树下。
她仰头,望着浩瀚无垠的星空。
战国时代的夜空没有光污染,星河璀璨如瀑,每一颗星星都清晰得仿佛触手可及,这片星空,与她曾在米花町公寓阳台、与降谷零并肩看过的,是同一片,却又隔着无法丈量的五百年。
“又在想他了吗?”
温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戈薇拿着水壶,在她身边轻轻坐下,递过水壶。
她听了桃奈讲述的与降谷零相遇相知的故事,也分享了自己与犬夜叉分隔两个时代那三年的思念与煎熬,两人之间有深刻共鸣。
桃奈目光没有离开星空:“嗯,戈薇,你说,他现在,会不会也在看同一片星空?”
戈薇:“我相信他一定也在思念你,彼此喜欢的人,心意是能够跨越时空产生共鸣的。我和犬夜叉分开的那三年,虽然见不到,但总觉得心意是相连的。”
“共鸣,不够,”桃奈缓缓转过头,看向戈薇,琥珀色的眼眸在星光下闪烁着坚定的光芒,“戈薇,我要的不只是心意相通,我要打通两个时代,像建立起一座稳固的、可以往返的桥梁,而不是一次性的门。”
“这样,你就不必再在爱人与家人之间艰难地做选择,可以随时回去看望弟弟和爷爷,品尝妈妈做的饭菜,享受现代社会的便利,然后再回到犬夜叉身边。”
戈薇愣住了,握着水壶的手微微收紧。
这个她深埋心底,偶尔在夜深人静时才会细细咀嚼的遗憾与思念,竟被桃奈如此珍重地地说了出来。
是的,她在战国时代有犬夜叉,有珊瑚、弥勒、七宝这些生死与共的朋友,生活充实而幸福,但对妈妈、弟弟草太、还有爷爷的思念,对那个熟悉时代的眷恋,从未消失过,她常常梦见家中的餐桌,爷爷的唠叨,现代学校的铃声……那是她无法割舍的另一半根。
戈薇的眼眶发热,她紧紧握住了桃奈的手:“我们一起想办法!桃奈,谢谢你……真的。”
行动力超强的两人立刻开始筹划,桃奈拜托犬夜叉,把那位见多识广的跳蚤妖怪冥加爷爷请了过来。
“咯喵咯喵,诶呀呀,这不是桃奈吗?你还活着!真是可喜可贺!”冥加一如既往地有活力,小小的身体在犬夜叉肩膀上蹦跶两下,然后“咻”地一下贴到桃奈脸上,尖细的口器熟练地扎进她脸颊的皮肤,“哦哦!桃奈的血还是一如既往的清凉美味……啊!”
冥加吸血大业中道崩殂,被桃奈面无表情地地一巴掌拍扁,像片树叶一样轻飘飘地落在了地上。
生命力堪比小强的冥加很快又鼓了起来,翻阅着古老卷轴,找到了桃奈想要的线索:
“古籍有载,若两人灵力同源,精气相感,可借由天地间强大的灵脉节点,撼动空间壁垒,贯通两界。”
“西卡西——”冥加话锋一转,语气严肃起来,“此法凶险异常,空间乱流非比寻常,须得施术的两人,分别在‘门’的两侧,同时、同频、同力施法,里应外合,方能成功稳固通道,否则极易被乱流反噬,或通道崩毁。”
桃奈提炼核心:“也就是说,我需要在这里,选择一个灵脉节点施法,而那个时代,必须有和我灵力同源的人,在对应的位置接应我,我们同时发力?”
冥加点头:“没错!重点就在于灵力同源!心意相通或许能产生感应,但不足以作为钥匙来稳定地打开并维持通道,之前戈薇也问过我食骨之井的事,没有四魂之玉那种蕴含庞大混乱能量的钥匙,仅凭穿越者与彼世之人的思念,是无法主动且稳定地打开通道的,唯有灵力,唯有另一个时代的人和这边的人拥有相同源头的灵力,才能像两把配对的钥匙,同时插入锁孔,打开那扇门,并撑住它。”
压力给到了桃奈这边。
戈薇看向桃奈,希冀地问:“桃奈酱,你在那个时代,有把灵力附着到什么人身上吗?或者,有什么东西长期带着你的灵力?”
冥加和旁听的犬夜叉也齐刷刷地盯向桃奈,像两个等糖吃的好奇宝宝。
桃奈捏着下巴沉思。
附着灵力?
