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烂橘子们被忽视的彻彻底底。
连句回应都没得到。
一个涉世未深的小姑娘,竟然敢如此将他们的命令视若无物。
比你强的多的五条悟都得听从我们的命令——初出茅庐的小丫头,要不是看在她还算有用的份上……!
威严受到了严重“挑衅”,为首的老头子干脆一不做二不休, 当场就要让人把津美纪押下去。
五条悟没有阻止——果然, 情报上说的没错, 五条悟与这个小丫头不合。
只要带下去了,什么洗脑把控,凭他们的手段,怎么做都有可能拥有一个能和五条悟不相上下的大杀器。
他们那贪婪而满含算计的目光几乎毫不掩饰。
五条悟在一边笑的眼泪都快出来了。
“津美纪, 死刑耶~”五条悟看向那边“不问世事”的姐弟俩,没有丝毫犹豫的就开始拱火。
——面对这群烂橘子, 犹豫一秒都是对自己的不尊重。
伏黑惠如临大敌,来不及接着问什么叫认主,就拿着雪无痕对准了要上前来抓捕津美纪的走狗们。
他曾被五条悟带来这里,自然知道这里面的都是些什么半截身子入土还要对人间事指指点点的老僵尸。
“呵。”津美冷笑一声,眼神里尽是嫌弃。
“不自量力。”
渺小蝼蚁,竟妄想审判她? !
人类物种的多样性, 今天算是见识到了。
仅是一眼, 强横的压迫感就让那些打手们不敢上前。
会死的,一定会死的——那眼神中的冰冷和杀意丝毫不作伪,是只要他们敢上前一步就会被拆骨扒皮的寒意。
她不会留手,更不会像五条悟那样给他们留条命。
一向嚣张惯了的几人竟然难得的有点畏畏缩缩了起来。
随着高层眼神逐渐变冷,几人知道,自己不上也得上了。
否则, 接下来他们要受到的处罚, 绝对比死亡要残酷的多。
他们都是在家族中生长,自然也知道家族的手段。
好半晌, 终于有人咬牙放出了术式,攻了上来。
津美纪咋舌,这些家伙,她碰一下都觉得恶心。
黑色的盔甲在空中显现,伴随着它一起出现的,还有一道道黑色的裂缝。
冰冷而肃杀的气息弥漫。
一个,又一个。
手持双刃,亦或是不知名的长炮,幽紫色的火焰在他们脑后飘荡,明明隔着面铠,看不清他们的面容,却无端的有种被锁定的毛骨悚然之感。
不过是些穿着怪异的人。
不可能比得过咒术师的!
“还不快上!”侧边的老人狠狠一跺手杖,命令再次被下达。
咬牙压下不妙的预感,他们最终还是冲了上来。
还未来得及靠近津美纪,就被铠甲人们拦住了去路。
术士们毫不犹豫的运起咒力,攻上前来。
不过三秒。
血雨撒下。
怪,怪物! ! !
它们,它们的面铠下面,根本就没有眼睛——
仿佛是虚空与星光的混合,却唯独少了人类应该有的黑白分明。
那不是瞳孔,更不是面庞!
那是怪物,怪物——
来不及等他们出声,利刃已经划过了他们的手臂,毫不犹豫的切向脖颈。
避无可避。
咒术,咒术根本就不起作用!
别说咒力,连咒具打到他们身上都像挠痒痒一般,又如同泥牛入海,根本得不到任何回应。
甚至,连怪物们划开他们皮肉,顺畅无阻的切割他们的骨骼的声响,他们都听的一清二楚。
他们的攻击,没有得到任何,哪怕是停顿一秒的反馈。
少女面色平静,几乎是毫无波澜。
怪物,怎么会疼呢……
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秒,他们脑子里只剩下这个想法。
血色的雨……原来是这样。
刀口扬起,挥洒出如雾气一般的血液。
一滴,有一滴,从它们的臂铠上滑下来。
血液劈头盖脸的洒下来,浇了附近的老头子们一身。
来不及发怒,涌上心头的是惊恐。
五条悟身上干干净净——无下限在这种时候还是很好用的。
腥甜的气息弥漫,尸骸散乱在地上,胳膊与大腿摞在一起,杀戮太快,神经还没来得及彻底死亡,一抽一抽的带着它们颤抖。
仿佛上了岸的鱼,挣扎着呼吸,却只能无望的渴死。
“死刑,死刑!!!”他们尖叫起来。
这不是他们能掌控的野兽,那他们将不计一切的将她捕杀。
“死刑!”他们惊恐着,又强撑着一口气,妄图用自己的权利保护自己。
无数保镖一拥而上,几乎是潮水一般的从各个角落涌出来。
“死刑——”杀死她,杀死她! ! !
“五条悟,执行死刑!”这是命令,也是又一场的服从性测试。
当然,也是为了他们的性命。
五条悟,就是他们手里的王炸,他们最后的保命手段。
“别喊了别喊了——”五条悟掏了掏耳朵,翻了个白眼,干脆利落,“我打不过她,你们上吧。”
“五条悟!!!”高层们尖叫,腐朽的脑子里只剩下对活下去的执念。
“没有了我们,咒术界根本不可能运转下去——”他们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用着一如既往的话语威逼利诱。
“杀了她!!!”
“吵死了!”津美纪被他们吵的头疼,那些保镖们畏畏缩缩,不敢上前,近百个大男人眼睛里全是对怪物的畏惧。
“天真可笑!”
津美纪眼中尽是寒芒,她不准备放过这些感对她大呼小叫的家伙。
“轰——”
幽暗的房间被狠狠掀开屋顶,阳光撒下,这些无处安放的阴暗里爬行着的虫豸好像见了光的吸血鬼,发出一声又一声尖叫。
津美纪干脆的将周围的建筑夷为平地。
这些家伙无处可藏,只得把自己缩进轮椅里,藏在仅剩的保镖和家奴身后。
就是他们领导着咒术界?
荒谬可笑。
“滚开!”
这句话是对五条悟说的。
五条悟苦笑一声,摊了摊手,在烂橘子们不可置信的目光下毫不犹豫的后退。
他可不想再惹怒一次津美纪,日本岛裂开就已经足够让他投鼠忌器了。
不过是几十个烂橘子,又怎么比得上无数他在意的人的性命。
咒术界不能运转?笑话,比起星球毁灭,这代价可太轻了。
他们没有惹怒津美纪的资本。
如果不是惠,刚刚这个星球就该彻底迈向灭亡了。
还能留他们在这里狂吠? !
荒淫无度,暴怒无常。
果真是聒噪极了。
他们把人命当生意,当做保护自己的盔甲——也是时候清算了。
他们能送那些没等到未来先等到黑暗的小咒术师去死,他为什么不能送他们去死?
这口气已经憋的太久了,久到他都以为自己忘了。
怎么会忘呢,不可能忘的。
杰……
五条悟揽下思绪万千,挪开了目光。
不去看那些如同待宰羔羊一般的家伙。
似乎是终于意识到了五条悟不可能再帮助他们,那群人彻底慌了。
他们联系外界,把津美纪的悬赏令高高挂起。
十亿,百亿——
他们的要求只有一个,以最快的速度赶往这里,杀掉津美纪。
靠人命堆,也得堆出来一条活路! ! !
那边的保镖们早就在反物质军团的攻击下节节败退。
津美纪特意控制了反物质军团进攻的速度,甚至没有再多加人手——她倒要看看,这群腐烂的家伙还有什么后招。
说到底,既然惠要在这里生活的话——
这些东西,还是一网打尽为妙。
她向来信奉斩草除根。
不然,留下那些东西时不时的来骚扰,她可是——会很困扰的!
所以,我不介意再多添亿点点杀戮。
还有什么帮手,一并叫过来吧——
津美纪的笑容里带着期待。
五条悟皱紧眉头——之前津美纪可是说打就打,从来不磨叽。
这会,有眼睛的都看得出来她在放水。
为什么?
津美纪心软?鬼都不信。
那就是……另有所图!
五条悟顿时明悟。
就像伊地知冒犯了她却没有受到任何惩罚一样,她不过是在等待。
暗处的猎人,对待源源不断进入陷阱的猎物总是有着足够的耐心。
不意外的话,这里很快就要变成尸山血海。
少女甚至闲适的哼着歌。
还有心情教导伏黑惠从哪里砍下去能让人以做快的速度死亡。
这就是单方面的屠杀。
五条悟突然想到了什么,呼吸错了一拍。
他拿起手机,犹豫片刻,还是按向了另一个,长久的被搁置在那里的按键。
那个密码久久不用已经显得陌生起来,却又熟悉的在他指尖跳动,没有一丝一毫的凝滞。
“杰!不要过来!”对面刚接通,五条悟还不等他说话,就立刻警告对方。
“你在说什么?悟。”对面有风声。
虹龙!
“突然用这个号码,真是……”夏油杰的声音略微低沉,这是他们年少时约定的秘密——他们说好了,留下一个私私私人密码——私人到拨通密码,只能转接到对方的号码。
——但可以强制接通。
自从夏油杰叛逃后,两个人就断掉了联系,默不吭声的当着最熟悉的陌生人。
可是这个小秘密,还是确确实实的埋藏在他们心里。
“怎么,悟,你也准备叛逃吗?”夏油杰的声音里似乎带上了几分笑意,“我来接你呀。”
像极了曾经的调笑。
“别说这些,你是不是也接了悬赏!”五条悟急切的打断了他,“别过来!”
“你是说那个伏黑津美纪?我记得,那是你收养的孩子吧?”夏油杰攥紧了拳头,“我还没有下作到这种地步。”
还不至于去追杀一个无辜的女孩。
为什么无辜?他又不是不知道,伏黑津美纪根本就没有咒力。
不过是那群家伙又在作妖。
他是讨厌猴子没错,可伏黑津美纪到底是自己……曾经的挚友收养的孩子。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五条悟茫然无措,他们刚找到的一点温情又就此消散,他不明白,为什么对方会想到这里去。
“我只是担心你……”五条悟像极了被雨打湿的猫,连话语间都带着迷茫。
曾经的他才不会用这种软弱的语气——可这两天他经受的打击实在是太多了,多到让他怀疑自我。
他下意识的想去寻求安慰——却发现自己身边空无一人。
他不能向学生倾诉,也没有可靠的长辈,朋友们也……
“抱歉。”五条悟挂断了电话。
夏油杰瞪大了眼睛。
这家伙居然会道歉? !
不对,对方语气很不对劲!
“虹龙。”夏油杰没有犹豫,放弃即将到手的新生特级咒灵,就往悬赏标注的地方赶去。
与此同时,第一批诅咒师和接下悬赏的杀手到场。
“车轮战呀。”津美纪瞪了一眼伏黑惠,示意对方摆好姿势,“不要乱动。”
“稳住,对,就是这样。”
伏黑惠欲哭无泪——为什么我要在这种堪称战场的地方摆剑招啊! ! !
“斜向下,挥。”
手臂不听大脑使唤,按照指示斜挥。
“不对,回原位。”
诅咒师:你倒是看一眼我们啊!
差不多了。
裂缝里开始源源不断的涌出怪物。
半人马,原核——
咒力无效——血色的雨下了又下,旁边堆积的断肢快要摞成墙。
一人,即是千军万马。
第102章
那些来得迟的诅咒师,侥幸捡回一条命,这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什么叫做可怕。
这钱,他们只怕是没命拿更没命花。
那个被称之为“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的一级诅咒师, 都在那些怪物无情的利刃之下毫无还手之力, 被切成尸块。
——那边的残肢摞了一整堆, 断臂无力的滚落出来,上面的蜘蛛纹身赫然揭示了主人的身份。
辛·卡特曼, 堪比特级的诅咒师,此刻, 她却连头颅都找不到,只剩下那幽蓝的纹身, 在阳光下冶上血色, 仿佛是她绝望之时流下的眼泪。
该死, 那女人明明只会让别人哭!
巧了,现在面前的女人,也只会让他们哭。
血色的雨浇了一遍又一遍,几乎将这里的土地都染上不详的暗红。
口鼻里全是腥甜的气息,似乎连咽下去的口水都带着铁锈味。
这群疯子在不可战胜的恐怖之下,也终于学会了什么叫做惧怕。
她不会让那些怪物停手。
如同最精密的仪器,而那些怪物们, 根本就是不知疲倦杀戮机器。
与人为敌,他们尚且有一搏之力——可对面根本就是一群完全没有终点没有极限, 甚至没有数量限制,只会无限的吞噬生命的家伙。
人类的血肉之躯, 又如何撼动得了它们呢?
何谓绝望。
面前是比洪水猛兽还要可怕的人——他们连上前都不敢。
求生欲前所未有的膨胀起来。
第一个人撒手撂开了武器, 摆出投降的姿势后退。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最终,那些仅存的诅咒师和杀手,统统撒开了武器,举起了双手。
惨叫声,血液飞溅声,粘稠的咯咯声奏响的曲子在高潮时戛然而止。
“你们,你们已经接了委托——”总监部的老头子们满脸惊恐,他们不敢想,连这些可以靠金钱驱动的家伙都无法保护他们的话,他们还能剩下什么。
御三家说的好听,实则……面对极致的武力,他们还是只会选择屈服。
单看如今,没有任何家族的人员再来增援他们。
在整个家族的存亡下,他们是可以被放弃的。
只来了三次。
他们的性命,只值三次增援。
他们当然早就想要逃走,却被无形的屏障阻拦。
——都说了是陷阱,怎么可能让猎物就此逃跑呢?
这里,只进不出。
津美纪的笑容如同最艳丽的花朵,带着毫不掩饰的嗜血。
鲜血滋养的花朵,张开了她的獠牙。
高及一人的太刀出现在她手中。
五条悟不自觉的打了个寒颤。
这把刀……属实是有点心理阴影。
陷阱逐渐缩小,猎人将要收网。
“我,我们已经投降了!”有的诅咒师已经瘫坐在地,满脸惊恐。
他们都曾是手上沾满无数人的鲜血的刽子手,却在面对自己即将结束的生命时如此恐惧。
津美纪歪了歪头。
“不,你不能杀——”
鲜血飞溅。
似乎是下一曲的前奏,又好像高潮间隙的几个单独的音符。
未说完的话卡在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
“投降不杀?”津美纪唇角微微勾起,却冰冷而无情,“我可不是什么善人。”
点点猩红还没来得及触碰到她的面颊,就被旺盛的毁灭之力碾碎。
你们来杀人的时候,都没想过对面是不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孩。
又凭什么……让我对你们投降不杀呢?
呵。
仅仅是投降就放过他们,未免也太过轻松了。
投降,从不意味着他们会悔改。
不过是求生——既然是求,那她就可以不给。
所以……津美纪从来不信什么举白旗就要放他们一条生路。
还有什么投降意味着安然无恙的言论——全是屁话。
投降,意味着将生命与一切交与他人决断——巧了,她没有道德这种东西。
毁灭降临的时候,众生平等。
无论他们再怎么样求饶——莫说是挂白旗,就算是他们五体投地,也不可能得到猎食者的一丝怜悯。
有那些所谓的先贤圣人对着他们破口大骂,说他们无同理之心,非人也。
可谁在乎呢?
