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贝尔摩德此刻明显放松了下来, 甚至开起了琴酒的玩笑。
——就在刚刚,她电光火石之间想明白了问题所在。
“柯南,很晚了,先去睡吧。”兰微笑着摸了摸柯南的头,微不可查的沁香被一阵清风悄悄送入他的鼻腔之中。
“我还不困……”说着说着,困意就骤然席卷,柯南打了个哈欠。
“好了,小孩子不要熬夜。”兰带着柯南走进他的房间,甚至亲眼看着他盖好了被子,闭上眼睛准备睡觉。
柯南又不是真的小孩子,他早就反应过来了——这是有他不能听的话要说。
但是侦探的好奇心和职业素养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柯南强忍困意, 在兰关上门的瞬间就坐起身, 偷偷把房门打开一道缝隙, 竖起耳朵仔细倾听。
“ angel ,我想问一个问题——既然如此,那,作为……丰饶的追随者,你,又是怎么看待长生的呢?”
对啊!柯南猛的抬起头,不由得又靠近了一些,连头脑都霎时间清明了起来。
刚刚那些话,除了一开始关于【丰饶】的那一点点并不算很清晰的描述, 兰全都是站在仙舟人的立场上去说的,也就是……站在【巡猎】的立场上。
但兰自己也说过, 她行走的乃是丰饶的道路。
小侦探下意识的运用起自己的推理能力。
首先, 丰饶星神,也就是药师, 可以使人“长生”;
其次,兰,就目前来看,至少拥有可以让人起死回生的能力;
再次,兰走在丰饶的道路上。
结论会是什么呢?
兰显然并不惮于使用这种宛若神迹一般的力量。
而且,她拥有着双重身份。
那她对于长生的态度,就绝不不可能是刚刚她说的那样全然抵制! ! !
得出这个结论,柯南不知为何,呼吸竟都有些粗重了起来。
兰注意到了小尾巴和他带着的小传话筒,微微一笑,赞道,“不愧是千面魔女。”
屋子里的人几乎都要屏住呼吸。
“令诸有情,得偿所愿。”兰坐在沙发上,却无端的让人觉得这里不是普普通通甚至没怎么收拾过的,带着三分杂乱的客厅,而是高高在上金碧辉煌庄严肃穆的神庙。
而兰,就是那个端坐云端,怜悯众生的神明。
“只要是我能给你的,你若求,我便给。”兰看向贝尔摩德,明明是她仰头看过来,贝尔摩德竟觉得是自己先矮了三分。
一坐一站,却仿佛是站着的那个在叩拜祈求,妄图得到一丝垂怜。
贝尔摩德怔住了。
“只要你有?”
“只要我有。”
“就算是命?”
“就算是命。”
兰的笑容慈悲,天边的神明垂首俯瞰人间,祂任由信众啄去祂的羽衣,分走祂的血肉,不悔不怨。
只要我能给你的,你想要,我就给。
这便是……丰饶吗?
“早听闻佛祖割肉喂鹰,没想到我面前正站着位活佛。”贝尔摩德下意识用一如既往的调笑来试图掩盖自己被震撼的内心。
这是情报人员的自我修养,却不是她真正想说的话。
“如果它想要,不过是血肉罢了。”兰目光平和,她并不在意这种事情,所有的生命在她眼里都是平等的,如有所求,自然是皆得所愿。
不论是鹰,还是人。
贝尔摩德半晌没有言语。
这就是她的天使啊——
“救人是不需要理由的”。这句话至今还在温暖着她。
“兰……”妃英理轻声喊着自己女儿的名字,眼睛里已然蓄起泪珠,这个足够坚强,足够果决的女强人,看着自己的孩子,第一次无声的落下泪来。
她的孩子,经历了什么,又付出了什么呢?
杂糅在心里的事说不清道不明的压抑与酸涩,这种程度的宽和,已经不能被称之为善良,而应称之为绝对的利他。
到底是怎样的执念与信仰,才能让一个人无私到无我……
可是,兰,你的家人会为你伤心的。
“妈妈,不要哭。”兰站起身,把母亲拥入怀中,“不要哭,能为他们做些什么,我很开心。”
“可是,可是……”妃英理泣不成声。
可是妈妈希望你能自私一点,再自私一点啊。
这是一个母亲,对她的孩子,最自私的期许。
贝尔摩德沉默了。
她罕见的有些后悔起来,或许……她不应该提什么割肉喂鹰的。
毛利小五郎看着妻女,叹了口气,最终走上前去,将她们拥入自己的怀中。
“兰,你……罢了。”毛利小五郎欲言又止,满腹的嘱托到底化作了一句朴实的话语,却包含着无尽的期许,“好好活着。”
好好活着,我的孩子。
不管你想做什么,又信仰什么,好好活下去。
兰眨了眨眼,把要溢出来的泪水眨掉,换上往日温柔的笑容,满脸“骄傲”的做出承诺,“那当然!我可是丰饶令使毛利兰!全宇宙最厉害的奶妈之一!只要有一口气我都能救回来!当然,没气的也能——你们不都看到了嘛!”
“哎呀爸爸妈妈,放心啦,谁出事都不会出到我头上的!”
虽然仙舟古言道,话不能说太满——但是面对担忧孩子的父母,说的再满也没关系。
只要能让他们少担心一点,再少担心一点,就已经很好了。
“按照哥哥的话说,只要我想,就算是被割心挖肺,都不会死掉的。”兰的小表情看上去非常傲娇,“不要小瞧一位丰饶令使的生命力啊!”
小天使在很努力的哄妈妈呢。贝尔摩德笑意盈盈,莫名有种自己也被哄好了的感觉。
妃英理看着兰怪模怪样的动作,总算破涕为笑,而那边听着这番话的几人呼吸却骤然急促起来。
那可是不死啊——琴酒和伏特加对视一眼,顿时明了,组织绝不会放过这个行走的A药加强版。
琴酒忽略自己内心中微微的不安,把监听记录打包发给那位先生——今天晚上能够连接到贝尔摩德身上的监听器的不只是琴酒,还有朗姆……和那位先生。
按理说这些东西不用发,但是朗姆那边肯定会积极上报,如果琴酒这边按兵不动,反而容易招致怀疑。
尤其是……那个黑泽阵,是琴酒的同位体。
那位先生在涉及长生与复活的事情上对谁都不是很信任——从这次贝尔摩德都被打发出去,还被多方监听就可见一斑了。
以组织那些暴力的抓捕手段……兰要是受伤了怎么办?
按理说,这种任务基本都会落到自己头上——怕就怕朗姆横插一脚,要不还是提前和那位先生请示一下吧……
琴酒丝毫没有发现,他竟然已经开始担心一个“素不相识”的女孩会不会因为执行人员过于粗暴的行为受伤,甚至准备亲自过去,还要为此做出保护计划。
而他明明今天下午才拿到兰的相关资料,只见过女孩微笑着看向镜头的证件照。
这种莫名其妙的亲近与熟稔却让他不由得忧虑起来——这种行为放在琴酒身上堪称OOC,但就是如此理所当然的发生了。
他也开始自然而然的称呼她为“兰”。
这边,贝尔摩德生硬的转移开话题,面对笑意盈盈的少女,似乎什么社交技巧都没有用了,剩下的只有最朴素的本真。
“如果我向你求长生……”贝尔摩德哑声道。
“我会给你。”兰转头看向她,“不过……你要明白,你在强求本不应拥有的寿命,那可能会改变你很多东西。”
延年益寿……她当然可以做到。
但是,寻求长生,就只能变作丰饶孽物了。
人类的基因是有着极限的。
青雉小姐和后面的几个人的复活,乃是兰把本应属于他们的东西还回去的结果——兰只是把他们那些被世界收割的生命力抽取回来,再返还到他们身上罢了。
就算如此,他们的寿数也因这次“复活”所消耗的生命力而大幅缩减。
而兰给予他们所谓的“赐福”,也不过是让他们能够达到本应达到的寿命罢了。
长生,便是突破自身的基因和身体等等的局限,扭转本应结束的生命,改变人类本身能达到的最高寿命。
突破,就意味着转变。
那就只有丰饶孽物这一个选项了。
只剩血肉的无限增殖,又怎么不算做长生呢?
不过是失去人类的一切罢了——只有肉·体的长生,自然也算达成所愿。
贝尔摩德敏锐的意识到了危险。
“改变……”贝尔摩德回想起了自己那不变的容颜,以及组织内的实验人员面对自己的各种样本数据时的窃窃私语。
“快看,这个细胞和这个都变了……”
贝尔摩德结合自身的经历,顿时便意识到了一些不太妙的东西,“求得长生,是不是就彻底不算作人类了?”
兰笑着点点头,和聪明人说话总是要简单的多。
而巡猎的光矢,自然也会结束这些行尸走肉的所谓“长生”。
“你确定要向我,求长生吗?”
“不!”贝尔摩德猛的站起身,无视了突然响起的手机,“天色已晚,我就先告辞了,多谢您的款待和解惑,我的天使。”
贝尔摩德按掉电话,似乎又想起了什么,轻笑道,“那么,我还有一个不情之请——我的小天使,能加个联系方式吗?”
“不是说,女人需要保持一些神秘感吗?”兰也没有阻拦,她话虽这么说,还是拿起今天刚买的手机,不仅存了贝尔摩德的号码,还互相加了好友。
兰现在的心情确实不错,完美达成了目的不说,和贝尔摩德聊天确实是让人省心又省力。
她也乐意给贝尔摩德一些优待。
“晚安。”贝尔摩德正大光明的走到门口,还不忘给兰一个飞吻,“祝你好梦,我的angel。”
说罢,她便径自离开了。
就这么走了吗……柯南没想到她居然真的就此打住,能如此干脆利落的斩断不该有的好奇心,贝尔摩德一如既往的是个难缠的对手。
幸好她算半个自家人,柯南松了口气,睡意又涌了上来,要不是她多次放水,恐怕自己都活不到推翻黑衣组织的时候,更遑论大灾变了。
柯南看着毛利小五郎和妃英理纷纷去洗漱,想着自己好像也没有洗漱,但想起自己已经“睡着”的事实,再加上实在压不住的睡意,只能勉强爬到床上,不过几分钟便睡死了过去。
或许……是终于在颠沛流离之后寻得了半分安宁,耳边也终于没有了潘多拉的絮絮叨叨和引诱魅惑,清净而温和的香气微微从床头的熏香中逸散出来,勾勒出美梦的味道。
柯南睡的格外熟,长久的噩梦终于在这一刻消弭,似乎再没有什么痛苦的事情让他困扰,安心感让他忍不住沉溺。
【From贝尔摩德
我的小天使,这个愿望,还能为我保留一段时间吗? 】
作为仙舟人的兰对丰饶孽物的抵触,作为丰饶令使的兰对关于长生的祈求的慈悲应答——一切都指向同一个答案。
求长生,最终会变成丰饶孽物,而那时,且不说还有没有为人的意识,只怕巡猎的屠刀就会先行落下。
贝尔摩德应付着那位先生的责问,街角停着一辆黑色的保时捷。
————————
贝尔摩德果然聪明,只怕已经猜到了会变成什么玩意。
胆大心细,怪不得几次柯南都要她放水才能蒙混过关——实际上,当初看完纲吉给的资料之后,兰就对贝尔摩德有了几分好奇。
残忍又宽容,善良又心狠。
洗漱完毕,兰躺在床上逛罗浮的内部论坛。
本来缩成一团的藤球也总算被放了出来,立刻就开始撒欢般的用自己的枝条缠满房间里的各个角落,仿佛给房间重新上了一道绿漆一般,蠕动的藤蔓却莫名让人生理性恶心。
兰倒是觉得还不错,很养眼。
还算挺有用。
今天这场大戏演完,有些东西,是敲山震虎还是狗急跳墙,也马上就要见分晓了。
这会,作为【巡猎】的阵已经离开了,威胁已经降到了最低——你是会抓住机会赌一把呢?还是老老实实的苟住,以待来日呢?
我赌第一个。
第82章
当日光重新照耀在这片土地上的时候, 在人们平平淡淡匆匆忙忙的日常中,一切都在改变。
【本台报道,北海道疑似出现大型食人鱼类……】
【今日八点十五分, 日本首相公开就核污水一事发表讲话, 近日大规模出现的变异物种绝对与日本核污水排海没有任何关系……】
【巨型章鱼是真是假, 让我们走进广岛沿岸……】
以往这些新闻都不过是茶余饭后的谈资,但是,人毕竟也是一种动物,莫名的恐慌和焦躁还在无限制的蔓延着。
保时捷里是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新闻播报员那吐字清晰的沉稳声音还在回荡着。
【火葬场告急!大量案件和人员丧生导致火葬场不得不扩大规模,社会福祉事务所呼吁诸位选择多种丧葬方式, 海葬等新型环保丧葬形式最近也大受欢迎……】
“看着这些,总感觉世界末日要到了呢。”兰似乎只是感叹般的谈起这个, “不过,不介绍一下吗?嗯……琴酒?”
【今日快讯,……两国矛盾进一步升级,目前已经正式开战……】
琴酒关掉车载广播, 默认了少女的称呼, 不过并没有开口说话。
兰看着车窗外的飞速逝去的风景,战争啊……有什么比这种绞肉机更能收割生命呢?
它可真是……迫不及待啊。
“波本威士忌,叫我波本就好。”坐在兰身旁的金发青年笑着主动介绍,听到这话,兰也微笑着对他点了点头。
“收起你的小心思。”琴酒冰凉的眼神扫过安室透。
啧,朗姆的人。
“她可不是你的那些小甜心。”
这么重视啊……安室透收起他那honey trap专用版笑容,冷淡与懒怠就自然而然的出现在了他脸上,目光更是在一瞬间便凌厉了起来。
完全像变了一个人一样呢。
兰看着一脸苦大仇深,完全是被压榨至深的社畜模样的安室透,顿觉对方也不容易。
波本:或许这应该被称之为浸淫黑暗许久,洗不掉也脱不离的冷酷与杀气?
