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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主总是过分心软》百合耽美小说_妃蓝

    第31章 开窍


    “你怎么来了?”被人打搅的不悦, 在看到那张脸的时候全然消退。司玉问完话,在水里沉了沉,只留出一双眼睛在水面上看着季朝。


    这种时候面对季朝, 她还是有点不好意思。


    季朝担忧的看着她, 看她咕嘟嘟在水面上吐了几个泡泡, 显得有些无奈:“我泡了很久, 感到很闷。”他伸手向前,司玉看着那只手好似想摸自己的脸颊, 最终却转而撩了撩池水。“妻主既要凫水, 身边怎么能不叫几个人陪着呢?”


    司玉在水中,向后退了退:“我不太习惯。”季朝闻言有些诧异, 却没有追问。司玉看他垂眸看着池水, 似乎是有也下水来的想法, 当即道:“我也泡乏了。你去门外等等我, 稍后一起赏花吧。”


    季朝正将浴袍腰带解了一半, 闻言不动声色地将浴袍原系了回去。长裾拖地, 向外间去了。司玉正要起身,却见一片孔雀蓝的衣角拖在屏风外, 她迟疑一瞬,还是缩回水里。


    她静静地和那片衣角对峙着。指腹开始发皱,头也有点闷,确实不能再泡下去了。司玉离那扇屏风远了些,上岸换好了衣服。


    再转身的时候, 那片衣角已经不见了。


    司玉将湿润的头发盘好。推开门,看见季朝在廊下的软垫上坐着,身侧放着另一张软垫,和一些点心茶水。司玉在他身旁坐下:“这两日有什么不习惯的吗?”


    季朝应是早听见她推门的声响, 手里捧着热茶,摇了摇头:“没有的。”


    “我倒是有很多不习惯的地方。”司玉自顾自说着,“虽然生活上没有什么变化,但是心里总觉得要好好做个大人了。”


    沐浴后体温下降的很快,司玉的手指散发着芬芳的温度,却又玉一样冰凉。她两手互抓着自己的手腕取暖,垂在两颊的发丝很快被下午微醺的暖风拂干,她正要仰头看庭中的花树,手里却被塞了杯热茶。


    季朝起身,见她将茶杯握稳后,起身半跪在司玉身后,将她湿润的头发解下,拿巾帛缓慢擦拭着。并不多言。


    “季朝,你对成亲有什么看法呢?”


    司玉看不清季朝的脸。却被笼在清寒的梅香里。她听季朝道:“我原先是最厌恶成亲的。直到遇见了二娘子,倒也没觉得成亲有那么可怖了。”


    季朝也没有束发,他垂落的发丝随着动作,不时飘到司玉身侧,像件绸缎披风。司玉听见他问:“妻主怎么忽然问这个?”


    司玉一瞬间很想和他深谈一次,像这辈子,或者上辈子最寻常的新婚妻夫那样,问问他遇见她之前的际遇,问问他为什么会厌恶婚姻?可能的话,还想谈谈她对婚姻曾经的幻想,问问季朝是怎样看她的。


    他如果真对她心动,又是几时心动的?春天的阳光这样好,她也许会在聊开之后和他小小的撒个娇,问问他还想去哪里,想吃些什么,等过几天他们再邀约一起去。


    可是不行,她不算真正的司二娘。季朝也只是走投无路才嫁给她。两人连调情都还是半真半假,一些被她忽略的细节此时翻涌起来,横亘在心头。


    季朝缓缓擦着司玉的头发,觉得她似乎有些伤怀。两人之间沉默良久,他听见司玉轻轻的说:“没什么,我只是怕辜负你。”


    季朝唇角缓缓勾起一个笑。可是又忽然想到远在山间的叶宫,和早起刚见过一面的上官仪。心里平静,他听见自己含笑的声音说:“妻主怎么会辜负我。”


    一时间,只闻鸟鸣。


    ——


    回府之后的司玉确实信守了对自己的承诺。每日刻苦读书,读书兴起,连饭都顾不上吃。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大半个月,司府众人皆知庭燎院的烛火每晚要亮到夜里两三更才熄。只是对司玉是刻苦读书还是捣鼓别的什么邪魔外道,倒是各有分歧。