每个文明都汲取着本不属于它们的东西成长,最终变成只会无限扩散的癌细胞。
它们,又哪里来的同理心?
人类应当同情,那非人呢?
非人值得同情,那无机物呢?
无机物值得同情,那宇宙呢?
毁灭,说到底,才是对万物最平等的爱与同情。
她不在乎名声,就算他们殊死一搏,也不过是蚍蜉撼树。
那就更没有必要放过他们了。
都是奔着杀了她来的人,能有什么好东西。
那群烂橘子终于意识到,今天他们只怕是在劫难逃。
“五条悟,五条悟!!!”他们疯了一样的呼喊着唯一的救命稻草,遍布褶子的脸扭曲成一个惊慌的弧度,连皮都在抖。
“御三家同气连枝!你不能就这么看着这个诅咒师杀人!”
这时候,他们反倒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了起来。
显得他们好像有多正直一样。
五条悟冷哼一声,全然忽视了这些家伙恳求的情态。
“老子早就说过了,老子打不过她,你们要上自己上。”五条悟挑了挑眉,话语里尽是嘲讽。
“自己作的因,自己受着果。”
看着五条悟打定主意袖手旁观的模样,这群人颤抖着身子,看上去下一秒就要厥过去,又死命强撑着,求救的目光四处逡巡,却只看到一片断臂残肢。
没有活人。
——津美纪已经杀光了那些接了悬赏,如今却跪地求饶的诅咒师。
“放过我们,放过我们——你要什么我们都给你!”那些人坐在轮椅上,仓皇的摇着轮椅后退,连旁边的氧气瓶都来不及拿走。
破风箱一样的喘息着,求着,叹着,妄想着活命。
垃圾就该进垃圾桶。
“钱,我们给你钱!十亿,二十亿?不,不——一百亿,一万亿!!!”他们疯了一样的加价,试图用那些钱来买一条命。
或许,人命在他们眼里就是生意。
他们用钱与权交易生命——不管是他们自己,还是那些死在他们手下的咒术师。
甚至,他们已经开始押上其他人的性命。
“我们,我们死了,家族无人领导,会有更多的咒术师因此死——”
这是他们拉紧五条悟的缰绳之一,现在,他们在试图把这些东西原封不动的套在津美纪脖子上。
可惜,道德绑架只对有道德的人有用。
“哦,那不正好。”津美纪歪了歪头,笑容灿烂,“刚好省事。”
唔,这就是幻胧喜欢内部击破的原因吗?
牵一发而动全身——
非常有利于毁灭。
虽然她更喜欢干脆利落的结束他们的生命,但为了达到最终的目的,她也可以暂时忍让。
她是最精明的猎手,绝不会放跑任何一个猎物。
——烂橘子们终于意识到了什么叫做绝望。
面前的恶魔根本没有弱点,她不在乎什么其他人,没有什么正论,不会同情任何人——无懈可击。
无懈可击。
烂橘子们想不到任何理由。
咒术界的追杀?她都快杀光半个咒术界了!
她不会心软,更不会为世俗所动。
他们根本没有能力去威胁她,只能如同待宰的羔羊一般,蜷缩在一起瑟瑟发抖。
此为毁灭。
上帝不会来人间,更不会拯救这些渣滓。
所以,你们在祈祷些什么呢?
津美纪毫不犹豫的抬手,太刀消散在空气中。
那些人仿佛看见了救命稻草,立刻开口——他们絮絮叨叨威逼利诱甚至带着意得志满的话语堵在了嘴里。
利刃贯穿咽喉。
那些在刚刚还维持着静默的怪物们,此刻再次苏醒,成为收割人命的死神之镰。
惨叫声再次奏响冥乐。
而怪物们,就是原始时代那些拜诣神明,跳着古朴又诡异的祭祀之舞的祭司。
又或者,是葬礼上默哀的贵妇人,连刀光的弧度都带着优雅。
杀戮,竟然也如同一幅画。
——这些家伙,连血都是脏的。
恶心。
津美纪可不想让他们的肮脏的血粘在自己的刀上。
那是霉菌,烂橘子爆出来的汁都是臭的,粘上了一丁点都得洗好几遍,说不定还去除不了那股臭味。
麻烦。
这批反物质军团……改天送给幻胧好了。
津美纪对着尸山血海打了个哈欠,顺手戳了戳一边还在扎马步的惠,“右手,向前,握拳,推出去。”
地上骤然炸开一个大坑。
伏黑惠刚刚还被扰乱的心神瞬间凝回。
“这——”他惊讶的瞪大了眼睛。
“专心。”津美纪敲了敲他的小腿,“只是简单的灵力运用,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啊,好!”伏黑惠迅速回头,把姿势摆正。
这些家伙,死不足惜。
没有必要怜悯。
血气渗进地里,几乎有两三尺深。
无数尸骸之中,捧着唯一的女王。
冷漠而高傲的立在那里。
尸山血海,动人心肠。
她微垂双目,似乎冲淡了那股子戾气,可周身的气质又硬生生让人觉得——
她合该在王座上,睥睨众生。
来自未干的血液的灼灼鲜红也压不住那抹黑,她在那里,如同一把出鞘的利刃,锋芒毕露。
一看就是一朵绝对刺手的黑玫瑰。
夏油杰刚来,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毁灭你,与你何干。
他的脑海中后知后觉的浮现出这句话。
危险,迷人。
津美纪抬眼看过来。
新的猎物?
“杰?”五条悟瞪大了眼睛,一个箭步冲过去,“不是说好了——”
不行,不能把杰接取了悬赏的事情抖落出来!
“说好了不用来找我嘛?”
话到嘴边硬生生转了个弯,五条悟扯出一个笑容,却没有任何笑意。
他强装出一副多年不见的挚友的模样,像模像样的揽过夏油杰的肩膀。
杰可没有祂的保护——他得保护他才行。
夏油杰敏锐的意识到——五条悟按在自己肩头的手是实实在在的。
他没开无下限。
事情比自己想象的要严重。
“悟,你实话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夏油杰语气严肃,紧盯着五条悟。
“你受伤了?还是出什么大事了?”
五条悟愣住了。
“老子能出什么……”一如既往的回答却卡在了嘴边。
他没接着说下去,按在夏油杰肩上的手却丝毫没有移动。
“津美纪,这是我的挚友哦!”五条悟拉着夏油杰走到少女身前,近看,少女一袭黑衣,无袖上衣外露出玉白色的臂膀,黑色的裤裙上用金线绣着火焰状的花纹,整个人冷淡而强势。
悟在特意向这个女孩介绍他。
他似乎应该推翻一些固有印象了。
夏油杰皱起眉,刚想说话,就被五条悟狠狠的按住。
津美纪抬眼瞅了一眼彻底乖巧的鸡掰猫,语气慵懒,“我又不是洪水猛兽,没必要把谁都拉过来上户口。”
旁边的伏黑惠差点没憋住笑。
夏油杰更是直接喷笑出声。
五条悟愣了一下,恼羞成怒。
“杰!!!”
“走了。”津美纪一把薅起伏黑惠,随便挑了个方向。
“津美纪,走反了——”五条悟拉着夏油杰,嘻嘻哈哈的跟上,说着走反了,身体却很诚实的跟在了后面。
第103章
事实证明, 就算是南辕北辙,也能到伏黑家的小公寓。
问就是五条家很懂事。
或者说,整个咒术界现在都很懂事。
在面对一个完全无法战胜的怪物时,他们自然而然的就明白了,什么叫做看眼色。
从前?
不过是仗着五条悟的“宽容”罢了。
被抓在手里的棋子, 刀刃永远只会向外。
或许会割伤自己,但绝不会大出血。
底线一步步试探,再一点一点打破,最终将他调教成应该的模样。
别管是什么任务,统统可以交给他——至于五条悟自己的想法?
不重要。
他不过是个坚信着“培养自己的人才”那一套的天真孩童罢了。
却懵然不知,那些所谓的“人才”, 也不过是他们手中的……下一任棋子罢了。
就那么几个人,说是学生,其实也不过小打小闹罢了。
——他们自然懂得……在它有任何壮大的苗头的时候,如何将它毫不留情的掐灭。
他们当然可以适时的表现宽容,在“据理力争”后无奈让步——让他沾沾自喜,以为自己争取到了难得的权益。
不过是一点点破窗效应的运用——有了死刑打头, 他们当然能拿到对他们来说最大程度的利益。
这些手段, 七分假三分真,但只有一点不变——十有八九是利于他们的。
不过是一点简单的手段,便将这柄利刃牢牢捏在手中——他们确实会在五条悟的“威胁”下放过他的学生,但他们一样可以在合适的时候送他们去死。
只要窗和大部分咒术师还在他们手里——也不过是几个刺头罢了, 喂给咒灵就是他们最简单的处理手段。
烂橘子们深谙这一套,既给五条悟套上缰绳,又让他有喘息的余地,让他保有天真的幻想,永远……为他们所用。
可惜, 这一套在津美纪身上完全行不通。
不过是三板斧的老套路,他们也只会这点东西了。
狭隘,封闭。
但凡五条悟多读点书呢。
津美纪一眼就看得出这些东西到底有多荒谬可笑。
就像给婴儿的奶嘴,不过是幻想用的安慰剂,是让他不要哭的工具。
呵。
津美纪早就长大了。
天色已晚,津美纪直接下了车,没有和那两个家伙废话。
也完全免疫了车子里尴尬而莫名紧张的气氛。
至于告知五条悟这些事?她又不是圣母。
与她有什么关系。
哦,顺带一提,她还看出来了这位挚友大概有点自毁倾向。
但是,还是那句话,与她有什么关系?
自己的事情自己做,这是小孩子都懂得的道理。
但五条悟那个粘人包还是跟着他们一起下了车,进了门不说,甚至还对这里的布局和装修再一次评头论足。
“你进来做什么?”津美纪靠在墙边,毫不客气的赶人。
“啧——”五条悟发出巨大的咋舌声,像极了不满铲屎官赶猫走,千方百计的钻回去的大猫咪,“我是你们的监护人,和你们住一起很合理吧?”
“有话说话。”津美纪斜睨他一眼,“少在这当只长腿没长嘴的锯嘴葫芦。”
“没事就不……”五条悟在津美纪越来越冷的目光下噤声。
夏油杰一脸惊奇的看着这只乖巧可rua的大白猫。
这还是之前那只鸡掰猫? !
五条悟叹了口气,他又不能叫夏油杰马上滚出去——好吧,他也不想让夏油杰这么快就离开。
反正我现在也不是最强了……稍微听从一下内心,不摆出那些装模作样的假面……也没什么吧?
反正听了也就听了呗。
又不是什么世界机密。
“很爱我的,妈妈,是怎么回事?”五条悟话语中难得的磕巴了一下,这件事他已经在意了许久,但能给他解惑的,只有津美纪一人。
他……作为神子,他没有母亲。
五条悟艰难的吐出那个称呼,思绪罕见的飘远。
或许那个不知名的存在也可以给他答案,但祂似乎……并不会说话?
“还有,不会看一眼其他的孩子,又是什么意思?”
五条悟迫切的想要知道这些——他似乎抓住了什么门扉中透过的灵光,又只得徘徊在门外,到底不得寸进。
这件事很重要。
五条悟难得的摆正了姿态,以求教的口吻询问。
他甚至微微低头,说出了以往绝不会说出口的话。
“……拜托你了,津美纪。”
津美纪看了一眼神色认真的五条悟,冷笑一声,“去问问你的世界妈妈不就知道了?”
五条悟瞪大了眼睛。
一句话,什么都说尽了。
津美纪懒得多管闲事,与其被五条悟接着纠缠,还不如打发他去缠别人。
至于后果?问题是他问的,自然要自己承担。
“不送。”津美纪用下巴指了指门口,还在呆愣的五条悟终于回过神来。
原来如此吗?
夏油杰藏在身后的手攥的死紧,连关节都发白的明显。
五条悟来不及接着深思,津美纪眼看已经快要彻底不耐烦了——只见他迅速掏出一张黑卡放在桌上,拉起夏油杰就往外走。
五条悟一边走一边自说自话,“卡里有四个亿,大概够你们生活一段时间——是谢礼,不客气!”
完全没管津美纪压根就没道谢这件事。
津美纪不欲多言,把卡丢给伏黑惠,转身便准备回房间睡觉。
门口还停着五条家的车。
“……要和我回高专吗?杰。”五条悟没有上车,更没有放开拉着夏油杰的手。
“我一个诅咒师,进入高专,不合适吧?”夏油杰露出标准眯眯笑,眼睛里却实在称不上有半分喜悦。
他好像又把自己塞进了五条悟看不懂的罩子里。
五条悟上下打量他,他们之间已经隔了很多年的时光,似乎连记忆都一起泛黄。
“你的理想……依然不会改变吗?”
“不会。”夏油杰收起笑容,毫不掩饰他的冰冷与坚定。
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火焰在他眼里跳动。
焚烧着,焚烧着,直到……烧尽他自己。
五条悟偏过了头,黑色的墨镜挡住他所有的思绪与复杂。
他迈步向前,已经有人拉开了车门。
“……三日后。”
五条悟转头看去。
月光下,怪刘海将他的脸分成两截,似乎是在诉说着什么,又似乎在断绝着什么。
月光洒下来,在两人中间投下明暗的分界线。
夏油杰站在阴影里,孤身一人,看不清神色。
“三日后,我将对高专,发起百鬼夜行。”
每一个音节他都明白,可为什么组合起来,就成了他听不懂的话了呢?
五条悟几乎是机械的抬头看向夏油杰。
“你是在宣战吗?杰。”良久,五条悟露出一个笑容,最后,他捧腹大笑。
夏油杰朝后退了一步,化在阴影之中。
他好像只是来宣战一样。
五条悟的笑声就这么回荡在寂静的夜空中,无端带上了几分悲凉。
杰,你的挑战,我接下了。
五条悟转身,不再停留。
他们背道而驰。
三日匆匆而过,乙骨忧太那天请了假,这会从同学们口中听闻了津美纪的存在——尽管他很感兴趣,但熊猫却无奈的摇了摇头,表示他们一直没有再见到过津美纪。
他们不约而同的露出了遗憾的表情,熊猫为了活跃气氛,转而大谈他本以为是新同学,却被上了一堂课的经历,几人正纷纷补充,路过的五条悟便感兴趣的探头过来。
听他们在聊津美纪,干脆一屁股坐在了桌子上,听八卦听的津津有味。
“五条,你没有任务的吗?”禅院真希满脸难以置信——这个失德教师已经在这里听他们聊了十多分钟八卦了,一点挪窝的打算都没有。
“真希是在关心老师嘛~好感动好感动——”五条悟一大只压在了禅院真希肩膀上,可怜的禅院真希被这个“居然偷听学生聊八卦的老师”给狠狠按在怀里揉搓。
“当然是因为最近没有任务。”乙骨忧太叹了口气,有些担忧普通人的生命安全,“高层死了不少人,现在正乱成一锅粥呢。”
五条悟当然没有什么非要他忙成陀螺仪的各种任务了。
“话说,前两天那个眯眯眼怪刘海说了一大堆废话,但是……”禅院真希看向五条悟,“新宿和京都,现在总监部根本就聚集不了什么人手,高层又……我们真的要就这么迎战吗?”