反正至少不应该用社畜来形容吧? !
一点也没被吓到的兰:这都是小场面,别说将军了,连一整排的云骑军搁那一站的气场都比不上。
都说恐惧的来源是对自己实力的不自信,要让兰恐惧,只怕酒厂加在一起都还不够看。
“说起来,我还见过波本先生呢。”兰倒是不见外,完全没有被琴酒的冷硬吓到,甚至还伸手去玩弄琴酒的长发。
银色的长发在少女手心里打着卷儿,像极了上好的缅因猫那纤长且美丽的皮毛。
安室透内心里顿时过了几百遍人物关系图谱,琴酒与那个陌生的,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男人之间的关系似乎也变得耐人寻味了起来。
“确实呢,还遇到了熟人。”安室透一点都不慌,淡定的回答少女的问话,“琴酒,你确定你没有什么双胞胎兄弟吧?”
不愧是专业卧底,这心理素质,杠杠的。
避重就轻的技巧也非常娴熟。
“管好你自己。”琴酒冷笑一声,“别做多余的事。”
这是在暗指那天他去见了警校组的朋友们。
波本的脸色也顿时冷了下来,“不用你多说。”
两个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一点都没有影响到兰,她甚至还有心情给琴酒编麻花辫。
伏特加在驾驶位上兢兢业业开车,安室透脑子里全是兰的资料——明明是律师加退役警察的孩子,到底是怎么跟黑衣组织扯上关系的?
而且……他的记忆里,那对已经离婚的夫妇,可没有什么孩子。
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毛利兰,会是新的希望吗?
思及此处,安室透主动打破了冷凝的气氛,“琴酒,好端端的为什么要去实验室?难不成……这位小姐是新的实验人员?”
“朗姆没有告诉你吗?”琴酒拿出烟盒,思考片刻又给放了回去,“那就是你不该知道——不该知道的东西最好别问。”
“那我还是知道一点点的——”安室透拖长了声调,把声音扭曲成一个甜蜜的弧度,“这位据说能让人起死回生的小姐,可是个大宝贝呢~”
光是明里暗里的打探都有好几十波——要不是他查的够早,这会去估计已经是空空如也了,尽管如此,对于后面起死回生的神迹的调查也难以推进——还有另一股势力在帮助这位神秘的小姐掩盖一切。
他们自称丰饶会,以极快的速度扩张,才成立两天的教会如今已经拥有了近万名成员。
教义乃是丰饶不死和幸福天堂的丰饶会,在这个时时刻刻都与死亡同行的社会,威力可想而知。
不管是失去了亲人朋友,还是单纯的惧怕死亡,这个教会都可以满足羔羊们的需求——值得一提的是,这个教会成立和神奇小姐传出起死回生的流言的时间极为接近。
——大部分去过教会的人都认为神迹真的存在,甚至还有不少人信誓旦旦的表示是神明让自己免于死亡,在各种凶杀案之中幸存。
安室透是不信这些的——这个传言可没有任何影像资料支持,不过是口口相传罢了。
更何况,如果真的有神明,又为什么要一次一次的让他经历这些惨绝人寰的分离与死亡,却不愿意拯救那些美好的人哪怕一次呢?
他早已经向上帝祈求了无数次,可苦难从未远离他们。
看呐,天使高坐云端,反而是恶魔伸出援手。
从思绪中回神,安室透根据现状做出新的推断——
黑衣组织已经开始接触她……那就只能证明,那些所谓的目击证人的证词在黑衣组织这里有着一定的可信度——只会是高层中有人亲眼所见了。
不管是什么新奇的药物还是真的有着神奇的能力,黑衣组织肯定都是不惮于抓来看看的。
“不是实验人员,难道是‘实验人员’?”安室透眸光微凉,笑容满面,却不达眼底,“那你也未免太小心了吧?琴酒。”
他明白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的道理,这种简单的激将法虽然有损自己的形象,但确实是最迅速打探到组织对神奇小姐的态度的最好方法。
尽管琴酒的纵容已经说明了一些东西,但这说不定只是他个人的态度——从前面那保护意味十足的话语中就可见一斑。
刚才琴酒就莫名其妙的有股老父亲看着臭小子拱自己家白菜的不爽味道——这里面可掺杂了不少私心。
但安室透要的是那位先生的态度。
“嘴巴放干净点。”兰倒是不恼,似乎根本没有听懂他在说什么——反而是琴酒已经快用他那刀子一般的眼光活剐了他。
可惜,琴酒并没有给出安室透想要的诸如“你进实验室她都不会进”的这种反应。
琴酒坐在副驾,银色长发遮住了他半张脸,让他的表情也变得秘不可查。
琴酒有些烦躁,他下意识的用拇指捻了捻食指的关节,这是他在思考问题时的习惯性动作。
他也拿不准那位先生的意思,接到兰的第一站就是实验室,很难说没有把兰当成珍贵实验品的意思。
是试探……还是让猎物自投罗网呢?
贝尔摩德回来后就被那位先生叫走了,至今未归。
不太妙啊……
琴酒默默计算自己安全带着兰离开的可能性。
这可真是……他不能违逆那位先生的意思,可这又是他唯一的亲人,他总得让她平安离开。
车上的气氛再次陷入僵硬。
安室透自然也意识到了这点,没有反驳就是默认,组织大概率是有把神奇小姐送进实验室的意思的。
呀,这可怎么办呢……
一位无辜的公民——就算出于给黑衣组织添点堵的意思,他也会尽力去搅局。
看样子,琴酒也不太乐意带着神奇小姐去实验室呢。
这辆保时捷也是老员工了,半路抛锚的可能性想必也很高吧?
“有车在跟着我们。”琴酒微合的双目睁开,从后视镜中发现了一辆黑车一直跟着他们。
“甩开它。”
闻言,伏特加顿时开始加速。
兰一个手抖就拽下来几根长发。
“撒手。”琴酒瞪了兰一眼,却到底没说重话,甚至连语气都还算和缓。
兰讪讪一笑,却不打算放开手感极好的长发,“马上就编好了,再等一下下,就一下下嘛。”
在爱里长大的孩子是懂得如何去爱的,更懂怎么亲近并拿捏别人。
软软的撒娇语气让琴酒只得转过头去,默认她在自己头上作乱的手。
哇哦。
安室透顿觉不可思议,这是琴酒?
能在太岁头上动土还全身而退,看来神奇小姐的在琴酒这里的地位还得再往上提提。
兰可不会放过这只还能让自己玩头发的哥哥——自家那只已经在上次的蝴蝶结事件后就拒绝所有兄妹间的亲密小游戏了。
车窗外偷偷爬上一抹嫩绿,蛄蛹着试图从缝隙里爬进来。
温暖……安心……兰……
听到小藤蔓的声音,兰偷偷打开一条缝隙,把它放了进来。
“兰。”风轻轻吹起琴酒的长发,“雪莉是组织里很有名的科研人员,这次将由她接待你。”
“我也很期待见到她呢。”兰微微一笑,明白这是琴酒在询问她的意见——相信这会不论她给出多么离谱的理由,琴酒也会让伏特加掉头,把她安全的送回家。
兰悄悄把手伸到琴酒面前,反手变出一枝坠着四五朵紫花的蝴蝶兰,安抚生气的大猫猫,琴酒也没有再说话,只是接过花,又用右手摸着手中的伯·莱塔,不知在思虑些什么。
兰一看就知道,这是哄好了,不由得轻笑出声。
很快,实验室就到了。
冰冷的消毒水味道弥漫着,栗色头发的少女亲自迎接了她,又将她带到了一片空地中。
那里站着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贝尔摩德。
琴酒在门口便停下了脚步,这会正站在外面,通过围绕场地一圈的透明玻璃,目不转睛的盯着空地里的三个人。
雪莉也已经离开,只剩下贝尔摩德和她身后瑟瑟发抖的瘦小男人。
兰环视周围,这可像极了,哦不,这就是一个大型实验观察场地。
她和贝尔摩德,就如同两只困兽,被放进了斗兽场中供人赏玩。
可惜,谁是猎物,还说不定呢。
贝尔摩德脸色苍白,腹部的肌肉也在微微颤动,若有若无的血腥味让这个美丽的女人如同带血的玫瑰,柔弱与刚强都在她身上显现。
反观兰,白绿色的长裙绣着藤与叶,勾勒出细瘦的腰身,如同在风中摇曳的百合,柔软的毫无攻击力。
“你受伤啦。”兰靠近贝尔摩德,伸出手来。
贝尔摩德下意识的想要后退,又硬生生抑制住身体的条件反射,任由那只玉白的手按在自己的小腹上。
微凉的感觉透过隐隐作痛的伤口传来,痛感逐渐消失的同时,奇异的生长感让贝尔摩德绷紧了身体的每一块肌肉。
它们在生长……贝尔摩德的大脑里清晰的得出这条信息,伤口处细胞们……在不受控制的生长着。
这无疑是违背常理的——而这种不受控制的生长感也几乎要把她逼疯。
有东西在她体内蠕动……蠕动……它们在汲取着养分,它们在吞噬……
“她在颤抖。”雪莉的声音传来,“为什么?”
只是贴上腹部伤口的手……又为什么会变成能让贝尔摩德都恐惧的恶鬼?
“放松,放松。”兰笑着安抚贝尔摩德,太过敏锐的孩子总是会看到一些隐藏的秘密,这对情报人员来说是好事,但在这种情况下却是能将她拉入深渊的索命符。
待到那只手终于离开,贝尔摩德忍不住大口大口的呼吸起来。
她第一次觉得,活着也是一种可怕的事情。
从神经末梢传来的颤动,生长,失控……那块血肉似乎活了过来,迫不及待的想要告诉她什么是“活着”。
它们,会吃掉自己,然后去生长,去繁殖……挖出来,把它挖出来! ! !
贝尔摩德努力稳住心神,一个念头却在心中不断的翻涌,不断的坚定。
挖出来!它不应该!它不是……不是我的……
它会吃掉我……
身体的自我保护机制被激活,贝尔摩德按着已经长好的伤处,收紧的红色长甲却几乎要陷进肉里。
理智告诉她一切都已经结束了,没有什么藏在身体里吃掉自己的肉块,一切只是细胞快速生长的错觉——可是,她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驱逐,不断的挑逗着她敏感的神经,异常的感觉让她毛骨悚然。
可是,真的是错觉吗?
脑海中的疑问几乎让她崩溃。
丢掉它!把它挖掉! ! !
贝尔摩德快要被逼疯了。
“您,之前答应我的愿望。”贝尔摩德颤抖的声线在空旷的空间中响起,“我希望,他能得到永生。”
贝尔摩德知道,自己不完成任务的话,根本不可能被放出去——她强忍着恐惧说完了这句话,焦急的等待着兰的回应。
等等,再等等……把它挖出来! ! !
“是,是,是我,我想要长生……”那个缩瑟着的男人也壮着胆子,按照上级的吩咐低声向兰请求。
兰似笑非笑的抬头向上看去,那里坐着数十人,通过单面磨砂防窥玻璃密切观察着这里。
“如尔所愿。”
第83章
兰轻点他的眉心, 如同菩萨玉净瓶中那一支杨柳枝叶上微微落下的净露,冰凉而沁人心脾。
生命,生命——
“活,活了——”男人惊叫出声,有什么东西在他皮肉下蠕动,挣扎,几乎要破体而出。
血液在流动, 它如同一条湍急的河流。
甚至让他听得见声响。
渴望,渴望——
磅礴的生命力源源不断的注入他的体内,饱胀的满足感涌上心头,让他不禁喟叹出声。
那一点冰凉似乎也化作温和的春水,包裹着他荡悠悠的向前。
让人忍不住沉溺。
生长, 生长——
他感觉自己好像一棵树,阳光,雨露,什么都有了,那就要努力的,无限制的成长。
不能错过时间呀……
要快一点, 再快一点!
拿去吧,都拿去吧! ! !
只要, 只要可以万古长青——就算失去一切,也是值得的吧?
男人微笑起来。
值得, 当然……值得……
“不对劲!”雪莉看着莫名其妙开始傻笑的男人,对项目组的其他工作人员厉声道, “把镜头拉近!有东西在他皮底下!”
皮底下?
拉近了的镜头清晰的把一股一股的,在男人皮肤下蠕动着缠绕着的东西展现给所有人。
男人的皮底下,仿佛有着无数的虫豸鼓动交缠着,让皮肉如同波浪一般鼓起——不,那是一个怪物,只是披上了所谓的人皮! ! !
看着这个“挣扎”的力度,它似乎马上就要破体而出一般!
而那个一向唯唯诺诺的男人竟然昂起头,堪称享受的表情配上“活泼”的身体,惊悚而诡异。
“他在生长。”已经通过地下通道逃离的贝尔摩德面色苍白,撑着桌子,脚下积聚了一摊鲜血——她腹部赫然是一大块伤口。
不,是缺口。
仿佛有人硬生生把这块肉挖走——不规则的周围形状,像极了指甲掐进去的弧度。
挖走它的人太过迫不及待,甚至等不及拿到手术刀,干脆利落的就把利爪伸向了自己。
“它是活着的。”贝尔摩德指了指自己的伤口,深可见骨不说,甚至连内脏都看得到一点。
下手未免也太狠了。
雪莉皱着眉,指挥医生去给贝尔摩德上药包扎。
“不,不要包住。”贝尔摩德接受了药,却拒绝了纱布。
“我得看着它,我得看着它……”贝尔摩德呼吸骤然急促起来,“不行,不能长,不能长起来!!!”
