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得知这些事后,很多事便开始串联在一起,之后的大方向就很好猜了。
说到这,于昕从包里拿出一个小钱夹,打开后,她从夹层中抽出一张照片。老款的柯达相纸,mini尺寸,已经塑封过,但还是能看出来时间的痕迹,边缘处有明显的磨损:“我是在牛津郡的一家小酒馆里,找到的这张照片。”
叶勉接过。照片左右上方都有钉痕,像是被长时间固定在某一处,看背面的标识,这种相纸应该早就停产了,就连他也没怎么见过。
照片中,一群人正围坐在一个看上去颇有些年头的吧台边,其中几个人看上去都很脸生,但叶勉仍然敏锐地注意到,当中有两个是如今已然跻身硅谷前列的跨国公司MD,虽然照片颜色有点发黄发旧,可叶勉的记忆力很好,基本不会认错。
之后便是角落里的两个人。一个是年轻时候的于洲,英俊帅气,穿着简单的衬衣西裤,头发有点乱,眉宇间的温和没后来明显,但嚣张肆意更多,让他看上去非常生动,而在他怀里被搂住的黑发女人,留着一头俏皮的羊毛卷,五官简直就像是和于昕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只是比于昕更爱笑,嘴大大地咧着,朝着镜头举杯。她一只手还按在于洲的大腿上,两人的身体语言看上去非常亲密。
“看到这张照片,我才知道,他们两个原来也都是WAO最早的创始人之一,这一点酒馆老板也证实了。那年我们能够跟随志愿者去参与小法的救援,大概也是这个原因。”
叶勉的手指轻轻滑过照片中于洲的脸,随后,视线自然而然落到照片视觉中心的男人身上。
于昕随着他的目光指了一下:“这就是邵康群,我母亲后来的丈夫,已经去世了。”
叶勉垂眸,没有表态。
于昕微微伸直了腿,看向船上的木地板,回想起当年查到这些事后的自己:“二十二年前,也就是我两岁那年他们夫妻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发生争吵,过程中,邵康群被推倒,后背撞向岛台,头部着地后来在医院抢救无效去世了,我的母亲也因过失杀人被起诉。我看过案子简述,她当时找来的律师以“邵康群曾多次对她进行暴力与冷暴力”为由进行过防卫过当辩护,可很快就被检察官以证据不足驳回。检察方还找到了当时的很多报道,以及采取了他们共同好友的证词,证实他们夫妻婚后关系一直甚睦,也从近几年的体检报告中排除了婚姻里存在家庭暴力的嫌疑。”
邵康群当时在社会上的风评很好,他热衷慈善,先后拒绝了当时好几家公司对WAO的收购,后来开了自己的软件公司,成为了一名年轻多金的华裔资本家,与方蕊的婚姻关系也一直保持得不错,是众人眼中成熟忠诚的可靠伴侣。方蕊是表演科班出身,毕业后没有闯好莱坞,也没有拍剧拍电影,而是开始投身于野外动物纪录片的拍摄,还接了不少动物保护相关的公益宣传片和广告,加上邵康群对WAO的管理以及对世界各地动保组织的资助,一直都在海外获得了不少认可,这些因素加在一块,里里外外也为邵康群收获了不少好名声。
也正是这个原因,这件事一经报道,圈内不少人都感到非常震惊。后来检察院判处方蕊十二年有期徒刑,听说已经算是各方面轻判,他们的婚姻至始至终都没有被爆出出轨或涉及财产分配等问题,甚至后来方蕊在狱中还放弃了关于邵康群的遗产继承权,最终那些都归于邵康群的母亲之手。
“可让人感到更加震惊的,是两年后,有人匿名举报邵康群利用WAO进行非法敛财等各项经济犯罪行为,这件事被曝光后,邵康群的公司股价一落千丈,连同WAO也陷入了严重的调查风波,可人已经没了,这件事的结果大概也就只能这样尘埃落定,只能查到最后是另一名合伙人出头解决了这件事但我想,结合他们出事的那次争吵,我的母亲应该是很早就知道了这些事,为此才对他感到失望吧。如果当年检察院的调查没有错,他们的婚姻并不涉及婚内出轨,那么我应该就是邵康群的女儿,当时她应该是想离开邵康群的,所以才在怀上我以后,向他隐瞒了我的存在,把我秘密生下来后暂时托付给了爸爸抚养,只是没想到没等来离婚,却先等来了意外。”
虽然这些都没有得到本人亲自证实,但于昕查过方蕊怀她时的踪迹,当时她据说一整年都在南非拍摄,几乎没有回过美国,而仅凭于昕对于洲的了解,后来发生的一切都是能说通的,包括那些匿名举报材料,很有可能也是于洲的手笔。
“爸爸是个恋旧的人,也很重感情,他们一定是相爱过,虽然不明白后来为什么会分开,但我想,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他都会愿意帮她,无条件地。邵康群并不是什么好人,他辜负了我的母亲,也辜负了当时与他一起创立WAO的伙伴,可哪怕这样,他却有可能就是我的亲生父亲。查到这里的时候,其实我有些难过,不是因为邵康群我对他没有丝毫感情,更谈不上喜恶,只是我总会忍不住去想,如果当年没有那场意外,后面发生的一切都会有所不同。她会离开那个男人,而爸爸也会像我的父亲、或者一位疼爱我的叔叔一样看着我长大,他们可能还会重新在一起,也可能不会,但总归不会是这样一个结果,到死都没能再见一面。”
“他就是你的父亲。”
叶勉把照片还给她,同时说:“在他心里,这点毋庸置疑。”
于昕接过照片,看了一眼,又小心翼翼地放回钱夹里。
她微微笑了笑,眼眶有些红:“我知道。”
这些事,是于昕后来才慢慢想通的。从始至终,于洲对她的爱都是发自真心,因为她也同样深深爱他,这种爱是相互的。不管真相如何,她就是于洲的女儿,她想,方蕊出狱后未曾再回国,也没有试图联系自己,或许也有这部分原因。
这时候天星小轮抵达岸边,周围人开始收拾东西准备下船。
叶勉牵着她走在最后。
踏出船沿的那刻,船似乎微微晃动了下,叶勉手臂使力撑着她,于昕踏上岸,刚要站稳,便感觉自己被叶勉轻轻抱住。
那是回来至今,他们的第一个拥抱。
“你相信我吗?”
叶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于昕不解,抬头看向他。
“我会和你一起找到你的母亲。”叶勉低头注视她,“本来不想那么快跟你说,怕你会失望,但在你回国以前,我的人跟我汇报,在卡万戈跨境保护区发现了你母亲的踪迹。离开伦敦后,她应该是辗转去了几个国家,但都没有留下什么记录,除了两年前,她在津巴布韦的一家综合医院留下过名字,特征和资料都能对上。我猜,她大概是隔几年就会换个地方,但按照你的说法,继续往保护区的方向去找,应该很快就会有新的线索。我的人还会继续往下找,只要你想见她,我一定会帮你,现在不再是六年前,你不需要赶我走,也不需要担心影响我。”
于昕一时愣住了,大概是没想到,他竟然和自己一样,这些年一直都在打探她母亲的下落,难怪刚才看到邵康群的照片时,他不发一语,好像早就知道了他是谁。
“这不是依赖,而是为了满足我的占有欲。你说过,现在我的意愿最重要,那我现在就想要这样。”
夜风中,叶勉的语气低沉而温柔。
“我们和好吧。”叶勉缓缓道,“然后重新认识六年后的彼此,如果以前的关系让你无法彻底依赖我,那就另外再找一个,不需要在意世俗对感情的判定,一个我们都觉得可以接受的距离。”
***
一直到回酒店,于昕一直都是一副慢半拍的表情。忽然一下子把话说开,忽然又和好,回来的路上那种缱绻又亲密的氛围更是让于昕觉得自己是不是在做梦,下车的时候差点撞到头,把门童吓了一跳。
听到动静,叶勉绕车半圈走过来,用手心摸了摸她的额头,确认没撞到以后才一脸淡定地牵着她上楼。
他们住的还是最大的总统套,脱了外套后两人默契地各自去自己的房间洗澡,结果进浴室脱了衣服后于昕还是觉得自己的心跳得很快,便找来手机四处给人发消息,想要转移注意力。谁知这个时间点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竟然没有一个人理她。
于昕纠结片刻,最后只能放下手机先去洗澡,等泡完澡出来,于昕又看了一眼手机,发现还是没有回复,便试着给肖淇玉打了个视频电话,没想到这次对方居然接了。
视频那边非常吵闹,好像还有哭喊声,看样子是在室外。过了一会儿肖淇玉的脑袋才冒了出来,大声朝手机这头问:“怎么啦?”
于昕好奇地看着她:“你在干什么?”
“别提了!你猜我今天和谁一起吃饭?”
于昕:“谁?”
“高则诚他爸,高崇文!”
肖淇玉换了一只手拿手机,似乎是在找车:“我们今天本来打算晚上飞上海,结果下午在酒店遇见高崇文的秘书,他好像刚好在深圳出差,便帮我们改了机票,约导演几位一起吃顿饭。结果吃到一半,高崇文突然就晕倒了,现在我刚从医院出来。”
“什么?”于昕震惊,“怎么回事?”
“医生没有和我们这些外人细说,但看气氛,这病估计不太好,看样子,之后应该马上要转回北京的医院了。”说到这里摄像头贴近了肖淇玉的脸,肖淇玉压低声音说,“我一直听着他的秘书打电话,好像是只联系了大儿子高则诚这傻帽到底能不能行?我怎么感觉这出继承之战快要演到大结局了?”
于昕:“”
不知道为什么,于昕感觉自己的心情有些复杂。
或许是因为她的身世于昕总觉得,或许高则诚对自己的这位父亲,并不是真的如外人所说,希望能从他身上获得什么。他说过自己一直是由母亲抚养长大,那么对这位父亲可能并无多少感情,就像她对邵康群那样。如果进公司真是为了股份分家产,那么高则诚也理应更主动一些,而不是到头来连自己的父亲生病,身边都没有一个自己人传递消息。
“不管怎么样作为朋友,把这件事适当告诉他吧。如果他的父亲真的生了很重的病我想,他会需要知道的,虽然这些都是我的猜测,他留在公司,或许是因为他的母亲。”于昕说,“可能作为外人我们不该干涉那么多,但这不是电视剧,也无关财产分割,而是现实。父母之间的事情,理应由父母去解决,可人没了,就什么问题都解决不了了。”
肖淇玉知道她是想到了自己父母的事,这些年,肖淇玉也一直在运用人脉帮于昕寻找她母亲的下落,闻言语气一软:“我知道了,那我先给他打个电话。”
“嗯。”
然后肖淇玉坐上医院门外的出租车,挂了电话——
作者有话说:没到白天,所以还是同一天(开玩笑的,对不起还是更晚了(滑轨
第22章
因为肖淇玉这通电话,于昕后来还打电话给了Justin,Justin在娱乐圈的人脉广布,当时和寰宇谈院线的事也是他负责的。
“癌症。”Justin人在伦敦,但也知道不少消息,“寰宇的老总之前给他找过医生,还是我朋友介绍的。”
于昕问:“治得好吗?”
Justin:“你为什么要关心这个?”
于昕:“他是我朋友的爸爸。”
Justin:“大儿子还是小儿子?”
于昕听肖淇玉说过,这位高副总一共就两个儿子:“小的那个。”
“哦。”Justin一听就没什么兴趣了,毕竟在他看来,高则诚根本无利可图,更何况也就是一个副总,不是运营岗出身,甚至没有打好关系的必要,那一般是底下人要做的事,不过既然是于昕的朋友,Justin也不在意把自己知道的告诉她,“那让他准备打官司吧,虽然只是听说,高崇文的妻子已经找好专攻遗产方面的律师,我猜是高崇文早就立好了遗嘱。”
“你觉得遗嘱里有给小儿子的部分?”
Justin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当然,就算是私生子也有遗产继承权,尤其是中国人注重血脉继承这一点基本是刻在基因里的,用你们的话怎么说来着人之将死,最想要弥补亏欠,否则你以为,这个小儿子是怎么能认祖归宗的?他的妻子可是寰宇大老板的表妹。”
等于昕吹干头发离开房间,叶勉已经穿着浴袍坐在外头的沙发上,液晶电视开着,他随便选了一部影片播放,戴着耳机正在打电话。
于昕坐过去,不想打扰他,便抱着靠枕安静地坐在旁边看电影。叶勉选的是《围城》,女主演于昕非常熟悉,是韩佳,这部片子于昕上学的时候就看过,拿过金棕榈奖,是一部史诗氛围浓厚的片子。
电影里的韩佳有种跃出画面的美,哪怕背景是在一片类似沙丘的大漠中,韩佳裹着头蓬,穿着束身战衣,也依然能从镜头中看出她眉宇间那股不驯的冷厉,那是一种猛兽般的攻击性,直白且勾人。这种气质前期已然非常明显,但于昕知道电影后半段,故事开始进入战争的白热化阶段,韩佳架着箭站在城楼的那一幕会让所有人看得窒息。里面有一个画面是韩佳沉着地把箭矢抵在颊边,箭头的火把映出她通红的半张脸,她半面如恶鬼半面如战神,凭这个镜头载入影史经典,也是她当年斩获双影后领奖时主办方播放的选奖片段之一。
然而现实中的韩佳其实是一个很淡的人,和她的长相一样,平时好像对什么都无所谓,只有被踩到尾巴了才会炸毛。这两年韩佳接片愈发少了,像《围城》这种狠厉的女角色更是再也没有接过,所以这部电影在韩佳的影迷中地位很高,仅次于她斩获金像最佳女主的《失语症》与当年初次打出国际知名度的《灿阳》,于昕本人也很喜欢。
在于昕渐渐看入迷的时候,叶勉打完电话,伸手摸了摸她的发尾。他们坐得很近,于昕回头朝他笑了笑,还是有些小小的紧张,好像经过夜晚的那翻剖白后,两人之间就忽然多了一种不知道怎么形容的磁场,仿佛随时都能迈入过去的那份亲密里,却又有些微妙的不同。
叶勉问:“困了吗?”