这可谓是屋漏偏逢连夜雨了。
夏油杰的宣战刚好卡住了这个空子,咒术界内部混乱,组织不了成体系的反抗——普通人的生命更没法保障了。
“没关系,我有办法。”五条悟神秘一笑,看样子不准备多说。
津美纪这边正带着惠在逛动物园。
对,没错,动物园。
因为惠拒绝了津美纪带他去热带森林的现场“实地考察”,所以他们出现在了这里。
“都关在笼子里,能学到什么?”津美纪显然不太满意。
“我觉得已经足够了,真的!”伏黑惠满脸疲惫——他还不太想和亚马逊河的各种生物们面对面亲密接触,“给大自然一点距离感吧,姐姐,求你了。”
津美纪勉为其难的移开目光,被吓的瑟瑟发抖的狮子总算敢迈着发软的腿逃进笼舍——那是离她最远的地方。
动物们敏感的危险神经经不起这样的挑逗啊!
伏黑惠顿觉更沧桑了。
——为了你们的族群,忍一下吧,这是必要的牺牲。
津美纪撇了撇嘴,表示不屑。
带着家养小动物来动物园,也行吧。
育儿手册上说要循序渐进。
还没等他们逛到麋鹿园,奇形怪状的东西突然就遮天蔽日的压了过来。
一堆触须眼珠子和奇奇怪怪的玩意搅和在一起。
有点恶心。
伏黑惠下意识抽出了雪无痕。
津美纪抬起手,收拢手掌,不过是浅浅握拳,无形的震荡变弥漫了开来。
那些留着肮脏涎水,扑向人群的咒灵们还未来得及反应,就被统统被碾成碎片。
长得真恶心,有碍观瞻。
津美纪转头,继续游览。
夏油杰脸色微变,近乎一小半的咒灵瞬间被抹除,对他而言也带来了些许精神负担。
据他所知,咒术界根本没有组织抵抗——而五条悟也没有将自己的学生派出。
奇怪,很奇怪。
想到一个见鬼的可能性,夏油杰呼吸骤然急促了起来。
“夏油大人,我们放出去的咒灵……一,一个人都没有杀掉!”跑过来的诅咒师满脸惊恐,似乎是看到了什么不可理解的东西,“罩子,是罩子!每个人都有罩子!”
果然。
自己知道这件事,五条悟也知道,他当然能运用这一点。
世界妈妈最爱的孩子恳求祂,祂怎么会不答应呢?
哈,哈,哈——
“我会将它们收回。”夏油杰的表情平静的可怕。
“什么?!”那个属下脱口而出。
“下去吧。”夏油杰没有多说,只是将咒灵们召回。
他要用他最强的姿态,去面对一个不可能战胜的敌人。
此刻,特级咒灵祈本里香,早就不是他的首要目标了。
或者说,一直……都不是。
他要带着自己的火,把世界都点燃。
咒术高专的实力没有被分散,五条悟全盛状态,加之其他咒术师,强行夺取祈本里香不可能。
怎么看都是飞蛾扑火。
但他要求一个答案。
飞蛾扑火也无妨,燃尽自己更无妨。
我为我的理想,焚尽。
他飞向高专的方向,去见他的故人,和他的结局。
第104章
动物园里, 伏黑惠忍不住有几分焦躁。
刚刚的那波咒灵潮……
风雨欲来的感觉让他极为不安。
咒术界根本没有组织防护的事实更让他没法静下心来。
伏黑惠拿出手机,给五条悟打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伏黑惠不死心, 又换了乙骨忧太的号码。
这次是对方暂时无法接通。
换了其他人的, 依旧不行。
伏黑惠身上的焦躁几乎已经要满溢了出来。
至于这会面前是什么动物,他根本无心观察。
“想去就去。”津美纪侧靠在栏杆上,对惠这副不争气的样子表示无语, “我又不是拦路虎,还能碍着你两条腿了?”
说的对……去高专看一眼总比在这瞎想强。
伏黑惠立刻行动起来, 从包里找出电车卡就要离开。
“啧。”津美纪冷哼一声,拎住小崽子的后领, “磨磨唧唧的。”
下一秒, 高专已经近在眼前。
——————
夏油杰早就到了高专。
五条悟也早就等在了这里。
他们堪称平静的对视。
良久,夏油杰才将目光移到了乙骨忧太身上。
“我是不可能将里香交给你的!”乙骨忧太警惕起来,里香也已经蠢蠢欲动,却又被他硬生生安抚下来。
不行,里香这会还不能出现在这个疯子面前。
可惜, 这一次, 夏油杰没有像几天前那样放出狠话。
“乙骨忧太。”夏油杰一字一句的念出他的名字,在众人警惕的目光下,却只是问了他一个问题,“强者,应该保护弱者吗?”
“如果按照我的价值观来说,是的。”乙骨忧太有些奇怪, 但还是回答了夏油杰的问题, “如果面对这些咒灵,身为咒术师的我们不站出来保护弱者的话, 那又有谁能保护他们呢?”
“可是,又有谁能来保护我们呢?!”夏油杰深吸一口气,埋藏在他心里的,那些悄无声息的崩溃与撕裂终于在此刻显现。
他是来赴死的,自然……也不需要在乎那些自尊之类的东西。
“我们保护了他们——他们却反过来杀戮,驱逐我们!”夏油杰眼神里满是憎恶,声音几乎刺耳,却又含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悲伤,“我们都是怪物。”
活着这个不欢迎我们的世界上。
“普通人只会无限制的制造咒灵,不管是直接还是间接,他们都在推着我们的同伴去死。”夏油杰闭上眼睛,看似平静的冰面下掩藏着熊熊烈火。
“就算如此,你,也要……保护他们吗?”
“就算如此,我也要保护他们。”乙骨忧太回答的毫不犹豫——他的家人,朋友,都有着普通人。
我保护其他人,就是在保护他们。
夏油杰目光复杂,曾经的他……也如此坚信着这些“正论”。
“我明白了。”
“那么,杰要回来吗?”五条悟看着这个陌生的,身穿袈裟的夏油杰,语气却是平铺直叙的冷静与平淡。
夏油杰没有说话。
不合适了。
早就没有回头路了。
“我的理想仍然坚定,不会回头。”夏油杰提起了一件看似无关的事情,似乎是在回答五条悟上一次的问题。
“普通人就应该彻底消失,我一定,要创造一个只有咒术师的世界。”
他的眼神冰冷,不再多说,无数的咒灵席卷向高专一行人。
众人纷纷拿出武器,摆出御敌的姿势。
五条悟已经抬起了手,巨大的能量已经蓄势待发。
放出咒灵的时候,夏油杰就知道,这是一场没有胜算的战斗。
五条悟,你是世界的宠儿,天生的天才,世界……真的是围着你转的。
可是,我不是。
可惜,我不是。
不然的话,说不定,我的理想真的能变成现实呢?
夏油杰又何尝不知他的荒谬。
但人啊,总得有点盼头,才能活得下去。
他走不出那个苦夏了。
就算有四千多只咒灵,夏油杰也确信,自己不可能敌得过五条悟。
除非……他用他最在意的学生的性命相要挟。
如果他想活着回去,这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
可惜……这个世界,已经无法让他真心笑出来了啊。
他义无反顾。
“只杀普通人多没意思,公平起见,不如全杀了吧。”津美纪才刚来,就听到了这番看似义正言辞的反派发言,旋即感兴趣的接话。
毁灭的不彻底,等于彻底不毁灭。
津美纪最烦这种留下漏网之鱼的行为,容易养出来一堆追在后面找你逼逼赖赖的家伙。
做事还是要干干净净的比较好。
夏油杰一愣,手下慢了半拍。
“去吧,惠。”津美纪拍了拍惠的肩膀,眼神示意五条悟往边上稍稍。
五条悟耸耸肩,干脆的拉起自己的一长串学生走到一边去了。
“哎?!”禅院真希被拉着的时候还在大声抱怨,“这种时候!失德教师!五条悟!放开我——”
惠当然知道津美纪的意思,提起雪无痕就冲进咒灵堆里。
这个女人比想象中的还要危险。
尸山血海,一笑而过。
夏油杰突兀的有些后悔——他应该在前几天那些家伙车轮战的最后来收缴一下胜利果实的。
“我早该杀了你。”夏油杰眯起眼睛,“你才是我最大的阻碍。”
排在杀掉普通人前面的,是保护那些被迫害的咒术师。
而面前这个女人,想杀了所有人。
夏油杰像极了炸毛的狐狸,嘶叫着哈气,妄图让猎手离它的小崽子远一点。
“只有面对共同的毁灭,才是真正的众生平等。”津美纪一把掐住夏油杰的脖子。
什,什么时候? !
“恭喜你,即将见证平等。”津美纪毫不犹豫的加大力气,看上去准备扭断他的脖子。
刚刚那番话,可是实打实的挑衅。
夏油杰没有试图用手去掰——对方的力气实在是太大了,仅仅一个照面,他就知道,仅凭自己的力气,压根不可能掰得开那只如同巨钳一般的手。
窒息的感觉并不好。
不知为何,津美纪却留下了几秒的空档,没有直接动手。
“可惜了,还以为是同道中人呢。”夏油杰瞅准时机,好几只咒灵扑了上来,试图攻击津美纪。
津美纪嫌弃的挥手打散这群恶心的玩意,夏油杰趁机让虹龙叼住自己的衣服,猛的向后一扯——
夏油杰大口大口的喘息,青紫色的瘀痕迅速从皮肉上浮现,看上去格外明显。
这个举动实在冒险,如果津美纪不松手的话,夏油杰可能当场就会断成两截——
头身分离的那种。
所幸,她似乎没有要立刻要了他的命的意思。
“既是求死,为何求生?”津美纪甩了甩手,她其实不准备直接扭断夏油杰的脖子——对方那些言论确实让她提起了几分兴趣。
“死的不彻底呗~”漂亮的黑发少女突然从裂缝中探头出来,“那边的小朋友,放心放心,第一次见到这种神奇物种,津美纪不会一下子弄死的~”
神奇物种·夏·死的不彻底·油杰:那我可真是谢谢你了。
“那边的小朋友——”杰西卡对一旁紧张的盯着他们的动作的五条悟招了招手,“解释一下前因后果呗~”
“你又偷听。”津美纪死亡视线。
八成是这小混蛋又在她的光脑上开了监听。
不仅偷听,还定位。
“咳咳,据说这边有乐子,我来瞅一眼。”杰西卡一把抱住津美纪的胳膊,熟练撒娇,“哎呀我们是什么关系嘛,听听怎么啦——”
见津美纪不理她,杰西卡就知道这事过去了。
一把把津美纪拉到旁边坐下——刚刚被她的“随身小管家”们安装好的座椅柔软又舒适,除了摆在大门口正中间有点奇怪,哪里都没毛病。
“来嘛来嘛,听八卦听八卦~”
天哪,津美纪像被顺了毛的猫——
五条悟满脸惊奇。
“在讲故事之前,我可以问一个问题吗?”五条悟星星眼。
“讲。”杰西卡故作高贵冷艳。
“你是怎么做到的——”我要学我要学!
“很简单。”杰西卡恶劣的拉长了音调,看着在场所有人的期待的目光,终于给出答案,“你打得过她就行。”
“其实平手也可以——再不济也要会逃跑。”杰西卡做了个鬼脸,看向一脸失落的五条悟,“讲故事讲故事~”
津津有味的听完了挚友相遇相知然后反目成仇的故事,杰西卡掐着津美纪爆发的点撕开空间撤离现场。
“故事很棒,好评好评~”少女眨眨眼,俏皮灵动,“我就不打扰你啦,养崽子的事情稍后纲吉先生会给你致电——”
等会?这就走了?
众人简直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杰西卡来的很突兀,走的也很突兀。
好像真就是来看个乐子,听个故事。
简直随心所欲。
……就和五条悟在出任务的前一秒还要去仙台买生奶油毛豆喜久福一样。
津美纪站起身来,猝不及防的众人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座椅……消失了?
嗯……这很杰西卡。
津美纪一言不发,一脚踢向夏油杰。
五条悟伸出手试图阻拦,被津美纪一个眼神喝退。
“无知。”津美纪本以为遇上了稍微想歪了些的同好,结果是个失足少年。
因为坚持的正论破灭,就干脆利落的倒向另一个极端。
非黑即白的世界观……你是小孩子吗?
那你们俩还真是半斤八两,什么锅配什么盖。
完全是两个怀抱核弹的懵懂幼童,连世界是什么样子都还没看清楚,就叫嚷着要毁灭世界。
把自己高高挂起,肆意评判着所有人,可他甚至连真凶都看不清楚。
——杀死咒术师的,是愚昧。
愚昧的落后村民,愚昧的总监部,愚昧的故步自封。
而唯一能拯救咒术师的,也正是人类的团结与智慧。
津美纪毁灭的星球多了去了——但人类的勇气与团结,智慧,却也是她最能直观感受的东西。
极善与极恶,在毁灭面前,一览无余。
尽管并不算喜欢人类,她仍旧会承认,人类,是个不得了的种族。
所以,她不喜欢这种作风。
很不喜欢。
夏油杰连一脚都招架不住,被踹飞出去不说,他的那些咒灵尚未上前,就被磅礴的毁灭力量撕了个粉碎。
“既是求死,那就死的彻底些好了。”
夏油杰冷汗直冒,他当然知道——没有人在和他开玩笑。
她是真的准备杀了他。
实际上,刚刚那一脚,就足以让他内脏爆裂而亡——有什么东西帮他挡住了大部分攻势。
津美纪转头看向五条悟,鸡掰猫还在装出一副与我无关,猫猫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这种东西,你这里多用,该用的地方就少用。”津美纪冷笑一声,“那些家伙……早就迫不及待的想要吞掉这个世界了。”
还有时间来给祂的宝贝叠盾,那些东西可都还没解决呢。
这都三四天过去了,废物。
“说不定不用我动手,你们自己就能把自己玩死。”
五条悟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你说什么?!”他几乎是不管不顾的冲了过来。
“问你的世界妈妈去。”津美纪向前两步,太刀已然出现在了她手中。
两人这会却都是心神巨震——他们根本没想到,除了眼前这个强的可怕的女人,还有别的,来自于世界之外的强敌。
“不,等——”夏油杰的话还未出口,凌冽刀光已经近在眼前。
“让祂们来——还不如我来。”至少死的痛快点。
太刀只是平平无奇的划出,看上去似乎随便用什么就能阻挡——甚至或许后退一步,就能避开这慢悠悠的刀光。
只有当事人知道,不可能的。
不可能避得开的。
那不是慢悠悠的一刀,而是无数道,快到看不清的刀光不断叠加造出来的假象,只不过是看上去移动缓慢罢了。
只要猎物有任何逃跑的可能,那快到看不见刀身的太刀就会让猎物在一瞬间四分五裂。
可是,等着,难道就是好办法吗?