“我挖干净了,我挖干净了——不会长起来,不会!!!”贝尔摩德如同失心疯一般连连后退,上了药的伤口正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复原。
它们好像终于汲取到了一点养料,飞快的生长了起来。
“不!”贝尔摩德一把掐住还没彻底愈合的伤处,殷红的指甲上还有刚刚挖肉残留下来的碎肉。
她疯了一样的去扒拉伤口,把一块又一块的皮肉撕扯下来,扔到地上。
“琴酒!”雪莉示意琴酒,琴酒让人赶紧拉住她——再让贝尔摩德继续发疯,她就要把自己腹部所有的皮肉都撕扯下来了。
“把东西收集起来,一半送去培养室,一半送到实验室。”雪莉深吸一口气,强忍着恶心,吩咐一旁的助手。
“叮咚——”
雪莉拿出手机,面色一冷,“把贝尔摩德送去留观室,不要给她上药治疗,摄像头全角度拍摄,再派一个人去看着她。”
这种风格,一看就是那位先生的命令。
琴酒微不可查转动脑袋,环视周围,试图找出那位先生藏身的地点。
“太慢啦。”兰小声叹气,但这里设备齐全,雪莉他们连最微小的呼吸声都听得到,更何况兰并没有怎么压低声音。
“放松,放松——”兰轻声安抚不知为何开始颤抖的男人,或许是人体的自我保护机制终于觉醒,不对劲与荒谬感涌上心头,男人后知后觉的开始惧怕,恐慌让他下意识的后退,想要逃离。
那个想要生长,想要长生的东西,真的是我吗?
还是什么怪物……夺舍了我呢?
它要在我身体里复苏,它要把我吃掉,它想要长生,想要永生不死——
这一刻,如百合般清新淡雅的少女仿佛变成了人间恶鬼,连她那温柔美丽的笑容都是如此可怕。
长生……长生——
男人挣扎了几下,究竟不动了。
有什么东西在生长,窸窸窣窣的声音让人听着心慌。
所有人都听到了。
轰——
还不等周围的真酒假酒们惊讶,血红就铺满了整个屏幕。
下一秒,摄像机碎掉了。
雪莉顾不上其他人,疾走几步,贴近钢化玻璃观察。
余光中,她似乎看到琴酒径直往入口的方向去了。
应该只是去调度人手?
现在这个场面也属实有些太过了,为了保护很可能在这里的那位先生的安全,琴酒想必会增派代号成员,力求能压制住里面的……也许还能称作人的东西。
无眼耳口鼻身心意,万物皆如梦幻泡影。
那是血肉生出的枝丫,纠结扭曲成树枝的形状。
从那个男人身上生发,扎根在他的骨血。
肩上,脑后,耳侧,腿边。
血色的枝头开出红色的花。
雪莉竟然从那些花朵上感觉到了“美丽”。
它们是活着的,甚至还在生长,不断的抽芽,结苞,开出新的花朵。
那男人仿佛一节干枯的树干,竭力耗尽自身支撑着这一树繁花。
这是一种诡异而艳丽的美。
雪莉突然明白了,贝尔摩德究竟在说什么。
血肉……是活着的。
它们……还会一直活下去。
永生,永生——这可不就是永生吗? !
它们甚至还在有规律的跳动,渐渐的,便和雪莉的心跳同频共振起来。
噗通——噗通——
雪莉几乎也以为自己是那花的一朵了。
如同被蛊惑一般,越贴越近。
好漂亮……
“有点恶心啊。”兰转着看了一圈,啧啧称奇,“该说不说,还是我们仙舟审美好。”
连变成的丰饶孽物都漂亮的独具一格。
银杏叶子金闪闪的,可不比这肉块子好看。
光明正大的双标是这样的。
是的,兰并没有动用自己的力量,而是手搓了一条通道,把管子插进了这个星球的“储能袋”里。
让兰又出“钱”又出力,那是不可能的。
从治疗贝尔摩德,到给这个男人“长生”,都是薅的这个大号丰饶孽物的羊毛。
所以展现出来的形态和青雉小姐完全不同。
因为一个用的是还没来得及运进“储能袋”,刚逸散在空气中的,本属于青雉的生命力,简称还没被这个星球污染过的生命力,另一个用的是直接从“储能袋”里汲取出来的,已经被提纯消化改造过了的生命力。
前者当然更“自然”一些。
兰用自己的能力略微催化,得到的当然会是比较符合兰和仙舟审美的树枝子型“丰饶孽物”。
虽然也会开花。
但今天这个真是是丑的别具一格。
肉块加上血呼哧拉的东西属实是暂时不在兰的审美点上。
虽然有她在,还是按照她印象里的丰饶孽物勉强长成了个树形吧……
似乎是感知到了兰的嫌弃,男人竟硬生生撕开了已经长在一起的声带,用含糊如同肌肉摩擦发出来的还带着血水顾涌声响的喉咙勉强说话,“不……不丑,不,不嫌弃。”
说罢,它还用仰慕的眼神看着兰,如同小狗狗见到主人一样雀跃。
“碰——”
入口被强行打开,听到声音的狗狗款丰饶孽物立刻用自己已经生长的足够庞大的身躯挡住兰,枝条也在那一瞬间变作尖锐的利刺,随时准备把闯进来的人捅个对穿。
“琴酒?!”烟尘还未散去,雪莉眼尖的发现了一簇银白色的发尾。
果然,是琴酒——他手里还拿了两把枪,对着男人就直接开枪扫射。
可惜,子弹打进血肉便被绞紧,只能寸步难行的停留在肌理中,又随着它那惊人的恢复力被排出体外。
琴酒一矮身,狼狈的躲开三条顶端泛着闪闪寒芒,极为尖锐的肉刺。
银色的长发上沾了灰尘,但如果不躲开,地上那三个巨大的坑洞就是他的下场。
琴酒见普通子弹没用,极高的战斗素养让他躲开挥舞着的肉须的同时,将事先准备好的麻醉弹压进枪膛。
初生的小怪物还不懂怎么快速排出毒素,毫不意外的在琴酒打空了四个弹匣后感到了晕晕乎乎。
也亏得是血肉之躯,又是完全不懂运用自身能力的小家伙,短时期内打这么多麻醉剂,还是多少有点用的。
但估计下次就没用了。
这玩意的适应能力堪称一绝。
不论哪里的都一样。
不过仙舟那些丰饶孽物长的都是干净利落的树枝子……虽然也是活的吧,但是至少看着好看啊!
兰:好看是一辈子的事!
话说,给仙舟那些丰饶孽物搞点病毒会怎么样呢?
兰陷入沉思。
还是别了吧,万一病毒变成丰饶孽物就好玩了。
但是要是真放进去是会疯狂互杀呢还是变异共存呢——互杀的话到底谁会赢哎……
兰的思想逐渐跑偏。
琴酒已经打空了弹药,伏特加在外面心急如焚,却被朗姆手下的人死死拦住。
“咳——”琴酒险之又险的躲开尖锐的触须,却动作一滞,不可避免的被它拍飞了出去,狠狠的砸在了玻璃上,吐了口血。
肋骨断了三根,左手手腕也骨折了……琴酒下意识的估算身体状况,而那怪物在没有后续麻醉弹补上的情况下,竟然已经开始逐渐摆脱眩晕状态!
不妙啊……
事已至此,琴酒却并不后悔——他把兰带到实验室,是还BOSS对自己的一份救命之恩,他闯进实验场地,却是为了救他唯一的亲人,那个会送给他蝴蝶兰的妹妹。
琴酒勉强起身,就地一滚,躲过又一道肉须。
“停手。”兰戳了戳小怪物的后背,琴酒这一滚,才算进到了兰的视野里——她之前被小怪物遮的严严实实,压根没看见进来的到底是谁,只是隐约感觉有几分熟悉的味道。
“那是我哥哥。”
“嗷?”小怪物正要朝心口扎下去的肉刺顿住了。
随后,它用不太聪明的脑子想了想,又把肉刺递过去,献宝般的在琴酒面前开了朵花出来。
给你花,你就得原谅我了哦。
琴酒一点也不觉得刚刚还要让他送命的肉刺上开出的花有什么好看的。
小怪物又把花往前递了递。
见他不收,小怪物低落了起来。
“拿着。”琴酒悚然抬头,只见那层磨砂玻璃洞开,里面还有一层玻璃,玻璃后便是十几个头戴动物面具,穿着华丽的人。
其中一个戴着山羊面具的老人拄着手杖走出来,对着琴酒发号施令。
兰嗤笑一声,这样不更告诉别人他们人面兽心了吗?
琴酒不打算收。
闯进来的时候,他就知道,这份工作大概率是干到头了。
“拿着吧, gin 。”兰眨眨眼,“这是道歉礼物——还有,一朵怎么够!”
小怪物老老实实的爆金币。
硬生生开了十几朵在枝头,挤挤挨挨的,小怪物忍痛把整个枝条都砍下来,放到了琴酒身边。
这时,兰却突然感知到了什么。
强烈的巡猎力量破空而来。
那是金色的箭矢。
来不及哀嚎,那个让他们束手无策的怪物就消弭在光箭之中。
而那光矢好像有智能一般,完全避开了了兰和琴酒。
山羊头似乎也被惊到了,往前走了几步,仔细的观察着场地里金色的光矢。
要知道,在琴酒脱力的时候,山羊头就已经下令,让雪莉把控制试验品的强力催眠雾剂释放进场地中——但对里面的一人一怪完全没有影响。
反倒是影响到了琴酒,让他差点没躲开那一下穿刺,更过分的是,后面他不得动弹,几乎是等死一般的看着肉刺落下的时候,也是因为空气中的药剂。
尽管已经是足够少量的吸入,可这种大型场地配备的药剂是非常强力的——反而差点让他彻底送了命。
而这光矢,竟能让那怪物触之即融? !
山羊头的眼神火热起来,他正愁没办法拿捏这种怪物,没想到就送上门来了。
看到这种结果弃之不用?怎么可能!
这样的生命力,这可不就是长生的前提吗? !
他手底下有着众多的研究人员,研究出来也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
长生,长生!
第84章
兰紧急护住了那根血色的“树枝”。
金色的光雨之下, 污秽不存。
血红色的怪物消失的无影无踪,如同被汽化了一般,什么都没留下。
“还起得来嘛, gin。”兰蹭到琴酒身边, 满脸担忧, “我给你刷个治疗?”
“呵,我就走了一天,黑泽兰,你给我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提着长弓的男人出现在兰身后,他语气冰凉,冷峻的面庞赫然与地上在灰里滚了一圈仍不减俊朗的琴酒一模一样。
嗯, 只不过一个是精致的家猫, 一个是脏兮兮的野猫。
但是毛色和花纹都长得一模一样捏。
反正现在都是我家的了。
兰笑眯眯的回答黑泽阵, “我向来有求必应嘛。”
“看!新猫!捡回去怎么样?”
黑泽阵脸都黑了,“不怎么样!”
这才一天,就知道出去勾搭野猫,啊呸, 野哥哥了!
“好嘛好嘛。”兰顺毛捋,抱着黑泽阵的胳膊撒娇,“可是gin是为了救我才受伤的,我给他刷个治疗嘛。”
黑泽阵瞥了一眼脱力后仰,在多重夹击下连话都说不出来了的同位体。
伤的还挺重。
“我来。”黑泽阵手中的长弓化作光点散去,随即,一个白色的手提箱出现在他手里。
兰和阵一起长大,当然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这种情况下, 黑衣组织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被兰“赐福”过的人。
譬如贝尔摩德。
就算兰用的是自己的能量去给琴酒治疗——但只要兰经手了,就一定会让琴酒离开组织这件事变得更加困难。
嘴上说着不行不行,行动上还是很诚实的嘛。
兰悄悄的给看着自己的琴酒眨眨眼,又把特意留下的枝丫送到他手边。
哥哥那么聪明,琴酒肯定也不差,只要他肯稍微配合一点点,面前就是康庄大道,完全不用在黑衣组织里风风雨雨还满目黑暗。
但是琴酒会配合吗?
如果是没有重生的琴酒或许还会犹疑不定,毕竟乌丸莲耶对自己可是有着救命之恩的。
可是……琴酒是重生过的。
上辈子远看群英荟萃,近看卧底开会,回首BOSS背刺,转头顶缸获罪的经历都还历历在目呢。
虽然他自己也确实没干净到哪里去……但有些事情,他还是不会做的。
比如拿幼童做实验。
更何况,再怎么忠心的属下,被BOSS推出去当断尾求生的那只尾,还是会不舒服的。
尤其在他……意外得知了BOSS清楚组织里的大部分卧底都是谁这件事的时候。
而他还在兢兢业业抓卧底,却不知道自己才是猫捉老鼠里面那只被耍的团团转的猫。
可笑又荒诞。
是从未给予过的信任,还是早就准备好的刀呢?