于昕摇摇头:“扔下工作那么多天没关系吗?其实我一个人去上海也行。”
“不忙,过段时间和你一起回欧洲。”叶勉说,“我去一趟德国。”
“哦。”不过想想,叶勉的公司有欧洲的项目并不奇怪,“那你之后会来伦敦吗?”
叶勉:“你想我去吗?”
“想。”于昕今晚好像非常诚实,既然起了头了,也说过要和好,那么首先就得从坦诚开始,“你还没有看过我演的舞台剧。”
谁料叶勉说:“看过。”
闻言,于昕微微瞪大眼:“什么时候?”
叶勉简短回答:“《八分钟》。”
“那是我的毕业公演!”于昕捂脸,先是震惊,再来有点小崩溃那就是文淅川首部参与舞台剧编导的作品,当时和她的导师合作的原创剧目,她演的女主角,一个记忆力只能维持八分钟的女士,作为演出首秀,于昕一直不敢回看当时的录像带,“我完全没发现我以为在我回国以前,你绝对不会来看我。”
“前几年是没有。”叶勉说,“叶望驰曾对我说,我和你之间,需要有一个人让出一步,给彼此足够的空间。”
于昕:“什么时候的事?”
叶勉垂眸,倒了一口红酒:“你高一,我和你约好,等你大学和我一起住那一年。”
于昕:“然后呢?”
“然后我没当一回事,两年后你和我吵了一架,我们就分开了六年。”
于昕:“”
套间里很安静,只有电视里播放的电影的声音,女主角正在为自己寻找盟友,要一起抵抗外来的人类势力。
“回到美国后,我经常能回想起他的话。”叶勉低头看着酒杯,上面微微反着于昕的倒影,“我这个人,从小到大,想做什么,不做什么,都很少会听别人的意见,可发生了那件事后,我不得不承认,叶望驰说的话有一定道理。后来我让他以管理海外市场部的名义陪你留在欧洲,有他照顾你,我能强迫自己放心些。”
于昕也想喝一口红酒,注意到她的眼神,叶勉给她也倒了一杯,于昕拿起来一饮而尽。
于昕喃喃道:“我还以为这是他爸爸对他的要求。”
听到她的话,叶勉该用另一种放松的姿势坐着,一手持杯,另一只手搭在沙发靠背上,他的臂展刚好右手超出她的肩膀一点,从某个角度看像是把她圈在怀里。
“这原本的确是爷爷定好的方向,如果我回国接手公司,就复刻我们父亲的模式,我管国内,他则负责海外市场部。只是我没有选择回国,按理说他就应该留在国内接替我上手家里的事,但这样的话,爷爷的心里一定会不舒服,所以当时留在国内,对望驰来说并不是很好的时机,不如以退为进,不仅对爷爷表态,还能出国照顾你,一举两得的局面。”
于昕不由自主问:“哥哥你以后真的不打算回家,接管家里的公司吗?”
叶勉看着她,过了一会儿一本正经地说:“我说过的,我想要创造的,是一个让你可以自由快乐的未来,如果我回家了,你可能就要被逼跟我结婚了。”
闻言,于昕的脸一下就有些红了,虽然她一喝酒就上脸,但那两个字还是让她的心跳漏了半拍:“这种事,谁都没法替我做决定。”
“我知道。”叶勉看着她泛红的脸颊,漫不经心地晃了晃杯中的红酒,“我要娶你,一定得是你自己说愿意才行。”
于昕:“”
于昕忍不住问:“哥哥,你喝醉了吗?”
叶勉撑着额头,下一秒反问:“从来没想过嫁给我吗?”
“”于昕都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了,“这算是,为了找到新关系的提问?”
不然这种话,叶勉以前是绝对不会说的。
闻言,叶勉没说话,像是默认,眼睛仍然一直看着她。
见状,于昕抱紧着靠枕。她没有选择正面回复这句话,而是咬着下唇,过了一会儿说,“我不知道我只是想要一段两情相悦的爱情,婚姻并不是我所期盼的终点,我想要的,只是和自己爱的人永远在一起。”
叶勉没再说话。
于昕也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两人便一起边喝酒,边专注地看电影。
其实对于叶勉刚才的问题,于昕是想过反问“那你想过娶我吗”,可想了想,今晚扰动自己心脏的事发生得已经够多了,她实在需要一些时间消化,并且适应两人之间的这种“探索期”,便没有说出口。
今晚叶勉没有管她喝酒,或许是因为他在身边,所以不知不觉间,于昕便喝了将近一半的量,倒是没醉,只是越看越困,哪怕电影到后面大场面戏份多起来,乒铃乓啷地,于昕还是觉得眼皮越来越沉。
叶勉一直关注着她的反应,见状,抬手把她搂往自己身上,动作非常自然。于昕昏昏沉沉地倒下去,像小时候一样,伏在他胸口侧方,叶勉垂眸一看,于昕的眼睛已经彻底闭上了。
见状,叶勉把她一直搂着的靠枕拿走,也没有立即起身,而是把电视声音调小,把电影心不在焉地看完了。
***
他们又在香港待了一天,第四天早晨,出发前往上海。
和肖淇玉碰头的时候,于昕走在前面,叶勉跟在后面。肖淇玉看着他们两个,直觉他们之间的氛围似乎和出发去香港前很不一样,只是形容不上来,只是感觉有种无形的亲密萦绕在他们之间。
程致远也和肖淇玉一样早早等候在酒店大堂,见状,走过去低声报告叶勉今天的行程计划。叶勉轻轻抬手,程致远便不说话了,他走到于昕身后,说:“有事打我电话,约了几个朋友。”
于昕本来就说了不用陪,闻言道:“你忙吧。”
叶勉:“午饭别喝酒。”
上海今天特别冷,雨雪交杂,刚才程致远递上一副手套,叶勉一只手攥着,没有立刻戴上。下一秒,他用温热的手背探了探于昕的脸,之后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
肖淇玉狐疑地看着看着于昕。
于昕轻咳一声,感觉被碰过的脸颊有点烫,随后两人一起上电梯。
“后来则诚的爸爸怎么样了?”
对于于昕这十分明显的转移话题行为,肖淇玉已经见怪不怪了,闻言瞥了她一眼,说:“听说高崇文昨天一早就转回北京的医院了,高则诚那边我也通知过了。”
于昕问:“他接到电话怎么说?”
肖淇玉环着胳膊:“没说什么,我说是你让我转告他的,他跟我说了句谢谢。”
于昕想到Justin说的那些话,点点头,若有所思道:“希望情况别太糟糕。”
肖淇玉回头:“什么?”
于昕摇了摇头:“没什么。”——
作者有话说:韩佳:听说你看我的电影过程睡着了?
第23章
然而回北京后没多久,肖淇玉便得到消息,高崇文在医院中因病去世了。
高崇文的身体原本就很不好,心脑血管都有较为严重的问题,加上癌症,近几年花了很多钱调理也不见效,之前在餐厅晕倒也正是因为肿瘤脑转移导致的,医生之前就有建议他住院,只是高崇文拒绝了。
而后果真如Justin所说,高崇文的遗嘱中清楚写明了高则诚继承的遗产部分,高崇文的妻子因此找了律师准备和高则诚打官司,甚至当时遗体都还没火化。据说他去世的时候高则诚与母亲就在病房外,最后都没能见高崇文最后一面,便被高崇文的妻子“请”走了。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于昕在心里叹了口气,随后又过几天,高则诚约于昕到一家叫楼外楼的餐厅吃饭,说要感谢她让肖淇玉打电话通知他的事。
见面的时候于昕见高则诚的脸色还行,注意到她的目光,高则诚笑了笑:“这里也是做中式融合菜的,我看上次你在江南岸挺喜欢吃那儿的熏肉,这里也做得不错,做法不太一样,但也是招牌菜。”
认识之后于昕就发现了,高则诚是个挺细心的人,就连两人出来吃饭也专门定了个包厢,估计是考虑到她的隐私,可能是性格使然:“以前我记得这里是一家粤菜馆。”
“对,四年前一年内换了两个老板,一开始还是做改良粤菜,但后来大概是太难吃了,没什么回头客,第二个老板又老老实实做回了融合菜。我来北京那么多年,就没发现几家粤菜能做得正宗。”说到粤菜,高则诚又问,“前阵子在香港玩得怎么样?”
“挺好的,很久没去了,总觉得那儿倒是没怎么变。”于昕如实说,“我去香港的第二天晚上和小玉打电话就知道了你父亲的事,节哀。”
“没什么的,其实他的病我和我的母亲一直知道,只是在深圳的时候发病太突然,要不是有你的通知,估计我和我的母亲连他会去哪家医院都不知道。”
高则诚喝了一口茶,看上去很平静:“他本来身体就不好,因为这个病很遭罪,也算解脱了吧。”
于昕说:“官司方面有需要帮忙的吗?”
闻言,高则诚笑着看向于昕:“你真的很善良。”
于昕微微歪头:“有吗?”
“其实那天晚上,我和肖淇玉什么也没发生,”高则诚轻轻摇头,说,“虽然她的酒品的确有些但男人在那种情况下,的确是有心无力的,所以你不需要为了这件事一直想要补偿我。”
于昕笑了:“可你明明可以不解释,就这样接受我的补偿。”
高则诚:“因为我把你当朋友。”
“我也是。”于昕朝他举杯,“这算是达成共识?”
高则诚失笑,也拿起杯子和她碰了一下,两人喝的都是茶,所以都一饮而尽。
过了一会儿,高则诚摩挲着茶杯,问:“你听说过王献之的故事吗?”
“王献之?”于昕说,“王羲之的儿子吗?”
高则诚:“对,第七个儿子,与张芝、钟繇、王羲之并列四贤。”
于昕不解:“怎么突然说他?”
“王献之早年的原配妻子,是和他从小一起长大的表姐,两人青梅竹马,从小感情深厚。他们夫妻新婚半年各逢父亲去世,两人相互扶持度过困境,却没想到之后王献之被新安公主看中,因为新安公主倾慕于他,皇帝便强令王献之休妻再娶。”
于昕小时候念的是国际学校,因此对历史这块向来偏西方更多,这种中国古代名人的小故事也是第一次听说,闻言心里咯噔一下,像是明白了什么,惊讶地看着他。
“我的父亲虽然才华远远比不上王献之,但是遭遇倒是和他差不多。”
高则诚像是在说别人的事,语气中既无愤懑也无怜悯:“很多人都不知道,寰宇现在的老总当年并非白手起家,那个年代要赚钱,不沾点灰色地带基本很难做成,我的父亲就是帮寰宇老总打点这些关系的人之一,为此那些年总是与我母亲分隔两地,要走南闯北打点关系,一年到头只能匆匆见几次。只是他们从小一起长大,感情一直很好,本来是打算等公司上了轨道后,父亲便要把她带到北京安定下来,只是没想到后来,寰宇老总的表妹看上了他,甚至听说他有爱人仍然要以死相逼,因为当时我的父母还没结婚,对方便觉得还有转圜的余地。”
于昕听着忍不住皱眉,在她看来,感情若要强求便没有任何意义,更何况婚姻本就不是束缚人心的筹码,这种行为不仅伤人最终也会伤己。
高则诚的表情明显也是这么想的,只是别人的想法,他们自然是无法理解,他便继续说:“一开始我的父亲自然是不同意,只是熬不过对方靠着家里的关系威逼利诱恐吓,还要找人骚扰我的母亲。寰宇老总当年做事雷厉风行,因为这件事大概也是烦得不行,最终给了我父亲两个选择——一个是带着钱离开公司,前十年的辛劳付出就当作是破财消灾,远远避开,事业从头再来;另一个则是接受他们家的好意,收下寰宇的股份,与他们共结姻亲。我的父亲最终选择了后者。”
于昕一时之间沉默了。
“这件事其实没什么好说的,这是我父亲自己的选择,当时我母亲其实已经有了我,但因为这件事,当时瞒了下来,甚至离开了家,去了别的城市生活,独自把我生下来再抚养长大。直到我高二那年,我的父亲身体愈发不好,或许是某种征兆总之当时他花了很多人脉力气找到我的母亲,却猛地发现我的存在,便求着我的母亲把我们都接回了北京生活。”
于昕问:“你母亲同意了?”
“嗯。”高则诚说,“其实我父亲与她分开时,给了她很大一笔钱,我的母亲一点没省,后来全花在我身上了。她说,我本来也是他的儿子,这些都是我该得的。再后来,他查出了肺癌,大概是出于愧疚吧寰宇的老总便同意把我安排进影院。”
于昕没想到,这居然是这么一个故事。
高则诚说:“其实我的母亲,对当年的事情一直耿耿于怀,爱有过,恨估计也不少,我到现在都记得当年她到北京刚下飞机时候的表情,很复杂,没有快乐,也没有悲伤。我想,关于他们两人那个未能实现的约定,一定在她心里留下了很深的创伤,她是个对身外之物都不太看重的人,对我说的那个理由,大概也只能骗骗自己。这几年我们一直住在我父亲给我们安排的房子里,后来他给我母亲的卡,她也一直没用过,我上大学的时候还交给了我,她自己则深居简出,吃住都由保姆安排,我已经很久没见她笑过了。”
于昕:“那这笔遗产她是怎么想的?”
“她说看我自己,那是给我的,便由我全权做主。”高则诚说,“我的母亲这几天就准备回四川了,等父亲火化后就走。”
于昕想起了自己的父母,都说恩怨随人走,可这世间,总会有留下的人伤怀。
“而我的话也不想打什么官司,随他们去吧。”高则诚说,“其实我根本就不喜欢做管理,对我来说,可能去给你打工,我都会比待在寰宇开心。”
听高则诚这么说,于昕笑了:“真的吗?”