她想起两年前消灭雪女那一夜,射杀雪女的过程中,她确实有种部分灵力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牵制一瞬的感觉。事后她仔细探查过自身,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以为是动用灵力的正常消耗或波动。
如果用灵力附着来解释,那就说得通了。
而当时在场的人,除了她自己,就只有降谷零、诸伏景光、萩原研二、松田阵平和伊达航他们五个。
她的灵力,会附着在谁的身上呢?
桃奈闭上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陷入头脑风暴。
最可能的,是降谷零。
他们是恋人,接触最亲密,灵力共鸣的可能性也最大。
灵力相通是会彼此感应想法的,那么,到底有没有在他身上呢?
她开始仔细回忆与降谷零相处的点点滴滴。
封印雪女之后,她被怨气弹到的是降谷零的寝室。
后来,她在降谷零家里养脚伤时,两人一起看动漫,她明明只是在心里默默脑补了Q版角色打闹的场景,降谷零却突然侧头,戏谑地笑着提起:“桃奈又在脑补什么有趣的画面了吗?”
当时她还纳闷他是怎么知道的,被他用“观察表情”巧妙地带过了话题。
还有那些亲密无间的时刻,降谷零好像总能精准地知道她下一瞬间想要什么,是更深的亲吻,还是换个姿势,甚至有一次捉住她游移的手按在他块垒分明的腹肌上,然后贴着她的耳畔低笑:“这里,和桃奈想象中的,一样吗?”
桃奈猛地睁大眼睛。
破案了。
灵力百分之九十九附着在降谷零身上了,而且看样子绑定得还挺深,连她那些乱七八糟的脑内小剧场都能接收到。
好消息:找到了灵力同源的人,打通两个时代的理论基石有了。
坏消息:她过去两年里,所有以降谷零为主角的、天马行空、超级涩涩的限制级小剧场,很可能都被当事人同步收听了!
桃奈脚趾头能当场抠出一座战国时代的城堡。
所以降谷零是什么时候拥有她的灵力的?怎么拥有的?到底“听”到了多少?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最关键的是——零怎么一直都不告诉她啊!
是觉得难以启齿?还是故意瞒着看她出糗?又或者是……在默默承受她那些精神污染?
桃奈此刻的心情很复杂。
有找到方法的狂喜,有社死到想钻进地缝的羞窘,有对降谷零的隐瞒的气恼。
不管怎么说,连通两个时代的可能性有了。
“心机之蛙一次摸一兜子!”桃奈做了一个推眼镜的动作,“我的灵力,应该就附着在我男友的身上,我可以试试用这个方法打开通道。”
戈薇虽然不太明白桃奈为什么先是脸红得像番茄,又突然一脸慷慨就义的表情,但听到结论,立刻笑着拍手:“哟噶哒!”
桃奈转向冥加:“冥加爷爷,请问具体该怎么做?”
冥加蹦到时代树粗壮的树干上,用他的小短手点了点:“你是在这棵时代树旁被送回来的,它本身就蕴含着时空之力,是最好的灵脉节点,你将载有你灵力的信物固定在这棵树上,如果你的灵力真的附着在彼世之人身上,当那人靠近他那个时代同样具有时空气息或特殊灵力标记的地点时,会产生感应,就像两把配对的钥匙,距离够近,且环境合适时,会彼此呼唤。”
桃奈点点头。
她解下背上的长弓,又从箭囊中抽出一支箭矢,闭上眼,握住箭杆,湛蓝色的光芒从她掌心泛起注入箭身。
她睁开眼,搭箭拉弓。
拜托了,
请把我的思念和呼唤,传递过去。
她心中默念,指尖一松。
咻——
箭矢离弦,带着一道蓝色光尾,深深地扎入了时代树坚实的树干之中,箭羽微微颤动,箭身没入大半,幽蓝的灵光在树皮上隐约流转。
一旁的犬夜叉摸了摸自己的肩膀,龇牙咧嘴:“看着就觉得疼……”
桃奈放下弓,仰头凝视着那支没入时代树的箭。
零,你听到了吗?