一把刀,需要知道什么秘密,又需要给予什么信任。
能握在手里,就够了。
只要有着一条能够拴住他的绳子,而那条绳子的另一头牢牢的握在BOSS手里——其他的,也没有那么重要。
琴酒闭上了眼。
黑泽阵蹲下身,白色的手提箱早就展开,各种医疗用品分门别类,摆放的井井有条。
黑泽阵曾经也是云骑军的一份子,退役后做了巡海游侠,他对这种初级医疗包的使用堪称娴熟。
后来兰出了意外,也是因着这一层身份,仙舟也有意开恩。
黑泽阵一直觉得,兰变成丰饶令使,自己要负很大责任。
是他带着妹妹出来玩又没有保护好她……
谁能想得到,明明是平和的偏远星,却偏偏在他们到来的时候,爆发了一场战争,不,那应该被描述为……压倒性的……种族屠杀。
黑泽阵的性格让他不能看着弱势的族群连幼童都被残忍杀害,细心与谨慎的性格又让他发现了端倪——
这是一场,针对孩子的屠杀。
细菌战,种族隔离,轰炸医院,避难所投毒……
原来,血流漂杵是一个形容词。
甚至,他们会用空投的物资来吸引平民,然后对他们展开集中屠杀。
兰一直成长在和平的仙舟,就算是战争爆发,也基本都是罗浮追着丰饶孽物打——在那位将军的引领下,罗浮本土已经和平了几百年了。
她根本没见过,也没有感受过,那种所有人对所有人的恶意,或者说,那是死亡的味道。
昨天还见过的笑的天真可爱的幼童,今天就躺在他父亲的臂弯,泛着青灰色的皮肤告诉兰,他已经死去了。
还有很多,很多,很多,孩子。
有人在恸哭,有人只是昂着头,呆呆的望向灰色的天空。
似乎是在质问,质问着为何如此不公,质问着为何神灵不愿庇佑他们。
还有人,低着头,看着自己了无生息的孩子,无声的落下滚烫的泪珠。
“我们还能活下去吗?”
“我们还能长大吗?”
兰在一个避难所里教孩子们星际语,也教他们读书写字——外面炮火纷飞的声音总是会吓到孩子们,但幸好,他们没有攻击这里。
纯真的孩童眼里有光,他们用稚嫩的声音问着他们的兰老师。
“我想我的爸爸妈妈啦,老师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回来吗?”
兰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了,她跑出作为教室的帐篷,失声痛哭。
她不能理解为什么星际法和仙舟联盟的法律都要求他们不得私自插手其他星球的内务,更不理解为什么他们要对着这样的屠杀无动于衷。
有些事情,只有身处其中,才知道它的可怕。
这个星球已经基本接入了星网,它太过偏远,据说和星际和平公司的合作还在谈。
这场“战争”,也只不过是报纸上的头条,达官显贵茶余饭后的谈资——说不定他们还要因为这件事影响了他们谈条件而不爽。
但,谁又来阻止呢?
一方强大,一方弱小,就合该弱肉强食吗? !
但是,面对着兰泣不成声的道歉,过来安慰她的本土女人却笑着对她说,“您在这里,就已经是对我们最大的帮助了。”
这个避难所,就是因为您在,所以才能在这么多次轰炸中每一次都“幸好”的被放过啊。
您没有发现吗?我们的帐篷,都是围绕着您教学的“学校”搭建的啊。
您在这里,就已经是在保护我们了。
兰不理解。
仅仅只是因为她天外来客的身份,仅仅如此,便可以保护下数百人。
她和哥哥都没有说过自己的来处,就因为这个,她就可以在乱世中毫发无损。
是因为公司的威慑吗?
可是,不够,拯救他们,不够。
“我要离开一段时间。”兰看着女人,听到这话,女人愣住了。
兰本以为她会祈求,会崩溃而无助的让自己不要离开。
但女人只是笑了笑。
她说,“那祝您一路顺风——母神的荣耀加诸于您,您的前路光明坦荡。”
这是他们最高规格的祝福。
兰把泪水抹去,对着女人说,“我不想再沉默下去,为了你,也为了这里的孩子们,我会回来的。”
兰把防护设备都留给了他们,孤身一人,去往星际和平公司的驻地。
这是一个偏远星系。
派到这里的人,大多也都是刚考上公司的萌新。
好在仙舟的证件他们还是认得的。
至少公司派到这里的小总管还是知道一个仙舟人的分量的——仙舟都是长生种,几百年的人脉加上仙舟那人才辈出的现状,随便拉出来一个往上数数说不定都认识什么大官呢。
可是,面是见上了,事情却什么都没谈成。
“小姐,如果您说要我们派飞船把您送回仙舟,我们现在就可以出发。”那小总管一脸为难,“可是这个……就属实是有些为难我了。”
兰冷笑一声,明白公司这是有着自己的小算盘。
这场屠杀,对他们来说是有利的。
兰很聪明,这边不成,那就去找本星球的高层。
蒙在鼓里的事情揭穿,损害了他们的利益,他们总不会坐视不理。
“不过,小姐,我想知道,您成年了吗?否则,按照法律,我们是必须要把您送回仙舟的。”
他们在拖延时间。
兰心急如焚,公司却一直用各种理由搪塞,不愿意放人。
而黑泽阵这几天一直在前线救助伤员——疗伤的医药不够了,他昨天去别的星系采买,至今未归。
兰当时还不知道为什么他要让自己留下来。
但黑泽阵很清楚,留下兰——待在“学校”里,她不会受伤,还会保护更多的人不变屠杀。
可是,黑泽阵没想到,在那个星系会遇到仙舟的云骑军。
这才耽误了时间。
等他回来的时候,见到的就是兰抱着仅剩的一个已经奄奄一息的幼童,绿色的藤蔓爬满了周身。
后来,他们才知道,这是一场合谋的屠杀。
一场……为求长生,合谋的献祭。
不过是一个急功近利,一个顺水推舟罢了。
所以……不管是找谁,都是不会有结果的。
黑泽阵亲眼看着自己的妹妹,在自己面前被药师赐福,变成了丰饶的令使。
强大的生命力唤醒了被残忍杀害的人们,他们的肉·体帮他们完成了复仇。
黑泽阵沉默着,用弓箭让他们安息。
后来……将军震怒,公司为此大出血,可逝去的的人,到底也是回不来了。
包扎完成,黑泽阵把药箱收起来,兰看着哥哥复杂的眼神,不明所以的歪了歪头。
“真是神奇呢。”山羊头看着几人的动作,在雾剂的作用下,琴酒已经昏睡了过去。
他站在最高处,自然看得见琴酒的伤口在药箱中药品的作用下极速恢复的样子。
“不知兰小姐,是否愿意把它也赠与我们一份呢?”
“那可不是我的东西哦。”兰满脸无辜,看着楼上一群人模狗样的玩意,这不是拒绝,只是东西确实不是她的。
自从成了丰饶令使,兰的随身空间里就没放过医药箱。
黑泽阵才懒得和他废话,挽弓搭箭,一箭便淦碎了那所谓的防弹玻璃,削掉山羊头一半的面具不说,还直接贯穿了山羊头身后的熊头。
山羊头悚然一惊,剩下那些“动物”们也纷纷站起身来,不少黑衣保镖闯了进来,用枪指着地上的几人。
“兰小姐,人在屋檐下,还是低头的好。”山羊头被当面挑衅,愤怒几乎冲昏了他的头脑,但到底是多年的位高权重,他还是勉强按捺下怒火,试图与兰“好好说话”。
“噗——”兰忍不住笑出声来。
“神魂苦弱,血肉飞升~”兰一个一个点过那些拿着枪的黑衣壮汉。
嘭——
炸开的血肉浇了那些“动物”们满头满脸。
“开枪!给我开枪!”被其余人护着,山羊头彻底歇斯底里。
可惜,枪是响了。
但根本跟不上黑泽阵的速度。
子弹仿佛安上了慢动作,被一个一个的拨转方向,完美的避开了兰和她身后的琴酒。
没过几秒,黑衣保镖全部晕了过去,而瑟瑟发抖的动物们,被猎食者驱赶着,丢进了场地中。
谁是猎物,谁是猎手,还不一定呢~
兰笑眯眯的走到了山羊头身边。
山羊头见她靠近,拿起藏在怀里的枪就对准她的脑袋开枪。
兰不躲不闪,旁边的黑泽阵也没有动作。
山羊头欣喜若狂,甚至以为自己已经要成功了。
子弹却仿佛碰上了什么东西一样,慢慢的停滞,然后落在了地上。
“以柔克刚罢了。”看着他脸上的不可置信,兰笑意盈盈,“人是一个整体,却又似乎被分成灵魂与肉·体两个部分。”
兰捡起那段血红色的枝条,上面肌肉的纹理清晰可见。
“血肉苦弱,机械飞升。”
此时,所有在场的人都死死盯着那唯一的“遗留物”。
“神魂的强大让它想要抛弃血肉,那同样,血肉的强大让它想要抛弃神魂。”兰用指尖点了点那枝条上开出的肉花。
“所以还有一种说法,叫做——神魂苦弱,血肉飞升。”
“可是人呐,少了哪一部分,都不算是人了。”貌似可惜的兰把枝条丢在山羊头脚下。
“用它,换他。”兰指了指昏死的琴酒,“你可没有吃亏哦。”
山羊头没想到还有这种好事,忙不叠的点头。
一看就什么都没听进去。
倒是站在实验台后面的雪莉若有所思。
“你要血肉,还是要神魂?”
耳边却突然传来少女的声音,雪莉猛的后退了一步。
“不,你都不要,也都想要。”兰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数道玻璃,把雪莉钉在原地。
“我期待你的答卷。”
兰转头便抱起琴酒,几乎是瞬息之间,三人便消失不见。
第85章
雪莉没有告诉任何人这段隐秘的对话。
作为组织里最杰出的科学家, 那截“树枝”理所当然的被交给了她。
看着封存完好的实验样本,雪莉却没有如往常一样急着进行实验。
熟练的走到监控死角,她拨通了一个电话。
铃声响起, 宫野明美早已等候多时。
姐妹俩隔着电话线聊着日常琐事,身隔两地,却又互相牵挂。
临近挂断,难掩担忧的明美还是问出了从刚刚就在纠结的问题, “志保,是遇到什么事情了吗?”
“啊。”宫野志保顿时明白,是因为今天的“ telephone time”被动的后移了将近一个小时,她的姐姐在担心她。
“只是一个小实验,出了点问题,现在需要重新做。”宫野志保盯着透明玻璃内的树枝——它是不是在生长?
宫野明美闻言终于放下心来,笑着回答她,“那志保也要注意身体哦,不可以再熬夜做实验了。”
“嗯,我会的。”宫野志保点头应下, 又转而问明美, “在美国还习惯吗?那个叫诸星大的,有没有为难你?”
“没有哦!”明美闻言连忙替自己可怜的男朋友保证, 话语中满是笑意,“有你这个代号成员在, 他可不敢欺负我。”
“嗯。”宫野志保捏紧了手机,就算为了姐姐,她也得接着待在黑衣组织。
再加上这些新的研究材料, 对于一个科研人员来说,可谓是珍贵至极。
姐妹俩又聊了一会, 才挂断电话。
实验室里没有人,现在大家应该都在贝尔摩德那边。
那根树枝,好像……真的在生长。
今天的一切在她脑子里打转,思虑良久,越想越不安的宫野志保拨通了另一个电话。
“你好,这里诸星大。”
赤井秀一早有预料,毕竟宫野明美打电话的时候并没有避开他。
“你说过,会保护好我的姐姐。”宫野志保沉默半晌,低声开口,“我想求你一件事。”
什么事能让雪莉用“求”这个字?
“什么事?”赤井秀一靠在柜子上,“能让你求我,看来不怎么好办啊。”
宫野志保深吸一口气,如果不是姐姐暗示过自己这个人可以信任,她……好吧,她在组织里也根本没有可以信任的人。
更何况,这件事涉及到了组织的利益。
思来想去,也就只有会在乎宫野明美的人,才能帮自己这个忙。
“带着姐姐走。”宫野志保低声道,“走的越远越好,离开组织,不管是去什么深山老林还是南极北极,往人少的地方走。”
“出事了?”赤井秀一神色一凛,顿时嗅到了危机的味道,“是实验的问题?”
赤井秀一皱紧眉头,仔细思考这一世的种种变化。
这是第三次重生,他回来的时间点还是在通过宫野明美进入黑衣组织当卧底之后——是一个一切都还来得及的时间。
这一次,他用尽各种手段保住了宫野明美,把她带到了美国,没有让她接取那个十亿的任务。
当然,他现在也还是一名卧底。
依旧是黑麦威士忌。
第一次重生的时候,他以为只要在抓捕琴酒的任务里踢掉那个犯错的FBI搜查官就好——加上他脑子里的各种情报,他自认为设下了天罗地网。
但是任务依旧失败了——因为另一个人的失误。
宫野明美死亡。
灰原哀出现。
赤井秀一意识到了些什么。
第二次重生,赤井秀一试图改变抓捕任务的时间。
他运用自己知道的各种情报和“小秘密”,成功的改变了抓捕任务的时间和内容。
抓捕任务成功,但琴酒还是被放走了。
宫野明美死亡。
灰原哀出现。
第二次走向了与第一次基本一致的结局。
遗憾还是在那里。
这是第三次。
他选择什么都不做。
既然抓捕任务一定会失败的话——赤井秀一拒绝了抓捕任务,继续卧底。
这一次,改变出现了。
组织对他的信任度还可以,在一番运作之后,他终于拿到了明美的监视权。
赤井秀一把宫野明美带到了美国。
他向宫野明美坦白了一些事——三次重生,足以让他明白,宫野明美是个好人——她有着正常人的价值观,有着正常人的情感,有种正常人向往美好与自由的心。
她不会说出去的。
宫野志保对这个姐姐十分重视,不可能在关于她姐姐的事情上无的放矢,必然是出了大事。
能让她如此郑重,是她准备叛逃组织吗?
兜兜转转,又……回到了上一世的命运中去了吗?
赤井秀一的关节用力到微微发白,他只能安慰自己,至少,至少这一次,明美没有死。
他还是改变了些什么的。
“事关机密,我不能现在告诉你。”宫野志保早预料到他会这么问,但这件事,她只能去赌一个最大可能的概率。
“你要叛逃组织?”赤井秀一犹豫了几秒,到底还是问了出来——总归宫野明美是站在自己这边的,就算是为了明美,宫野志保也不可能暴露他,“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可以帮你。”
“你在说什么?”宫野志保惊讶,无数猜测在她脑海中闪过,但她现在已经顾不上这么多了,就算是卧底又如何——
“我可以不管你的身份,但这是一个忠告,如果你想活命的话,和姐姐一起离开。”
“你为什么不告诉宫野明美呢?”赤井秀一需要更多的线索,来证实他的猜测,“灾祸出自你手?”