“真的。”高则诚说,“我没有学长那么高的天赋,学画画只是为了纠正自己某些方面的缺陷,当初毕业要是做这行估计只能饿死了;做影院经理,服务管理也并非我所喜好与擅长,但给艺人做演出或杂志的项目策划,或者相关的经纪人,我觉得我可以胜任。当年我班上的同学有几个都去做舞美设计和摄影了,不少人还都进了相关行业的头部工作,大家都在校友群里,聊起来很方便。”
于昕:“”
高则诚双手交握于餐桌上,这个姿势总觉得像是在面试,高则诚则是一个十分诚恳认真的面试者:“我喜欢欣赏不同的作品,绘画、摄影、雕塑,也喜欢看舞台表演,一个人没事做的时候就会去人艺或者国家大剧院看剧团演出。”
“”于昕震惊,“等等你认真的?”
高则诚:“反正不打算在电影院继续工作了,总得试试是让你为难了吗?”
于昕:“这倒没有”
闻言,高则诚放松了些:“如果实在不方便就当我没说吧。我记得你的公司是在”
“伦敦。”于昕说,“真的没有不方便,主要是我的公司规模很小,就几个员工,我找了一个职业经理人帮我管理,得先问问他的意见。平时我连助理都没有,你来我这上班有点浪费了。”
这时候服务员进来上菜了,高则诚等他们摆下饭菜离开,才说:“反正我也还没打算跟着母亲回四川生活,去哪里都一样。”
“那还是不一样的。”于昕一眼就看到高则诚说的熏肉了,高则诚见状,把熏肉转到她面前去,于昕夹了一块,说,“你这个简历,留在北京随便找个公司做艺术总监也绰绰有余,甚至你可以去给我哥打工。”
高则诚:“和偶像待那么近,我会紧张的。”
熏肉果然很好吃,应该是加了一些莓果,鼻息之间有种独特的风味。
于昕情真意切地说:“就是因为你每次说起我哥都笑得这么腼腆,我才会误以为你喜欢他。”
高则诚不好意思地摆摆手。
“关于你说的事,我考虑一下,再给你答复。”
吃到好吃的东西,于昕的眼睛发亮,心情也变得好起来,不过她想,这件事还是先不要告诉肖淇玉比较好,省得她炸毛。
于昕觉得和高则诚聊天很舒服,他们之间有种怎么说呢,不至于说是相似的经历,但是面对这样经历的态度很相似,某种程度上,于昕很欣赏高则诚重视母亲这一点,甚至为了照顾对方那种矛盾的心理,不去戳穿,甚至愿意去做自己不喜欢的事这种做法,让于昕觉得他是个很不错的人,回国后交到这样一个朋友,的确能称得上是一件意外收获。
听到于昕的话,高则诚已经很满足,这对他来说也算是意外收获,于是拿起筷子,温和地说:“我不着急,随时等你的offer。”——
作者有话说:癌症就是这样,我外公前几年也是这样走的,离开之前很精神,突然一进医院,几天就没了。
其实写着写着觉得高则诚也没有那么书呆子,可能因为把他写得太真诚了,真诚的人总是有种气质温和的感觉。
第24章
叶勉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正在家里帮关姨贴过年要用到的各种装饰。
还有几天就过年了,关姨习惯意思意思布置一下家里,以前于洲还在的时候家里也会这样装饰一下,贴点窗花什么的。今年的对联是关姨找一个书法家朋友帮忙写的,选的字是“无病无灾顺顺当当,有钱有闲天天开心”,横幅是“好事发生”,黑色毛笔字写在红底飘金纸上,把这十几个字写得相当有气势。
叶勉前几天忙了一阵,好像是在上海的那两天顺道面试了一个行政总监,第二天对方就收拾了行李跟着他们一起飞回北京。叶勉在国内的子公司在建国路那边,于昕一次都没去过,听说整个团队都是由叶勉一手组建起来的,只负责特定的项目,公司里连个风控部门都没有,所有重要文件直接由副总看过再由总助递交到叶勉的办公室,直接砍了正常投资公司将进一半的程序,因此光是总裁办一个部门就足足有二三十人,全都直接听从叶勉的吩咐办事。
叶勉一大早就来了,出电梯就发现门开着,进去一看,关姨正在量落地窗的尺寸,要找个居中点,只是落地窗有点高,关姨量得很慢。
见状,叶勉脱掉大衣,挽起袖子,让关姨从梯子上下来:“我来。”
等于昕睡醒出来,叶勉已经贴好了三面玻璃的窗花。现在都是静电贴,很方便,撕掉也不会留下痕迹,叶勉找来一把卷尺量好尺寸,迅速定好中心点,以他的身高只需要踩一张小板凳,就能把窗花贴得分毫不差,不像关姨,得找那种矮的折叠梯,看上去就很不安全。
等玻璃贴完,叶勉拿起茶几上的对联,看了一眼书法字,找到落款,点了点头。关姨习惯用浆糊贴,反正过完年就会摘掉,到时候找人清理一下墙壁就行。
叶勉默不作声地干活,向关姨示意了一下高度,关姨左右看了看,点了点
头,叶勉便用刷子在墙壁上补了一点浆糊,并且强迫症一样要刷平,然后仔细贴上,确认没有坑坑洼洼的地方,才下了椅子。
于昕捧着豆浆,坐在玄关看他们忙,边看边朝叶勉说起高则诚的提议。
叶勉全程在听,也没说话,贴完后去洗了把手,坐在餐桌主位上。
关姨去收拾垃圾,今天她没有给叶勉另外准备早饭,所以叶勉吃的和于昕一样,都是手工做的素馅包子。叶勉不喜欢吃香菇,今天的都是茴香和白菜猪肉的。
叶勉哪怕早上吃包子也要配咖啡,关姨做的手冲很香,咖啡豆是牙买加蓝山山脉,风味均衡纯正,他喝了一口,这时才终于开口:“你现在的公司经理人是Justin?”
听叶勉的语气,应该是认识或者和Justin打过交道,于昕点点头,边吃包子边说:“是,他是韩是我一个熟人公司代理董事的朋友兼合伙人,以前在几家顶奢和经纪公司待过,还是托了熟人的面子他才愿意来我这帮忙,毕竟我也没想过要把公司做多大,所以他的主要工作就是根据我的意向替我接到想要的工作,而且我不太喜欢也不擅长和工会的人打交道,有他在我就基本什么都不用管了。”
叶勉点点头:“你往后是准备长期待在伦敦的,是吗?”
闻言,于昕吃包子的速度慢了下来,看了眼他的表情,说:“你怎么知道?”
“你喜欢舞台,胜于拍戏。”叶勉用刀叉切开包子,“英国的环境显然更符合你的要求。”
“唔”于昕想了想,说,“偶尔拍戏,我不排斥,主要还是看剧本,但我的确更喜欢演舞台剧,平时朝九晚五地排练,然后定期演出,如果可以,未来我也想要自己统筹剧本,但那是以后的事了,我现在还没那样的能力。”
“我找一天约个时间和Justin聊聊。”叶勉优雅地吃着包子,“至于高则诚,如果你喜欢,就把他请到公司做项目总监。”
这话一听,于昕立刻坐直了些:“我对他不是那种喜欢,只是我觉得他这个人挺不错的,待人真诚,人也老实,作为朋友值得深交。还有,”于昕狐疑地看着他,“你打算和Justin聊什么?他不喜欢别人插手他的工作。”
像Justin这种年薪不可估算的专业经理人,平时管一整个亚太区都要别人三顾茅庐,拿股份和分红高薪聘请,手里握着别人想象不到的人脉,工作能力完全与资源相挂钩,这种人看上去哪怕再好相处,只要涉及工作的事都是说一不二的,很有自己的做事风格。就连于昕有时候在面对他的时候都会有些紧张,尤其是当自己无理由地从他手里推掉一些不错的片约时,Justin只要一个眼神,于昕都会有种自己被当作是小孩子的错觉。
不过Justin的职业操守很好,当初请来的时候说好的,一切以她的意愿来,便会尊重她的决定,反正他手底下的公司那么多,他也不会强求她非得上进,就当给好友一个面子,拿点微不足道的工资,以他的面子,于昕提出的要求或想法不过是他动动手指的事,甚至都不需要他动脑子。
“有人给他送钱的时候,他就会喜欢。”叶勉说,“既然你有目标,就慢慢去做,不过公司规模一定要完善,这样后续你想做什么都不会束手束脚,具体要怎么做你不用管太多。你欣赏高则诚的人品,和他的能力如何是两回事,但还是那句,看你愿意,这些都不是问题,你想要做统筹,平时有喜欢的演员或者staff也可以签来公司,不用担心钱的事。”
自打从香港回来,叶勉又恢复成以前那个“你喜欢就行”和“看你愿意”的行为模式,于昕觉得他的行动力有点过于强了,好像下一秒就要理所当然地拿钱砸进她的公司,为了让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一年内就要让她的公司规模扩大百倍千倍,做大做强!
“”于昕张了张嘴,“我忽然有种,面对老板的感觉。”
“你还是老板,我只是适当给你投资。”叶勉说,“或者你也可以把Justin辞掉,请我来给你当CEO,为你打工。”
“Justin会杀了我的。”当初要请Justin过来本就不容易,为此还欠了韩佳一个人情,权衡再三,于昕说,“投资就好了,而且不用太多,我有钱。”
叶勉看了她一眼:“多少?”
于昕“唔”了一声,不太确定,她本来想问肖淇玉,但快过年,肖淇玉也回家陪母亲了。于昕犹豫几秒:“七八百?”
这些都是于昕这几年存下来的钱,并且找了叶望驰推荐的理财顾问,每年还会有固定收入。而且今年主要有电影加持,后续宣发还会带来一些不错的广告和平面资源,扣掉各种税,应该能攒下来不少。
叶勉听了,重新垂下眸去,没再说话,意思是钱这方面别管了,他会搞定。
于昕知道自己这点还不到叶勉一年赚到的零头,不过拒绝归拒绝,于昕还是忍不住好奇:“那如果真的请你来当CEO,你会收多少钱工资?”
叶勉慢条斯理地问:“Justin收多少?”
于昕说了一个数字,叶勉面不改色,似乎觉得这个数字还算合理。
于昕:“你呢?”
叶勉吃饱了,擦了擦嘴:“四百六。”
于昕犹豫着确认单位:“人民币?”
这个价格和Justin差不多,甚至比Justin要贵一些,Justin当时给的是友情价,公司的那点股份分红少到可以忽略不计。
“四百六十元人民币,年薪。”叶勉说,“你的生日数字,比较吉利。”
于昕:“”
这时候关姨把垃圾都清扫了一遍,走到餐厅来问:“小勉今年在北京过年吗?年初一和我们一起吃饭?”
叶勉“嗯”了一声:“方便?”
“当然。”关姨笑眯眯地说,“那我让荣辉多加几个你爱吃的菜,今年出去吃。”
于昕想起关姨说的话,犹豫片刻,问:“哥哥,你现在还自己住江岸那边吗?”
叶勉:“住CBD那边的公寓比较多,去公司比较方便。”
没等于昕开口,关姨一听,“哎呀”了一声:“快过年了,自己一个人住多寂寞,不然给你收拾下客房,年前这几天住过来吧?一直住到年后,从这里去公司也方便。”
叶勉:“可以吗?”
这句话是看着于昕问的,不知道为什么,于昕脸一热,说:“住过来吧以前不就会在一起住吗?你从来不问的。”
“现在不一样。”叶勉随即对关姨说,“那我让助理收拾一点衣服带过来,麻烦您帮我收拾房间。”
“不麻烦。”算上给肖淇玉留的客房,屋里还有两个空着的房间,有一个和主卧一样大的关姨自己都没住,上次叶勉照顾喝醉的于昕,就是住的另一个主卧。
关姨说干就干,立刻起身去收拾了:“你们吃完把东西放着,等会儿我来就行。”
“我来吧。”
今天反正也没什么事,于昕吃饱了便起身帮忙,把垃圾扔到厨余柜,再把吃过的餐具放到洗碗机。
叶勉把自己的咖啡杯也拿过来,放进来的时候站在她身侧问:“过年想去哪里玩?”
于昕反问:“你呢?”
叶勉注视着她的侧脸,说:“我先问的。”
于昕想了想:“刚出去过,不太想往外跑了,想回家里看看。”
这个家指的是以前于洲和她一起生活的房子,自从回国以后,于昕一直没有回去过。闻言叶勉点点头:“好。”
于昕又问:“新年想要什么礼物?”
叶勉:“你呢?”
于昕笑了:“这次是我先问的。”
叶勉安静了会儿,随即道:“陪你回家。 ”
这个回答太狡猾了。
于昕抿了抿唇,忽然低声说:“你能陪我过年,对我来说也是最好的礼物了。”
因为这还是他们分开六年后,第一次在一起过年。
这一刻于昕突然很想吻他,脸颊那种,就像小时候那样。而她一抬头,发现叶勉也正用一种深邃的目光看着自己,仿佛想的和她一样。
如果是以前,他们早就这样做了。
可现在——
叶勉低声问:“MayI?”