不是。
那些刀光凝聚着的能量,足以让他……死的连渣都不剩。
大概,会在落下的一瞬间,被彻底汽化吧。
夏油杰苦笑一声。
原来,这就是不甘呐。
原来,他也只是需要一个活下去的理由。
在整个世界的生死存亡面前,似乎……那个可笑的理想也不那么重要了。
为什么要让他在这种时候重燃活下去的希望,又要面对决绝的刀光,被拥入死亡的怀抱?
这个场景无疑是极美的。
无数咒灵涌向津美纪,却在她身后不足一尺的地方彻底化为灰烬——它们被强压压成一束,然后彻底崩毁。
这样看上去,简直……就像一束巨大的咒灵花束。
而这束花,被人毫不留情的丢弃。
溅起金色的光点。
这里好像在下一场雨——磅礴的毁灭能量涌动,天空中真的隐隐出现了雷光。
这是被牵引而来的一场暴雨。
所有人脑海中都出现了这句话。
这场雨,是因为津美纪,才出现的。
高专的学生组冷汗浸湿了后背。
而在这庞大的咒灵花束身前,津美纪的刀缓慢移动,夏油杰像极了落入巨网,逃不脱挣不开的狐狸,只能引颈受戮。
可怕。
毛骨悚然已经彻底具象化。
那是毫不留情的毁灭。
甚至,他们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了起来。
没有人能阻止她。
伏黑惠抱着刀,站在他们身边,没有说话。
五条悟早就被无形的巨手推到一边。
此刻,夏油杰却像被吸引了一样,不知为何,说出了那句话。
“你说得对。”
“死的干脆些,也好过折磨。”夏油杰此刻算是深有体会,他的笑容苦涩,毫不犹豫的抽身后退。
血色弥漫。
血雾爆开,没有沾到津美纪身上,也没有沾到五条悟身上。
只剩,一团血雾。
五条悟呆愣在原地。
没有尸骨……就好像,他从来没来过这人世间。
第105章
就这么……死了?
五条悟伸手向前,却什么都没抓住。
他站起身来。
看向那个女人。
那个轻描淡写的,将一个人,挫骨扬灰的女人。
五条悟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烧——从他的喉头一直烧到心脏。
他连呼吸都是铁锈味。
带着夏油杰身上的檀香气息,这似乎是他留在世间的最后一声叹息。
明明, 明明只差一点。
他已经拜托了祂, 在刀光落下的时候护住夏油杰。
所以,为什么呢?
为什么呢?
为什么,他会死掉呢?
血腥气散开,五条悟张开双臂, 任由那血雾落满全身。
他转头看向津美纪,苍天之瞳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冰冷。
我不接受。
我不接受他如此轻率的死亡!
明明他已经重拾了活下去的念头——我看得到, 我看得懂啊! ! !
为什么,既要给他希望,又要硬生生的将他从这个世界上抹除呢?
“我不明白。”五条悟手中蓄起堪称庞大的能量,他几乎将全身的咒力都榨干,给这一发茈供能。
“我不明白。”他抬起手,堪比核弹的能量已经准备完成。
“你到底是天使,还是恶魔?”五条悟看着津美纪,他并不了解这个女孩,也只是供给些钱财,可有可无的养着。
她是“惠的姐姐”,有且只能有这一个标签。
“都不是。”津美纪嘴角咧开一个没有任何喜悦的笑容, 她知道,麻烦事还是来了。
但是, 那又如何呢?
我将赠与所有人,永恒的安宁。
津美纪闪身向前,与那一发茈正面对轰。
堪称可怕的冲击波散开,将周围的物品——不管是建筑还是树木,在瞬息之间夷为平地。
几个学生艰难的在惠用灵力支持起一道保护罩下存活——这两个人根本没有要手下留情的意思,眼看就要再来一次。
世界意识终于慌了。
祂当然知道——五条悟打不过的。
结局只有一个,所有人一起迎向死亡的阴影。
刚刚那一发茈,几乎已经耗空了五条悟一半的咒力——再怎么说他的咒力源源不断,在这种高强度榨取之下,还是会出现短时间的断流。
能量都是有限的,不可能凭空产生,凭空消失。
五条悟也需要糖分供能。
五条悟哈哈大笑,赤身肉拳便直冲津美纪面门。
他当然知道他打不过。
可是,如果因为打不过就退缩的话,他还算什么夏油杰的挚友。
——我接受他无悔的死亡,可是,我不能接受他这样轻飘飘的,带着屈辱和不甘死去。
他可以死在我手里,躺在我怀里,埋进墓土里。
我可以完成他的愿望。
——可是不能,就这么简单的,在他还有希望的时候,被杀害。
这不是他的愿望。
天知道看到夏油杰亮起的眼睛时,五条悟有多开心。
虽然他还是不明白杰的纠结与选择,但夏油杰能活下去,能陪着他走下去,就已经足够了。
五条悟知道自己在钻牛角尖,可是他走不出去。
他无法,也不能不去迁怒。
所以,就当我为了友人义无反顾的,去放肆一回吧。
哪怕是搭上我的一切。
五条悟眼中闪过决绝的光。
世界意识彻底麻了。
祂本来就没剩多少能量——这几天捉虫子还被吸走了一些,又是大规模的保护性护罩,又是给夏油杰挡了一记飞踢——
世界意识能救下夏油杰吗?
能。
但祂不想。
祂本来就没有能量了,津美纪那一击所汇集的毁灭之力足够将祂普通的屏障击碎——要救夏油杰,就只能用和之前悟用的一样的世界屏障。
好用,但耗能。
所以……祂只开了个普通屏障,这次事件里所有人都有的那种。
挡个咒灵的攻击是绰绰有余的。
但是津美纪的就……
——拜托,这次事件是他发起的!如果不是他,自己又怎么会需要给这么多人耗费能量上盾!
能给他挡两下都是我仁至义尽好不好!
世界意识本来理直气壮——直到祂家孩子开始发疯。
“是我的错,我的!”祂终于开口说话,试图阻拦双方——不,不能叫说话,只是一道不辨男女的声音出现在所有人脑海中。
“是我没有给他上盾——”世界意识闭着眼瞎说,宁愿自家孩子讨厌自己一段时间——至少他还能活着。
五条悟楞在原地。
“但她才是直接凶手,不是吗?”五条悟这会脑子倒是转过弯来了。
还不如不转呢!这事就这么过去了不行吗? !
世界意识气到跳脚。
“麻烦就该一次性解决掉。”津美纪抬手,太刀在她手中浮现。
这是都不打算停手的意思了。
面前这个女人根本劝不动,祂也没这个胆子——
那就只能向内规劝了。
“悟!想想你的学生!你们再打下去,他们先得上西天!”世界意识的话语里满是急切,似乎真的是在关心高专众人。
“我大概也得跟着你们上路啊——”
五条悟发热的脑袋总算是冷静了点。
逝者已逝,总不能再把活人拉进泥潭。
五条悟看着躲远了些,还警惕的朝这边看的学生们。
“你也不想惠被波及吧?”五条悟深吸一口气,对仍旧拿着太刀指着他的津美纪说道。
对,就是这么劝!
世界意识疯狂给自家悟喵点赞。
都别打!对我最好!
“如果因为这种小事就死掉,那也是他太过愚笨。”津美纪面色不改,甚至连她的眼神都没有半分波动,“我会为他拥抱毁灭献上祝福。”
人生中要遇到的危险可太多了,更何况还是咒术师这种职业——她又不是鸡妈妈,哪能时时刻刻都能保护他。
更何况,她过段时间就要离开,去接着践行她的毁灭之道。
简称完成KPI。
因此,她会在最大限度内给予他最好的教导——而不是把他当成眼珠子命根子,每分每秒都要分神来护着他。
在伏黑惠差不多掌握了灵力的基础之后,津美纪最早教导他的就是如何避免被别人的战斗波及自身——
她绝不会在战场上留有任何软肋。
如果因为伏黑惠就束手束脚,连战斗余波都要控制——那她还当什么毁灭令使,不如回家种白菜去。 nc
第一次见面,她可以做出让步,一是因为与许久不见的弟弟见面比揍五条悟重要,二是因为伏黑惠此时并没有接受过相关训练,完全可以称得上手无缚鸡之力——她可以在这种时候适当的对他保持宽容。
但在教导完成之后,她绝不会再因此退让。
惠,绝对不会,也绝对不可能是可以随意拿捏她的把柄。
“当然,如果你杀了他,我会给他报仇的。”津美纪的话语波澜不惊,“你可以试试看。”
在我杀掉你之前杀了他。
五条悟冷笑一声,他连突围都做不到,更谈何越过津美纪杀掉伏黑惠。
更何况……刚刚的战斗余波,全靠伏黑惠,几个学生才能完好无损的活下来。
五条悟闭了闭眼,津美纪显然不打算停手,那他当然也得全力以赴。
全力以赴的……去送死。
原来,这就是杰的感受啊。
高高在上,身怀绝佳天赋的神子,此刻终于被拉下神坛。
如同每一个普通人一样,在津美纪面前挣扎求生。
——最终的平等。
面对一座可能这辈子都攀不上去的高山,再怎么努力也是无济于事的。
而绝对的强大,不需要去在乎任何世俗的条条框框,更不需要瞻前顾后,犹犹豫豫。
还是太迟了。
抱歉,世界妈妈。
五条悟摆出手势。
“领域——无量空处!”
咒力散出,形成领域的速度是前所未有的快。
五条悟更是毫不吝啬,源源不断的将无数无用的杂乱信息输送给津美纪。
“愚蠢。”
津美纪似乎一点都没被影响到,甚至有点百无聊赖的横刀一挥,月牙状的刀光在瞬息之间将领域切开。
对,切开。
五条悟只觉自己与咒力之间的联系都被斩断——而那庞大的,被切下来的部分,仅仅在津美纪的抬手一指之下,便灰飞烟灭。
无聊的东西。
还以为是什么不得了的大招呢。
亏她还等了一会。
不过如此。
刚刚那一刀,足以将五条悟也从中间斩断。
——世界意识可是下了血本,才勉强保住五条悟。
所以。
啪——
所有人都感受到了。
有什么东西……彻底的碎掉了。
惊慌到恐慌的感觉就这么莫名其妙的涌上心头。
有什么东西在盯着我们——它,它们要进来,进来吃……
所有的安全感在一瞬间消失,他们仿佛在冬夜被毫不留情的剥去衣服,丢出房门的孩子,只能瑟瑟发抖的抱住自己,蜷缩在墙角。
可雪花是无情的,仍旧冰冰凉凉的扑在身上。
会死的——
再这么下去,会死的。
有可怕的怪物在觊觎着这个世界,时刻准备将他们吞吃入腹。
他们会在寒冬与冰雪中冻死,被野狗叼走吃掉。
从温暖的室内,到只剩一层棉衣——再到现在。
没了,什么都没了——
温室里的花朵被打碎了玻璃罩,只能独自面对风雨。
可他们甚至还没长大。
结局只有一个。
他们……永远不会开花了。
他们根本无法阻挡入侵者的步伐。
柔弱的羔羊啊,只剩下进入炉灶这一个选项。
而长久的保护,让他们连逃跑的技能都忘却了。
提前碎掉的蛋壳——那会是蛋羹蛋花汤甚至是煎蛋,别管是什么菜——唯独不会是活生生的小鸡。
五条悟几乎是惊恐无助的看向世界意识。
祂似乎被打击的不轻,连身形都已经逸散。
看上去蔫蔫的。
祂冒险跟着刀光一起进入领域,在它就要斩断悟的千钧一发之际,护住了他。
代价……是整个世界壁的破碎。
可是,那是腰斩啊——
“看来不用等到剧情杀。”津美纪冷笑一声,“自取灭亡。”
这句话,津美纪早就说过了。
她似乎早就预料到了。
“毁灭的阁下。”世界意识强撑着,摆出一个恳求的姿势,“不论您要什么,求您,救救我们。”
“我要的就是毁灭。”津美纪好整以暇,抱着刀看向“醒悟”的世界意识。
“我可以现在就去死,您可以亲手干掉我。”世界意识的声音平淡,冰冷中带着决绝,“这更符合您的毁灭美学吧?”
干脆利落,不留隐患。
“我的死亡也可以算作这个世界毁灭的一部分——但我要他们活下去。”世界意识慈爱的看了一眼五条悟。
而五条悟自刚刚起,就只觉得有什么大手揉捏着他的心脏,将它高高揪起。
不,不要——
五条悟像是被家长丢下的孩童,他终于开始反省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什么。
代价,代价已经大到所有人都接受不了的程度了。
“难道您不想看看,一个失去了世界意识的保护的世界,会怎么在群狼环伺之下活下去吗?”世界意识拾起几千年的经验,试图与津美纪谈判。
“我想看!”杰宝探头。 !
众人骤然一惊。
“你怎么还在。”津美纪满脸无语。
“等乐子啊~”杰宝眨眨眼,“这不就等来了嘛。”
“哦哦哦,是想用自己的毁灭换津美纪不对你的孩子们出手——”杰宝飘到五条悟身边,祖母绿的眸子闪着兴味的光。
“但是你怎么确定,外面的那些家伙会——”杰宝拖长了声调,津美纪看他来了,甚至收起了刀。
这家伙,不让他在这里尽兴的话,他转头就要来折腾自己。
津美纪:熟练的摆了。
“哦呦~打这种主意啊。”杰宝一脸“好奸诈啊”的表情,屑屑的看上去很可爱,但他说的话可就不那么可爱了,“用自己的死亡逸散的能量打造新的世界屏障——”
“好想法,就是薄了点,时间短了点。”
杰宝赞许的点点头,但话锋一转,提出了一个让世界意识崩溃的问题,“你们确定,外面的那群——不会去攻击一个……已经塌陷过一次屏障的世界呢?”
会,它们一定会去攻击屏障。
撑不下去的。
祂本以为,只要付出祂自己作为代价,就能……就能让悟活下去。
在祂死亡的时候,祂当然会带着宿傩的手指一起——祂会请求津美纪给自己一个痛快。
而在能毁灭世界的,堪称庞大的毁灭之力之下,祂当然能拖着宿傩,一起彻底消亡。
祂是不能违抗剧情——但祂只是收集了一些宿傩的手指罢了,与剧情又有什么关系呢?
还有能够被修补完成的世界屏障——何乐而不为呢?
可是,可是他说什么? !
没有世界屏障,那些危险的家伙,祂的悟可怎么办!
世界意识陷入了沉默。
祂没有选择了。
所谓的两全之法,只需要轻轻一点,就如同泡泡一般……破了。
“所以,要听听我的建议吗?”杰森唇角勾起,津美纪知道,他眼睛里全是猎物上钩了的快乐。
信吧,你就信吧,一信一个不吱声。
看着沉默的众人,杰宝哒哒哒跑到津美纪身边。
“津美纪津美纪!你的收藏里,我记得有颗星核?”