宫野志保呼吸骤然急促了起来,“别管那么多,你只需要带着她离开!”
最后一句话尽管已经努力压低声音,但还是止不住的因为急切而高昂了起来,甚至微微破音。
“都到这一步了,还是坦白比较好吧?”赤井秀一不见兔子不撒鹰,他显然在利用宫野志保堪称单纯的心性来套话,“我总得给他们个交代。”
宫野志保整个人都焦躁了起来,玻璃罩里面的树枝已经生长到一个可怕的长度。
那个少女看着温温和和,眼睛中的冷芒和似笑非笑的寒意都告诉宫野志保,她不准备停手。
这种怪物只会越来越多!
而且……组织不可能放过这个好机会的。
这是潘多拉的魔盒,但她必须要打开它。
要神魂,还是要血肉,这不是一个问题。
那是必定走向的死亡。
那个少女说的很明白,只有蠢货还在想着所谓的长生。
血肉长生,那不是天堂,是人间地狱!
人类的神智要多坚定,才能控制住那疯长的血与肉啊……
那可是连贝尔摩德都几乎要被逼疯的东西啊!
可人类总是对自己有信心——就如同吸毒一样,所有瘾君子当时都觉得自己的意志力能让自己不上瘾。
可事实呢?
宫野志保见过美国街头那些“行尸走肉”。
只有血肉的长生,那不是长生,那是堕入阿鼻地狱的预兆。
宫野志保做出了决定,她颤抖着手,挂断了电话。
她在和诸星大通话之前就打开了反监听装置,但如果要把这种机密发出去,到底还是不够保险。
熟练的删掉通话记录和手机里的源文件。
宫野志保打开了另一个程序。
【From *
地狱空荡荡,魔鬼在人间。
血肉飞升。
带她逃!
PS.三秒钟之后此信息自动销毁。 】
赤井秀一倒吸一口凉气。
他一开始还在猜测是不是组织搞出了什么惊天病毒,没想到……还真是生化危机啊。
信息已经自动销毁,他只来得及截图,却发现信息自带的反截图程序发挥了作用,只留下一张空白。
如同什么也没有出现过一样,风平浪静之下暗藏着无数的波涛汹涌。
赤井秀一当即决定回日本。
但在这之前,他得把宫野明美安排好。
格陵兰岛就不错。
【To:波本
据说组织搞出了好东西。 】
临走前,他给那个总是给自己使绊子,却又明显知道自己是卧底却不说的奇怪家伙发了短信。
说不定能套到什么消息呢。
但波本这会正忙的不可开交呢,根本没有心情去看什么消息。
多亏了朗姆的信任,竟然让自己看了这么一出大戏。
波本轮回的次数更多,他更明白这些意味着什么。
这次的走向几乎就是脱了缰的野马,完全失控——波本的直觉告诉他,这可能就是……最后一次轮回。
那位兰小姐和另一个琴酒,就是最好的突破口。
而在这之前,他必须和日本公安再次达成合作——这些血肉的危险性太高了,这种怪物……这个国家必须有所准备,有所抵御。
哪怕是为了它的民众。
而此时,兰和黑泽阵,却去到了离毛利侦探事务所不远处的一座公寓。
“好了好了,我来刷个治疗!”把琴酒搁在椅子上,兰运起丰饶的力量,绿色的光点环绕着琴酒。
黑泽阵自觉的去把在匹诺康尼买的各种东西都放好。
这是兰今天才买的房子,考虑到毛利侦探事务所可能塞不下这么多人,他们兄妹俩又比较喜欢宽敞一点的屋子,兰在上琴酒的车之前,就买下了这座公寓,而就在刚刚,各种过户手续也都办好了。
兰的拐哥大计早有预谋。
猫窝当然得准备好!
不一会儿,椅子上的琴酒就悠悠转醒,兰特意给他治理了身体上的各处暗伤,又让他好好休息了一会。
琴酒警惕的动作在看见半开放式厨房里熟悉的身影后,就不由自主的缓缓放松了下来。
“什么?你说匹诺康尼炸了?!”兰惊叫。
嗯?琴酒也默默竖起了耳朵。
“只是美梦中的人们被唤醒了而已,别说的这么奇怪。”黑泽阵熟练的开火炒菜,兰在一边拿着筷子,以尝尝咸淡的名义光明正大的偷吃。
青菜断生后就盛出来,单手打蛋,迅速搅拌。
“也差不多嘛。”兰立刻挑了一筷子青菜放进嘴里,被烫的龇牙咧嘴,“没味啊——这下家族要忙疯了。”
“这是配菜,没味还塞两口。”黑泽阵无奈,对自己家饿死鬼投胎的妹妹能怎么办呢?当然是惯着了。
“吃旁边那个,这个马上就好。”
黑泽阵优雅的旋出两朵蛋花,放到盘子里做点缀。
“撒胡椒粉再吃,没放盐。”
兰听话的去拿胡椒粉,黑泽阵非常了解自家妹妹,继续旋蛋花——这两朵就是专门给她吃的。
“没见到纲吉先生,据说这次橡木家系出了大问题。”看着兰呼呼两口就塞完了蛋花,黑泽阵还顺手把刚蒸好的芋泥包递给她,“慢点吃。”
第86章
眼见黑泽阵拿出一块牛肉准备切开,兰赶忙端着自己的小盘子退了出来,“唔,一想到下午那个家伙的样子,就一点都不想看见肉了哎。”
“是有点丑。”黑泽阵表示赞同, 他放箭之前还是看了一眼的, 确实是丑的别具一格。
“看它的画风,我就知道这个星球活化会是个什么样子了。”兰摇摇头,只觉得有点恶心,“本来明天就能看到各种奇行种了——你回来的太快啦,它又偷偷摸摸的把能量撤走了。”
黑泽阵一言难尽,“别告诉我你真的准备就用它那被定向改造过的能量——诺诺, 你没发烧吧?”
“我才没有!”兰撇了撇嘴, 她本来是打算直接把这个星球收割的能量都原封不动的还回去的, 可惜……
“这个星球还挺聪明,知道先过一遍能量,把它存进自己的定向储能袋里头去。”兰难得的有点郁闷,这种能量抽出来, 就算还给人类, 也只会让人类变成它的爪牙。
这可就成了变相的帮助——活化星球的达成就是整个星球变成一个活体——也就是说,这个星球上只有它一个意志, 而其他所有的“存在物”都是它的手眼。
看样子,这个星球最后选定的方式乃是以植物为主——植物本身低智能, 最好操纵。
一个活体星球……意味着这个星球上所有的“生物”乃至“无机物”,都是它的肉身,都听从着唯一的“大脑”的指挥。
联想了一下今天那丰饶孽物的模样, 一颗浑身血红,全是肉块的星球……
兰感觉有点辣眼睛, 这下更不想看见肉了。
活化星球将会具有类似有生命的有机体的各种内部特征,植物……不,那是它的毛发。
动物们要么被同化,要么被……消化。
“那看来只能让我来了。”兰不忍心看到生灵涂炭——活体星球就算是在宇宙中也堪称移动的灾难。
现在,唯一的解决办法,便是由兰作为“过滤器”,吸收储能袋里的生命能量,转为自己的力量,再还给世间万物。
“风险太大。”黑泽阵却皱起眉头,拒绝了兰的计划,“你不能确定你是否会失控。”
要是兰吸收了能量后收到什么奇怪的请求,再反手把这个星球活化,那可就有意思了。
“按理说不会。”兰叹了口气,自家哥哥总是谨慎又敏锐,“但不排除这种可能。”
避开【巡猎】的急切让它增加了储能袋的纳入和输出,这才让兰把能量接口悄无声息的链接在储能袋上,从它那里反向抽取能量。
为了争取更快的速度,自然也会更快的露出马脚。
“如今你在,它想必不敢轻举妄动,我可以慢慢来。”兰略一思索,便提出了自己的解决方案,“只要不是短时期内大量涌入,应该问题不大。”
黑泽阵叹了口气,把最后一道菜倒进碟子里,“我会跟着你的。”
不会让你再受伤的。
兰屁颠屁颠的去摆碗筷了,欢快的背影像极了讨到糖的小孩子。
“gin,你要洗碗哦——”
暖黄色的灯光把这个家照的暖洋洋的,和自己以往随便对付一宿的房间完全不同。
琴酒生疏的洗碗,兰在一旁“嘲笑”他像极了一只被迫洗澡的猫,抗拒又不得不屈服。
其实家里有洗碗机——但这和三个人的分工有什么关系呢?
分工——指黑泽阵负责做饭,兰负责尝味道和端菜收碟子,琴酒负责洗碗。
明明是他们擅自把自己安排进了他们的生活之中,琴酒却反而有一种莫名的欣喜涌上心头。
在外流浪的野猫回家啦。
——————
但另一只还在努力打野。
柯南小朋友这两天过得可丰富了。
在学校里没发现本应该转学而来的灰原哀,但这次,柯南并没有做出什么明显的改变——难道是因为兰的归来?
可是按理说,兰和小哀在这个时间点,根本就没有什么重大交集才对。
难道这蝴蝶翅膀带来的飓风已经扇到这种程度了?
想到这里,柯南冷笑一声,分不清到底是庆幸还是难过。
那自己成百上千次的轮回又算什么?一次次的无力又算什么?
不,不可以这么想。
柯南摇摇头,努力让自己遗忘这些。
这是好事,对,这是好事!
这证明……对这个世界来说,改变已经不再那么困难了——他可以放手去做很多事。
这两天潘多拉倒是很少说话,不知道在做些什么。
柯南咬牙,努力忽视心中的酸涩,手底的作业本却悄然染上了两滴水珠,晕开了的墨迹——这是一道算数题,答案赫然是一个数字。
3517。
柯南猛的把数字涂黑。
足够了……兰回来了,就足够了。
接下来,是去找那位在便利店打工的安室先生。
发现灰原哀没有到来之后,这两天他去查了不少原本时间线的人物。
命运线改变最大的几位都与一个人有关——安室透。
警校五人组无一死亡不说,诸伏景光更是直接换了部门,根本没有进入黑衣组织。
而这一切,来源于一个人突兀的退学。
降谷零。
几千场轮回,足以柯南了解每一个人——以降谷警官的性格,他不可能因为什么身体原因就退出警校。
那可是说过“我的爱人是这个国家”的人啊。
拿着这些资料,柯南灵光一现。
会不会……他也重生了? !
自己为什么从来没有想过这个可能性……
再仔细翻看一遍资料,果然,很多事情,降谷零就像未卜先知一般将其阻断——那个炸弹犯身中五枪,带着他的炸弹,死在他还未来得及安装它们的购物广场里。
伊达航被各种原因拖延了办案时间,而那辆本应撞在他身上的车,则在前一个路口便被一辆失控的货车迎头撞上。
与他回程的路刚好错开。
这一切都太过巧合,由不得柯南不怀疑。
这样想来,灰原哀没有出现,也有可能是这位波本的手笔。
不论如何,先去见他吧。
安室透此时正微笑着,倾听一位白发的带着墨镜的盲人点单,为这位客人要求的多倍糖而头疼。
他现在打工的这家店主打可定制口味,对厨艺的要求还是蛮高的——相应的,他的工资也非常美妙。
除了有的时候客人比较麻烦。
不能干掉制造麻烦的人就只能解决麻烦的安室透:微笑,倾听,以及挨骂,这是我的工作。
虽然大概率达不到客人理想中的味道,但是好吃还是基本做得到的——可是如果真的和这位客人要求的一样加糖,大概率会出现一份甜到齁人的非人类食品。
“放心,就按我说的做。”男人似乎“看”出了他的为难,挑了挑眉,向他保证,“我可是听说你们店可以定制才来的——不管多少糖,都给我统统加进去!”
“可是,先生,这样做恐怕不能保证口味……”安室透拿着菜单,这位先生点了不少东西,这家店的消费不低,像这位先生这样点这么多的,几乎可以算作是大客户了。
安室透略一思索,便提出了解决方案,“我按照您说的做一份舒芙蕾,再根据我自己的做一份,先生您都尝尝再做决定如何?”
“也行吧。”
看客人点头,安室透拿着单子便朝后厨走去。
“安室哥哥!”小孩子的声音让他止住了脚步。
“你是?”安室透看着眼前穿着侦探装的陌生男孩,他明明并不认识这个孩子,却莫名其妙的感到些许熟悉。
“安室哥哥,我找你有点事情!”柯南毫无压力的卖萌,用那双蓝色大眼睛祈求般的看向安室透。
“啊……我还有事情要忙,小朋友可以等一下吗?”安室透选择相信自己的直觉,给柯南指了个空位,让他先在那里等着,贴心的店员小姐还给柯南端上了柠檬茶。
“谢谢大姐姐!”柯南拿出作业装样子,对送来茶水的店员姐姐笑着道谢。
安室透见到自己的反应不像是装的……难道是我猜错了?
店里一时安静下来。
几个小时后,总算打发走了那位难缠的客人的安室透终于坐在了柯南对面——是的,那位客人尝试了两版之后,愉快的拍版,所有东西都要了双份。
“真是辛苦安室先生了。”老板也在这期间过来了一趟,还带来了店里缺少的一部分水果,“那关店也麻烦安室了。”
此时天色已晚,临近打烊,老板干脆就让安室透谈完事情后锁门关店——店员小美因为有事,也早就下班了。
这正和二人心意。
看着老板离去,柯南选择开门见山,“安室哥哥,也是……重生者,对吗?”