关姨还在房间里,厨房里就他们两个人,这种氛围忽然变得很奇怪,既有种家人般的默契,又有种超越亲情的,带有浪漫色彩的亲密。
于昕微微红着脸,忽然踮脚亲了亲叶勉的脸颊,而后者似乎早就知道了她的答案,一手搭在洗手台边,同时微微朝她低下了头。
这个吻落下的那刻,两人的睫毛都轻轻颤了颤。于昕落回脚跟,感觉到下一秒叶勉也轻轻亲了亲她的额头。
于昕后退一步,直觉自己此刻的脸没法看,丢下一句“我去看看关姨的床铺得怎么样了”,然后小跑着离开了——
作者有话说:小昕说的七八百,单元为万欧,其实换算成美元也差不多,是她演出+拍电影+各种广告代言攒下来的钱
其实小昕本人对钱并不太看重,但没关系,本文男主贼会赚钱,也算是写有钱人写爽了一回
第25章
这一年的春节,并不热闹,却平常得让于昕感到安心。
先是回了老叔老婶家一趟。于翊舟也已经回来了,正在家里接受老婶例行的年终念叨,包括并不限于催婚催相亲催认识姑娘,三者可以任意打乱顺序重组,可惜自从去搞艺术以后于翊舟便没功夫谈恋爱了,干脆把耳塞一戴,一副谁也不爱的样子。
而叶勉也住进了家里,年底公司似乎很忙,他早出晚归,一直到年三十晚上才消停下来。关姨陪他们吃完年夜饭,便去和姐妹们聚会跨年了,反正也没事做,叶勉便带着于昕去兜风消食。
本来想去找个地方喝酒,可是这天哪哪人都多,叶勉不喜欢和人挤,于昕在国内认识的人也不多,最后还是回了家,开了一瓶干红,无所事事地坐在客厅,挨在一起各自查看电脑上的拜年邮件。
于昕这些年在国外结交了很多朋友,基本都是拍戏或者演话剧认识的,叶勉则是生意场上的例行问候比较多。于昕中间扫了一眼,那些成功人士们发邮件的语气基本和过年群发拜年短信差不多,十分没有活人味,有些甚至怀疑是AI写的,语法读起来总觉得有些生硬。
但叶勉像是习惯了,先是熟悉的分门别类,以拜年格式起头的统统点已读,基本不回复,再从这些海量的拜年垃圾邮件中挑选工作邮件挨个回复,并且都很简短,往往就一句话或者两行字,速度很快,一会儿就弄完一页,机器人一样继续下一页,一样的操作。
于昕想到自己在外面六年虽然没回过家,但叶勉又何尝不是,她起码会和朋友们待在一起,但以叶勉的性格,是绝不会主动去人多的聚会上凑热闹的,大概这么些年里都是一个人看着这些邮件度过跨年夜。
“?”
察觉到于昕的目光,叶勉看了过来。
下一秒于昕摇摇头,给文导和韩佳发去拜年邮件,然后关上电脑:“我们来玩真心话大冒险吧!输的人真心话,或者喝酒。”
叶勉点头,表示同意。
于昕在手机里随便搜了个真心话大冒险的app,放在桌面上,屏幕中显示好几个颜色的圆圈,叶勉示意女士优先,于昕先选了一个颜色,按下去,没有反应。
叶勉随之选了另一个,还是没有。
于昕犹豫片刻,选了个粉色,结果一个小人弹出来,屏幕显示bingo。
叶勉手心往上微微一翻,示意她选。
于昕想了想:“真心话吧。”
叶勉没怎么思考,很快问:“第一次在伦敦过年,是怎么过的?”
他说的是“怎么”,于昕回忆了一下那年发生的事,如实回答:“去了牛津的酒吧街,那会儿刚找到一些关于母亲的线索,驰哥本来说留下陪我,但我没同意,他走了以后我就沿着在牛津任教的那位叔叔给的几家酒吧名字挨个去找。”
说到这于昕笑了笑:“那天太热闹了,感觉满大街都是中国人,好几家老板都没看出来我是个未成年。”
于昕钱夹里的那张照片就是那年过年的时候,在其中一家酒吧找到的。牛津有不少华人在那里读书或工作,因为新年,大家便在下课后或者下班后到酒吧搞华人聚会。于昕当时混在人群里,隐约记得那家老板是少数能分辨出自己是未成年之一,一个六七十岁左右的英裔老头,长得很干练,脸上有旧伤疤,像是在战场上待过。
后来于昕在吧台角落的照片墙上发现了它,看得出照片已经钉在那很多年了,但是依然没有被其他照片淹没。老板回忆说这是一个创业团队成立之日在酒吧庆祝时拍下的纪念,他边说着,边观察于昕的表情,便询问照片上的人于昕是不是有认识的。于昕当时默默看了一会儿,回答道:“那是我的爸爸。”
闻言,老板十分诧异,似乎是没想过世界上还有那么巧合的事,于是给她上了一杯无酒精饮料,并问她现在对方过得还好吗,以为她是和父亲一样到牛津来上学的。
于昕回答说对方过得很好,老板便欣慰地点点头,又说起一些那天发生的事。后来于昕礼貌询问酒吧老板能不能把照片送给她,老板爽快地同意了。
之后又过了大半个月,叶望驰回了伦敦,还带来一些在美国查到的关于邵康群的资料,只是关于她母亲的部分,除了婚姻和之后入狱,其余的信息都很少。查这件事的人说,她大约十二三岁时被领养,领养她的是一位失去了伴侣的退休考古学教授,可惜几年后也因病去世,只留下了一套房子和一笔遗产,后来方蕊就是用这笔钱上的大学。
当时方蕊已经出狱四年,没有联系任何好友,只回了一趟住处,买了机票飞伦敦后便彻底销声匿迹,连叶望驰也找不到人在哪儿。一时之间于昕像是猛地失去了目标,对未来要干什么也感到有些迷茫,沉寂了一段时间后,便决定在自己生日当天前往方蕊交换过的学校碰碰运气。
也是在那时,她在RADA遇见前来寻找新片演员的文导和韩佳,文导误以为她是这里的学生,礼貌询问她是否愿意参与试镜,于昕摆摆手,说自己没有学过表演,也并不是这里的学生。
“中国人?”
文淅川的声音很好听,低沉而温润,让人生不出警惕。
于昕点头,改用中文和他交流:“我是来找人的。”
文淅川似乎在端详她,虽然不露痕迹,但于昕仍然能敏锐地察觉到。过了一会儿文淅川说:“你长得很面熟。”
于昕说:“我的母亲在这里学过表演,她是个演员。”
似乎看出了她的无助,文淅川礼貌询问:“需要帮忙吗?”
或许是因为想要碰碰运气,也或许是文淅川看上去对这里很熟悉,鬼使神差般,于昕把照片拿出来,把方蕊指给他看。
文淅川看到照片上的人,目光静静地扫了一圈,又注视着于昕的脸,问:“这是你的母亲?”
于昕从他的反应中似乎觉察到什么,点了点头:“你是不是知道她?”
周围聚集的人有些多,文淅川没回这句话,而是沉默片刻,随后把自己的私人名片递给她,并且告诉了她一个地址,让她下周找人陪同,前往郊外马场见面。
然后于昕就看见文淅川身后走来一个女人,也是中国人,略施粉黛,却已经十分吸引人眼球。她似乎是陪文淅川过来的,两人只是站在一起,感觉就非常亲密,周围的学生都在偷偷看他们。
女人似乎用眼神询问这是怎么回事,文淅川摇了摇头,这时候选角导演在不远处叫他们两个,文淅川又看了她一眼,转身和女人一起离开了。
那天回家,于昕上网搜索关于此人的信息,才知道原来他就是今年金像最佳导演获得者,当时他身旁的女士也是该片女主,两人凭借一部《失语症》横扫了今年国外几乎所有大奖。
于昕还搜到了不少关于两人的报道,其中一张照片是文淅川在DolbyTheatre上台领奖前低头亲吻韩佳脸颊的画面,周围人都在起哄,而他们淡然自若,那是一种不需要宣之于口的亲密,曾经她也拥有过,只是与他们的不一样。
“后来和文导见面,他把一些关于母亲在WAO的资料以及拍过的所有作品刻录盘交给了我。文导的父亲文云溪曾经也是WAO的投资人之一,在WAO还没出事前,每年稳定给机构资助超过九位数,因此后来警方调查后的结果,可公开的不可公开的,文导都知道得远比我们多,他毫无保留地把他所知道的细节告诉了我。”
也是从那时起,于昕对方蕊的印象才逐渐改观。文淅川曾经对她说,她的母亲是一个善良且伟大的人,出事之前她常年带着团队行走于那些被更少人关注的动物保护领域,甚至曾花费数年时间前往世界各地拍摄关于露脊鲸的纪录片,温和且理性地讲述这类鲸鱼被人类捕杀和保护救助的现状与历史,只有偶尔的筹款和公益活动才会陪同丈夫出席,所做的一切仅仅也只是为了筹募拍摄资金。
而方蕊本人虽然低调,由她导拍的动物保护纪录片在海外却收获了非常多人的喜爱,因为真实且拍摄角度有趣,不少文淅川都看过,在他青少年时期,家里甚至会有一台刻录机准时把它们从电视上保存下来,一直到那件意外发生,当时文淅川才刚从大学毕业,得知此事,亦是感到十分遗憾。
听于昕说着这些,叶勉伸手摸了摸她的头。于昕说:“我想,我后来决定报考RADA,或许的确是受了这些事的影响。文导对我来说不仅仅是老师,如果没有他,我心里的疙瘩大概会很久都无法消除,等了解过那些事以后,我才逐渐想明白,但凡是一个母亲,没有到迫不得已的时候,是不会愿意抛下自己孩子的,当时她的处境应该十分艰难,能帮助她的人却少之又少所以在没听到本人亲口讲述真相以前,我不该对她抱有主观意识上的判断,毕竟这些年我一直过得很幸福,她并没有所托非人。”
叶勉安静听着,问:“后来呢?”
“后来我跟着文导去见识了很多当地大大小小的剧团,看他们排练,自己也在进行学习,第二年文导给我写了推荐信,我便开始参加RADA的面试。那年我记得自己做了次电灯泡,和文导佳姐一起过的年。”
文淅川和韩佳近几年除了拍戏,基本都住在伦敦,于昕在上学乃至毕业后的几年,与他们时常有来往,但在学校交到朋友以后,于昕过年就很少去叨扰他们了,只会在年前去一趟,给他们送新年礼物,然后在过年的时候发一封手打的邮件,感谢他们过去一年对自己的照顾。
自从认识他们以后,于昕就觉得,他们所过着的生活,真的非常符合自己对理想化爱情的想象,没有婚姻,也没有孩子,养着一只年迈的老猫,自然而然与对方相伴。他们的爱好和事业是相融的,这些能让一切枯燥的日常变得闲适而不无聊,有时候他们当中的一个会因为工作离开一段时间,被留下的那个则负责想念、支持与维持生活上的琐碎与细节在对方回来以前能不发生改变,不熟悉他们的人会觉得这样的日子过得很无趣,但熟悉他们的人看了只会觉得美好。
这世界上没有谁是离开了谁就活不下去的,只是因为遇到了对方,日子才过得有了滋味,也有了期盼,为此便愿意接受生活可以一成不变。看见文淅川与韩佳,让于昕明白有些感情不会因为分离而减淡,而是会因为人终会离别而更加珍惜和彼此在一起的时间,使这份爱变得浓厚深沉,可以支撑着自己度过每一个难关,再反过来好好去爱对方。
于昕按了下屏幕的刷新按钮,然后重新开始选颜色。
这次还是她选中,于昕说得有些口渴,所以选择了喝酒。
第三次终于轮到了叶勉,于昕反过来问他,这几年新年是怎么过的,然而叶勉的回答和她想的基本一样——筛选邮件、工作,有时候也会接到家里的电话。叶勉虽然不回苏州过年,但和父母是一直有联系的,也会时不时见面,知道这一老一少在怄气,叶叔叔和阿姨也没有强求他回家。
这方面叶家夫妇倒是心挺宽,毕竟当年哪怕有些担心,夫妇两人仍然选择让叶勉自己拿主意,早早去英国读书,如今都快三十的人了,自然更不需要操心他会照顾不好自己,从小到大叶勉都是一个非常有主意的人,并且一旦决定的事情就不会轻易更改,夫妇俩早对此有所认知。
就这样,两人一边聊天一边玩游戏,直到零点。
北京禁燃,跨年的时候这儿不像国外热闹,烟花能在院子里放。叶勉这时候选下了一个颜色,一个小人炸出来,显示“bingo”。
于昕等着他选,过了一会儿,叶勉却哪边都没表示,而是从兜里拿出一个小红包,交到于昕手里。
小红包只有巴掌大,里面摸着微微隆起一块,像是装了什么东西,而不是钱。
于昕拆开,是一条红色手绳,这次上面绑了两颗玉珠,浓郁的绿色在深红色衬托下自带莹润光泽。
小时候的那条戴了几年已经完全磨坏了,在叶勉去伊顿前于昕就交给关姨收了起来,没想到还能收到第二条。
叶勉朝她摊手,于昕把手绳交给他,随即伸出手腕,叶勉替她轻轻绑上。
等绑好以后,于昕笑着晃了晃,问:“好看吗?”
叶勉握过她的手,拇指摩挲她的手背指节,不知道在想什么,“嗯”了一声。
于昕的礼物还在房间,但这会儿她不想打断这样美好的气氛,就着这个距离,她微微俯身,像小时候那次一样亲了亲他的脸。这次倒是没那么紧张了,光线有些暗,估计也看不出她到底脸没脸红。
叶勉抱住她的腰,护着她以免她从椅子上摔下去,夜色温柔,两人就像动物一样顺势交颈依偎在一起。
“新年快乐,哥哥。”叶勉的肩膀很宽,于昕枕在上面,感受着熟悉的温热。
吧台开着顶灯,映衬着窗外的霓虹高楼,那一刻世界好像只剩下他们两个。于昕在他耳边说:“以后我们都在一起过年吧。”
感受着她的心跳,叶勉把手臂收紧了些。
“好。”他低声说着,如同承诺般郑重,“新年快乐。”——
作者有话说:这本会写到20w的,大家就当看日常一样放松看就行,除了找妈妈也没啥主线剧情,基本就是感情流
第26章
新年的第三天,于昕去周旭家拜年。
年初一因为尽力阻拦两个哥哥互呛,年初二于昕在家休息了一整
天,本来年初三也没想出去,但前一天周旭哼哼唧唧地打来电话,这可怜孩子年底在家被姐姐蹂躏得掉了好几两肉,美男垂泪恳求于昕找个借口把他救出水火。鉴于上次已经拒绝过周旭一次,这次于昕也不忍心再拒绝,只能硬着头皮,在年初三这天来到周家。
开门的是陈阿姨,她和关姨也很熟,属于关姨老姐妹列表里的一员。
到客厅后于昕没看见一个人,问:“知微姐呢?”