津美纪懂了,这小子要玩点花的。
万界之癌。
但怎么不算救命的良药呢?
“嗯。”津美纪点点头,随手取出了一个金色的光团。
强大的能量波动几乎让世界意识看直了眼。
但上面危险的气息也让祂下意识警惕了起来。
“如你所见,这是枚星核。”杰森轻轻旋身,白裙飞舞,杰西卡用好听的嗓音解释道,“让我们来打一个赌吧~”
“什么赌?”五条悟下意识的询问。
“以两百年为限,这枚星核,我会——送给你们。”
众人的呼吸骤然粗重。
“它可以实现你们的一些……小小的愿望。”杰西卡眨眨眼,看着众人眼中的期待笑开了,“当然,你们也要付出一些代价。”
“如果两百年后,你们没有毁灭。”杰西卡刻意只说了好结果,“阿兹利亚将联合家族,对你们的星球进行为期十年的无条件援助。”
“怎么样,有兴趣嘛?”
第106章
“无条件援助?”五条悟下意识的确认。
先不说面前这人随心变幻的本事,就连津美纪都对她表现出了一定的顺从——这恰恰说明,面前这个少女,至少是个不亚于津美纪的,核弹级别的人物。
现在看来, 她背后的势力恐怕不小。
“对。”杰西卡笑意盈盈, 祖母绿的眼睛仿佛最深的潭水,摄人心魄, “无条件——包括武器和科技援助,当然也包括——全方位的庇护。”
“世界屏障,对于我们来说,只是普通防护手段中的一种,还远远够不到最高级别。”杰西卡指尖点在五条悟的肩膀上,轻轻踮起脚尖,绕着他旋转了一圈——对面的人虽然有一米九的身高,却莫名其妙的让人感觉他矮了她一头。
最高级的——当然是令使和“真理”了。
被动防守?我们一般主动出击~
没人会蠢到去招惹有令使和这种宇宙级别的“真理”存在的超级势力。
“对于你们来说,阿兹利亚和家族联手,仅仅是十年的援助,也足以让你们跻身宇宙一流势力。”杰西卡呵气如兰,声音中充满了诱惑。
也就是说,只需要支撑两百年, 他们就能够换取到这些超级势力的支持,就算世界屏障碎裂, 他们也不会再次面临这种濒临灭亡的现状。
甚至可以说,有了这两个势力的援助,整个宇宙里,他们横着走都没有任何问题。
而这一切,只需要他们在那个会发光的东西下坚持两百年?
五条悟皱紧眉头, 两百年换十年的全方位提升,看上去似乎对他们不公平——但如果这十年能给他们带来如此之大的收益,似乎……也还算值得?
“一百年。”五条悟思虑半晌,决定砍个价先。
“两百年太长啦——”五条悟眨巴着他那双苍天之瞳,配上那张好脸,总能俘获大部分少女的芳心——更何况,这会他正在毫不犹豫的出卖自己的色相。
鸡掰猫不鸡掰的时候,看上去还是挺好看的。
至少在人类审美里,很好看。
不然就他这个破性格,哪还能长这么大。
哦,强有力的武力值也是一大原因。
“我都要去三途川旅游了,怎么能确定你们会遵守承诺?”五条悟理不直气也壮,“万一你们反悔呢?”
“噗——”杰西卡哈哈大笑。
下一秒,她便收起笑容,看上去冰冷而无情。
完全没有刚刚笑起来的亲和。
压迫感十足。
“搞清楚——”杰西卡恶劣的点出事实,下巴微抬,直视五条悟的双眼,“你们,无路可走。”
“而我们,有很多选择。”
是你们死到临头——又哪里来的资本能和我谈条件?
面前的少女表情玩味,赤裸裸的透出这个意思。
“抓紧时间哦~”杰宝退后几步,观察五条悟的头身比,“你们的世界屏障已经碎了有一会了——那些该来的不该来的,都已经进来了。”
这个身高比例,回去就订娃娃给精灵们。
世界意识从刚才起就没有说过一句话。
五条悟抬头看去,只看到越发稀薄的灰色。
“祂快要被吸干啦~”杰西卡“好心”解释,“祂的能量被吸干,下一步就是你们的星球核心能量了。”
“会发生什么?”这会,几个学生见危机解除,也都围了过来,禅院真希连忙主动询问。
“不会发生什么。”杰西卡吐了吐舌头,“大概就是吸干后,这个星球会塌陷下去——就像挖沙子那样,挖空中间和底部,四周会轰的一下全塌下去。”
“不过那时候,你们作为生命能量,大概已经被吸成人干了。”杰西卡摊摊手,“所以没必要考虑那么长远啦。”
这叫不会发生什么? !
几人这时候,才突然对于危险有了一个真正的定义。
所有人都被绑在了一条船上。
汪洋大海与风暴随时准备将他们彻底吞噬。
他们只有一条破船,而旁边的那艘巨轮,只对他们随手扔下了一个离他们十分遥远的救生圈。
他们得拼命的游过去,才能拿到这一点施舍。
但他们已经彻底走投无路了,面前的巨浪马上就要拍死他们。
这是他们唯一的选择。
至少看上去还是条生路。
选吧——你们没有资格谈判,更没有资格来要求我们任何东西。
这是一个赌约,来自于他们的“游戏”——何等傲慢。
她觉得有意思,所以愿意给与他们一个机会。
这不过是她游戏人间时抛下的一个小石子,对于他们来说却是滔天巨浪。
就如同《百万英镑》里的亚当,不得不成为富人们的玩具。
五条悟还记得,这部片子还是夏油杰带着他在他宿舍里看的。
一个赌约。
一个或许会让他们一飞冲天,亦或者让他们债台高筑,死无葬身之地的赌约。
亚当凭借着虚假的百万英镑赢得了真正的财富,所以可以跻身上流社会——但这改变不了他没得选的事实。
要么穷困潦倒,饿死街头,要么带走那百万英镑,成为他们赌约中的一小部分。
那两位富人兄弟与亚当约定,如果能在一个月后归还百万英镑,那他可以得到他们提供的任何工作。
两位令使与这个世界约定,如果能在两百年后仍旧不被毁灭,那他们可以得到他们提供的任何援助。
何其相似。
起因都只是因为有趣。
而他们,没有更好的路可走,要么现在就面对毁灭,要么去豪赌一把。
凭借这“百万英镑”,换取一个真正的,能挺直腰杆的机会。
“我答应。”五条悟深吸一口气,他没有时间再考虑了。
“有魄力。”杰西卡的笑容不知为何有些奇怪,但也确实透露出赞许。
伏黑惠反倒有些不安起来。
信奉毁灭的津美纪……真的会给他们什么好东西吗?
“这东西,对你们来说无疑是饮鸩止渴,你们可要想好了。”津美纪手中的星核颤动,似乎是在对津美纪的话表示不满。
她向他们陈述事实。
“我们没得选,不是吗?”五条悟的笑意不达眼底,那双如同最纯粹的冰原的眸子里带着化不开的冰霜,“那不如我来当这个‘亚当’。”
是禁果还是自由意志,我们总得试一试。
“星核降临的气息,足以驱逐那些吸血的虫豸。”津美纪没有再多说,将手中的星核放开。
它悬停在空中,明亮的光华让所有人顿觉得眼前一亮。
是漂亮的金色——看上去完全和毁灭不搭边。
“你们要面对裂界,怪物,和蛊惑。”津美纪的解释很清晰,也很残酷,“星核所在之处,不会有别的不长眼的文明来侵略你们。”
因为毫无用处。
这里注定被毁灭,哪会有什么势力会吃力不讨好的来侵略他们。
从现在开始,宇宙间所有的文明都会忽视你们,遗忘你们。
就连那些外神都知道,星核降临,这个星球就是被毁灭打好了印记——它们才不敢多此一举的过来吸食能量。
除非是嫌自己死的不够快。
星核那东西……可不是它们能对抗的。
“我们要面对的怪物已经够多了。”五条悟站直了身子,凝重的表情微微散开,他似乎放松了一点,“也不差这一点了。”
而星核周围那庞大的力量甚至让空气都扭曲,金色的光华看上去像极了一颗闪亮的星星落在了他们面前——美丽,却也带来了极致的危险。
在津美纪放开它的一瞬间,所有人都感觉到了。
有什么东西降临了。
先前那些外来的,想要吃掉他们的东西,疯了一样的开始逃窜。
无声的尖叫在每个人脑海中回荡。
明明什么也没有,所有人背上都莫名炸起一层寒毛,冷汗直冒。
动物们也焦躁起来,以往平静的丛林里不断传来血腥味和嘈杂声。
危险,危险——
比刚才还要大得多的危险!
能让一个猎食者放弃猎物闻风而逃的,只有另一个,更强大的猎食者出现。
要么上餐桌,要么进菜单——他们在菜单上,自然要赶紧逃命。
真的是对的吗?
选择星核,真的是对的吗?
一个疑问不禁出现在了再场的几人心中。
希望真正到来之前,没有人知道他们会不会经历更深更深的绝望。
星核,真的会是拯救他们的……良药吗?
五条悟突然有些怀疑了起来。
津美纪从来不说一句空话。
饮鸩止渴。
两百年……他真的能替这个星球做出决定吗?
五条悟到底还是伸出了手,放在了那个发着光的星核下面。
他没有时间犹豫了。
“别说我过分昂。”杰西卡眨眨眼,特意给他们说明,“我们给你们的星核自带拘束装置——但是,要打开它也很简单。”
是的,津美纪并没有解开拘束装置——否则,在星核出现的瞬间,周围的几人早就该被彻底汽化了。
所以说,这颗星核——还是“封印状态”。
仅仅是一颗处于封印状态的星核,就足以驱逐那些入侵的外神。
那……咒灵呢?
五条悟喉结滚动,他们现在已经处在万劫不复的边缘,不如再疯狂一些,未必不能博取一线生机。
“只需要毁掉外壳——对,钥匙就在这里。”杰西卡将一枚骰子交到五条悟手中,“只要它们接触,轻轻一碰——星核的拘束装置就会被解除。”
没有认主,更没有什么多余的辨认方式。
只要它们,互相接触——
五条悟明白了,这也是考验的一环。
“星核,也被称之为毁灭的标志,万界之癌。”杰西卡笑眯眯的补充,“但是,不必过于担忧,据我所知,一个小文明都足以在它带来的风暴下存活七百余年。”
当然,那是仅剩的一座城,等来了拯救他们的人。
“我们的赌约可就要宽泛的多啦。”杰西卡趴在津美纪肩头,可可爱爱,“伙计,相信我,只要你们拥有那些足够美好的东西——它就是一个不痛不痒的……小约定。”
“两百年,不论你们经历了什么样的可怕灾难,只要能够通过评定认为文明仍旧存在,我们都会帮你们把这里复原——哦不,是更欣欣向荣的状态。”好听的女声里满是诱惑。
“这是一场豪赌,朋友。”
“当然,它也可能是慢性毒药——不过你们已经这样了,它现在无论如何都是能救你们命的东西。”杰西卡耸耸肩,比起面前的毁灭,延时的毁灭对于他们来说可能是一个更好的选择。
五条悟没有意识到,他如今面对的情景,与刚刚的夏油杰是多么的相似。
慢性死亡,还是快速自杀?
他们做出了完全相反的抉择。
金色的光芒在星核处绽放,金色的光华让它显得神圣而美丽。
【来吧,你可以实现任何愿望——】
什么东西在说话? !
【只需要你轻轻的,碰一下双手——】
五条悟神色一凛。
实现愿望……
反正已经到手了。
试试看喽。
“我想——”
世界意识猛然爆起,将星核吞进身体中。
祂乌云般的“身体”开始剧烈晃动,如同被从高空中狠狠摔下的史莱姆一般。
不能,不能让悟来许愿——
这个东西在世界意识眼里,就是一团碰都碰不得的毒药。
尽管它现在被拘束在一个小小的匣子里,对任何人任何东西似乎都是如此的无害——就算如此,祂也已经感受到了。
自己的身体正在缓慢的开裂。
虚数能量在混乱。
它很危险。
祂完全无法控制它。
用自己作为屏障是最好的选择。
祂会抽取它逸散的能量,修补世界屏障。
不能让悟去许愿——要是代价是祂的孩子怎么办!
世界意识带着星核消失了。
但钥匙还留在五条悟身上。
把两者分开保管,东西带走,钥匙留给自己最信任的孩子——看似是个很好的方法。
“不错的选择。”杰西卡完全没有阻止,“嗯……对我们也是。”
津美纪扫了她一眼,没有多说。
“它已经响应了你的意志。”津美纪看向天空,她也听到了五条悟的愿望,“保护世界,让死去的人复生。”
“看不出来,挺会许啊!”杰西卡震惊,“那啥,津美纪,我没想这样的,真的。”
杰西卡努力眨巴自己漂亮的祖母绿大眼睛,力求让津美纪在她脸上看到无辜。
“小混蛋,你敢说你不想看乐子?”津美纪翻了个不雅的白眼,却从头到尾都没有阻止过杰西卡。
已知,杰西卡是会悄咪咪“监听”津美纪的。
所以,猜猜看,这几天的事情,她听到了多少?
自己作大死作出来的,那就别怪别人趁火打劫嘛。
啊呸,什么趁火打劫,自己这明明就是雪中送炭。
杰西卡和津美纪咬耳朵,“我猜是丧尸片!”
“也有可能是僵尸。”津美纪点点头,“或者是幽灵或者吸血鬼?”
“有意思起来了!”杰西卡双眼亮晶晶,“给大家共享一下好乐子!”
“让死者重回人间,这可太会许愿了!”杰西卡疯狂发讯息,“我敢打赌,他一定没看过那些死者复生的恐怖片!” ňīń
不,其实是看的。
津美纪还有点印象。
惠还吓哭了——五条悟说的。
是的,她没去。
“如果他聪明一点,就应该知道许这种愿望一定要具体到方方面面。”杰西卡摇摇头,“可惜,就算如此,星核也只会响应他想要的意志和方向。”
“哇,明天不会要丧尸围城了吧——”
“不会。”津美纪指了指五条悟……身边的夏油杰,“看样子是咒灵呢。”
还挺会本土化。
“特级咒灵?!”几个小咒术师纷纷拿起武器。
五条悟楞在原地。
咒灵?怎么会是咒灵?
“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重回人间呢。”夏油杰刚醒来,还以为是自己死后五条悟来殉情了——
啊呸,不可能的,开个玩笑。
充盈在体内的力量,以及……毁灭的欲望。
这几个小咒术师,撕碎吃掉一定很棒吧?
夏油杰猛的瞪大了眼睛。
“乙骨忧太。”他神色严肃,看向唯一可能有解的人,“你能复制咒灵操术吗?”
“杰!”五条悟不可置信,“你要做什么?!”
“咒灵的习性你忘了?”夏油杰深吸一口气,“我现在想杀了你们。”
五条悟攥紧了拳头。
只能这样吗?再一次的……失去?
“哎呀呀,就当我善心,刚营业买一送一~”杰西卡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我可以给你们签订一个主仆契约~”
“不损伤神智的喔~”
什么好心,你是想继续看乐子吧?