安室透悚然一惊,抬起头不动声色的打量柯南,身上不自觉的就开始散发着凌厉的气息。
与那个温软又常年带笑的安室店员完全不同。
那是足以让普通人后背发凉,甚至瑟瑟发抖的气势。
但柯南会被吓到吗?当然不会。
“我们都需要坦诚一些。”柯南手底下还有当时做样子用的纸笔,他拿起笔,画了一个符号,“安室哥哥应该认识这个吧?”
这是他们警校组的秘密符号!
这个孩子怎么会有?
安室透惊疑不定的看着男孩。
“看样子,你完全忘掉了我。”柯南推了推眼镜,这一系列的表现让他确信——不是安室透没有重生,而是重生了的安室透,不认识他。
“那么,在你的记忆里,协助你们传递信息,拿到机密文件,帮助你们把黑衣组织连根拔起的人,是谁?”柯南冷静的指出这点——他再怎么说都深度参与了最后黑衣组织的捣毁行动,仅仅是遗忘也不太可能抹去这些贡献。
第87章
安室透皱紧了眉头, 他仔细回想,记忆却总像蒙了层纱。
有这个人吗?
确实,有“一个侦探”, “一个小孩”, “一个正义的人”帮助过他们。
安室透仔细的将这些看上去完全不是在说一个人的描述性话语摘录在一起,拼凑出一个模糊的形象。
一个小孩子模样的戴着眼镜的会穿侦探装的富有正义感且十分聪慧的侦探。
这不是照着眼前的孩子,把各种特性拆出来吗?
要是这些人全都是他……呃, 那这个孩子简直是个行走的命案制造机啊!
安室透敢保证,以前他没有怀疑过这些模糊不清的路人是同一个人, 绝对有过于密集且场场不落的凶杀案的一臂之力。
不是,一天四五六起凶杀案, 破案的都是你?
我不懂但我大受震撼。
“看样子你已经有结论了。”柯南倒是很淡定, 他来找安室透, 既是为了结盟,也是为了确定一件事。
“我想问你一件事,雪莉,是不是还在组织里?”
“对。”安室透点了点头, “有可能是因为我改变了很多人死亡的轨迹, 造成了一些连锁反应。”
安室透是记得雪莉的,但这一世他不是卧底,她也没有叛逃,据他的调查,宫野明美也没有死亡,甚至于,赤井秀一的卧底身份也还没有暴露。
安室透皱紧了眉头。
所有的东西几乎都有所改变, 看上去风平浪静,可蓄势待发的东西太多了, 一旦爆发就是连锁反应……谁都没法预料到时候伤到的究竟是谁。
“不过,还有另一种可能。”安室透看着陷入沉思的小侦探,“还有更多的重生者,只是没有暴露。”
听到这里,柯南猛的站起身。
重生者不止他一个人,那为什么不可能是成百上千个呢?
“你没有想过这件事吗?”安室透挑了挑眉,被模糊的记忆显然让他很在意,“根据我的调查,疑似重生者的……至少有一百七十九人。”
如果说是因为同为重生者才导致了遗忘,那最现成的反例就是琴酒。
今天他的表现,强闯实验室的行为,再加上那枚本应该在后期才会出现在琴酒手上的指环,这一切都在告诉安室透,琴酒大概率是重生者。
可是他并没有遗忘琴酒。
“我们做个实验不就知道了?”安室透敛起万般思绪,抽过柯南的纸笔,在本子上写下了一个人名——小野五一郎。
“这个人,在我的印象里,应该在年初的那场污水泄漏事故中被撤职。”安室透把纸张递给柯南,“但是他却在年初因为及时发现,治理有功,升迁为了副部长。”
柯南略一思索便明白了,“你准备怎么做?”
“很简单,我们上门去问问他。”安室透笑的温文尔雅。
“他不会说的吧?”柯南用怀疑的目光看着安室透,“莫非,他与黑衣组织有联系?”
安室透笑而不语,只是拿起钥匙,走到墙边关上了灯。
柯南跟着他一起上了车,在安室透专心开车的时候,把一枚小型窃听器扔进了后座的角落里。
安室透并不在意柯南的小动作,随着车子前进,周围的景色越来越荒凉。
柯南甚至怀疑安室透要把他拉到深山老林里杀人埋尸。
开玩笑的。
对于这位先生的人品,柯南还是有一点信心的。
最终,车子在在一座别墅前停下了。
“穿上。”安室透递给柯南一件绿色的袍子,上面绣着藤蔓与花朵,看上去生机勃勃。
“这是什么?”柯南看着明显不符合他的身形的宽袍,紧皱眉头。
“小野五一郎最近对这个教会堪称痴迷。”安室透自顾自的披上绿袍,“而且,今晚,他们有一场重大集会。”
丰饶会……和那位兰小姐,到底是什么关系呢?
柯南看他这么做,也便用绿色的袍子把自己包了起来。
安室透蹲下身,几根别针一挽,宽大的袍子一下子就合身了起来。
“等会我做什么,你就跟着做——作为侦探,这种小事你肯定清楚吧?”安室透牵起柯南的手,带着他往灯火通明的别墅内走去。
“丰饶不死。”接待的女士礼貌的对两人点点头,“安室先生这是要带人入会?”
“对。”安室透的笑容完美无缺,一点都看不出来在撒谎,“这是我亲戚家的孩子,生了重病,我想着……也许神能救他一命。”
柯南配合的咳嗽了几声。
“神会保佑你们的。”女士的眼里泛出几丝心疼,柔和的用一旁的毛笔沾了什么,点在柯南的眉心。
柯南疑惑的看向安室透。
安室透微微握紧了拉着柯南的手,无声的安抚他。
“那我们先进去了。”安室透微微躬身,“丰饶不死。”
走在铺了绿色毯子的走廊,安室透低声对柯南解释,“只是水彩颜料,入会的新人都有,不要擦掉。”
柯南点点头,两人终于进到正式的会厅,水晶灯照下的光彩令人目眩神迷,到处都是的绿植反而让这个宴会厅变得格外奇怪,原始与现代糅合,可那现代化的明灯与金碧辉煌的装饰却又被那高大到奇异的绿植稳稳压住,凑成一副诡丽的画。
像极了曾经光华耀目的神殿与如今破败原始的野祀被叠到了同一图层,诡异的错乱感让人忍不住屏息凝神。
柯南忍不住用警惕的目光观察着那些植物。
等等……角落里……这不是那天店里的植物吗? !
虽然换了花盆和支架,可是品种根本没变啊!
柯南的心沉了下去。
不一会儿,安室透就看到了小野五一郎。
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正一脸讪笑,对着一个女人点头哈腰。
青雉小姐? !
柯南一把将安室透拉到了一边。
听完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安室透立刻便改变了原计划,决定再等等看。
本来他是准备在仪式开始之前便去找小野五一郎的。
“按照他们的说法,今天他们要进行‘赐福’。”
安室透带着柯南走到角落,看着教众们自发的站好,而青雉小姐也走上了高台。
“如果是你说的那样……你和那位兰小姐,是什么关系?”安室透深吸一口气,柯南描述并不清晰,甚至有意略过了一些东西,但是今天下午的经历实在是太过深刻,由不得安室透不多想。
柯南惊讶的看向安室透。
“如果你认识她的话——那你听说过,血肉飞升吗?”安室透压低声音,“我怀疑,这所谓的赐福,和它是一样的东西。”
柯南摇摇头,他确实没有在兰那里听说过这件事,但是柯南很会抓住重点,“你怎么认识她的?”
“这个……等我们回去再说。”安室透并不想在大庭广众之下说这种过于隐秘的事情,这里虽然是角落,也难保不会有人听到些什么。
台上的青雉小姐已经开始“做法”了。
“喂,真的靠谱吗?”柯南死鱼眼,“看上去就是个普普通通的邪教啊。”
“小声点。”安室透看他一眼,“小心你被拉上去。”
“别。”柯南把自己往安室透身后藏了藏,“青雉小姐认识我的。”
幸好,直到仪式结束青雉小姐也没有像动画里一样点人上台。
“……接下来,我们将选取为教会贡献最大的几位——吾神将予以他们赐福!”
终于到了。
“死人了!!!”
一时间,所有人都转头看了过去。
青雉小姐的脸一下子黑了下来。
“胡说些什么!”
“教,教主,后面,后面……后面会场里,有个女的死掉了!”一个娇小的女孩赶忙跑过来报告。
青雉小姐闻言皱了皱眉,思索几秒,便带着人向后面走去。
“我们要不还是报个警吧?”柯南戳了戳安室透的侧腰,“我猜是凶杀案。”
安室透这下彻底信了。
信了记忆里那些杂七杂八的称呼都属于一个人。
这个案发概率也太高了吧?
我们俩才走到人群里没有几分钟吧?
安室透竟然有点庆幸老板和店员都离开了。
不然大概率又是店员不满薪酬弄死老板的大戏。
“丰饶——不存在死亡!”两人落在后面,才进了后面用作集会后宴饮的大厅,就听到青雉小姐狂热的声音。
安室透迅速拉住要冲出去的柯南。
“他们要破坏案发现场!”柯南努力挣扎,却还是被死死拉住。
“这是教会。”安室透就冷静的多,一句话就让柯南不甘的停下,“想想兰小姐。”
“难道我们真的就只能等那劳什子神迹吗?”柯南看向安室透,眼中是熊熊燃烧的火光,“正义不能永远等待。”
“不。”安室透愣了一下,似乎是被火光灼烫了一般,半晌才说话,“凶手我已经猜到了。”
“嗯?”柯南惊讶,教徒们围成一圈散开,没有了人群的遮挡,他这才刚看见尸体——安室透则是凭借自比起柯南优越的多的海拔,提早看见了尸体。
“死掉的是小野五一郎的妻子。”安室透叹了口气,他查过小野一家的资料,自然认识那张因为窒息而青白的脸。
“小野五一郎的妻子患有哮喘。”安室透扫过混在教徒里面的那几张熟悉的脸,“无非就是这三个人中的一个。”
这都能三选一?
青雉小姐并没有移动尸体,反而是把各种祭祀物品搬到了尸体旁边。
柯南和安室透顺着人流滑动,悄无声息的贴近小野五一郎。
“不是我要杀你,是你太挡路……”小野五一郎低声念叨着什么,身体都有点发颤。
柯南和安室透对视一眼,不是,这次暴露的这么直接的吗?
“对,不是,我这,这是在帮你,复活,复活就能长生,我们,我们就不用抢一个名额了……”
这届杀人犯心理素质不太行啊。
周围人怕不是都知道了。
但是他们并没有远离“杀人犯”,也没有把他推出去,更没有用异样的眼光看着他……柯南按按把这一点记下。
而另一边,收到祈愿的兰准备试试新方法。
“阵,拜托你啦。”
第88章
“嗯。”黑泽阵就坐在一边,手中拿着一把长弓。
琴酒认得出来,那就是下午黑泽阵挽弓搭箭,如神兵天降, 放出万千光矢的那把。
“我要开始啦。”兰凝聚心神, 浅绿色的微光在她手中缓缓浮现。
绿色的藤蔓围绕着她,浓郁的生命气息在这里迸发,兰闭上眼睛,将能量抽取到自己身体里。
这是她第一次这么做。
不少接受了丰饶赐福的种族都拥有着掠夺的能力——比如造翼者,又比如步离人。 ①
月色微冷。
青雉小姐落下最后一句咒词,将绿色的花枝高举。
浅绿的藤蔓便从四面八方涌来了。
柯南和安室透聚精会神的盯着将尸体包裹的藤蔓。
但是藤蔓半晌没有动作,似乎就只是盖在那里。
两人对视一眼, 没有放松警惕。
教徒们也是死一般的寂静。
兰微微皱眉, 转换的损耗率有些太高了, 她抽取的生命力按照数量来算,已经可以复活两个人不止了——
但现在明显还差一些。
“咳,咳——”藤蔓微动,很快散去, 女人坐起身来, 不停的咳嗽。
青雉小姐让人端了水给她,“休息一下吧, 小野夫人。”
“谢,谢谢。”小野夫人勉强接过水杯, 但她这时候明显更在意另一件事,“教主大人, 我还能参加等会的赐福吗?”
青雉小姐眉眼柔和, “当然。”
小野夫人终于放松了下来,露出一个笑容。
柯南和安室透发现小野五一郎在颤抖。
奇怪, 小野夫人并没有指证杀人凶手,反而一醒来就在关心“赐福”。
她的笑容里不仅是庆幸与虔诚,还有明晃晃的得意与满足。
柯南皱起眉。
“贱人……贱人!”小野五一郎双目赤红,“赐福是我的!!!”