陈阿姨笑眯眯地接过她的外套:“出去晨跑了。”
“新年都要晨跑”于昕佩服得五体投地,“知微姐真的太自律了!”
但不用一来就面对知微姐,于昕倒是默默松了一口气。六年没来了,于昕对这儿还是很熟,以前常来,到这儿于昕简直像是回了自己在北京的另外一个家一样。
毕竟除了知微姐,周旭的爷爷奶奶爸爸妈妈都非常好说话,真正的高知家庭,教养都刻在骨子里,上上下下没有一点架子,因为平时能和晚辈们相处的时间不多,所以但凡在一起便更会宠着惯着。和周旭认识以后于昕每次来这儿,周家的长辈都会特意到胡同口买半斤自己爱吃的手工花生糖,也从来不会过问她有关学习的事,只会问两句她家里人最近身体怎么样,然后就会让她去找周旭玩。
时隔几年没来,陈阿姨也和以前一样,准备出门给于昕买花生糖吃。这会儿店家已经关门了,但是老板一家也住胡同里,周家一家和他们都很熟,陈阿姨便打算去串个门,顺便给于昕搜刮一点“存货”。
于昕直接上了二楼,去周旭房间找他。
周家没有锁门的惯例,尤其是周旭,作为家中食物链最底层,上面有个雷厉风行的姐姐,更不会不知趣地锁门以彰显自己的“叛逆”。于昕敲了两下门,没人应,她开门进去,见屋里黑漆漆地,两米多的大床上隆起一团,显然周旭还在熟睡。
于昕悄悄摸进去,关上门,在心里默数了遍三二一,下一秒朝着被子飞扑过去,隔着被子整个人以大字型趴在周旭身上。
周旭冷不丁被吓醒,愕然扭头:“????”
于昕没忍住笑出声。见到是她,周旭顶着乱糟糟的头发,好脾气地重新躺下来,呼了一口气。
于昕躺着没动:“你是不是以为是知微姐?”
周旭打了个哈欠,身上压着一个人的重量,声音有些闷闷地:“她去晨跑了吧。”
于昕:“你每天醒这么晚还能知道?”
“因为她每次晨跑完回来就会把我从被窝薅起来。”一说到这个周旭便一脸命苦,“然后拉着我去院子里打八段锦,一直打到她吃完早饭看完早报为止。”
这件事于昕以前也听周旭说起过,因为无所事事老呆在家,知微姐觉得是因为周旭不能吃苦,所以每次回家都会给他找一堆苦头吃。第一年是逼迫他早起晨跑,第二年是薅他起床练八段锦,第三年不准穿外套只能穿毛衣,第四年毛衣成了暖宝宝,第五年连暖宝宝都没了一年更比一年惨。
于昕一听,心里顿时生出几分怜悯。她趴在床上,和周旭并肩躺在一起,腾出一只手摸了摸他的头发,像在摸一只大狗:“不然你也来给我打工吧,我把你签走当艺人,你想做什么都行。知微姐其实不是真想折腾你,只是不想你整天待在家里养蘑菇你给自己找点事做,她或许就不会折磨你了。”
“也?”周旭一听,疑惑地皱了皱鼻子,真跟狗狗似得,“你要开始弄你那个公司了吗?”
“算是吧?”于昕靠在他的枕头上,“我下个月就要回伦敦了,到时候哥哥跟我一起回去,打算把我在伦敦的工作室再扩大一些。”
周旭半睁着眼,他那头浅金色的头发没有被知微姐逼着染回来,此刻软塌塌地搭在他的脸上,于昕给他撩开一些。
“其实你这样挺好的。”于昕说,“一直这么漂亮,一直这样无忧无虑小旭,有时候我真的很羡慕你,不用非得去做什么事,你喜欢待在家里,是因为这里让你安心。”
周旭闭上眼:“你家里不能让你安心吗?”
过了一会儿,于昕喃喃道:“我也不知道。”
有时候明白和能做到是两回事。
于昕知道自己总有一天会跟老叔老婶坦诚自己的身世,那应该会是在她找到母亲以后。于洲爱她是他自己的选择,于昕却不知道其他人到底知不知情,或者说是怎么想的。
有时候朋友与亲人不同,就像很多事她能让叶望驰,周旭和李洋知道,甚至肖淇玉也知道,但爱则生怖,越是亲密不想失去的人,就越难坦诚自己的秘密,因为不想让对方失望,也不想让自己和对方受伤。人的内心是有自我保护机制的,这便是她六年不回国的缘由,除了那些逃避心理,更多则是于昕很明白,自己需要长大,这样未来的某一天,或许当她失去些什么的时候就不会再像当年一般不知所措。
大概是察觉到于昕的情绪,周旭从被窝里伸出手,搂着她。周旭的怀抱很温暖,不同于叶勉所带来的心动,也不像于翊舟和叶望驰般温和,却有一种慰藉般的感觉。
于昕被他这样近乎本能的反应弄得心下一暖,看时间差不多了,去捏他的脸:“起床!”
趁着周旭去洗漱的时候,于昕下楼等着吃糖,没想到周知微已经回来了,还冲了澡,换了一条真丝的银白睡裙,坐在客厅沙发上,翘着腿边看报纸边喝豆浆。
于昕上前去,老老实实喊人:“知微姐。”
“嗯。”周知微放下杯子,懒洋洋地应了声。她们姐弟两有时候的气质很像,脸也是,都是大美人长相,甚至周知微的美要更凌厉一些,凤眼黑眸,唇红齿白,顶着这样的五官去搞科研,一看就是个狠人。
于昕弯腰和周知微拥抱,周知微也很给面子,拿着报纸回抱了她,然后拍了拍旁边的椅子让她坐:“小旭呢?”
“刚起床。”于昕想起周旭的话,忍不住替他求情,“我来找他玩,知微姐,今天就先让他休息吧。”
闻言,周知微翻了一页报纸:“人死了都要休息,不差这一会儿。”
于昕:“”
看来这八段锦是非跳不可了。
不过很久没见,周知微也不想难为她,便松了口,转而问起她的近况。听到于昕说之后很快要回伦敦并且扩大公司时,周知微点点头:“戏剧不错,可惜我工作原因不方便出国,只能看看国内的舞台,但想把自己喜欢做的事做好,总不会出错。人这辈子的时间有限,更何况每年就有三百多万人猝死,就你们这些小孩现在的生活方式,什么时候嘎嘣一下没了也是正常,像小旭那样天天家里蹲,死得只会更快。”
“”于昕忍不住说,“也没那么夸张,小旭还是会出门的。”
“出去和酒肉朋友一起玩,醉生梦死,和待在家里有什么区别?”周知微面无表情说,“无用之物美丽,是因为它不如有用之物真实,本来长得已经够像花瓶,真的当一个花瓶只会让人看笑话,对待世界的偏见就该狠狠抽它一耳光,而不是随波逐流。”
这话说得的确很有周知微的风格。
下一秒周知微说:“况且我这个人习惯就事论事,就像我曾经认为你和小旭一样,但现在我会对你改观。”
于昕好奇:“为什么?”
这时候陈阿姨回来了,手里拿着一小盒花生糖,她去厨房拿了个小瓷盘装上,然后倒了茶,放在茶几上。
于昕朝陈阿姨说了句“谢谢”,拿起来吃了一块。还是从前的味道,外脆内软,花生的香味散遍鼻腔。
周知微没吃,她喝着豆浆,边继续看报纸,边漫不经心地说:“因为你能跳出舒适区,找到属于自己的路。普通人顺着成长轨迹自然而然就能探寻到的东西,到你这里却是一件艰难的事,叶勉自以为对你百般宠爱,为你什么都考虑好,却一点也没有恪守该有的边界感,尤其是在青少年时期,人的思想往往都跟着本能去走,他经常不在你身边,却仍然用线拴着你,这算什么?你是人,又不是风筝。”
“人与人之间的确相互产生作用,可若是太过,便会压榨对方的成长空间,他想让你只沐浴阳光不淋雨,可没有经过暴雨的根系一点也不牢固,我以前看他不爽,更多是因为这个原因。”
于昕没想到周知微会早早想到这一层,微微愣了愣。
但下一秒,于昕说:“既然人与人之间的作用是相互的,那么这就不是他一个人的错,线是拴着两边的。知微姐,我会离开他,并不是因为自己想要跳出舒适区,而是因为爱他,也想保护他,这份对他的爱也让你对我改观。”
闻言,周知微抬眼看她。
“要怎么样,才算是长大呢,我这六年经常会去想,但我发现,人只要活着,这种事就不会有尽头,可焦虑、苦闷这些情绪会随着你追求那些而一直存在,有时候能坦然地接受自己,快乐地度过一生,并不是一件坏事,所以我理解小旭,正如你所说,人的一生很短暂。”于昕看着杯中的烟袅,低声说,“人都太容易被身边的人和事影响了,你想要他找点自己喜欢的事做,其实也像是在他身上拴了一根绳,只是你不是一棵树,而是一颗星星,你巴不得收紧手里的绳让小旭尽管往天上飞,却没问过他为什么只喜欢在低空盘旋,可对我来说,小旭很能干,毕竟哪怕你强迫他连续五年在冰天雪地里晨跑和打八段锦,他也依然坚持着自己。”
“”听到这里周知微终于合上报纸,一脸狐疑,“你这是为了叶勉还是为了小旭才故意这么噎我的?”
于昕眨了眨眼:“我只是想让小旭到我的公司,说不定换个环境,他会对其他事情产生一些兴趣。我刚才的话说服你了吗?”
“没有。”周知微一脸没好气地说,“我算是看出来了,你只是因为我说叶勉坏话所以才这么说的吧?你真是十年如一日地护短,平时面对我的时候话都不敢说,只有在我说他的时候你才会噼里啪啦说一堆。”
“真的没有,以上都是我的真心话。”于昕说,“而且小旭刚才才跟我说,他喜欢待在家里,是因为家里让他最安心,这里面难道就没有你的缘故吗?他一直知道你对他好,所以从来没为你折腾他的事生气。”
“他真的这么说?”周知微的脸色放松了些,大概是没想到周旭偶尔也会懂事,“不会是你拿来哄我的吧?”
于昕看表情就知道她已经相信了,笑着说:“不信你待会儿自己问他。”
周知微冷哼一声。
“算了,要去就去吧,不管怎么样,好歹找点事做。”周知微说,“我每次一回家看见他躺在家里就来气,看到他和一群只会赚钱的机器人在一起玩更气,跟着你好歹也算是搞搞艺术,不至于学坏,但我声明,不要让他去沾什么娱乐圈,以他的条件,被潜规则是大概率事件。”
“哪个圈子都有潜规则,但我会保护好他的,交给我吧。”于昕说,“况且有哥哥在,他不会让我们有事的。”
周知微:“信他我不如信命运,那家伙眼里只有你一个。”
“可你不信命运。”于昕安抚她,“那还是信我吧,反正我一定会看好他的,黄·赌·毒一个也不会让他沾。”
于昕知道周知微在担心什么,国外环境的确不算好,但她相信小旭,以他能在冰天雪地打几年八段锦也不向亲姐屈服的意志,不管到哪里也不会变坏。她一直觉得周旭是一个活得很哲学的人,放在古代一定会成为一个了不起的道士。
等周旭慢吞吞下楼,受宠若惊地发现,周知微居然没有见到他的第一眼就让他去院子里打八段锦,而是随口让他坐下吃花生糖。他一脸困惑地看向于昕,大概是想问这到底是怎么办到的。
周知微没有求证刚才于昕对她说的话,而是抱着胳膊,对他耳提面命:“换个环境也好,照顾好自己,别给别人添麻烦。”
周旭吃着花生糖,闻言乖巧点头。
这时候于昕的电话来了消息,是叶勉来接他们了。早上说要他一起来,但叶勉不想见到周知微,大过年还要被奚落,作为男性又不能像对待于翊舟一样没风度地反驳,所以拒绝了,说半小时后再来接她。
一听到是叶勉来了,周知微都懒得说什么,嘱咐周旭不准鬼混到太晚,便让他们走了——
作者有话说:无用之物美丽,是因为它不如有用之物真实,后者总是在持续和延伸;而非凡的无意义之物,亦是光辉的至微之物,它们始终留在原地,不超越现状,自由而独立地活着。——佩索阿《不安之书》
在外面众星捧月的叶勉,其实在圈内同龄人眼里要不就是被嫌弃要么就是被调戏www其实叶勉就是那种家里老二的性格xs
第27章
他们今天要去赛车场,李洋攒了一个局,约了一帮人去金湾国际飙车。反正过年,这群人也不想在家应付长辈,便能抽身的抽身,不能抽身的则想方设法说自己有事,其实就是聚在一块儿打发时间。
于昕离开国内那会儿李洋才刚喜欢上玩摩托,所以于昕也没怎么见过这种自发组织的赛车活动,还弄得有模有样的。下场的人穿着不同的赛车服,背部装有隆起的像是气囊一样的东西,手里拿着巨大的头盔,场上的摩托车则上了各式的涂装,大多数都很朋克风,红蓝绿黄颜色各式各样,只有一辆摩托车是简约的红黑色,于昕定睛一看,果然是张南星。
张南星这身材穿着黑色紧身赛车服实在太吸引人眼球,周围许多人都在若有若无打量她,就连于昕看了眼睛也挪不开,小跑到她跟前去。张南星正在看技术员给她调试配件,察觉到有人靠近,转过头来,看到是她,眉毛挑了挑,眉钉的款式换了一款,上面精细切割的红钻随着她的抬眉显得攻击性十足。
“南星姐,你简直太酷了!”于昕激动地有点不知道说什么好,攥着手机,“能拍照吗?”