我在这里等着你。
请快点找到你那个世界的时代树吧。
——
自从桃奈连同式神猫风铃在降谷零眼前被吸入时空裂口消失后,时间对于降谷零而言失去了正常的流速,白天被无限拉长,塞满了堆积如山的工作——组织覆灭后的收尾、情报整理、跨国协作、新案件……他像是上紧了发条的机器,不知疲倦地运转,用高强度的事务填满每一分清醒的时间,做不完就熬大夜。
夜色成了降谷零的另一段白天。
台灯苍白的光线下,他伏案查阅、撰写报告、分析数据,而所有工作间隙,哪怕只有几分钟,他都会打开电脑或翻开打印资料,疯狂搜集日本全国各地大小神社、寺庙、乃至民间传说中,任何可能与“时空穿越”“异界通道”“巫女秘法”相关的只言片语。
从北海道最北端古老的神社传说,到九州偏远山村的口述怪谈;从正规出版的民俗学著作,到网络上真假难辨的都市传说论坛……降谷零像一个偏执的考据学家,不放过任何一丝微弱的线索。
他几乎不睡觉,实在撑不住,就在办公桌前或沙发上阖眼一两个小时,然后被心脏收紧的窒息感或某个与桃奈相关的碎片梦境惊醒,继续投入自虐般的搜寻中。
降谷零熬了太多的夜,熬到深肤色都遮掩不住他得黑眼圈,脸颊线条变得瘦削锋利。
诸伏景光看在眼里,忧心如焚。
他太了解自己的幼驯染了,降谷零从小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无神论者,信奉逻辑、证据、科学和自身的行动力,他从不将希望寄托于虚无缥缈的神佛或命运,只相信自己的双手能改变和争取一切。
这是诸伏景光第一次见到降谷零如此迷信,他将对桃奈归来的全部渴望,都孤注一掷地押在了这些浩如烟海、真假难辨的超自然信息上。这背后的坚持诸伏景光感同身受,却更加担心他的身体。
在一次降谷零又准备通宵达旦地对比两份神社传说差异时,诸伏景光瞥了一眼客厅餐桌上、茶几上、甚至地板上堆积的那一摞摞神社资料,忍无可忍,悄悄走到专注到没有防备的降谷零身后,一个手刀劈在了他的颈侧。
降谷零身体一僵,没来得及露出惊讶的表情,便软倒下去。
诸伏景光接住他,将他安置在卧室床上,盖好被子。
但这种方法只能用一次,以降谷零的警觉性和身手,下次再想悄无声息地劈晕他是不可能的。
果然,醒来后的降谷零更加拼命,用更高强度的工作和搜索来对抗身体本能的需求。
三天后,当诸伏景光再次看到降谷零端着不知第几杯黑咖啡,眼神已经开始有些涣散却仍强打精神时,他趁降谷零去洗手间,将一片强效安眠药融入了那杯黑咖啡中。
降谷零回来后喝下了那杯加料的咖啡。起初只是觉得格外疲惫,以为是连轴转的后果,但很快,沉重的困意不可抗拒地涌来。
“hiro,这咖啡……”他试图抵抗,眼皮却像挂了铅块。
“你该休息了,zero。”诸伏景光扶住降谷零摇晃的身体。
降谷零还想说什么,但意识已经迅速沉入黑暗。
这是桃奈消失后,降谷零第一次陷入深度睡眠。
他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没有黑暗组织,没有爆炸,没有撕裂的时空,时间倒流回到了一切刚刚开始的时候。
他梦见桃奈追到居酒屋外,莽撞地撞进自己怀里时那双惊艳的琥珀色眼睛;梦见她蹲在警校门口卖“来历不明”但效果奇佳的伤药,被松田质疑时气鼓鼓地说“我用灵力净化过!”;梦见她满脑子黄色废料的心声折磨得自己夜不能寐,又羞又愧;梦见她得知自己身份可能不简单时,那份毫不迟疑的信任与支持。
降谷零还梦见两人历经波折终于在一起后,那些温馨平凡的日常——她会软软地趴在他怀里,掰着手指头点第二天想吃的菜,眼睛亮晶晶的;会在他工作晚归时,扑过来搂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胸口;会笑眯眯地和他商量周末的约会计划,是去新开的餐厅,还是去看一场电影,或者干脆在家腻着……
梦里的一切都那么真实,那么温暖,桃奈的气息,她的触感,她笑起来时弯弯的眼眸,她撒娇时软糯的语调都鲜活地在身边。
降谷零感到久违的安宁和满足,好似桃奈的离开只是一场噩梦,而此刻,才是现实。
他沉浸在这个过于美好的梦境里,甚至不愿醒来。
意识在梦境与现实的边缘模糊地漂浮,晨光透过窗帘缝隙洒了进来。
降谷零闭着眼,习惯性地伸出手,向身旁的位置摸索过去,寻找那份熟悉的温软,因为刚刚睡醒,他的嗓音带着慵懒的沙哑:“桃奈,你今早想吃什么?我去做……”
话音未落,他触碰到了一片空无一物的床单。
降谷零猛地坐起身,动作大得让床垫发出吱嘎一,他睁大眼睛,瞳孔在晨光中微微收缩,盯着身旁整洁的床。
空荡荡的。
像他被掏空的心脏。
梦境有多温暖,醒来后的现实就有多冰冷彻骨。