他冲了出去,一把掐住小野夫人的脖子,“什么好事都让你占了——”
小野夫人艰难的举起刚刚递到她手上的玻璃杯,用尽了力气,对准小野五一郎的后脑勺狠狠的敲了下去。
玻璃杯落下去摔成碎片,小野五一郎吃痛,手下力气一松,脑子似乎清醒了一点。
他刚想要退开,只见小野夫人捡起一块碎片,尖锐的玻璃直直的扎进了小野五一郎的脖颈。
正中大动脉——血飚了出来,撒了一地。
像一朵朵鲜红的花。
小野夫人站起身,用手背擦去脸上的血渍,留下一道浅淡的红,像少女羞红的脸蛋,又泛着血气的不祥。
“他好心送我去见吾神。”小野夫人笑起来,笑容温和,里面带着的一丝癫狂和血色带来的阴冷让人忍不住遍体发寒,“我当然也要好心送他去。”
“五一郎。”小野夫人的语气柔和,像极了最温柔的情人低吟浅唱。
而小野五一郎喉咙里只发得出咯咯的声音,血液倒灌进他的喉咙里,声带在疼痛下痉挛,他无力的大口呼吸,求救的眼神扫过每一个人——但就如同他在人群中一样,这些人既然没有阻止他,当然也不会阻止她。
“五一郎,看着我。”
女人脸侧垂下一缕秀发,衬得她柔婉至极,她扶起他的头颅,放在她的膝盖上,任由血液染红了绿袍。
春和景明,桃红柳绿。
血液粘在绿袍上,竟变成了一朵朵桃花,生命尽态极妍的在此刻盛放。
最鼎盛,最衰败。
所有人都被吸引了目光。
小野五一郎死死的盯着这个恶鬼一般的女人的脸。
明明她脸上还带着爱意。
——她从地狱爬出来,来报复他。
“我帮你躲开陷阱,帮你加官进爵。”女人轻抚他的面颊,看着他脸色逐渐因失血苍白。
“可是,你辜负了我的好心。”
女人拔出玻璃片,又是大股大股的血液涌出来。
女人俯下身,亲吻他的伤口。
一口一口的喝掉他温热的血。
芙蓉帐暖饱饥肠。
“我好渴啊。”女人一脸欣喜,“亲爱的,你的身体里的水好甜啊。”
“但是没关系,我爱你。”小野夫人依恋的抱起小野五一郎,头枕在他的颈侧,“所以,我愿意给你第二次机会。”
柯南感觉自己的胃部在痉挛,一阵阵酸水就要涌上来。
小野五一郎渐渐不再挣扎,小野夫人不舍的吞下最后一口鲜血。
“亲爱的,我们,这不就,合为一体了嘛。”她捧着自己的肚子笑,“我们的宝贝,也喝到了呢。”
我们一家人,要好好在一起。
柯南捂住嘴巴,安室透面色也很不好。
就算是见多识广的两人,也没见过这么……血腥的现场版吃人。
柯南大部分情况都只是事发后的探察。
而安室透大多是干脆利落的杀人——这些对他来说也有点超过了。
两人甚至顾不上思考重生的到底是小野五一郎还是小野夫人,柯南拿出手机就想要报警。
“所有罪恶都会得到宽恕。”
青雉小姐的话打断了柯南的动作。
“丰饶——不存在死亡。”
柯南犹豫半晌,到底还是放下了手机。
“小野夫人,就算是罪大恶极的人,也拥有活下去的权利。”青雉小姐的笑容温柔,充满了循循善诱。
“您要给予他新生的机会。”
小野夫人仿佛被蛊惑一般,站了起来。
“当然。”
还未收下去的祭祀用品又被一样一样端到了青雉小姐的面前。
兰睁开眼,她有点纠结。
“怎么了?”黑泽阵问她。
“有点奇怪。”兰仔细感知,“这个损耗率太高了,我抽了三倍的能量才救回来一个人。”
“造翼者和步离人都有掠夺赐福为自身延寿的历史。”黑泽阵反倒觉得应该是兰多想了,“如果不是因为高损耗率,他们应当不会屡次发起大规模战争。”
一比一的话,这些丰饶民完全可以慢慢来,没必要多次举族进犯,还大肆掠夺。
丰饶民的口碑在宇宙里可算不上好。
就是因为他们如同过境的蝗虫一般,贪婪至极。
“也是。”兰略一思索,毕竟她也确实没有做过这种事情,觉得也有可能。
要不然,那么多资源和赐福为什么都无法满足丰饶民的胃口呢。
“嗯?又死一个。”兰还没来得及休息,就又收到了祈愿。
这次兰就熟练的多了,仅仅过了三分钟不到就睁开了眼。
“阵, gin ,我必须和你们吐槽一下。”兰一脸一言难尽,由于这次的能量可以说直接源于她自身,复活两人之后,兰就能看得到他们的记忆了,“实话说,这是什么狗血剧情啊。”
兰忍不住叭叭叭,如同竹筒倒豆子一般把这两个人的互杀事迹说了出来,还不忘加上点评,“重点是他们俩都觉得对方可太幸运了,复活之后竟然还都觉得对方是为自己好——我觉得他们颅内有疾。”
黑泽阵赞同的点点头。
然后顺手掏出纸笔。
“但是现在,我们需要写亿点点报告。”黑泽阵打开玉兆,上面是将军临时拉的小群,里面还有一张汇总后的表格。
“哇你偷偷上报!”兰凑了过来,和黑泽阵一块看上面的一百零八问。
“这份是你的。”黑泽阵把那个全是问题的文件打包发给兰,“后面那个才是我的。”
“啊?”兰顿时天崩地裂,“我的?”
“对,那个是调查问卷。”黑泽阵打开另一份,“主要是问你抽取能量的相关问题。”
兰打开一看,确实如此。
“还有,万一到时候咱俩回不了家就惨了。”黑泽阵很淡定,一点都没有趁着兰“做实验”偷偷打小报告的心虚,“竹笋炒肉还是算了吧。”
“说的对。”兰趴在黑泽阵怀里,怨气冲天,“男女混合双版的就更不需要了。”
“这是把我当现成的研究资料库了啊。”兰一边做题一边吐槽,“为什么要问吸收能量时有没有幸福感啊!”
“填没有。”黑泽阵手底下一边迅速打钩,一边打字回复群里的消息,“如果你不想明天就见到仙舟派过来的心理医生的话。”
“本来就没有好吧——其实还有点恶心,一想到那个能量会……我真的好怕自己毁容。”兰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
“没事,我不嫌弃你。”酷哥继续打钩,甚至拉着另一个自己一起打,“全填没有,以及,仙舟的医疗还是比较发达的。”
“有种考试的美。”兰做了一半就想撒手不干,可怜巴巴的看着自家哥哥。
“不许作弊。”黑泽阵敲了敲妹妹的脑袋,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又揉了揉。
“gin~”一边行不通,这不是还有另一边嘛!
“别帮她。”黑泽阵代替自己拒绝她,“上面的东西只有她自己填才有效。”
兰气哼哼的瞪了黑泽阵一眼,但也没有说什么——她其实也就是下意识的撒个娇——能骗到哥哥帮忙最好,骗不到也没关系,看她一直没停的手就知道了。
“十几分钟,将军是怎么搜集到这么全面的问题的——”兰看着面面俱到,堪比将军府策士公招考试卷子的诸多问题,十分头大,“好想拥有将军的脑子——”
“别做梦。”黑泽阵敲她一下。
“别敲!本来就不聪明,再敲更笨了!”兰一个翻滚远离坏蛋哥哥,接着填问卷。
有黑泽阵在的时候,兰总是更幼稚一点。
是因为有可以依靠的人吗?
琴酒是最能直观感受到这些的人,兰面对黑泽阵的感觉与面对他们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这时候,她反倒是像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了。
有着各种奇思妙想,又敢于说出来——黑泽阵把这个妹妹照顾的很好,完全就是一个在爱里长大的小姑娘。
自信,松弛,配得感极高。
“有一说一,看别人记忆还蛮奇怪的。”兰干脆唤出手写笔来填,“尤其还是同一个故事的不同角度。”
“比如她觉得这是爱的仪式感,他觉得好烦啊这样子。”兰感觉自己好像看了一场双视角电影,还蛮新奇的,“之后大规模应用的话,我还是把这个功能关一下吧。”
“嗯。”黑泽阵回答一声表示自己在听。
“别人的记忆还是别看保险一点。”
太多的记忆糅杂,对兰的身心健康不好。
这边和乐融融的填问卷,柯南那边就不太妙了。
看着二次诈尸的小野五一郎,柯南人有点麻。
“我觉得需要修改一下法律了……”柯南看向安室透,“他们俩到底为什么还能抱在一起互诉衷肠啊?”
安室透也一脸迷惑,第一次打心眼里承认自己能力不足,“这,呃,我不太懂。”
“夫人,夫人,是我错了,你是这么的爱我。”小野五一郎抱着小野夫人,坐在血泊中亲吻她的面颊,“我终于明白了,你是为我好啊!”
“原来死亡,是为了新生啊——”
第89章
“我不太懂这个逻辑是怎么串起来的。”柯南瞅了一眼互诉衷肠的两人,满脸疑问,“不应该出现的法律漏洞出现了。”
还是按常理来讲最不可能发生的那个。
柯南深吸一口气。
这个世界真是越来越魔幻了呢——一般的逻辑都行不通了可还行。
等等!柯南灵光一现,猛的瞪大了眼睛。
这种东西绝不能接着流传!
——那将是肉眼可见的混乱与社会人伦道德的崩毁。
柯南终于意识到, 复活, 长生……这些东西足以摧毁整个世界的旧有秩序。
单看这两个人, 一股无形的压力就足以让柯南心惊胆战。
为了你好,所以杀了你。
你怎么能不领情呢?
那最后,人类数千年来所建构的道德与秩序,会变成什么样呢?
换句话说,人类文明所有的成果——包括工业农业第三产业,都将崩坏。
到时候, 迎来的究竟是重塑, 还是彻底的毁灭呢?
柯南终于迟钝的回想起来,在那天晚上,兰是怎么说的来着?
长生……是毒。
长生是毒。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柯南,你怎么了?”安室透发现柯南脸色苍白,甚至在不自觉的发抖,他攥紧了绿色的袍子,用力的指痕让绿色的袍子皱出一个丑陋的圆,像是老人垂垂老矣的皮肤,皱巴在一起。
“毒,长生是毒!”柯南一把拉住安室透的手,急切的看着他, “我们得去找兰——”
“好。”安室透略一思索, 便答应了下来。
安室透当然分得清轻重缓急,现在这个状况,不管是找小野夫人还是小野五一郎都不现实——他们俩刚刚经历了复活的“神迹”,单看那些围上去兴奋的探讨“丰饶”的教徒就知道了,这对夫妻今晚大概不会有任何空闲时间。
而且,兰小姐,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吗?
两人一路顺着后门溜出去,找到自己的车子,一溜烟离开了这里。
离开之前,安室透扫了一眼周围的车子,不少豪车点缀在这个并不大的停车场上。
还有不少是达官显贵们的专属座驾。
车上,柯南终于说出了自己的猜测,安室透并不是蠢货,柯南都已经说的这么明白了,他自然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现在,我们知道,至少,兰所在的仙舟罗浮,经历过这种事情。”柯南不断的思考着破局之法,“我们也许可以借鉴他们的做法……”
“柯南。”安室透突然打断了他。
柯南闻声看去,安室透的脸半埋在昏暗中,只有下半张脸在车灯的映照下看得清晰。
“你有没有想过,这些事情,都是你口中的兰——带来的呢?”
“不可能!”柯南猛的坐起身,他心中的惶恐越来越明显,但他迟迟不愿意去相信。
“她,她那么温柔善良,不可能……”
“在我的印象里,没有你,也没有那位兰小姐。”安室透不准备让柯南接着当缩头乌龟,“或许,在她看来,这就是善良呢?”
“她在救人啊。”
柯南仿佛被重重的打了一拳,心神都震荡了起来。
“我们,我们去和她说清楚,她不会这么做的——”
“真的吗?”安室透,不,降谷零的尖锐在此时显现,在经历了下午那件事之后,他并不认为那位兰小姐应该被称之为“善良”。
短期的善,长期的恶——既然她也明白仙舟的历史,又为何要把丰饶孽物再带回人间呢? !
柯南,我不信她的无辜。
柯南读懂了他的意思。
“是与不是,总得问了才知道。”柯南目光如炬,“侦探不能只用猜测断案。”
安室透没有再多说,只是将柯南送到了毛利侦探事务所。
兰这会已经洗漱完毕,这套公寓主打的就是拎包入住,所有用品一应俱全。
躺在床上,兰辗转难眠。
哥哥……对不起,我要食言了。
那是战争啊……
我就,稍微放纵一点点……应该不会有事的。
兰下定决心。
【青雉小姐。 】兰悄悄打开赐福后就一直存在的思维链接,联系了青雉。
“吾神!您有什么吩咐吗?”青雉这会还在台上,正要为第二波信徒赐福。
听到兰的声音,她顿时委身下拜,其余信徒见状山呼万岁,也都跪了下来。
兰人都傻了。
虽然知道青雉小姐创建了个小教会,兰也确实给了他们一点优待——但这个扩张速度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当时……哦,她是想着,以这些教徒作为引子,由他们将丰饶的印记传播出去,让那些“非自然死亡”的人遗留下来的生命力传输到自己这里——毕竟她只有一个人,没办法时时刻刻的看顾着每一个人不去作死。
后面大家集体诈个尸,也很简单嘛。
这样,一来,这个星球就无法通过大量的凶杀案来收割人类的生命力,二来,她也有喘息的时间。
但这个规模……属实是有点出乎意料了。
兰只得运用力量,将自己投影到那副巨大的画像上——
【战乱带来杀戮,带来血液与悲伤。 】
兰垂眸看向底下的跪伏的人群,慈悲满目。
【去吧,我的孩子们。 】绿色的藤蔓缠绕在所有人身上,竟如山野间一般绿意盎然,【去拯救他们,我将给予你们力量,给予他们生命。 】
“我愿意!”青雉小姐支起上半身,目光虔诚而狂热。
教徒之中,不少人也跟随着青雉,高喊着愿为丰饶献身——兰的内心仿佛被什么触动了,又纠结着说不出对错。
巨大的神像散去,光点像是清凉的雨丝,落在了每一个人身上。
那些做出承诺的人只觉得自己与另一个伟大而隐秘的存在链接了起来,身体中充盈着的生命力让人忍不住喟叹。
兰收回力量,攥紧了被单。
拯救一群人,伤害另一群人,她真的……做对了吗?