张南星点点头,她比于昕高,站在她身侧,伸手搂过她,于昕顿时心跳加速起来,拿着手机给两人自拍。
检查照片以后张南星又拿过她的手机拍了一次,她的手长,手机能拿得更远,于昕便小鸟依人地依偎在张南星怀里,张南星的下巴搭在她的脸颊旁边,看上去快要亲上了。
不远处,叶勉看到这一幕,正想过去,下一秒就被李洋强搂着肩膀,低声说:“行了你!人家又不是拉拉,不至于。”
叶勉撇开他的手,再想起身,可这时张南星已经把手松开了,见状,叶勉又停住,沉默着重新坐了回去。
刚才进来一路,于昕已经把周旭要去伦敦的事和他们说了,李洋见叶勉不动,这才放心地转过头和周旭聊天:“小旭,你真要去伦敦吗?去英国出道?”
这时候有几个漂亮的车模经过,看到周旭的脸,没忍住过来逗了逗他。周旭扭头躲开,听到李洋的话,才点点头,说:“去英国,不出道。”
“不出道你去干吗?当吉祥物吗?”李洋端详着周旭的脸,若有所思,“就你这脸,要是出道一定会红透半边天的。”
然而周旭不想红,他只想暂时找个地方躲开姐姐一阵,就当去旅游了:“小昕说我可以当公司门面,应该是类似接待那种?”
“你说的是前台吗?”李洋说,“你这样的做前台是不是太奢侈了一点?”
“前台是不是很闲?”周旭一脸认真地说,“小昕说我什么都不用做,每天到公司喝喝下午茶就行。”
李洋:“这不就是吉祥物吗!哪家的前台是什么都不用做的?!”
周旭不太懂这些,耸耸肩,表示就是这样。这时候又来了一波跟着其他人来的小模特和小演员,见到周旭,一个两个都红着脸鼓起勇气来打招呼。周旭看她们年纪都不大,还以为她们是来讨红包的,摸了摸身上,一分钱都没有。
还好李洋带了,自打接手家里的医院后,李洋已经习惯逢年过节身上会揣些红包,偶尔到医院拿点材料遇到值班的小护士们也发一发。见状,李洋拿出一沓,像洗扑克一样用手捻开,一人给了一个,小模特们嘴甜地要命,有钱拿也不盯着周旭了,朝着李洋说了一堆吉祥话才走。
李洋摇摇头:“看来还是钱更招人喜欢。”
周旭点了点头。
这时候高则诚也来了,年前搞白事,母亲也没有过年的心思,年三十那晚吃完饭,高则诚就送母亲上了回家的飞机,这几天一直闲着。
见到叶勉,高则诚似乎有些紧张:“叶总。”
叶勉点点头。高则诚是于昕出门前约来的,打算今天顺便确认一下他是不是真的要加入公司,再谈谈岗位和待遇的事,算是一场小面试。这会儿于昕不在,叶勉示意他到另一张吧台谈,高则诚点头,两人便朝旁边走去。
于昕回来的时候第一时间没看到人,左右张望了下。
李洋这会儿也准备去热身跑几圈,见状,朝于昕指了个方向。于昕一看高则诚来了,并且和叶勉正在聊,也不过去了,坐下来陪着周旭喝饮料,因为晚上还打算回家一趟,所以于昕没碰酒。
李洋把兜里的红包全都给于昕拿着,于昕掂了掂分量,猜里面一封有差不多十张,便拢了拢放在旁边,和周旭一起看着赛道。
李洋的车也很好认,红绿涂装,车头印着一个大大的03,是李洋的幸运数字以及他所有车的车牌号头两位。来这儿玩的虽然都不是一流的专业车手,但大部分都参加过一些国内的摩托车赛事,像李洋就参加过亚洲公路摩托车锦标赛,签在朋友的车队,也有赛事执照,算是场上技术比较好的选手。
可哪怕和李洋比,张南星的水平也不遑多让,两人从热身开始就较上劲了,在众人的目光中默契并肩,并缓缓提速,原本在场上的人见状都识趣地撤到一边,看台上的观众原本都在聊天喝酒,这会儿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一起在看他两。
随后在一个弯道,张南星超过李洋那刻,众人爆出欢呼。
这个压弯就连于昕一个不懂摩托车的人看了也有些热血沸腾,同时手心也不自觉捏了把汗,这种项目对她来说还是有些刺激,刚想喝口水,身后忽然走近一个人。于昕微微抬头,顶着周围的欢呼大声问:“你们怎么说的?我还想着自己跟他谈呢!”
看台上很吵,叶勉没回,只是把水递到她手里,于昕看见高则诚在另一边坐下来,朝她举杯笑笑。看他的表情,于昕就知道叶勉已经和他全都谈好了,也笑着和他干了一杯。
新工作定下来,高则诚看上去有些兴奋,看着场内开始认真跑第三圈的两人,一直在喝酒稳住情绪。不过于昕这会儿忽然想起一件事,连忙扯了扯叶勉的袖子,叶勉没有坐下,一直站在她身后,见状微微低头。
“我还没跟小玉说呢!”
不管是高则诚说的什么都没发生,还是高则诚要入职公司的事,肖淇玉知道了估计都要炸毛。
叶勉不习惯大喊大叫,便把脸凑过去,在于昕耳边说:“我可以跟她说。”
“不行!”于昕觉得耳朵一下就热起来了,“她会生我气的!”
叶勉:“我是投资人,我说了算。”
于昕心想,都还没到账呢,这到底是打算投多少钱?
但于昕知道,她说了肯定没什么用,还是等回去先跟Justin通个气,绝对不能让叶勉一下砸太多钱进来,至于肖淇玉那边,于昕决定等她来伦敦的时候生米煮成熟饭,到时候再把周旭推出去作为补偿,她知道肖淇玉肖想周旭很久了,从第一次见面就想签他,只是一直没说。
今天一群人可算是玩了个尽兴,一群富n代,在家憋久了,趁着这会儿都恨不得使劲释放使劲放松,这有不少都是像李洋一样得正经接手家业的,平时压力很大,一些家教严的别说灯红酒绿,可能连正经做个爱的时间都没有,小模特和小演员都是一小部分观众带过来暖场的,放眼看去大家都很守规矩,都是李洋叫来的场面人,做事有分寸。
玩到傍晚,一伙儿准备就近去某一位的山庄续摊泡温泉,于昕说不去了,李洋也没挽留,搂着周旭走了,说晚上会把他送回家,高则诚也不打算去,他今天来主要是拿于昕offer的,既然拿到了便告辞了。
到了停车场,于昕和高则诚道别,随后转过来看向叶勉:“我开车吧。”
她知道叶勉喝了一点酒,虽然已经过了几个小时,酒味已经没了,但于昕还是不放心。
闻言,叶勉把车钥匙给她,两人各自打开车门坐上去。于昕在伦敦有驾照,但回国以后还没开过,加上叶勉今天开的阿斯顿马丁,她开得不太习惯,便在新年无人的北京街头,一路跟随导航,压着40迈不到的速度开往小时候住的旧房子。
叶勉一直在看她,连路况也没怎么注意,反正这会儿半小时才能碰见十台车,她怎么开都安全。
老房子在阜石路那边,一个低密洋房住宅区,由国企开发,以前很多政客和外交官都住这。再小的时候他们则住在北海胡同的老宅,后来于洲带着她搬出去了,因为于昕还太小,关姨也就跟着父女俩一起住。
到了以后于昕用感应器打开车库门,然后把车缓缓倒进去,两人便下车往里走。车库连接着侧廊,屋里的感应灯在他们进车库以后就全亮了,这里的装修全都是于洲设计的,所以之后再也没有动过,角落全做了防小孩磕碰的圆角设计,于昕轻轻抚过,一路都没说话。
叶勉也没说话,他跟在于昕身后几步的位置,看着她的背影。因为没人在住,屋里的自动供暖平时是不开的,这会儿才缓缓启动,两人都没脱外套,一直走向客厅。
于昕看着家里很干净:“我哥不知道多久前来过,说是找灵感,还以为会很乱。”
叶勉:“可能是关姨来过。”
他们都知道于翊舟绝对不可能收拾,他常说屋里要乱一些才有人气,自己的画室和卧房就像个狗窝似的,还不准别人乱动,老婶每次忍不下去了才会让人去给他打扫。
“他那天在家里不知道怎么地就翻到了以前你给我寄的录像,还有相机。”于昕边往露台走,边回头朝他笑笑,“我都还没看完呢,好多小时候的事,我都没什么印象了,关姨说我小时候很闹,小动物一样,我一听都怀疑了,这真是我吗?”
叶勉安静听着,知道她是回来一趟有感而发,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并不是真的需要自己回应,所以也没说话,看着她的眼神很温柔。
花园都做了自动浇灌系统,灭虫灭蚊一体,湿度和温度循环检测一直开着,所以花花草草依旧茂盛。小时候于昕很爱在这儿玩,记得有一次她差点还把泥底下埋着的管子挖出来,弄得浑身脏兮兮地,又乖乖让关姨拉着去洗澡,一眨眼,居然那么多年过去了。
于昕打开阳台门,风一下就吹了进来,吹透这个于昕从小生活的地方。
“对了,还没给你新年礼物。”
于昕这时候才想起来,从大衣口袋里拿出一个盒子,简单包装过,蝴蝶结一看就是自己打的,左右对不齐。
叶勉接过,用眼神询问,于昕点点头,表示可以现在打开。
这两天叶勉也没问过自己的新年礼物是什么,他有预感于昕会在这天给她,于是轻轻拉松了蝴蝶结,露出里面的盒
子。
叶勉:“戒指?”
于昕知道他在开玩笑,没忍住笑出声。叶勉的确是开玩笑,说完,带着眼里的笑意打开,下一秒笑意便凝住了。
是一把钥匙。
铬色的,小小一把,很普通的样式。
叶勉拿起来,随即看向于昕。
于昕有些不好意思,她深吸一口气,半晌说:“房子在伊斯灵顿区,是你会喜欢的那种,安静优雅的乔治亚风格的联排别墅,虽然不是一手,但上一任主人买来后没住多久,保养得也很好,年前刚办好手续,等这个月把软装都换一下,就可以入住了。”
听着这些话,叶勉的眸光在露台水池的映衬下似乎在随着波光轻轻颤动,于昕双手背过去,因为紧张,手指似乎也在跟着他的瞳色发抖,但她仍然鼓起勇气继续说下去。
“这套房子对你来说,可能没有江岸的大,也没有爸爸留给我的天缦的房子住得舒服,更不像这里有着很多关于我们以前的回忆。它花了我将近一半的积蓄,对你来说这些肯定不算什么但买下它的钱,全都是我到英国后自己亲手挣来的。我曾经觉得自己拥有很多,钱什么的从来不能带给我任何安全感,但十八岁那年,我不得不开始害怕,因为我发现,自己所拥有的那些,都是别人给我的,而那时候的我,再也不能心安理得去接受它了。”
很奇怪,明明以为不会哭,也练习过很多次,可说着说着,于昕还是觉得眼前开始模糊起来。她努力睁大眼睛,结果一用力,眼泪就落了下来,但也终于能重新看清他了。
“直到后来,我工作、拍戏、赚钱靠着自己慢慢积攒下了一些东西,我想,也是从那时候开始,我才渐渐能够不那么害怕,所以我才能回来,重新面对家里人,也重新面对你。我再也不用只是索取和接受,我也有能力,花自己的钱把喜欢的东西买来送你。”
“虽然晚了六年,但当初和你的约定,对我而言依然有效。”于昕轻声说,“哥哥,到伦敦后,你愿意和我一起住吗?就像当年说的那样。”
叶勉的喉咙上下滚了滚,下一秒他握着钥匙,走过来抱住她。
于昕把头埋进他的胸膛,蹭掉眼泪,双手从下往上抱住他的脊背。叶勉的胸口一片滚烫,隔着毛衣依然能感觉到,里面的心跳声很快,仿佛和自己的逐渐融为一体。
于昕安静听着,直到两人的心跳都慢慢稳定下来,才有些不好意思地动了动。这时叶勉低头,表情似乎也平复下去,稍稍松开她一些,只是一只手仍然搂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抬起来,用手掌轻轻盖住她的脸,给她抹掉泪痕。
于昕:“你这是愿意吗?”
叶勉低声说:“我给你的,就像你想给我般,理所当然,所以我当然会愿意。”
说到这里,叶勉还是没忍住,轻吻她的头发。
这是叶勉觉得自己收到过的,最好的新年礼物。
所以哪怕迟来六年,也值得了——
作者有话说:别人先谈恋爱-同居
这对先同居,再谈恋爱
第28章
因为同居这件事,叶勉临时把去德国的行程提前,打算处理好那边的工作后在三月底,最迟四月初直接到新家和于昕汇合。
于昕没想到会那么突然,送他去机场的路上还问:“那约Justin的计划怎么办?”
“我来约。”叶勉让于昕把Justin的联系方式给他,“你可以提前回伦敦,先把我们的新家装饰一下。”
为什么这话说得那么奇怪于昕有些郁闷地问:“这次你不说我又很快要走了?”
回来第二天他在停车场说的那些话她到现在都记得。
闻言,叶勉戴上墨镜,拿出手机存下于昕发给他的Justin的电话号码:“今时不同往日。”
“好吧”
提前一些回去也好,于昕原本找了一个设计师朋友帮忙弄软装,这下可以自己过去盯着点,而且还能先去剧院看看人到齐多少,前两天文导回复她拜年邮件时还问起了她的行程:“你对家里的布置有什么特殊要求吗?”