两人没想到还能这么峰回路转,没有多想,忙不叠的答应了。
杰西卡捻起空中无形的线条,绑了个死结。
“行了。”她拍拍手,“只要你想,能随时召回他。”
“杰现在是我的了耶——”五条悟试了一下,夏油杰出现又消失,“好有意思——”
“高战力都还你们一个,我可真是太善良了~”杰西卡状若叹息,看上去都要被自己感动哭了。
“这你们要是还坚持不下来,这可不是我的错了昂——”
“以及,小眼睛的幽灵,你的愿望也实现了哦。”
夏油杰惊讶的发现,他的第一感觉,竟然不是喜悦,而是惊恐。
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现在,所有人都能看见咒灵啦~”杰西卡笑容满面,“还可能是他们的太太太爷爷哦——”
所有人都不会再产生咒灵。
但……所有人自带一打祖宗咒灵。
“至,至少不是无穷无尽了!”夏油杰死撑着嘴硬。
“可是,所有人死掉——也会变成咒灵呀。”
惊喜吗?开心吗?就算咒术师死掉也会变成咒灵呢~
这何尝不是一种人人平等?
第107章
夏油杰笑不出来。
相反, 他的表情已经快要彻底失控了。
整个蓝星曾经死掉的人有多少呢?
人类的文明史又有多长呢?
只是粗略计算,便是接近……千亿。
千亿。
加起来足够塞满一整个星球。
不,还不够。
一个星球, 远远不够。
爆满的咒灵会带来什么?
动乱竟然只是最轻微的代价。
但最有可能的……是屠杀吧。
人类又怎么能与先天具有超凡力量的咒灵们相抗衡呢?
再往不妙一点的地方想一下, 那便是……数以千亿的……特级咒灵。
蚁多咬死象。
只有咒术界这么点人——
杯水车薪。
多可笑, 解决一个灾难的方法,是另一个更大的灾难。
荒谬绝伦。
夏油杰突兀的发觉, 有些莫名的情绪再次翻涌了上来。
“杰。”五条悟出声,话语中带着游移和彷徨——他几乎是带着慌乱,急切的想要寻求另一个人的认可……或者说,否定。
夏油杰看向自己的挚友。
连岁月都是优待他的——
他和当年高专的时候比起来,外貌几乎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
臭屁又不可一世的挚友这会像极了做错事的孩子, 惴惴不安的等待宣判。
见鬼。
五条悟怎么会有这种表情。
就算他做错了事情, 有谁还能,或者说还敢来惩罚他啊?指望那群五条家的老头子?
五条悟压根不鸟他们——更别说,五条悟可是“神子”,是他们要捧在手心里的宝物,又怎么可能去真正的惩罚他呢?
顶多是训诫几句—还要看五条悟听不听。
夏油杰顿觉荒唐, 无奈的笑了笑,把脑海中奇怪的脑补统统甩出去。
“怎么了?悟。”如同他们还如胶似漆的那段时光一样,夏油杰自然而然的询问他。
“你说,”五条悟看似在问夏油杰问题, 实则却看向津美纪和变回少年模样的杰森,“那些被带回人间的咒灵, 是不是……也和你一样, 拥有智慧呢?”
夏油杰傻在了原地。
等……不,不会——
“都说了是太太太爷爷呀,星核可公平了,怎么可能厚此薄彼呢?”杰森放下手中的黑棋,愤愤不平的看着津美纪将白棋放在了一个他预想不到的地方。
五个白子连成一线。
“我赢了。”津美纪平淡抬头,陈述事实。
夏油杰顿觉晴空霹雳。
现在……他们该考虑怎么去对付一群有着智力,还有暴力倾向的一堆特级咒灵了。
还有……他们背后的普通人。
五条悟把手搭在了夏油杰肩膀上,无声的安抚他——他早就想好了最坏的可能,如今尘埃落定,接受起来也没有那么困难。
夏油杰长出一口气,也把手搭在了五条悟肩膀上,苦笑一声,“还是我想的太简单了。”
都说了是绝对的平等,又怎么可能只给他一个人优待呢?
这边两人还在苦大仇深的思索到底应该怎么办才能收拾许愿的烂摊子,那边杰宝又开了一局,不出所料的又输了。
刚刚还耍赖说三局两胜的杰宝垮起个小猫批脸。
杰森最不擅长的就是这种棋类玩具——不管是五子棋象棋围棋统统属于臭棋篓子级别。
就连倒数第二臭的津美纪都能赢他。
明明智商不低,谋划起恶作剧也是一套一套的,可杰森就是不乐意在这种东西上动脑子。
按杰宝的说法,这叫——人不能太完美,要给别人留下能追赶他的余地。
嗯,只是留的有点多罢了。
过于跳脱的思维带来的堪称扭曲魔幻的棋路也是他的一大特色,可惜,大部分情况下,还没等杰宝的暗子出击,他们就已经大胜而归了。
——这也就是和他们下棋的时候看起来差劲,实际上,在星际里,杰宝轻轻松松就能吊打一大堆人。
“呐!”杰宝眼睛一亮,找出一个瓶子推过去。
“你的赌注就这?”津美纪翻个白眼,“说吧,是你中午偷偷昧下的?”
“怎么说话呢!”杰宝不甘心,又把水晶质地的瓶子往津美纪那边推了推,里面是满满当当的乳白色的液体。
“我说了赢了有奖励,没说奖励是什么呀——津美纪——帮帮我嘛——”杰宝使出撒娇大法。
津美纪斜睨他一眼,还是接过了瓶子。
她又不讨厌浮羊奶,自己赢来的东西凭什么不拿。
怪不得这小混蛋今天主动来找她下棋呢——甚至连棋盘都准备好了,原来是在这等着呢。
“惠。”津美纪把还在和高专的几个学生说着什么的伏黑惠叫过来。
“姐姐?”惠没有靠太近,在还有两三步的距离就停了下来。
“拿去喝,用力按压瓶盖后等一会,等它自加热完毕再喝。”津美纪顺手把浮羊奶递给他,“行了,玩去吧。”
伏黑惠捧着瓶子,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满腹疑惑的走了回去。
几个小家伙又开始研究那瓶浮羊奶了。
当然,他们还不忘在伏黑惠这里打听津美纪的消息,更是个个都竖起耳朵,仔细听着两个“大人”的动静。
这几乎就是明示了。
这些咒灵……是有意识,有智慧的。
“我们现在要处理的东西很多,但有一点,悟,我们必须小心提防。”夏油杰似乎想起了什么,表情凝重,“千年前的那群诅咒师,大概也在复活的名单里。”
“诅咒师……你说,那位诅咒之王——两面宿傩,会不会也被复活?”五条悟却突然想到了一些别的家伙,微微皱眉。
夏油杰当然知道这个名字——或者说,这个名字对咒术界来说,如雷贯耳。
“诅咒……也会被复活?”禅院真希小声问熊猫,但在场的人哪个不是耳力出众,自然都听的一清二楚。
“星核许愿的判定范围很广,只要你们的‘意志’足够,什么都能做到——但事情的走向,大概率不会是你们想要的。”津美纪的话语平淡,意思却很明显。
两个人却对视一眼,苦笑一声。
“先把那些危险分子全部祓除。”五条悟知道自己接下来大概要连轴转,表情像极了被丢下水沾湿了毛毛,看上去垂头丧气的猫。
“我不会连去仙台买喜久福的时间都没有了吧?”
“大概是的哦,悟。”夏油杰的表情也轻松了些,反正……有悟在呢,“所以不要在任务中途偷偷溜走啊。”
只是一些咒灵罢了。
战斗力上他们完全占优势。
——这两个家伙想要把所有问题都抗在自己肩上。
嗯……只能说理想很丰满。
五条悟也是人,不是机器。
这样高强度的“工作”,大概率还要被大部分人谩骂讨伐——他真的能一直坚持下去吗?
唯一的希望,最强的名号。
世界看似坠在一根救命稻草身上——可谁去管这根救命稻草到底要有多艰难,才能拉得住一个即将掉下悬崖的人呢?
而你们,又能凭着这根稻草……在悬崖边上挂多久呢?
“不玩了。”
津美纪摇了摇头,拒绝了杰森再来一次的要求——再接着下下去,杰森的那些“最不喜欢的东西”几乎都要转手给她了。
问题是她要了也没什么用,只得又全塞给了伏黑惠。
被各种新奇玩意塞了满怀,伏黑惠看上去面无表情,实际上已经被不少小东西勾搭去了心神。
不,不行,我还要去祓除咒灵,保护弱小——不能玩物丧志!
可现在他们只得出了要祓除那些危险的家伙的结论,可怎么找到它们,怎么确认它们的危险性,这些都是问题。
咒术界原本的那一套估计不管用——窗没有那么多的人手,去监控所有的咒灵,去确认他们是不是危险分子。
这些都还没有商讨出章程,更没有应对之策——最主要的原因就是,这些咒灵……都是那些曾经死去的人“复活”变来的。
他们要去祓除这些“咒灵” 只怕最先阻止他们的,不是别人,正是他们所要保护的普通人。
而且,人死后也会变成咒灵——仅凭这一点,就足以让那些可能还有分歧的人团结起来,共同讨伐他们这些“异端”。
这不是平等,这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灾难。
人类世界的人伦道德,甚至是来自于理性的底层架构都即将毁于一旦。
“等等,那是什么!”禅院真希指向天边,一语惊醒了还在深思对策的两人。
她本想转移视线,放空一下被过多信息压制到麻木的脑子,结果接下来的场景让她知道了什么叫做CPU烧了。
她只能凭本能喊出那一句——
“天空,天空被吃掉了——”
似乎是被什么渐渐笼罩,天空的一角悄然变成深不见底的黑色。
它在扩大。
不详的黑,不是任何他们曾见过的夜空的模样——夜空是透着光的,是带着亮色的灰,一层一层叠加着,看上去是黑色,却带着生机,带着希望。
还有星星,闪烁在黑灰的画卷上。
月亮也会为它出一份力,点缀着夜空,散出亮澄澄的光。
哪怕是下雨的阴天,风和沙沙作响的叶子,那至于偶尔划过长空的闪电,都是生命的象征。
都在告诉他们,明天,太阳,仍旧会照常升起。
可是天边的那抹黑色不同。
死寂,空洞。
它绝不是夜空,反而……像极了深渊。
黑黝黝的,不带任何生机的……空茫和幽暗。
它在毫不留情的吞噬着他们。
仅仅是这几十秒的时间,天空就已经消失了一半还多。
人们总是追寻秩序的。
这种情况下,他们会不计一切代价的去让任何不符合常理的事情恢复“正常”。
现在,有东西将要吃掉太阳。
五条悟的手机已经被打爆了。
飞机的轰鸣声在高专都听得到。
有人在呼喊,有人在跪地求饶。
太阳被吞掉了一半。
第108章
黑色。
天空被分成两半, 地面也被分成白天与黑夜。
如同天神划下一道鸿沟,收回祂曾给予人间的光。
那条线还在移动着,移动着……最终,在东京的市中心停了下来。
有人觉得有意思,追着这条线,见它停下,还在上面左右横跳。
但下一秒, 黑色的利刃便贯胸而过。
从其他地方而来,追着那条线逃跑的人流冲散了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居民,他们像一群无助的羔羊,面前又是狼的截杀。
但, 那条线停下来了。
它停下来了!
有救了, 有救了——
便疯一样的往阳光那边涌去。
还在迷茫的本地人终于知道了他们为什么要往有光的地方逃跑。
黑色的盔甲, 幽紫色的怪物。
杀戮。
他们只能逃跑。
在那无边无尽的黑里,是连光都透不进去的。
黑,无尽的黑。
灯光的作用是如此微小,甚至连最大功率的探照灯都只能照亮一两米的地方, 伸手不见五指绝不是一句空话。
人类的视觉能力根本不足以适应这样的黑。
屋子里也是一样, 在过于浓重的黑色之下,灯光的作用微乎其微。
它连照亮它自己都费劲。
有人在等待, 有人在祈祷。
可那些黑暗中的怪物们,只会毫不留情的……收割所有人的性命。
无形的,有形的,血色翻涌着,逃到阳光下的人们瘫坐在地,喜极而泣,却发现连泪水都是红色的。
满目血光。
车子早就把路塞的水泄不通, 车祸频发,却没有人来维持秩序——这个国家的警务系统和公共服务已经彻底瘫痪了。
这样的灾难之下……警察们也只是拿着工资的,做着一份普通的工作的人。
更何况,这个国家,本来就没有什么神圣的信仰和责任感。
上层的老爷们在逃命,下层的官员们也在逃命——他们只是最底层的小喽啰,
也只能带着家人逃命去。
网络已经彻底断掉了,卫星电话也是,在这片黑暗之中,所有人都被迫成为孤岛。
只要是逃出来的人都知道——离那些在黑暗中能发光的家伙远一些。
只有那些杀人的怪物,才会在黑暗中发出幽紫色的光。
美丽,妖异,不祥,死亡。
还有那些无形的人——如果触摸到的不是他或她皮肤的感觉,记得离他们远一些,再远一些。
——他们会突然暴起,把面前的所有东西撕成碎片。
恐慌不自觉的开始蔓延,所有人都向后退去,担惊受怕,担心那道线再前进——哪怕一步。
没有人敢再去看一眼那深渊。
“那是什么?”五条悟试图去用六眼观察,没有得到任何消息不说,甚至还被狠狠的警告——他的眼角划过一抹血色,如同泪珠一般划过脸颊,留下一道红色的线。
“悟!”夏油杰匆匆拉过五条悟,从他口袋里掏出墨镜,用手帕擦掉五条悟眼角的血珠后给他戴上,“怎么样?”
“好多了。”五条悟仍旧闭着眼睛,努力缓和那股刺痛,良久,他睁开眼睛,蓝色的眼睛里带着雾气,显然,刚刚疼的不轻。
“你们那破玩意不会又出问题了吧?这又是什么东西!”
五条悟在两人身边一屁股坐下,紧皱眉头,话语中也透出几分咄咄逼人。
今天这些事已经够糟糕了。
“既然我们已经答应了赌约,你们的东西出问题,应该你们来处理吧?”
“你确定?”杰宝笑眯眯的看着他,“这个问题应该问你自己哦——”
津美纪则是接上杰森的话,直接指出了问题所在,“你许了两个愿望。”
“我哪有……”五条悟终于想起来了。
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在那一瞬间倒流了。
遍体生寒。
他的肌肉不自觉的紧绷起来,微微发颤。
他想起来了。
他那时候,心里想的是——
真的假的?试试看喽。
……能许愿的话,就让杰回来吧。
嗯……还有,要保护世界!把那些趁着世界屏障破碎打我们主意的家伙统统赶出去!
