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真君之上

《我扮演了整个王朝》百合耽美小说_深夜烧烤

    金管事出示令牌,往空中一照,那层罩在岛上的光幕便像帘子一样掀开了一道缝。


    杂役们低头钻过去,有几人经过时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


    走在姚恒英前面的一个老汉伸手想去摸,被旁边的修士一巴掌拍了下去:“不要命了?这玩意儿碰一下,你这条胳膊就别想要了。”


    老汉立刻缩回手。


    穿过光幕,眼前是一片灰蒙蒙的天。


    天不高,云很厚,压得低低的。远处有山,山上长满了灰绿色的树,更远的地方,雾气弥漫,什么都看不清。


    金管事领着他们走了一条石板路,刚好容两个人并排走,约莫两刻钟,路两边出现了田。


    姚恒英边走边打量。一路上没遇到别的修士,不知他们是不喜欢往杂役多的山下跑,还是因为山上有变不得外出。


    田是一块一块的,整整齐齐,田里黑土油亮,一看就是好土。里头什么都没种,只有些杂草稀稀拉拉地长着。


    田埂上站着几个老杂役,穿着灰扑扑的短褐,手里拄着锄头,眯着眼睛看他们这些新人,没一会儿,又木木地埋头继续做工。


    金管事在一大片荒地前停下,“就这儿了。”


    他转身,“下个季节要种杜见花,在这之前,把这片地给我收拾干净。都给我听好,翻土一尺深,一寸都不能浅。”


    几个修士从后面走上来,手里抱着一堆工具,锄头,镰刀,铲子……工具发到每个人手里,一人一把。


    一来就干活?


    奔波了四五天,还没怎么歇过脚,有人脸色发白,站着都打晃。


    但没人敢说话。


    金管事又开始长篇大论:“第一,不得破坏灵田。灵田是宗门的根基,谁敢在田里乱来,我就把他种进田里当肥料。第二,不得损坏工具。工具比你们的命值钱,弄坏了拿命赔。第三,不得随意进出房舍。……”


    噼里啪啦讲啥呢?姚恒英左耳进右耳出。


    他靠着身后的土墙,锄头杵进地里,两只手搭着锄柄,下巴搁在手背上,懒洋洋地看向四周。


    这片灵田很大,一眼望不到边,每隔一段距离就立着一个田偶。


    田偶通常是用来驱赶鸟雀的,可大宗门的灵田,也会有鸟雀来偷吃么?


    他偏过头,小声问旁边的人:“杜见花是什么?”


    旁边站着老徐,自从上了黄泉岛,他情绪就不太好。阿苕被他抱着,已经睡着了,小脑袋靠在他肩膀上。


    听见恩人问话,老徐愣了一下,然后打起精神:“杜见花……是幽冥殿主要种植的一种灵植。喜临海气候,也只有在这边才长得比较旺盛。据仙师们说,是一种上品丹药的主要材料。”


    姚恒英若有所思。九宗之中,第四宗丹霞谷最多丹修,懂了,幽冥殿的客户大概是他们。


    忽然,一个声音从旁边插过来:“想知道?你求我啊。”


    姚恒英转头。程朗玉站在不远的地方,下巴微抬,笑容得意。


    自从那天晚上被小耍一次,这年轻人就耿耿于怀,一心想找机会扳回来。


    姚恒英没管他,继续问老徐:“这花好种吗?”


    程朗玉的笑僵在脸上。


    老徐想了想:“还好。听说是要灵气的,没有灵气种不活。”


    金管事终于讲完,拂了拂袖子,带着那几个修士转身离去。


    人群慢慢散开。在监工的监督下,大家忍着疲惫走向那片荒草丛生的土地。


    全程被彻底无视的程朗玉面色不虞,自顾自地生闷气,拎起锄头有一下没一下地砸着地上的石块。


    胳膊突然被撞了一下。


    他愣愣地抬头,对上一双携着笑意的明媚眼眸,正是让他生了许久闷气的人。


    对方晃了晃手里从修士身上摸来的令牌,用气声说:“你们真准备去除草啊?”


    程朗玉微微瞪大眼睛。那令牌是金管事的!他什么时候动的手?!