    季朝睡在侧间,原先还对司玉唤他回去睡心存希冀。只是夜夜等不来司玉,再加上新夫理账,少不了和桐东院的李佑打交道,而他俩素日便有旧怨。每日劳心劳神,尽管是小榻,他也是沾枕就着。


    这么睡了五日,他终于强撑着精神坐在司玉床前点着烛台等她。还是没撑住,睡了过去。半梦半醒间似乎记得司玉扶着他躺下,亲手替他擦净了脂粉。那是温泉庄后他俩唯一一次同眠。次日他醒时,枕边人早已不见。当晚再回去,侧室的小榻便换成了张梨花木的大床,烛云在一旁笑着说这些床具用物都是司玉亲手挑选,对他很是上心。可季朝听着,只觉得心中悲凉。


    他只剩最后一丝希冀,可那点盼头,在某日回屋,发现往来仆人端着热水巾帛,鱼贯自内室往来时。看见铜盆里锦帕上的一抹血,便彻底心冷了。


    他端了红糖饮,拨开垂下的床帐。司玉的唇色苍白,头上戴着个两指宽的云纹白玉抹额,手里还捧着卷书在读。看见他来,略微诧异的挑了挑眉,随即将书放到一旁,接过了他手中的碗,慢慢啜饮起来。


    季朝俯身,将她放在一旁的书拿起来,她并没有拦。季朝翻到扉页,发现是本礼书,怪不得她这段时间日益沉稳,原来是在学习礼仪吗。


    “我喝完了,谢谢你。”季朝恍然,从司玉手中接过碗。无意触及到她的手,温度冰凉。季朝无言,将碗放到一旁的桌案上,复坐下,牵起司玉冰凉的双手放在掌心,替她焐热。


    两人真的很久没有说过话了,季朝盯着自己和司玉交叠在一起的手想。他察觉到司玉的手有一瞬间的僵硬,好在她终于没有挣脱,仍是将双手静静放在他的双手里。


    “这段时间……主君没有为难你吧?”


    她先开了口。季朝摇摇头。


    “嗯……你这段时间都做什么?”司玉意识到季朝是有些不高兴了,也许是无聊的缘故。她忍住腰酸,想着聊聊,替他找点事做。


    季朝终于开口:“没做什么,也就是整日想着妻主罢了。”他直白得让司玉一愣,司玉想抽回一只手挠一挠额角,却被他用力捉住,眼睛还是不看她,“想着妻主今日吃了什么,晚间什么时候才睡。整日在书房里……又是在做什么。”


    司玉确实把自己读书的事藏得很严。一是她确实搞不清自己的实力,怕说早了惹人笑话。二是她迷信“事以密成,语以泄败”的道理。


    此时,她看着季朝,犹豫再三,还是将话咽回了肚子里。


    她被拢在季朝手里的食指动了动,像小孩子耍把戏那样逗他:“我听说你也很忙。光是桐东院每天都跑了多少趟,再加上想我,岂不是要累坏了?”她刻意语调轻快了些,“这些日子忙,我们确实见不到几面。那张梨花床你躺着觉得怎样?我当时在库房一眼就看中了,床尾镂空的地方你大可以放些你喜欢的梅花香料,每夜也能睡得香甜。”


    “是季朝做错什么了吗,妻主?”季朝的眼睛还是没看她。平日多清冷俊朗的小公子,此时却像只垂头丧气的小宠物,他耳尖通红。“为什么我不能和妻主睡一张床了?”


    司玉不忍看他那样,被捂着的手心已经出了汗,还是温顺的任由他握着。司玉嗓音温柔:“我睡的晚,你也很累,怕打扰你休息。”


    这段时间的冷待,让季朝早在脑海里翻涌了无数遍他和司玉相处的片段。他敏锐的察觉到了什么,终于抬头,看见司玉无奈又纵容的神情。


    脑海里“叮”地一声。如果和司玉相处是一项武功,季朝好像窥见了这门武功的入门秘籍。


    “可我……可我就想和妻主一起睡。”


    明明有八百个理由,季朝却都没有选。他试探着说出口最直白的心意,紧盯着司玉的表情。却只见她眉眼更加无奈:“你不用担心。我这些日子谁也没见,最亲近的人还是你。”


    “我不在乎那些。”季朝看着司玉的脸,眼底隐隐有几分压抑着的兴奋。他欺身上前,床帐被他动作带着落下,在他身后合上,“抱不到妻主,我睡不好。”


    很应景的,他躺在司玉身侧,脸颊紧贴着司玉的头顶。


    司玉被他突然的接近整懵了,不是吧?这段时间给孩子憋坏了?可是,可是她这会身体情况也不适宜啊。手足无措之际,她猛地听见季朝在耳边轻轻叹息:“妻主,现下是不是很像你给我带药那晚?”