他真的,许了两个愿望。
“把你们完全并入裂界之中,那些家伙自然不可能再来骚扰你们。”津美纪觉得这个逻辑其实没毛病,“也不会再有任何外来的东西能侵略你们。”
“至于现在的状况,你该去问你的世界妈妈。”津美纪当然看得到,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阻挡着裂界的侵蚀,这才造成了一半一半的尴尬情况。
“完全纳入,裂界?”夏油杰又不蠢,一个复活自己的愿望就可以让所有人都变成咒灵归来——
那这个所谓的裂界,到底又暗藏着多大的危险呢?
“完全并入之后,和外面是差不多的啦,有亮一点的白天,也有暗一点的黑夜。”杰宝对裂界还是比较熟悉的,他偶尔也会去里面“冒险”。
里面可是有着不少有意思的小玩意。
就是不能待的太久。
“现在就,你们被卡了一半,懂吧?”杰西卡试图解释,“本来就是黑一会的事情,现在得黑好多个一会。”
“你是说,等它完全并入,就会恢复正常?”五条悟皱紧了眉头——真的有这么简单吗?
傻孩子。
“裂界是一种空间扭曲和侵蚀,人类不能在裂界中待太久,会被完全侵蚀解构,变成裂界怪物。”陌生的少年声音响起,明明是一把小甜嗓,却硬生生带着几分机械与冰冷。
几人闻声望去。
是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少年的虚影。
“你们好,这条视频全球放送——当然,是在裂界还没有侵蚀到的地方。”彼得点了点头,单刀直入,一点也不准备废话。
“两个系统时之前,你们的世界之子与我们定下赌约,以两百年为限,如果你们能够在星核的侵蚀下延续文明,我们将给予你们十年的无条件援助——此为通告,契约已成,我方有告知的义务。”
白色的纸张上印着黑色的字体,被自动翻译成当地的语言念出。
“什么?我们都没有同意!”有人大声嚷嚷,却没有换来屏幕中少年的半分垂怜。
“我是观测项目组负责人,你们可以称我为P教授。”少年不紧不慢的接着说下去,“为了保证赌约的公平性,接下来,我们将会对你们进行一次免费科普。”
“哎?!我什么时候说过要给他们免费科普了?”杰西卡不满的嘟囔,“明明只是给你送点研究素材好不好——”
话是这么说,她也没有起身阻止。
这些东西还是说清楚比较好,事情的前因后果也得讲明白。
这可是个大乐子,不是吗?
津美纪可以不在意,但他们又不是傻子。
算账也给我找对的人算。
说到底,这颗星核,才是你们的救命稻草。
就算带着毒刺,你们也只能拉住。
“……由于裂界的侵蚀,你们的星球及其周围已经被并入裂界,也就是说,你们将永远失去一半的太阳。”
或许另一半也要不了多久就会彻底失去。
很奇怪不是吗?地球的自转明明能让他们见到太阳的完整样貌。
除非……这个星球停止了自转。
一个停止自转的星球会发生什么呢?
磁场紊乱,温度紊乱,灾难频发,生物大灭绝。
确实,自从那个黑色的东西出现,太阳的位置就没有改变过。
那些侥幸逃出来的高层看着科学家们送过来的报告,脸色比纸还要白。
“去找!去找那个所谓的咒术界——”最高领导人的办公室传来一阵物品扫落的声音,饶是再冷静的头脑,在这种灾难之下,也难以避免的有些乱了分寸。
更遑论,他的脑子也并不算多聪明,更别说冷静自持了。
“是!”立刻有人应答下来。
这个投影所有人都能看到,就算藏的再深,咒术界也很快出现在了普通人眼中。
声讨,谩骂——
死里逃生的人们根本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就算这是救赎——也会有无数人提出异议。
这就是众口难调。
舆论已经滑向对咒术界最不利的方向,可惜,那些老东西们还没有意识到这些。
彼得目光微冷,这个“星球”哪有什么自转公转。
——这个世界是残缺的。
天空,太阳,月亮。
这些本来就是虚假的,世界意识才是调配着这个世界,让它符合“常理”的那个人。
一个残缺的世界,不可违抗的剧情,再加上那些如同NPC一般被当做背景板的“外国”。
很显然,这个世界,还没能诞生真正的,严丝合缝的自然系统。
但却不知道从哪里学来了这些“正常星球”都应该具有的要素。
或许……
一个大胆的想法出现在彼得心中。
它不是还没有发育完成的小世界,而是——被大世界剔除后抛弃的碎块!
世界意识——与其说是世界意识,不如说祂是一个生态保护和自然规律运行系统——用来维持这块被抛弃的碎片上的“自然万物”按其原本的方式运行。
原来如此。
怪不得能做出那些骚操作,又对五条悟有着这样的偏执。
彼得冷笑一声。
——用一个愿望来抵抗另一个愿望,结果就是更深的混合型灾难。
懂了吗?世界意识?
不,是系统。
彼得撇了一眼这两个家伙,该说不说,至少他们还知道在搞事情之前通知一下自己。
也成吧。
总比那几个还一无所知的家伙要好一点。
彼得满意的点点头,让自己的AI接着念科普条目。
随着彼得的步伐前进,蓝色的虚拟投影逐渐凝实,最终变作一个在任何角度看上去都活生生的人类。
“数据显示,世界意识大概率已经对着星核许过愿了。”彼得手中抱着一个研究用的本子。
世界意识把星核吞入体内,连带着津美纪对星核响应的愿望的感知也被阻断——再加之这确实是一个很不错的研究素材,便给彼得发了消息。
“我要进去那边一趟,咒灵是否会转变成裂界生物也是一个不错的命题。”彼得指了指那边的黑暗。
“我就知道。”津美纪翻了个白眼,不知道是在说世界意识还是在说彼得。
彼得和杰西卡默认她在说世界意识。
“难怪能稳住这么久。”杰西卡啧啧称奇,“还有这个研究方向很有意思,我投了!”
“投你个大头鬼。”津美纪鄙视的看她一眼,“是投一瓶浮羊奶还是投一包小道具?”
“两瓶!”杰西卡比了个耶,“我投两瓶浮羊奶!”
“一人一瓶~”
“你自己的呢?”津美纪拆台。
“啊,你说什么风太大我听不到——”杰西卡眨巴眨巴眼睛,假装自己什么也没听到。
“我和你一起去。”津美纪思索几秒,对彼得点头道。
懂了,无聊,去打架的。
不愧是毁灭。
彼得喜提贴身保镖。
“我也去我也去——”
“不,你不想去。”彼得无情的拒绝了杰森。
“我不想我的实验数据变成任何不应该是实验数据的模样。”
比如笑嘻嘻的Q版杰宝,还有小兔子,小兔子和小兔子。
哪里来的那么多兔子啊杰宝! ! !
第109章
五条悟深吸一口气, 努力平复波涛汹涌,如同乱麻一般的心绪。
从他知道失去太阳乃是第二个愿望的代价开始,他就有些心神不定。
因为他, 世界意识不得不许了第三个愿望。
代价又是什么呢?
诚然,他不是会被眼前的困难吓倒的人——就算局面已经糟糕到无以复加,他也还是会对自己抱有最大的信心。
这一切来自于他的无匹的力量,他不凡的家世,乃至于被从小捧着长大的经历。
他遭受的挫败寥寥无几——最近算是最多的。
做错了就要去弥补。
五条悟可不是会逃避错误的人!
比起五条悟,夏油杰的情绪调节能力就差的多了。
他们俩确实足够互补——五条悟缺少的东西, 夏油杰都能够给他补足。
反过来也是一样。
可是……杰,我从你身上学来的,对未来的期待,什么时候就变了呢?
五条悟看了一眼身旁的咒灵, 这几天,整个世界变化的都太快了,快到一个人由生到死,再由死到生。
快到一切都翻天覆地。
一念神魔, 原来这就是一念神魔。
五条悟后知后觉的……明白了什么叫做后悔。
可一切都已经天翻地覆。
或许, 我不应该许下那些愿望。
不,或许我从一开始, 就不应该去招惹津美纪。
五条悟看了看自己的手心,曾经在这里, 在他手上的,是一整个世界的命运之所系。
轻狂,无知——上次他这么难以接受到反省自己,怀疑自己做错了什么,还是在夏油杰叛逃那会。
但那时候, 也只是一个一闪而过的念头罢了——最终他的结论还是停留在了困惑与不解。
他习惯于在外界找原因。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怀疑自我,怀疑到几乎要碾碎以往的一切给他所带来的自信心。
但现在说这些,都已经……为时太晚。
不能放任自己陷入这种无尽的懊悔中。
五条悟拾起以往自信强大的外表。
他们只能向前看,不管怎么样,只能向前看。
离终局,还差得远呢——
他猛的握拳又松开,对几个学生安抚的笑了笑,一个探头蹭到津美纪身边。
“什么什么——我也要去!”
“处理好你自己的事情。”津美纪用下巴指了指不远处的直升机——那是军用的制式。
“如果不出意外,那群死而复生之人,也已经开始控制不住自己了喔~”杰西卡面上笑的柔弱可怜又和善,话语里传递出来的冰冷可是一点也没少。
“一群小白兔呀~逃呀逃呀逃~”杰西卡拍着手,唱起了童谣,“一只掉了队,一只被腰斩,一只被烧焦——”
“还有第四只,猜猜它是谁?”
杰西卡恶劣的凑到五条悟耳边。
“它是狼呀——”
“哎呀呀,记得接着努力呦~”
杰西卡趴在津美纪背上,探头看向几人。
她刚刚明明还在自己身后!
五条悟的战斗本能在不停警报。
没过多久,他又放松了肌肉,叹了口气。
这群人里,他连津美纪都打不过,又怎么可能打得过这个神鬼莫测的家伙。
不能再冲动了。
不能……再惹怒他们。
我们付不起代价。
五条悟神色淡漠,微垂眼睫,竟莫名带出三分神圣感。
不愧是“神子”。
收敛起肆意妄为的五条悟看上去真的很乖。
但是,在场的几人不是每天都能看到如花似玉的各式美人,就是对外貌压根不在乎。
从某种程度上,也算是一种媚眼抛给瞎子看。
“走了。”津美纪起身,对杰西卡道,“你再不跟上来,彼得可不会等你。”
“来了来了!”杰西卡从兜里掏出来一个古老的飞行摄影机,“我来记录数据——”
搞事搞事!
彼得假装没看见,调好各种仪器。
看样子杰西卡不准备霍霍自己实验数据。
那可太好了! !
黑暗深处,被各种怪物追着跑的羂索怒骂一声,再次被两面夹击。
那些咒灵怎么都跟疯了一样!
还有那些盔甲怪物!
不行,得逃走才行——
这具人类躯体,在这里就是这群家伙最喜欢的猎物!
该死!
它才刚把宿傩的手指喂给虎杖悠仁!
那个女人到底什么来历,简直强的可怕——它不得不把唤醒计划提前,唯恐再出现一个五条悟。
它手上必须有一个强战力。
可是,可是!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怎么就在短短几天内变成了它完全没想过的样子!
它才刚唤醒宿傩,就看到无数咒灵从土里钻了出来。
特级,全是特级——还都有智慧,能交流,甚至还以为自己是人类。
羂索的第一反应不是惊慌,而是欣喜若狂——它的计划似乎有了更好的实现方向。
还不等它说服那些“人”臣服于他们,天突然就黑了。
真·突然·黑了。
灯光照不亮深渊,强大而磅礴的力量带着毁灭与混乱的气息。
那一瞬间,羂索头皮发麻,脑子都颤抖了一下。
连被虎杖悠仁压制下去的两面宿傩都在虎杖悠仁脸上睁开了眼睛。
“小子,你最好把我放开。”两面宿傩的好战心完全被激起,他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把那些东西统统撕碎,“有东西过来了。”
羂索也感受到了。
很快,半人半马的怪物出现在他们面前。
虎杖悠仁没有人引导,此时正一脸懵逼,又“看”到怪物扬起双蹄,只得狼狈的向后一滚。
宿傩发出了响亮的咋舌声。
被震起的尘土呛的连连咳嗽的虎杖悠仁又凭着直觉躲开了身后的利刃。
“怎,怎么会有这么多怪物!”虎杖悠仁连忙拽开一个还愣在原地的“人”。
手中软绵绵的陷下去的感觉让虎杖悠仁有几分恶寒。
“啧——”
两面宿傩猛的控制住虎杖悠仁的手臂,将那“人”狠狠甩开,毫不犹豫地剜出他的心脏。
虎杖悠仁刚想要继续压制他,就听到宿傩冷笑一声,“小圣母,他可是想把你的手臂砍下来——”
虎杖悠仁愣住了,这会太黑了,伸手不见五指,他能看见他们的轮廓,却压根看不清这些小动作。
——他压根没想过会是这个原因。
宿傩……好像也不是那么坏?
虽然醒来的时候说了一大堆不妙的话,但也确实没有伤害过自己和其他人。
还不等虎杖悠仁继续思考,宿傩便操纵着他的身体向后一跃,再次避开了那个咒灵伸长过来的触须。
还真放开给他了。
两面宿傩自然是毫不客气,该用就用——刚刚他可不是在发善心,他现在的力量十不存一,在这种危险的角斗场,能多保留一分力量都是好的。
“得了,小子,我们杀出去——”宿傩的声音里透着兴奋,对接下来的战斗显然十分期待。
要不是他力量残余的太少,否则他还真想在这里多玩一会。
那些怪物和咒灵,一看就很有意思啊!
随着黑暗降临,那些咒灵也仿佛被按下了什么开关,变得异常狂暴起来。
他们会说话,但更会把拦在自己面前的都有东西通通撕碎。
这些咒灵会和那些怪物互相残杀。
羂索跟着虎杖悠仁一路同行,近距离观察到了不少咒灵被那些会发光的怪物捕杀。
但有的怪物又会对周围咒灵视若无物,十分奇怪。
他们的外形也有些不同,更类人形的怪物几乎不会去和那些咒灵以及奇形怪状的东西搏杀。
但也不绝对。
别问它是怎么知道的——首先,宿傩不会绕开这些怪物。
其次,它与宿傩同行。
再次,作为一个脑子,它一般不用眼睛,也能通过类似超声波的东西来感知确认前面是否有怪物。
结论当然是它·被迫·亲眼所见。
——这些怪物还有着一个共同点。
只要是有活物经过,他们会暂停内部残杀,优先猎杀这些活着的家伙。
宿傩杀疯了,引来了不少怪物追在他们身后——羂索见状毫不犹豫的与他们分道扬镳——缀在他们身后的怪物和咒灵越来越多,两面宿傩可不会分神来保护它。
还不如自己单独行动呢。
结果就是这样,它被两波怪物夹在中间。
羂索是有感知能力没错,可宿傩就算不用眼睛,超强的战斗本能也不会让他吃亏。
更何况虎杖悠仁在宿傩的影响下,还是看得清那些东西的轮廓的。
所以宿傩才不会听它的,绕来绕去七拐八拐。
当然,这份感知力也是它独行的底气之一——可惜,那些怪物似乎越来越敏锐,也越来越多了。
只要向前一步,他们就会疯狂攻击。
这才让它被困在了这里。
羂索眼见求救无门,正要故技重施来个金蝉脱壳,就听到了有人说话的声音。
接下来,是一道金色的光,照亮了这片黑暗。
连周围都亮堂了起来。
有三个人影走过。
他赶忙想把自己藏起来,却被呈包围状的怪物们堵住去路。
少女在前面蹦蹦跳跳,中间似乎是个少,后面还有个懒洋洋的跟着的女人。
“津美纪,这些东西怎么绕着你走啊——”女孩的声音里带着郁闷,“一点乐子都没有!”