    而且,我还没原谅你,凑这么近做什么?


    念头刚冒出来,程朗玉又觉得自己有些小题大做,万一被这人说不够成熟怎么办?


    他清清嗓子,不情不愿道:“当然不。我和师叔自有安排。”


    懒得跟小孩拉扯。姚恒英哦了一声,转向身侧一直默不作声的人:“走?”


    相里玄度站在两步之外,闻言微微叹了口气,“也好,姚兄和我们一起,能有个照应。”


    他手腕一翻掐了个诀,指尖快速闪过一道淡光。光落进三人的影子里,影子便像活了一样,慢慢地升高、膨胀,变成了三个人的模样。


    它们提着工具,混进了杂役们中间。


    动作有些僵硬,但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破绽。


    姚恒英露出赞叹的神色:“相里兄,幻术精湛啊。”


    相里玄度微笑。


    见此,程朗玉心中翻了个白眼。


    又是这种听起来很不走心的赞美。


    连续四个夜晚被迫并肩作战,他自认已对此人有了初步了解,即:来历若有若无,性子如假如真,修为你猜猜看。


    所谓的“寻仇”也要打个问号。


    这人每次只管问他感兴趣的东西,得到答案便拍拍手溜走,临了再补一句浮夸的称赞,或赠送一只不知何时卤好的猪蹄,说是提供什么“情绪价值”——敷衍,光问他们却不提自己,完全就是个混蛋嘛!


    ……所以现在,他们算朋友么?


    没交过朋友的程朗玉不太确定。


    “想什么呢?走路都顺拐了。”


    姚恒英一乐,停下脚步,顺手将走偏的年轻人提了回来,“嘘,别出声。”


    “……哦。”程朗玉挠了挠脸。


    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三人已鬼鬼祟祟地跟在金管事一行人后面,来到了第二重防护罩的外围。


    这层光幕比外面那层薄,紧紧地贴着山体,从山脚一直延伸到云雾深处。


    金管事几人脚步不停,直接走了进去,防护罩像水一样,在他们身上荡开一圈涟漪,尔后就恢复原状。


    “这回不需要出示令牌?”程朗玉皱眉。


    相里玄度垂眸思索片刻:“那层阵法非常自然地‘容纳’了他们……金管事等人似乎看不见它。”


    “去试试。”姚恒英说。


    四下无人。三个人走到光幕前,姚恒英取出那块偷来的令牌,往光幕上一贴。


    没有任何变化。


    “不是令牌的事,”相里玄度说,“上山依靠的应该是幽冥殿弟子的其他象征,或许是功法,或许是气息。”


    姚恒英收起令牌,“那有点难办,今晚大概进不去。”


    他跳上屋檐,“等他们出来,我们绑个人带路。”


    师叔侄则各找了一处隐蔽的树丛。


    这一等,就是一整夜。


    夜里的黄泉岛比白天更阴森,雾气更重,浓得像粥,伸手不见五指。


    空气里的腥味渐浓,像有什么东西在腐烂。


    金管事他们没有出来。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光幕始终安安静静,连个涟漪都没有。


    程朗玉困得不行,背靠树干打起了盹,相里玄度倒是清醒,无声无息地抱臂静立。


    等师侄入睡,他目光下撇,盯着屋顶投下的细长影子,轻声开口:“姚兄,你在做什么?”


    哎呀,被发现了。


    姚恒英若无其事地起身,一手熄火,一手捏着条豆橛子,朝下方道:


    “饿了,烤豆橛子吃,你要不?”


    对视一瞬,在他期待的目光中,相里玄度稍稍沉默。


    还真是根绿油油的普通豆橛子。


    屋檐上的人眨眨眼睛:“馅饼太难吃了,改善一下伙食。”


    相里玄度当然不信他的胡言乱语,碍于良好的修养,只微微眯起眼睛:“黄泉岛的土壤并不适合豆橛子生长。”


    金管事发言时,此人看似漫不经心,或与程朗玉打嘴仗打发时间,或去逗那位徐掌柜的外孙,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


    可他却对周遭发生的任何事情了如指掌。


    往往下一秒,便能准确地发觉相里玄度的眼神,再赠予他一个笑容。


    经过好几日观察,他已笃定:此人心机深沉,口中话语十句九假,修为境界连他也看不穿,不可不防。


    屋檐那端的人轻快道:“我从外面摘进来的。”


    可这几日,他们没路过有豆橛子的地方。


    相里玄度注视他半晌,温声提醒:“……当心着火。”


    姚恒英应了一声,蹲下继续捣鼓。


    指端窜出一束火苗,一点点逼近豆橛子,他心道:“说不说?”