叶勉表示:“看你喜欢。”
“能不能以后尽量少说这句。”于昕嘟囔道,“尤其是关于你的事情上,这话听着跟‘随便’差不多。”
“你送我的房子,当然里里外外都要由你来布置才能显得有诚意。”叶勉墨镜下的双眼看向她,只是反过来于昕却看不全他的表情,“我以为这是常识。”
于昕泄气,感觉自己一辈子都说不过他:“好吧。”
叶勉自从去美国后,就没再用家里一分钱,当然也不坐家里的私人飞机,刚和伙伴一起创业那一阵,都是坐公司的飞机,后来成立了珀伽索斯后为了方便工作,他便在纽约买了一台达索,不过他们圈子里的人经常飞来飞去,偶尔还能借出去用于还掉一些小人情,所以总体来说买得还是非常划算的。
这次也一样,有个朋友刚好也要飞德国,便顺道蹭了叶勉的飞机。
这还是于昕第一次碰见叶勉在生意上的合作伙伴,对方也是华裔,看上去比叶勉的年纪大一些。
吴恺看见于昕,惊喜地上前和她握手:“我知道你!我侄女很喜欢你最近上映的那部电影!”
“谢谢。”于昕没想到对方居然认识她,礼貌地双手回握。
吴恺:“能签个名吗?我带回去给她,她一定很高兴。”
于昕失笑,大概是没想到这句喜欢居然不是客气话,欣然同意:“当然。”
吴恺往身上找了找,翻出一支钢笔,却没找到可以签名的东西。这时候他身旁的助理适时从公文包里拿出一本书,吴恺一拍额头:“正好,这本书本来也是要送给她的。”
于昕接过一看,居然是一本看着保存挺好的旧书,刷了很漂亮的边,和书封上的图画浑然一体。
吴恺笑着说:“国内出版首刷的《山川集》,我侄女喜欢收藏这些,淘到了就会给她带。”
于昕见扉页上居然还有作者的亲笔签名:“我把名字签上会不会不太好?”
“没事,这书也不值钱,几百块,手底下的人不知道在哪些旧书店找到的。”
“对有些人来说可能不值钱,但对喜欢的人来说或许是无价之宝。”说完,于昕翻到最后一页,见上面是空白的,才在角落签上了自己的名字,“我签在这里吧。”
吴恺闻言,看了一眼在一旁始终不语的叶勉,眼底的笑意不知为何多了几分别的意味。
但于昕在签名,所以没看见,等签好,于昕把书还给他,吴恺道谢,还体贴地给他们告别的空间,先上了飞机。
叶勉从刚才开始就一直默默看着他们,这会儿没其他人了,才对于昕说:“吴恺是我的朋友,但也算是我的客户,这几年一直在委托我帮他做一些投资,她侄女比你还小一些,现在在德国念设计。”
于昕疑惑:“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
“望驰说过,他生意上的合作伙伴,你多少都认识。”叶勉偏了偏头,“怎么轮到我的就没兴趣了?”
于昕立刻正色道:“我这就记住不过你怎么连他侄女在念什么都知道?你们关系很好?”
闻言,叶勉的唇角稍稍软和下来,似乎在笑:“这是正常询问,还是吃醋?”
“我为什么要吃这种醋?”于昕的脸微微一热,表情快维持不下去了,“只是随口问问。”
“没有为什么,你想吃就吃。”叶勉摸摸她的头,“我说过,你可以对我有占有欲。”
“我真没有”于昕觉得自己越描越黑,干脆说,“你快走吧,我回去了。”
知道她在不好意思,叶勉收回手,双手张开,意思明显。
虽然是独立候机楼,但周围还有不少工作人员看着。于昕红着脸上前,给了他一个告别拥抱。
叶勉的大衣很柔软,几乎可以完全包裹着她,他身上有股淡淡的杜松味,像是柏树与冬日的混合,非得是不烟不酒的人才会有这样干净的气息,有时候于昕觉得他就像是一片松林,长在深山中。
叶勉搂着她的腰,低声说:“在伦敦等我。”
“好。”于昕说,“我也会抽时间去看看公司新选址,到时候发给你看。”
“不用在意预算。”叶勉亲了亲她的额头,才放开她,“每天记得给我打个视频电话,多忙我都会接。”
说完,等她点头,叶勉才转身离开,程致远在不远处朝她告别,随后跟上。
虽然叶勉这么说,但于昕还是在国内多待了小半个月,才和家里人说了一声,先一步回了伦敦。至于周旭和高则诚,当时叶勉谈好的条件是包住,所以得等公司定下来后再给他们找一套公寓。
于昕是不在意与小旭一起住,但这个提议很快就被叶勉否决了,理由是他的房子,一概拒绝除她以外的其他住户,大不了他自费在隔壁多买下一套联排来给他们当员工宿舍,让高则诚去看着周旭,他可以给高则诚多发一份管家的工资。
老叔老婶还不知道她在英国买房子的事,最先知道的是叶望驰,毕竟她这几年一直还住在当年和叶望驰一起租的那套房子里,原本叶望驰总是到处飞,在家的时间不算多,后来肖淇玉也搬进来,叶望驰为了两位姑娘的隐私,更是几乎不回来住了,于是于昕便搬到了原本叶望驰的房间,肖淇玉则睡在自己原本三楼的房间。
只是好像魔咒一样,除了于昕,住在这栋房子里的人似乎最终都会变得很忙碌。肖淇玉一开始担任临时经纪人兼助理的时候还好,毕竟磨合期,两人时常待在一起,处着处着就变成了好姐妹,肖淇玉每天要做的就是陪她去剧院,或者到学校找导师,后来等渐渐上手,Justin为了物尽其用,便经常派她出去,为于昕之后的事业打点关系,于昕便又开始过着几乎称得上一个人生活的日子。
于昕不知道叶勉会不会也像叶望驰和肖淇玉一样,最后经常都不会在家,但她还是想努力把家装点好,就像当年叶勉也在百忙之中抽空准备她原本要上大学时住的那套房子一样。于昕的朋友见她忽然回来,还挺惊讶,但当面交流远比视频要利落更多,于是刚回伦敦的几天,于昕便每天跟着朋友四处跑,还会去一些古董店淘一些价格和款式一样美丽的陈设,像是有一台留声机于昕看了就非常喜欢,没有丝毫犹豫地就把它买了下来,打算放到二楼的客厅,晚上听着唱片喝着酒,一定很享受。
而每天晚上,于昕都会留出一个小时和叶勉视频,顺便报告一下房子的软装进度。他的房间已经布置好了,基本是按照他在江岸那套房子的喜好选的家具,简洁舒适为主,连床垫都问了管家,挑了一样的送来。
于昕把手机支架放在桌面上,对准自己,然后打开笔记本开始看今天文导发过来的新剧剧本,另一边叶勉也在做着同样的事。
“明天要去剧院一趟。”于昕想了想,又在日程表上加上备注,“下午回家前顺便去一趟肯特镇,中介说那边有一套空房子,我看过照片,采光很好。”
她认真工作,不自觉埋头低语的样子叶勉没怎么见过,便时不时看向屏幕:“肖淇玉什么时候过来?”
“明天到。”于昕其实一个人就可以,但她知道叶勉不放心她单独和中介待在一起,“我们在剧院汇合。”
叶勉便不再说话,大概是不想显得自己太唠叨。
这时候叶勉那边有个视频会议,于昕听到提示音了,便说:“你去忙吧,我也准备睡了。”
叶勉把会议提示按掉:“现在住的房子之后怎么处理?”
“让小玉继续住吧,她又不是男生,不能和小旭和则诚住一起。”于昕说,“本来这套房子是驰哥在租,我说要给房租,但他不肯要,之后我再找他谈谈。”
“你不用管了,我会联系他。”叶勉得到答复后,和她说晚安,“再看一会儿就去休息,明天见。”
于昕:“哥哥晚安。”——
作者有话说:一和好就方方面面都管上了
在一起之后已经不敢想(
第29章
第二天于昕在剧院见到了文淅川,到的时候他正与舞美设计斯卡特老师坐在观众席,看着舞台的同时手里捧着设计稿。文淅川一手拿着笔,一边听斯卡特为他讲解修改方案。
文淅川是拍电影出身,对审美一贯有自己的要求,斯卡特老师今年五十多岁,是获得过特纳奖的视觉艺术家,这次文淅川选择与她合作,也是两人第一次进行磨合,所以从定下合作开始便一直在进行沟通。
见于昕过来,两人暂停了交谈,于昕朝他们打招呼。斯卡特老师和于昕之前在文淅川家里见过一次,朝她点点头,文淅川勾起唇,对于昕说:“先去后面找安娜她们聊聊,我等会儿过去。”
于昕表示ok,随即去了后面的排练室。今天来了十几个主要演员,大家都是刚收到剧本就习惯过来一起讨论,彼此都很熟,不是第一次合作,一见面便笑着相互打招呼。
于昕随便抽了把椅子坐下来。
安娜坐在于昕旁边,穿着一条与她发色相衬的红色格纹长裙,翘着二郎腿:“听说你在准备搬家了?”
于昕好奇:“听谁说的?”
“小玉。”安娜用中文说了两个字,因为剧团里华人也多,这里的人都会说几句中文,尤其会念朋友们的名字。
“她这个大嘴巴。”于昕无奈地承认,“是要搬家了,不过是搬到我一个哥哥家里,所以应该不会办暖房party,你别指望去玩我哥哥不喜欢人多的场合。”
“什么哥哥?你的堂哥?”安娜知道于昕有个堂哥,于翊舟来伦敦找过她,“舟?”
“不是,是另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于昕说,“你居然还记得我堂哥叫什么,他来找我都是两年前了,而且只来过剧院一次。”
“因为很帅。”安娜对帅哥都印象深刻,“新哥哥帅吗?”
“帅。”于昕想了想,“各有各的帅。”
就在安娜的死缠烂打缠着于昕要照片的时候,文淅川也和斯卡特聊完了,拿着设计稿和剧本走进来。他一出现,房间里所有聊天的人都安静了下来。
文淅川坐下,像是闲聊一般问:“剧本昨天看多少了?”
然后有人回答五分之一,有人回答看了三十多页,还有人笑着说十分之一不到,大家都笑了,文淅川也笑,像是一个脾气很好的老师:“不用那么紧张,大家先慢慢消化一下。这次的舞台是由原著中四个故事残片扩展的,所以主要场次有四幕,作曲我请了詹姆斯老先生,编舞则是埃斯女士,都是大家比较熟悉的,所以练习不要偷懒,有任何想法大家随时沟通。”
从接下这个工作的时候于昕就知道文导想做一部歌舞剧,于昕从小琴练得一般,还好唱功还行,毕业后也在台上唱过跳过,但像是这一部歌舞浓度那么高的倒是没尝试过,这需要大量的体力,一时之间有些跃跃欲试。
安娜一旦进入专业讨论表情就会变得正经不少,她比于昕大两届,是自己名副其实的师姐,她的父亲是伦敦一位老话剧演员,从青少年时期就开始跟着父亲出演舞台剧。安娜看着自己剧本上做的批注,说:“这次的难点在于口音,剧本里保留了很多原著中的中古英语词汇,我们要用老的伦敦方言去演。”
“对。”文淅川微微一笑便给了在座所有人一项难度不低的任务,“光是这点就需要消化很久,我给大家找了老师,
到时候正式排练会为大家从头到尾顺一遍。期间大家练习随意,需要练习室提前申请,正式排练定在下月初,为期10周,五月中旬进行技术调试,具体的按老规矩,遵照时间表进行。”
众人点头,表示明白。
“Ella,来。”
这时候文淅川叫于昕出去,于昕点头,跟着他去了走廊。
“电影那边忙完了吗?”文淅川说,“时间会不会有问题?”
于昕:“没有,一些宣发节目这几天就能录完,之后其他工作我都会安排到周末,不会耽误排练时间。”
“要是有困难记得和我说,我让小苏帮你协调。”小苏是他们的统筹,文淅川说,“今年下半年应该会忙一些,据我所知有几个剧本正有意向接洽你,其中一个是寰球的项目。”
于昕知道文淅川能这么说应该是八九不离十的,否则不会透露给她知道,这大概是希望她有个心理准备,毕竟舞台演出也在下半年,像她这种出道三年的还算是新人演员,工作一多时间方面就很容易安排不好,这是一种善意的提醒。
于昕感激道:“谢谢,正在打算扩大工作室,到时候我应该会多请一些人帮我。”
文淅川看着她,忽然笑着说:“感觉你回国一趟,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有吗?”于昕摸了摸脸,“不会胖了吧?”
过年这一阵一直被老叔老婶和关姨投喂,出去则被其他人投喂,于昕一时之间也拿不准。
文淅川摇摇头,最后说了句“没有”,才笑着离开了。
肖淇玉到的时候,于昕第一句问的便是:“小玉,我胖了吗?”
肖淇玉还以为她一脸严肃地是打算问什么,闻言大手一挥,肯定回答:“绝对没有!你但凡长宽了一厘米我都能看出来。”
于昕这才放心下来,两人驾车前往离新家不远的肯特镇,到了以后中介热情地招呼着他们来到一栋阳光房。肖淇玉一见这套房子的大小,当场就说不出话了:“这比起原来的公寓,要大太多了!”
于昕公司之前的办公地租在一个园区的公寓高层,那边很多艺术和初期创业工作室,但是规模都不大,当初Justin来过一次以后便再也没有踏足过那里,大概是觉得那里还没自己家的浴室大,之后所有工作都是远程下达命令,大部分都是和财务交流,其他的基本用不着于昕的人。
于昕一脸郁闷:“不要再提醒我过去对员工们很不好了!”
“其实也还好,才六个人,在一个公寓办公妥妥够了。”肖淇玉安慰道,“不过这套得多少钱足足三层,太奢侈了,租金肯定很高吧?”