“被转化的虚卒体内有毁灭的力量,自然知道什么叫做趋利避害。”津美纪看了一眼天上兢兢业业工作的小机器人,随手捏死一个咒灵,“你看,咒灵就不会。”
一路上会不自量力的冲上来的几乎都是咒灵。
“裂界对咒灵存在影响,他们普遍比外面的狂暴一些。”彼得翻看了一下光脑的数据,“咒灵和岁阳有部分类似,可以考察一下是否存在亚种或物种迁移的可能性。”
“津美纪,麻烦抓活的。”
金色的巨网罩下,捞起来好几只咒灵。
“挑一个?”
“左边那只。”
“以及,以这个密度来看,此处大概率有人类存活。”彼得瞅了一眼摄像机器人,“建议标记再做处理。”
杰西卡见状,干脆不装了。
“咳咳,屏幕前的各位,这可是现成的营救地图哦——当然,为了确保公平性,我们不会帮你们救人哦。”
是的,这其实是个直播摄像头——至于它为什么在裂界里还可以工作,这就要问我们万能的杰西卡了。 ǖic
杰西卡到底想干嘛——不要去猜一个信奉欢愉的愚者想干什么,往往这种可猜测的错觉都是他们故意设下的陷阱,等着甜美的猎物习惯后再狠狠来上一刀。
“呦,还是个熟人。”津美纪冰冷的眼神扫过地上瘫坐的中年男人,他额头的缝合线清晰可见。
没等羂索说话,太刀便直接贯头而过。
怎么会——
她明明,连杀意都没有……
羂索的最后一眼,便是女人那冷静而平淡的脸。
没有杀气,更没有恶意,她甚至没有再给它那种被盯上了的感觉。
悠闲吃草的兔子,被看似路过的狼一击必杀。
可笑它还以为猎手只是简简单单的路过,还妄想着能和她谈判。
津美纪向来不会在同一个地方栽倒两次。
她甚至不会兴起弄死它的念头,只是做了一个简单的动作。
如同长发的女孩子下意识的抬手将头发别到耳后一样,不需要思考。
普通的挥刀罢了。
只是顺手,便将一个人的脑袋贯穿。
羂索当然逃不掉。
它连发动术式的机会,都不会有。
熟人,当然更熟悉杀掉它的方法。
第110章
杰西卡吹了个口哨, 鼓掌叫好,“干脆利落!不愧是津美纪!”
津美纪瞥她一眼,走上前去, 当场表演了一个徒手开天灵盖。
粉色的一团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我控制了力量。”津美纪对彼得点点头, “全尸。”
确实是留了个全尸——不然在太刀贯穿而过的瞬间,羂索就应该被刀上强大至极的毁灭力量给震碎。
别说“脑子”了,连这具人类身体都会在瞬息间化作烟尘。
“多谢。”彼得拿出胶囊状的收集器,轻轻一按,它便自动变成了合适的大小,机械手臂将那一坨脑子塞进了容器内。
一滴都没有漏出来。
“活了千年的脑子——僵尸都不吃吧?”杰西卡面无表情的吐槽,这两个家伙待在一起完全就是冷淡的公事公办风格, 多说一句话跟要了他们命一样。
关键时刻, 还得靠我们贴心又可靠的杰西卡调节气氛——
“好吵。”彼得把东西塞回去, 又让数据搜集机器人扫描这具躯体的各项数据——还不忘吐槽杰西卡。
“我吵?!我哪里吵!”杰西卡瞪大了眼睛,“我要把你的数据全都删成小兔子——”
这两个家伙。
津美纪有几分无语。
彼得这个数据脑袋,按理说根本不会做任何超出“工作范围”的事,更不会去干吵架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但在逗对方玩这件事上, 双方都出乎意料的很有兴趣。
就算数据被删成小兔子也不会悔改呢。
就算会被丢出实验室也不会停手呢。
就算……
“你们两个找打是吧!!!”
津美纪忍了杰西卡丢过来的粉红蝴蝶结,也忍了彼得丢过来的试管——但这两个混蛋把虚卒揉成能量团当炮弹对轰是不是有亿点点过分了?
所以这些炮弹为什么都是冲着我来的你们给我解释一下? !
在心有灵犀这件事上,这两个人今天也很心有灵犀呢。
指讨打。
津美纪的拳头硬了。
“我什么都没做。”彼得抱着本子,看上去一派无辜。
“我也什么都没做!”杰西卡手里还拿着“炮弹”,嘴上倒是一点也不心虚。
“我也什么都没做。”津美纪笑眯眯的领路。
两个家伙顶着头上新鲜出炉的大包,暂时·被迫·安分了下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
什么玩意在扰民?
“就是要这么打才有意思!!!”
“宿傩!别过去!那边都是怪物啊啊啊啊——”
少年的声音里满是崩溃。
“断了断了!手要断掉了——”
“不要再去挑衅它们了——”
“很有活力。”彼得推了推他薛定谔的眼镜——至少刚刚没有——不走心的评价道。
“宿傩……”津美纪皱了皱眉,“好熟悉的名字。”
“那世界之子说过的, 强大的来自千年前的诅咒。”杰西卡提醒她, 顺带提出自己的想法,“我想看他和五条悟打一架!”
“不错的方向。”彼得也升起了几分兴趣——他们一个代表着人类的顶级战力,一个代表着咒灵或者诅咒的顶级战力,打起来会是很不错的研究素材。
“是吧是吧!”杰西卡跃跃欲试,“我们把他抓回去,然后把他和五条悟放一起——”
搁这斗蛐蛐吗? !
津美纪无语。
她提起刀,向前走去。
四眼四手,粉色的头发,浑身黑色的斑纹,甚至脸上还有两张嘴——看上去就像两个人被迫拧在了一起,奇怪又诡异。
一个少年,一个疯子。
找到了。
果然,会很有意思。
津美纪长刀划过地面,留下浅淡的沙沙声。
将地面悄然切出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
还在疯狂攻击周围的怪物的两面宿傩控制着身体停了下来。
似乎是心有所感,他扭头看了过来。
津美纪抱着刀,抬眼看他。
“你就是……两摊素面?”
两面宿傩冷哼一声。
“哎?!不,不是两面宿傩吗?”虎杖悠仁的声音里满是震惊。
“哦,两面宿傩。”津美纪从善如流的改口。
也,也成吧……
“我感觉得到。”两面宿傩手中还拿着从怪物身上硬生生卸下来的刀刃。
“只要吃了你——”
少年脸侧的眼睛里满是贪婪。
“重回巅峰,不,更进一步!”下一秒,两面宿傩便一跃而起,那柄断刃被他用咒力强行构筑完整,与此同时,强大的咒力也在他手中汇聚,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攻上前来。
行不行,总要试了才知道!
这块肥肉都放到他眼前了,不去咬一口,未免也太窝囊了!
刚刚杀的那些家伙勉强够吃——现在他至少能调动正常时期三分之二的力量——这也是他敢去咬一口这块“肥肉”的底气。
津美纪身子不动,微微抬刀,在断刃落下的瞬间起手挥刀,在叮当碰撞的声响过后,强横的力道将宿傩连人带刀一齐掀飞了出去。
“不,不可以杀人!”虎杖悠仁急了,连忙试图压制两面宿傩——
成功了,也失败了。
两面宿傩被压制了一部分,但另一部分还能强行操控虎杖悠仁的部分肢体。
“怎么会……”虎杖悠仁被自己掐住咽喉,“不,不可以!!!”
每个人的生命都是有价值的。
不可以被随便剥夺。
虎杖悠仁开始不断的与两面宿傩争夺控制权。
“哎呀呀,是内讧呀~”杰西卡凑上前来,却“差点”被两面宿傩控制着打出来的拳头给打中鼻梁。
“好可怕好可怕——”杰西卡装模作样的抚慰自己的小心脏。
“那么,你们想不想分开呀~”杰西卡一拍手,似乎想到了什么好办法,“分开了就不打架啦~”
“你有杀了他的办法?”两面宿傩毫不客气,“把这具身体送给我,我留你一条性命。”
“这可不公平呢——”杰西卡遗憾的摇摇头,“我现在趁你病要你命不是更好嘛~”
“你可以试试看。”两面宿傩冷笑一声,她要是真的敢上前,他当然有办法弄死她。
“嗯?那我试试看喽~”杰西卡看上去非常心动,甚至已经在靠近他了。
“别玩了。”津美纪翻了个白眼,“把他们弄开。”
“由于智慧生物进实验室违反人道主义。”杰西卡装作无可奈何的模样,遗憾的摇摇头,“所以我们愿意帮你们做个……小手术。”
“呵。”
“反正你在手指里也就是块死肉,不涉及什么人道主义哈。”杰西卡特意解释了一下,“以及,能承载星核碎片的碎片的肉,也是挺有研究价值的,不是吗?”
“你们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两面宿傩危险的眯了眯眼睛,“那……我是不是可以认为,你们身上有着它的……其他部分?”
他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势在必得。
彼得在一个照面就感知到的东西,津美纪当然早就知道了。
而在拿出星核的时候,细碎的星核碎片被牵引而来,津美纪就已经确认了猜想。
千年前,是咒术和咒术师的盛世。 ①
那时,不知为何,星核的碎片落入那个大世界。
它将原本就有的诅咒进一步催发,最终……演变成了寄宿于人心的负面情绪而生,不可灭绝的咒灵。
那是灾祸。
那带来灾祸的,对着它许愿的人,又是谁呢?
那个大世界倒是狠心——在发现日本出现了这种寄宿人性,不可灭绝的东西之后,尤其它还只能用对应的力量消灭,祂就毫不犹豫的选择把它剔除出去。
大世界:搞不了搞不了,还是踢走算求吧。
总不能让它再蔓延,侵蚀到其他地区。
星核碎片的能量有限,这也给了那个大世界将它圆润送走的机会。
为了在宇宙间生存下去,世界意识不得不引进了“剧情”这个东西。
祂把这个残破世界通过剧情的方式,强行并入了咒回世界线,以世界线的强制发展为倚靠,硬生生拖到如今——千年后,剧情正式开始,一个叫五条悟的孩子呱呱坠地。
不过是第一眼,祂就知道,那是祂此生,最喜爱的,唯一的礼物。
——反正剧情也已经没有用了,为了悟,祂可以不惜一切代价。
千年的时光太久太长,没有充足的能量,祂根本就没办法发展成完整的世界。
祂没法不去怨恨。
剧情让祂苟延残喘,却也夺走了祂所有的可能性。
祂只能,也必须按照这条线走下去。
没有办法成为完整的世界——因为其他国家在这个时间线里可以不存在,所以祂拼尽全力,也只能构建出一群背景板。
但是,但是,悟,祂的孩子——他不应该死在剧情的强制……之下。
祂只能去寻求改变,一个足够强的,可以突破剧情的封锁,彻底打破剧情的桎梏的人,是祂的首要目标。
津美纪出现了。
祂注意到了这个漂泊远去又带着强大的力量的孩子。
你帮帮我吧。
就算祂在寻找并带回她的时候,听说了“毁灭”的事迹。
但祂不能等了。
剧情……已经要开始运作了。
而那个,最初拿到星核碎片的人,就成了——两面宿傩。
两面宿傩当然知道,那东西的有着多大的威力。
现在不仅是肥肉,还撒上了孜然,烧烤得当。
“啵——”
“分开啦——”杰西卡拍手笑道,“小朋友,跑吧。”
跑远一些,别回头。
虎杖悠仁只觉得什么东西彻底离自己远去了,身体下意识的听从命令,跑动了起来。
而宿傩杀死那些怪物时留下的强横气息,足以为他保驾护航。
不会有怪物来侵扰他。
跑吧,去你自己的远方。
透明状的宿傩一分离出来,就开始疯狂吸收着周围的力量,一具纯黑色的躯体被构建,星光般的盔甲也附于其上。
“咔嚓——”
杰西卡手里是红白相间,漂漂亮亮的相机,很快,一张照片当即被打印了出来。
津美纪询问的眼神落在了相机上。
“看什么嘛!我给开拓者开个图鉴!”杰西卡理直气壮,又来一张,“好看嘛?我特意问了那个叫三月七的小姑娘,定制款哦~”
能把拍过的怪物全部打印出来的“定制款”。
宿傩当然不会放过任何进攻的机会,裂界里的能量让他觉得自己尚有一搏之力。
还没近身,津美纪便一脚把他踹了出去。
“数据记录中。”彼得推了推眼睛,“咒灵转化为虚卒的现例,津美纪,麻烦留全尸。”
津美纪没有说话,磅礴的毁灭之力彻底迸发。
强大的力量碾碎了她之前设下的,用于隐藏气息的法阵。
宿傩眼睁睁看着对面的女人,从萤火之辉……到滔滔江水,不,那是深不见底的大海。
猎手锁定了踏入陷阱的猎物。
碰——
音爆声在她脚下响起,宿傩疯狂抽调能量,不得不迎上这一击。
此刻,攻守逆转。
构筑出来的刀变成碎片,宿傩胸口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
可惜,他不会流血。
“哈,哈,哈——”他大口大口喘息,又忍不住从胸腔中发出嘲弄的笑声。
他再次站起身。
“领域展开——伏魔御厨子!” ī cň
他毫不犹豫的拿出了自己最强的对敌手段。
这是一个可以进出的开放型领域。
但换来的,是它的极致杀机。
攻击必中。
两面宿傩毫不犹豫的连斩数刀。
他不能迟疑,更不能犹豫。
他所要面对的敌人太过可怕,随时会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他绝不能迟疑。
事实告诉他,就算是在领域里必中的攻击,只要足够强大,照样可以随意施为。
那饱含能量的一击,甚至只在她的皮肤上留下了一道浅淡的痕迹。
连皮都没擦破。
津美纪站在原地,挑了挑眉。
就这?
两面宿傩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被挑衅了。
怒火翻涌。
他眯了眯眼睛,连发数十道“解”,在无数刀光中,藏起一道“捌”——而这道斩击,是冲着她的脖子去的。
“无聊的小把戏。”津美纪明明没有动作,那些刀光却统统被弹飞了出去,砸落在地上,留下一道又一道“疤痕”。
不,不是护盾。
那是极致的速度。
那些斩击,都是被她以绝对精准的挥刀方式弹飞的。
甚至没有伤到站在她右后侧的彼得。
杰西卡?那家伙逃跑技术一流,不用顾虑她。
下一秒,津美纪的面容近在眼前。
两面宿傩退无可退,他的周身都被无形的刀光锁定,只要他敢动一步,就会当场变成无数块碎肉。
保证比手指要大一点点,而且大小均等,摞起来能砌墙。
唯一逃跑的方式,是舍弃这具身体,以手指的形态,钻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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