    豆橛子抖如糠筛,顶端猛猛点头。


    姚恒英满意了,心中又道:“很好,我问你答,懂?”


    这姑且是他的常驻武器,由任务空间主神已退化的软骨所化,名为“世界树之根”,又称“基础修改器”。


    对于一些等级不高的小世界,只要将它种下并培育完成,即可“删除”对应世界的某个具体人物,“修改”某个已发生的结果,“增加”一些利于己方的条件。


    然而,当前位面属于等级最高的那一批,它的大部分功能无法应用,除了永远不会断,跟一条普通豆橛子差不了多少。


    唉,真菜呀。


    好在最近,姚恒英发现了它的新用法。


    与那对师叔侄短暂相处中,姚恒英已确定,程朗玉的境界大致在筑基期,是个初次下山的大宗门小伙;相里玄度嘛……这家伙藏得太深了。


    对所有涉及自己的问题避而不谈,整日一副好脾气的样子,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程朗玉说,他是下山后路过一处秘境时,意外偶遇了这位从未见过的师叔,相里玄度对他了如指掌且对他很好,恰巧二人目的地一致,所以他们便结伴而行……槽多无口,姚恒英心里摇头:小程啊,还是太好骗了!


    收回思绪,他问:“相里玄度的境界高于筑基?”


    豆橛子颤抖着,凄楚点头。


    姚恒英微微挑眉,略过金丹境,心声放轻:“……也高于元婴?”


    豆橛子缓缓点头。


    已知,修真界中,金丹期可被称为真人,元婴期则是真君,化神之上,合体之下,统称真尊。


    真君已经是一些有名小宗的掌门、大宗里的一峰峰主……


    姚恒英沉吟片刻,忽而福至心灵,问了最后一个问题:“他与幽冥殿的封岛有关?”


    豆橛子仍是点头。


    .


    天光微熹,相里玄度提高音量:“回去吧。”


    程朗玉猛地惊醒,揉了揉眼睛:“他们还没出来?”


    “没有。”相里玄度说,“我猜测,金管事他们感染了诡物,或许已被山上的修士制服,所以才不放他们出来。”


    姚恒英跳下来,瞥他一眼。


    可这有个问题:金管事他们走后,没有别的修士下山。那谁来当杂役们的新管事?


    靠那些从杂役中选拔的、只比杂役们强壮一些的凡人监工么?


    幽冥殿的宗主长老们就这么放心?


    按照先前的所见所闻,姚恒英可不认为他们会那么大方,将灵田的管理全权交给凡人。


    那么……山上的人早已自顾不暇?


    他们回到杂役们居住的地方,天已经大亮。


    那是一排简陋的土房,顶铺茅草,门窗歪斜,关不严实,一间屋子住十二人。


    相里玄度解除幻术,三个影子一下缩回地上。


    他们走进屋子的时候,老徐正带着阿苕在门口洗脸。阿苕蹲在木盆边上,两只手伸进水里扑腾,水花溅了一脸,老徐蹲在她旁边,拿着一条破布巾,细致地给她擦脸。


    姚恒英装作起床的样子和他打招呼,回头一看,却见自己的床铺上打理得干干净净。


    幻术只是幻术,并不会生出主动意识替主人打扫,相里玄度和程朗玉的床铺就原封不动,很多灰尘,一看就没睡过人。


    “恩人!”


    老徐看见姚恒英,眼睛亮了一下,赶紧站起来,“您起来了?昨夜我看您那么累,都没力气铺床了,我便自作主张,带着阿苕帮您铺好了……”


    “谢谢。”姚恒英说。


    ……这次的语气居然不是敷衍?程朗玉悄悄去瞧他,心里奇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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