中介在前面一听,回头向他们热情介绍:“我们这里是全包季付,年付有优惠,前者押金为半年,后者有三个月减免,至于税的部分,若是混合用途或特定艺术工作室,我们这边也可以为客户协助申请减免。主要还是这么符合你们要求的地方的确不好找,这家原本的租户是做艺术工作室的,一进来公司业务就开始蒸蒸日上,现在已经搬到中央公园那边了,用你们中国人的话说,就是风水很好!”
“我喜欢进门那个长廊式的庭院。”于昕边往里走边说,“特别是走进来之后看见玻璃房那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肖淇玉也喜欢,这房子的设计师一看就是位品味很好的人,能把极简主义与自然材料融合得这么透彻:“天花装了弹性条,是做了隔音吗?”
中介似乎也没想到遇到个懂行的,十分谦虚地说:“是的,考虑到邻里噪音,天花用隔音材料进行了改造,地板用混凝土则是为了扩大空间感,这是为自然光而生的房子。”
“餐厅和水吧的位置也恰到好处。”于昕想象着,“以后我们一些策划案就可以不用拘谨在会议室聊了,艺术总监可以在这里和甲方乙方工作,再来上杯咖啡”
“艺术总监?”听到于昕的嘀咕,肖淇玉奇怪地说,“我们公司还有这个职位吗?”
完蛋,说漏嘴了。
于昕想了想,还是决定等高则诚和周旭一起过来的时候再揭露这件事:“肯定得招一个,我们都不是这专业出身,平时只要是涉及平面的工作也提不出什么意见,外行人去指点内行的审美一般都会被骂。”
“这倒是。”肖淇玉对此倒是十分同意,“国内就有一些这样的,工作室和老板审美不行,最后还会被骂上热搜。”
而且欧美人拍华裔有时候总爱出其不意,一不小心就会丑得让人眼前一黑,有个自己人盯着的确更安全。
肖淇玉没想到于昕对自己的事业忽然会这么上心,一时之间也有点感动:“你回国一趟真的成长不少。”
“毕竟要努力赚钱。”于昕边看边说,“哪怕比不上家里人,最起码得实现财富自由,总不能给家里买礼物还得花家人的钱,这也太没诚意了。”
肖淇玉意有所指:“那叶勉也是家里人?”
“当然。”只要不是当着叶勉的面,于昕被调侃也无所谓,她一脸认真地说,“在我心里,他的分量和家人一样。”
“也是,三百万的房子说送就送,这是你工作以来最大的一笔支出了。”肖淇玉见她没脸红,有点索然无味地咂咂嘴,“这样一来还能负担得起这里的房租吗?”
“我努力不过得先给哥哥看一下再做决定,怎么说他以后也是公司的股东了。”
说完于昕便拿出手机,拍了一些照片,当场发给他。
德国那边和这里就一个小时时差,于昕以为他会在工作,没想到叶勉很快就回了,发了一个句号,表示已阅。
于昕:[图片][图片][图片]
于昕:二楼三楼都有房间,给你腾一个休息室出来,这样你来视察就有地方待着了。
叶勉:去视察是底下人要做的事。
于昕心想好吧,刚想打字。
叶勉:不过如果是你的邀请,我可以时不时去一趟。
于昕失笑,问:这个时不时是指多久一次?
叶勉的回答相当有他的风格:你邀请一次,我就去一次。
于昕心里胀胀的,这时候忽然很想很想他。
于昕慢吞吞地打出这几个字:房子已经弄好了。
过了一会儿,屏幕上方显示“输入中”。
叶勉发来两条语音,都不长,几秒钟。
于昕站在三楼往下看,肖淇玉还在二楼和中介一起逛,她点开语音。
静谧温和的阳光下,她抿着唇笑了,不知道是太阳晒的还是其他原因,脸微微红了。
不知道为什么,于昕能想象出他坐着,或站在办公室里,说那两句话时的表情,就像以前他在伦敦读书,他们视频时,叶勉总是会专注地与屏幕里的她对视,然后说出这两句话。
“等我回家。”
叶勉的声音带来一些电子处理后的失真,却依然真切,且温柔。
“我也很想你。”——
作者有话说:真没谈
但就是这么腻歪
第30章
自打那天发完消息后,叶勉在德国的工作效率一下就爆表了,之前一天好歹能睡六小时,现在一天几乎只睡四个小时,把德国的项目进度一下子拉满,也把习惯了和白人打交道的江知远卷得口吐白沫。
“你都不会累的吗?!”江知远在办公室里看文件看得眼花,刚说完,下一秒叶勉就把批注过的新合同丢了过来。
江知远:“”
“法务水平不行。”
叶勉言语简洁。
“德国人是这样的,等杜康文来了交给他吧。”杜康文是他们美国总公司的法务负责人,之前在处理别的事,昨天才腾出时间,还得明天才能到,“你别什么都自己看,又不急这两天。”
叶勉不说话,低头看了眼表,今天又快过去了。
他表情虽然没怎么变,但江知远还是从他的行为中看出了些许急躁:“你这么着急是准备干嘛?”
叶勉吐出两个字:“搬家。”
“搬家?”江知远懵了,“什么家还有入住DDL?又不是酒店。”
叶勉没理他,随口扒了两口饭。为了节省时间,他这几天只要没饭局,都是让助理订餐,身为他的副总,江知远也不好一个人去吃独食,只能陪着一块吃盒饭,一下子就消费降级了。
有这么爱工作的老板也不知道是好还是不好江知远腹诽着,只能用年终分红来安慰自己,打起精神,准备继续工作到十点。
果然十点左右,叶勉就准时赶人了,江知远知道他是在等一个人的视频电话,当年Apex还在成立初期的时候,几十亿的投资客户也得不到叶勉这种待遇。
反正等杜康文明天过来,项目的一些细枝末节就能过完了,江知远没忍住,一边收拾东西,一边问:“老板,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叶勉把手机放到自己能一手够到的地方,有些心不在焉:“还没有。”
“还?”江知远一听就精神了,“听起来有情况啊。”
这会儿于昕的视频邀请还没有过来,叶勉也专心不下去做事,手指轻轻敲打桌面,沉默几秒,忽然问:“你有没有尝试过,一份礼物,一直忍着很久不拆的感觉?”
江知远一听,想也不想地回答:“当然没有,为什么要这么做?”
像他们这种人,上一盘菜,好吃的部位都不会留到最后,因为只要他们想,他们可以只点最好吃的部分,多少份都行,礼物当然也是一个道理,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是钱买不到的呢?
果然,叶勉听到这个问题又沉默了,过了一会儿才说:“因为它就像是薛定谔的猫。”
江知远是个什么级别的人精,一听这话就隐约明白了:“害怕看到结果可不像你。”
叶勉仰靠在大班椅上,多日连轴转,就算是他也不免感到有些疲惫。他觉得江知远的评价没有错,更何况感情并不能和一只猫类比:“大概是失而复得让我变得患得患失。”
江知远不懂:“既然能复得,就已经能说明结果,我是没想到你在这方面居然这么不自信。”
“为什么不?”叶勉后面的话说得像是自言自语,“如果我足够聪明,当初也不会弄丢了。”
江知远没有听清:“什么?”
“你出去吧。”
叶勉不再聊了,准备专心等电话。
看到他这副样子,江知远在心里摇摇头。他一直觉得,叶勉是自己见过的最典型的情感保守派,身边的其他同性朋友多多少少都会跟相熟的人分享自己的情感经历或者泡妞的心路历程,人品再烂一点的,两口子的私房事都会嘴里没把门地到处往外说,唯独叶勉,这么多年对待自己的私人问题从来缄口不提,仿佛一条尊贵的杜宾犬,对待大部分人都防心极重,同时为了捍卫自己的领地,会习惯性地保持沉默与专注,大概是只有在主人面前才会变得温和的品种。
不过今晚能听他吐出点只言片语,也足够让江知远感到吃惊,毕竟认识那么多年,江知远从来没见过叶勉对待感情生活的另一面,就连家里也因为闹翻了基本无甚往来,他就跟一台机器人似的,强大且孤独。
江知远心里默默把电话那头的人物划去了不得了的那一栏,走出办公室前,叶勉的手机响起,江知远关门前看到的最后一眼,是叶勉按下接通,眉宇稍稍弯下来的一幕。
可惜没等他看再多,叶勉就站了起来,背对着他,江知远只能把门给他带上。
第二天杜康文到了,没有休息的时间,一行人准时出发前往德国项目总部。
对方的老总今天也来了,两边法务在茶几上对接最后的细节,助理进进出出,在一旁参与协助。
这时候秘书双手捧上雪茄盒,老总拿出一根,朝叶勉示意。叶勉与他并肩站在落地玻璃窗前,看着外面高楼的景色,抬手婉拒了。
老总也没在意,自顾自抽了起来,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大部分都是德国人在说,叶勉在听。
不知道过了多久,两边法务站起来相互握手,老总也朝叶勉伸出手:“叶,合作愉快。”
叶勉回握,随后两人走过去各自在合同上签名。江知远知道他预约了飞机,便笑着把场面揽了过来,说:“今晚我做东,约了两位议员吃饭,一起?”
老总笑吟吟地点头,拍了拍江知远的肩膀,这些年对方和江知远交往更多,自然也更熟。
叶勉留下江知远应付之后的事,朝在座的人礼貌点头,用德语说:“有事先走一步。”
等下了一楼,叶勉的脚步变得快了起来,程致远提前小跑过去给他打开车门,叶勉坐进去,程致远紧随坐上副驾驶,司机踩下油门,前往机场。
程致远在车上跟叶勉对着之后一周的要事安排,叶勉也不知道有没有在听,过了一会儿忽然问:“美国那边的东西都寄到了吗?”
程致远:“已经到了,就是不知道于小姐有没有打开。”
叶勉知道她不会打开,这些天他把美国的一部分私人物品寄到了英国的新家,于昕负责签收,应该已经给他放到书房去了。
他很想亲眼看看她为她布置每一个使用空间时的模样,挑床挑书桌,哪怕是选一个花瓶。她每次拍照过来问他喜不喜欢的时候他都会故意不表达喜好,并且想象出她苦恼的样子,就像小时候她绞尽脑汁给他挑选生日礼物一样。
这时候程致远补上一句:“车也送过去了。”
叶勉点头,手不时敲打座椅。
到机场的时候时间掐得刚刚好,叶勉直接登机,知道他赶时间,机长甚至都没有出来打招呼。
收起落架的时候于昕发过来一张照片,是一套镂雕玉器茶具,她陪朋友逛街的时候看到的,照片的一角橱窗玻璃倒映出两人的身影。叶勉放大图片仔细看,分辨出左边那个是于昕,她正亲密地挽着另一个女生的手,一只手拿着手机。
叶勉的眉心动了动,随后握着手机的手指无意识敲了敲机身,才打出一行字。
果不其然,于昕又发来了一个苦恼的表情包,再一次对他这种“看你喜欢”的态度发出小小谴责。
叶勉这才勾起唇角,然后把她发来的照片转发给另一个助理。几秒后助理回复收到,把这件东西收进了礼物清单列表,往后若是拍卖会上有类似的更好的物件,助理便会提醒他。
于昕今晚有些睡不着,虽然叶勉说要过两天才能回来,但一想到两人即将开始同居生活,于昕还是觉得有些紧张。
一紧张于昕便会忍不住去检查一下他的衣柜,他的书房,看有没有什么东西是没准备好的,好在最后的时间增补齐全,同时也再次并深刻体会到关姨的强大。
这几日除了一些快递,叶勉在美国的一位助理也提前到了伦敦,把他惯穿的衣服带了一些过来,于昕一件件给他挂到衣帽间去,还有手表之类的配饰也放进了专门定制的收纳柜。
她16岁送他的那支宝玑航海系列也在其中,作为他的创业礼物,这个表不仅漂亮,寓意也很好,肌缕刻花的海浪纹,上面有时间等式的肾形轮与万年历,真实模拟地球围绕太阳的运行轨迹,意味着徜徉时间之海,生命与宇宙同步。她曾希望他能乘风破浪,顺利到达世界的任何一个角落,为此哪怕那段时间对他和丽贝卡的联系感到吃味,也依然花掉了自己一年多的零花钱把手表买下来送他。
于昕到现在都记得叶勉收到它时的表情,后来第二年新年,叶勉拍下了同系列的女表送她,全球仅50个的百年纪念款,和他的那款同色系,只是尺寸缩小 ,精钢镶钻,比男款的要更精致。这份回礼让于昕哭笑不得,因为她就不怎么戴手表,更别说那么贵的,不过她知道叶勉不会在意,否则这表就不会只是新年礼物而不是生日礼物了。
想着想着这些事,于昕居然坐在衣帽间的贵妃榻上睡着了。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屋里传来声响,皮鞋踩在地板的声音若有似无,于昕还以为在做梦,眼睛都睁不开。
叶勉看着靠在表柜上睡着的她,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情绪,只觉得胸口滚烫,有种梦境成真的感觉。
他单膝跪下来,把她的头小心翼翼转移到自己的肩膀,然后抄起她的膝弯,毫不费力地站起来。
进屋后叶勉就脱了大衣和西装,此刻于昕的脸轻轻贴着他熨贴的衬衫,呼出的热气打在他的脖颈上。叶勉把她抱到自己的床上,四件套已经换好了,她皱着眉,似乎有些想醒过来,叶勉连忙安抚地,像以前哄她睡觉似的抚摸她的头,过了一会儿于昕才再次展开眉头,是彻底睡熟了。
叶勉收回手,目光从她的脸,逡巡到嘴唇。
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人,叶勉感觉到自己的气息似乎变得不稳。
下一秒,叶勉深呼吸,艰难地移开了目光。给她盖好被子以后,找到浴袍,去了楼下的浴室——
作者有话说:去浴室干嘛?
叶勉真的是对女的也会吃醋,因为小昕很小开始就喜欢漂亮姐姐,每次被漂亮小姐姐夸都会脸红,所以叶勉那会儿就开始有危机感,生怕小昕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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