    “不行,季朝。我还没原谅你呢。你什么都没问就跑上山找叶宫,连问都没问我一声,我还没消气,你不能上床……下去!”司玉手忙脚乱地将季朝推远。今日是她生理期第一天,拉扯中肚子疼痛,她闷哼一声。


    季朝连忙安静跪坐一旁,替司玉将被子四角都掖好。看着司玉眉头松开了,才下床到外间去讨热水。


    床帐再度拉开,司玉看着他手中的暖瓶,刚要伸手接过,却见季朝轻车熟路的甩掉那两只走起路来便“啪嗒啪嗒”响的木屐,轻车熟路的跪坐在她身侧,轻车熟路的将她和被子捞在怀里。


    然后颇为不熟练的将被子连自己一同裹住,将浸过热水的手,并热烘烘的暖瓶,一并搁在司玉的小肚子上。


    司玉还没反应过来自己被季朝拥在了怀里,他的掌心暖烫,比汤婆子的温度更适宜。肚子上的暖流缓缓蔓延到四肢。司玉觉得骨头缝都舒展了,却还是有些别扭,伸手推了推季朝横在身前的胳膊:“谁准你摸我肚子的?”


    季朝这时候倒乖,蹭了蹭她的发顶:“都怪我,这几日疏忽了妻主的饮食。害得妻主又痛经了。”


    季朝手上动作不停,听怀中人舒服的小小打了个哈欠,含糊道:“不能怪你。你管好后院便好了。”


    季朝心里蔓延上一种很奇怪的心情。和他第一次看见司玉桃花枕边,那一滩深色的泪渍时的心情是一样的。司玉已然快迷糊睡去,他一手仍暖着司玉的小肚子,另一只手将暖瓶放下,托着司玉的后腰将她向上提了提。再度掖好被子,司玉的侧脸恰贴着他的侧脸,季朝歪了歪头,贴了贴她的脸蛋。


    “妻主,我能回来睡吗?”


    已经半睡过去的司玉猛地清醒,她沉默地感受了一阵小腹的暖意,不甚清醒的大脑猛地想到,也许是庭燎院里的人发现他俩不同床,便对季朝有了为难。季朝果然还没立稳脚跟吗。


    也是,李佑还在。上辈子有婆媳矛盾,这辈子想必大主君和小主君,也是会有矛盾的。


    肚子上的暖意,终于驱散了疼痛。几晚连着熬夜,司玉眼皮又撑不住了,在困意再度即将袭来的时候。司玉摇了摇头,勉力侧过脸看了季朝一眼:“只要你以后万事和我有商量。”


    季朝连忙神情郑重点头:“不会有下一次了。”


    司玉半阖上眼睛:“等我这次葵水结束了,你便过来吧。”


    季朝神情却并不满意:“有我在,妻主不是会更舒服些吗?”


    司玉只看见他嘴在动,大脑已经困宕机了。


    季朝看着司玉闭上眼,再像五百年没睡觉那样强行睁开。再闭上。不禁失笑。


    这一笑将司玉笑醒了,她摇摇头,想坐直,却被腰间的手臂揽住。她不悦地扭了扭,冷脸看向季朝:“你刚说什么?”


    季朝带着浅笑回她:“我今晚就要和妻主一起睡。”


    “不行。”司玉困得不行,还要回答他的问题。心里烦躁,“我来葵水,会很脏乱。”


    季朝倒是一愣,却被她这迷糊样子迷得心软,轻轻啄吻她的耳朵尖:“妻主的想法有时真是奇怪,女子葵水是神赐,我近身服侍,也能沾些福气。脏乱些又算什么。”


    司玉一个激灵,躲开了他的唇,明明说话,却像跑了调:“你这时候要和我睡觉?”