原本,这些人只需要将她打下的印记通过日常接触蔓延到他人身上。
而如今,这些人承载了她的力量,与她心神相接——他们就是她的“下级”,终身都将是她可以随意驱使的奴隶。
这样做,真的对吗?
兰内心纠结,她不断的反问自己,却始终得不到答案。
他们为丰饶献身,不是求善,而是求长生。
自己更是一开始就在利用他们。
可他们……确实做出了善行。
既然是求长生,便给予他们长寿吧。
虽不是长生,也总能算作一点报偿。
兰狠了狠心,加大了抽取能量的力度——这些复活他们的能量将会十分庞大,对她来说也是一个不小的挑战。
但是,这个星球……挑起战争的罪魁祸首必须付出代价!
不久后,远在中东的战场上,悄然出现了一群身着绿衣的人。
他们自称丰饶使,生死人肉白骨,可谓无所不通。
有怕死的高层想要收买他们,让他们专为自己一人延寿,却无一人成功。
他们什么人都救,无论善恶,无论民族。
他们说,他们是为了施行神的仁义而来,带着神赐予的力量,做他们能做的事情。
同时,丰饶会的信众进一步暴涨,彻底发展为国际性宗教。
短短一个月,它就飞速通过审批,成为了国际认定的正统宗教。
这些都是后话了,此时,随着大量庞杂的生命力涌入,兰却似乎又听到了自己久远的声音。
曾经的那些纠结与痛苦都被翻了出来,再次质问起她。
……每个人都应该有求生的权利,他们的生命不应该被任何人,任何东西而剥夺。
我应当满足他们的祈愿。
可是,从小到大,所有的教导,无一不在告诉兰,这是错的。
求长生,求复活,是错的,会带来灾难。
我应该满足他们吗?
可兰总是会对他们心软。
兰知道这大概是大量抽取能量造成的副作用——虽然哥哥会贴心的帮她解决这些她制造的“小麻烦”……但这样做的她,又何尝不是在剥夺他人的生命呢?
如果黑泽阵这会在这里,他大概会直言不讳的告诉兰,这都是他们咎由自取。
兰总是过于善良,太会换位思考的她总是忍不住把自己最好的东西都拿给别人。
而这也让她会陷入无尽的纠结和拧巴之中,曾经,尚且不算年长的小姑娘还无法平衡这些。
他们在求长生,而兰明知道长生是错的,还是会忍不住满足他们的愿望。
事后,兰又会指责自己,陷入愧疚。
当年,黑泽阵对她进行了疏导,而兰也早就想开了——但这会,那些陈年旧账和纠结心绪似乎又都一拥而上,把兰包裹在了中间。
这个星球的能量……有点可怕啊……
把内心中那些阴暗的,欲求的,和不甘的乃至纠缠的,全都激发了出来。
兰努力平复心绪,告诉自己,那些人不过是求仁得仁。
虽说是……奴隶,但只要她不去命令他们,他们一样是自由身。
“咚咚咚——”
兰打开门,自家哥哥那张冷脸就出现在了她面前。
“说吧,干什么了?”
黑泽阵手里抱着被子,自然的就把被子放到了床上。
“大晚上不睡觉,翻来翻去吵的我耳朵疼。”
兰把自己的被子往旁边拨了拨,窝进被子里,双眼亮晶晶的看向黑泽阵。
哥哥大人的神奇技能再次启动!兰只觉得所有的负面情绪都得到了安抚,悄悄的沉了回去。
其实,黑泽阵一直在关注着兰——自从今天干掉那个丰饶孽物之后,黑泽阵就觉得兰状态不太对,早就准备好要和妹妹进行一次“爱的谈心”了。
“那个人自己也说了,他要求长生。”黑泽阵把枕头放好,兄妹俩小时候总是睡一张床,长大了倒是分开了,但是偶尔还是会一起睡。
比如这种时候。
“不是他啦。”兰小小声,“我知道的,可是就是有点难过。”
“收收你的善心,我的小姑娘。”阵大力呼噜兰的头毛,“你提前和他们说过了后果,怎么选择是他们的事。”
“你的自信心呢?哪去了?”
“这根本和自信心没有关系的好吧?”兰怒瞪黑泽阵,“那是一条命啊——谁能轻飘飘的就那么带过去呢?”
嗯,现在是很多条命的事情了。
第90章
“早说过了。”黑泽阵看着一旁窝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张脸的妹妹,“沉浸在美梦里的人又怎么肯主动醒来,他们只会觉得理所当然。”
你的付出是理所当然的, 你的应允是理所当然的, 你的痛苦……也是理所当然的。
真相揭开, 对他们来说就是噩梦。
“哥哥,你说,当时那个短生种,真的信了长生吗?”兰的声音闷闷的, “可是为什么,他们要把毒药……递给我呢?”
“因为你打破了他们的梦。”黑泽阵抹去兰眼角的泪珠, “所以, 你是他们的敌人。”
兰在丹鼎司里遇到过不少短生种。
她依旧告诉他们, 没有长生,仙舟也给不了他们长生。
那天,兰在丹鼎司如往常一般坐诊。
那是一个幼小的孩童,是短生种,来看病,笑着给了她一颗糖。
糖衣下藏着的,却是见血封喉的毒药。
兰在昏倒的时候, 看到了小孩得意的笑,还有不堪入耳的叫骂。
“坏女人, 去死——”
带着孩子过来的老婆婆似乎是没想到,兰会当场吃掉它——她正在不住的朝丹青道歉,却在下一刻,于眼角余光里透出阴毒。
“怎么还没死……”
她在说什么?
“明明拿的是断肠霜啊……恶魔,她肯定是恶魔, 我得替天行道……”
好吵啊……
“奶奶说的对,她就是不想我们得到长生——她怎么那么自私啊!”
“一群蠢货,拿药都不知道拿点好的……”
最后那道声音,好像是丹青姐的?
肯定是我疼糊涂了……可是,为什么我躺在这里这么久了,却没有人来帮助我呢?
这里……不是丹鼎司吗?
“你们在做什么!!!”幼女尖锐的声音响起,话语中满满的都是不可置信,“你们是在围着病人看热闹吗?!快点把她抬去病房啊!”
是龙女大人吗?
“是中毒了——安排洗胃!”白露忙上忙下的把兰送到手术室,等到手术室关上门,又指着丹青骂了她一通。
“可惜了……福大命大啊。”
兰不确定这到底是她的幻想还是他们真实的心声——但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兰并没有从丹鼎司辞职。
她只是突然变得沉默了起来——直到有一天,云骑君闯入丹鼎司,抓捕了包括丹青在内的一系药王秘传人员。
兰冷眼旁观,白发的将军悄悄站在了她身后。
他们谈了什么无人知晓,只知道那天之后,兰就离开了丹鼎司。
“你,难过吗?”
“我不知道。”
“嗯……你恨她吗?”
“不恨。”
将军笑了。
“你还想待在丹鼎司吗?”
“不想。”
“即使它会改变?”
“即使它会改变。”
“将军。”兰看着白发蓬松,笑容亲和的景元,“很多病,罗浮无药可医。”
“你说得对。”景元似乎是愣了一下,但还是笑着对她点头,若木亭的风微微发凉,“心病,无处可医。”
“去做你想做的吧——”将军笑道,还小小的逗了个闷子,“记得谨守法律红线哦。”
兰也笑了出来。
兰成为了云骑军的随行军医。
她要知道,为什么,他们宁愿付出一切,也要求长生。
那次,她与一队云骑军一同被俘,那群丰饶民或许是看在她是医生的份上,没有难为她,甚至并没有怎么派人看管她。
“从见到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你会是丰饶的孩子。”
那时,兰还不知道,她被“关押”的地方,正是敌方的帅帐。
那个女人坐在她对面,和她说话。
“你们,为什么要追求长生呢?”
“我不是追求长生,我是在追求丰饶。”
“为什么?”
“你们仙舟人总对丰饶有偏见。”女人嗤笑,“他们想要,我就给了。”
“可是……”
“别告诉我你一点都不懂。”女人靠近她,将食指抵到兰唇上,“就算没有我,他们还是会千方百计的去寻求。”
“既然都是自取灭亡,不如我送他们一程。”
可是,最后,那个女人却和她的怪物们一起,战斗到了最后一刻——最终被云骑军斩于剑下。
“看,这里有一只迷茫的羔羊~”少女用灵动的目光上下打量着兰,明明是战场,她却出现的毫无预兆,甚至周围的人都没有丝毫反应。
“哎呀呀,生命就是生命,虽然乐子可能比它要高贵一点。”少女扮了个鬼脸,“我只遵循我的心意哦,小羊羔。”
“人是复杂的。”兰却突然开口,“他们的所求,不一定是对的,但不满足他们的欲求,可能造成更大的祸患。”
“那么,你要为这一点可能,就去——啊,违法乱纪吗?”少女哈哈大笑,对兰的天真报以笑容,“这样可就没意思了~”
“所以,这是错的——但我会承担起我的责任。”兰的目光坚定起来,“生命本身高贵,我必须去救他们。”
“也必须去杀他们。”
“要是……他们向你求长生呢?”
“予其所求,送其安息。”
丰饶的星神投来了一瞥。
“哈哈哈哈哈哈哈——巡猎的船上,竟然出了一只丰饶的兔子!这可太有意思啦!”
后来……后来啊,一场突如其来的战争,只剩存活的祈求,她面见药师,成了丰饶的令使。
“他们只能接着信下去。”黑泽阵目光幽冷,他也想起了那个该死的丹青,“我们是在救他们。”
“嗯。”兰闭上双眼,再次加大抽取的力度。
这种东西,能让她软弱一次,就已经够了。
要不是她重回故土有所感触,再加上一点点催动,这些旧日的东西,不可能撼动她分毫。
不过,哥哥在的话,稍微软弱一点,也没什么嘛。
而毛利事务所,扑了个空的两人只好暂作休息,柯南焦急的打了好几个电话,却都被冰冷的机械音挂断。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柯南在房间里踱来踱去,看的安室透头疼。
第二天,挂着黑眼圈的柯南,总算打通了兰的电话,两人匆匆忙忙的朝公寓赶去。
“柯南……”正开着车的安室透一个急刹。
正昏昏欲睡的柯南来不及稳住自己的身体,头被狠狠的撞出了个大包。
“怎么了?”柯南茫然的看向安室透,对头上的伤口毫无所觉。
“有树……在过马路!”安室透咽了口唾沫,艰难的想到了形容词。
“什么!”柯南一下子就清醒了,想要站起身,又被安全带狠狠的勒了回去。
那是一颗樱花树,东京最常见的道路美化植物之一。
此刻,它正拖着自己的根系,行走在人形道上。
“离它远点!!!”柯南的的话语几乎破音,一把拉过一边的手刹,强制让车子掉头。
“你做什么——”安室透刚想下车拿上后座的枪去探察一番,却被柯南的动作打断,不由得皱起眉头。
“你不是重生的吗?!”柯南近乎崩溃,“大灾变!大灾变!为什么会来的这么早!”
“什么?”安室透刚掰开柯南的手,让车子停下来,却只见他们前面不远处,离樱花树最近的一辆车,被樱花树的枝条狠狠的抽上了天。
那枝条犹如活物,它顺着破碎的车窗,把一个鲜血淋漓的人拖了出来。
其他枝条一拥而上,将那人搅碎。
咔吧,咔吧……
骨头被折断,血肉被吸吮。
“这,这是什么东西——”
人群后知后觉的尖叫起来,车子疯了一样的想要后退,却一辆接着一辆撞上彼此,他们又从车上爬下来,试图逃走。
可是,失去了那层保护他们的铁壳,他们就犹如脱去了壳的螃蟹,失去了翅膀的肥鸽子,任人宰割。
“趴下!”柯南也翻到后座,旁边是刚刚爬过来拿枪的安室透,一看见蹭过来的绿色枝条,柯南立刻警惕的开口。
两人顿时卧倒,柯南捂住口鼻,提醒安室透闭气。
不一会儿,警车的声响就传来过来。
紧接着,枪声响起。
柯南这才放下捂住口鼻的手。
“告诉警察,普通的枪没有用,用高温火枪——”柯南大口大口呼吸,还不忘对安室透嘱咐。
安室透毫不犹豫的拨通了诸伏景光的电话,他把电话递给柯南——
柯南立刻把一堆注意事项说了出来。
没过几分钟,警方就调来了喷火枪。
“快走。”柯南爬回前座。
安室透会意,这会再不走,他们俩就要去警局和剩下的四个人见面了。
他俩在里面,警校组其他人在外面的那种。
“追上他们!”诸伏景光也跟着一起来了,一看到那边有车子启动,一个猛子就拉开车门,扎进了驾驶座。
警方本以为这边人群均已经疏散,没想到离边远的那辆车会突然动起来。
诸伏景光略一思考就知道,这大概率是zero的车。
——可不能让你再逃走了啊! zero!
这些东西,都给我好好的回来说清楚! ! !
熟练的拉起手刹,从众多车辆的缝隙中穿行,但到底晚了一步。
“放心!交给我!”频道里突然插进来另一个声音,只见旁边的小道上,一辆马自达突然冲出来,拦住了车辆的去路。
安室透一点不慌,一个漂移就躲开了马自达的逼停,油门踩到底,这辆车经过了改装,起步速度极快,一时间差点就甩开了马自达。
“往左!”柯南在一边指路,他重生了这么多次,对这一片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
“然后向右,进那个巷子!”
安室透毫不犹豫的拐进了巷子里。
然后,安室透看着尽头的墙和柯南面面相觑。
“可能,这会……它还没打通。”两个重生的都以为这堵墙已经被打通了。
眼看马自达已经近在眼前,安室透一狠心,就要直接撞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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