客厅里,一直留意着动静的诸伏景光听到声音,轻轻敲了两下虚掩的卧室门,推门进来:“ zero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我煮了粥,你要不要吃点。”
他的话停住了。
因为他看到降谷零并没有理会他,只是失神地望着身旁那片空的床铺。
阳光落在降谷零凌乱的金发和苍白的侧脸上,却照不进那双失去了所有光彩,只剩一片空洞死寂的紫灰色眼眸。
时间凝固了几秒。
降谷零的嘴角艰难地向上扯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却最终形成一个比哭还要苦涩千万倍的弧度。
他低着头,肩膀颤抖着。
“ hiro……”
降谷零的声音嘶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破碎的胸腔里硬挤出来的:“桃奈她,不在我身边了。”
他抬起头,看向诸伏景光,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倒映着痛苦和自我欺骗被戳破后的狼狈,喃喃地重复道:
“她已经……不在了啊……”
——
在自毁式的高强度工作模式下,降谷零以惊人的效率,在短短半个月内完成了黑衣组织覆灭后最为繁杂的收尾工作:档案封存、跨国情报交换确认、残余势力清剿报告、以及对乌丸莲耶及其核心党羽的最终司法定性材料。
他将一切梳理得井井有条,确保没有留下任何可能困扰继任者的尾巴,然后,提交了一份长期的休假申请。
报告理由栏里,他简单地写着“处理私人事务,调整身心状态”,上司看着这位功勋卓著却眼窝深陷、明显透支过度的王牌警官,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多问,痛快地批了假。
风见裕也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深深鞠了一躬:“降谷先生,请务必保重。”
出发的前一晚,降谷零独自在公寓里整理行装,简单的换洗衣物,应急药品,地图,笔记本,还有那厚厚一沓、被他标注得密密麻麻的全国各地神社资料。
最后,他拉开卧室抽屉,拿出一个小丝绒盒。
他打开盒子,拿出那条蓝色樱花手链。
樱花小巧精致,中间点缀着细小的透明水晶,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这是很久以前,桃奈买回来的情侣手链。
那时他还在组织卧底,波本的身份需要他随时保持警觉和隐蔽,身上不能有任何可能暴露个人情感或来历的饰物。他只能收起手链,歉然地说:“等工作结束,我一定每天都戴着。”
后来,工作永远没有真正结束的时候,危机接连不断。
再后来,桃奈就消失了。
现在,黑暗终于被驱散,阳光照耀,可他承诺要每天戴着手链的人,却已不在身旁。
降谷零取出手链,系在自己的左手腕上。
蓝色的樱花贴着他微凉的皮肤,大小十分合适。
他看着手腕上那抹沉静的蓝色,仿佛看到了桃奈笑盈盈的眼睛。
这不再是简单的饰品,而是他此刻唯一的信物,是连接他与那个消失时代、那个消失之人的微弱纽带,也是他踏上这条渺茫追寻之路的护身符与誓约。
清晨,白色马自达RX-7停在公寓楼下。
降谷零将行李放入后备箱,他穿了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色休闲装,外面套了件挡风的夹克,整个人少了些公安精英的锐利,多了几分风尘仆仆的旅人气息。
这次行程时间会很长,他把哈罗送到了诸伏景光的家里。
降谷零坐进驾驶座,关上车门,没有立刻启动,而是抬起左手,搁在方向盘上,目光沉沉地落在腕间那串蓝色樱花手链上。
晨光透过车窗,给淡蓝的丝线和剔透的水晶镀上一层浅金。樱花在他脉搏的跳动下,似乎有了生命力。
半晌,降谷零紧抿的唇线微微松开,低语了一句,好像是说给自己,或者说给不知在何方的她听:“我出发了,桃奈。”
脚下一踩,油门轻响。
白色的车融入了东京繁忙的晨光中。
他要一个一个去找。
从关东地区开始,从资料上记载的、最古老或传说最奇异的神社开始。拜访每一座可能有渊源的寺庙,询问每一位可能知晓秘闻的神主或年长者,总能找到线索。
哪怕希望如同大海捞针,哪怕前路布满徒劳与失望,他不会停下放弃,就像他曾经在黑暗中坚守信仰,穿透无数谎言与陷阱追寻真相一样。
这一次,他追寻的是穿越时空的可能,是打破诅咒的契机,是与喜欢的人重逢的渺茫曙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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