    季朝意识到她可能误会了,低低地笑:“不是的,只是服侍。妻主想要别的服侍,等身体好转了。”


    司玉还是摇摇头:“不行,你晚上睡不好,白天会更辛苦。”


    季朝都要无奈的叹气了:“不能和妻主在一起,我更辛苦。”他带着些不耐烦,又带着些他自己都说不上的,对司玉的喜爱,捏了捏她肚子上的软肉,“妻主若是不同意,我就半夜自己悄悄爬上来。”


    对这种不要脸的强盗发言,司玉还能回什么。


    她茫然盯着床尾,慢慢地,就把双眼又合上了。


    季朝一手捂着她的肚子,一手攥紧了暖瓶。暖瓶温度比人的体温要滚烫许多,他手心被烫的有些痒。


    可他却紧攥着,等手心微微出汗了,才将暖瓶递交到另一只手上,将这只手换在司玉的小腹上。


    司玉在他怀中慢慢睡熟了,发出绵长的呼吸声。她原先发了些冷汗,气息闻起来却还是香甜的。


    明明是一样的梅香,在她身上却带了些暖意。季朝很喜欢现在司玉身上的气息,他一边捂着她的小腹,一边忍不住的,轻轻吻着她的脖颈,没注意便发出“啾”的轻微响声。


    心湖像变成一片沼泽,软塌的不像话。原来她竟是这么心软的一个人,原来他想要的,在她面前,不必用那些阴谋手段,从来都是触手可及。


    渐渐地,困意也攀上了他的思绪。季朝下意识地将司玉往自己怀中又揽了揽。迷蒙中,无意间想起一些旧事。心中升腾起烦躁恼怒的心绪,却又很快被怀中人所带来的幸福满足给冲散。


    他终于带着一丝浅笑,进入了睡眠。


    真是,天上地下,再找不出第二个这么合他心意的妻主了——


    作者有话说:嘿嘿这期加更了一点点,私以为很甜所以没憋住谢谢各位大大的支持


    第32章 图穷


    司玉


    是半夜惊醒的。


    身下难受, 尽管此时已是夜晚,许是节气影响,司玉背后还是出了一层汗。


    睡袍早睡乱了, 肚子还是热的。司玉往下一推, 发现腰上搭着一只手臂, 她小心将手臂抬开, 搂着被子起身,发现自己之前是睡在季朝怀里。


    她小心越过季朝, 向床下走去。刚坐在床沿上借着月光找鞋, 听见身后一阵窸窣响声,没顾及是不是季朝醒了, 她疾步朝浴室去。途径外间, 不经意吵醒了茯苓。由她帮忙点亮了烛火。


    等再回来, 劝着茯苓歇下后撩开帐帘进了内室。却看见床前案几上一豆灯火, 季朝已合衣坐起身。


    司玉知道他在等自己, 心里有些不好意思:“吵醒你了?总是打扰你, 不如还是分床睡吧。”


    夜深了,季朝明显也困倦极了。他摇了摇头, 伸手将僵立在那的司玉揽进怀里,伸手抚着她的脊背。暖意罩住被夜风吹得有些寒凉的肌肤,司玉出去一趟,倒不困了。借着烛火垂眸,轻轻抚摸着季朝仍带着暖意的长发。


    季朝像尊雕塑, 静静地环抱住她。司玉意识到他可能是睡着了。转头吹灭了蜡烛,放下床帐。慢慢推着季朝的肩往床上带,指望靠这个动作让季朝躺下,自己也能爬进被窝睡觉。


    双膝刚触到床沿, 季朝却没如意料之中向后倒去。原本环抱的手一只向上抚摸到她的后颈,一只向下掐住她的腰。司玉误打误撞将自己送进他的怀里,稳住身形后勉强向后拉开点距离,抹黑捞到季朝的脸,使劲扯了扯。


    “老实点,放我下去睡觉!”她压着声音道。听见季朝含含糊糊“嗯”了一声,随后一手揽着她送进了被子。


    室内恢复一片寂静。司玉睁着眼看床顶。脑海里漂浮的不止是今天刚看到的算数策论,还有季朝困倦的脸。


    ——


    次日。


    “二娘子,大慈安寺送了张帖子给您。”


    司玉正沉迷练字。得亏上辈子报过一段时间的书法课,不然光是毛笔字都够她练上三年的。闻言她抬起头,接过帖子。原本平静的心情一下跌进低谷。


    “我知道了,下去吧。”


    等书房内只剩她一人,司玉搁下笔,小心打开了那张画着如云暗纹的请帖。光是看字,喉口已经显得有些窒息。司玉果断将请帖合上,将服侍笔墨的小仆又叫了回来。


    “大娘子什么时候回来?”


    ——


    这几日天气越来越热,隐隐有几分盛夏的先兆。司瑛的衣裙较往日相比更加飘逸,她走进屋门坐在妆台前,任由翠奴将头上的羽冠小心卸下。对着镜子左右理了理鬓发。


    “大娘子今日归家可算早了些,这阵子忙过,可以趁休沐,上街给那苏家郎君挑些礼物。临阳远不如凤都繁华,上次大娘子同丧仪一同捎带给苏公子一本琴谱,苏公子可高兴呢。回了长长一篇帖子。”翠奴仍叽叽喳喳的,一边端来了热水和巾帕,一边还仔细往水中滴了几滴玫瑰露。


    合上盖子的时候,十分显摆似的在司瑛面前举了举:“大娘瞧,这也是苏公子特意带来的。大娘的鼻子向来挑剔,倒是这玫瑰露用了大半月也没听大娘说些什么。苏公子家世好,人也这样仔细呢。”


    司瑛早将巾帕浸湿了,拧干敷在面上。她四肢瘫开,难得没有了人前端庄稳重的模样:“我知道了。你既然有心,从库房里挑些男孩子喜欢的,派人送去吧。”


    翠奴埋怨道:“这怎么行呢,送给苏公子的礼物当然要女郎亲自挑。若是敷衍,不如不送呢。”


    司瑛轻叹一声:“这几日光是拟那未婚妻夫解除婚约案典就够费神了。这会我最不想听见的就是有关婚约的事,好翠奴,安静会吧。”


    翠奴悻悻应了,隔一会儿端来一份冰浆递给司瑛。司瑛刚将面上的热巾子取下,便听见翠奴焦虑又懵懂地问:“之前听大娘说这是圣人特意针对兴珠公主定的案典,既然是大娘主笔,公主没有迁怒您吧?”


    司瑛的脑筋又发痛起来。


    恰逢此时,门外传来仆人通告声:“女郎,二娘子在门外求见。”


    翠奴有些紧张的看了两眼司瑛。“二娘子”这三个字已经成了汝成院的应激词,每次伴随这三个字,往往都没有什么好事发生。这是二娘成亲后第一次主动求见,隔得时间越长,按照翠奴的经验,应当犯得事会越大。


    上次二娘隔了这么久来找大娘,最终结果是二娘在堂前被女侯打失忆了。没错,就是上个月那件事。


    司瑛显然疲惫极了,她复端坐起身,挥了挥手:“让她进来吧。翠奴,吩咐厨房快点上菜。我怕再迟一会儿要吃不下了。”翠奴连忙领命下去。


    就在翠奴刚揭开那素面门帘的时候,满面忧愁的司玉便迈步走了进来。眼中像没有翠奴这个人似的,直直走向屋内。翠奴心里“咯噔”一下,暗道大事不妙。


    室内,司瑛坐在一架古琴边,拿起绢帕仔细擦拭着琴弦。司玉匆匆见了礼:“姐姐。”


    司瑛眉毛都没动,平白有些冷厉味道:“找我什么事。”


    司玉扭捏一会,搬了个小茶凳坐在司瑛旁边。换做以前她是绝对不敢这么做的,可是今日太心烦,让她匆忙中忘记了对司瑛的惧怕。


    “这件事我是不知情的……”终于搬出了个开头。司瑛却在她开口的一瞬间拨弄起了琴弦。流水似的音乐铺满了整间屋子。司玉憋着话,等那琴音终于歇下,才继续道:“姐姐,你知道的。我之前失忆了,可是上次去大慈安寺,有个长得像女子的男子找我。好像……好像与我有旧。”


    沉默,冗长的沉默。


    司玉觉得这气氛不太对,慌忙补救道:“可我现在不是成亲了吗?我想着再也不要和他接触了。只是那人凶得很,还是缠着我,我怕他对我们家不利。所以想向姐姐打听打听此人。”说完,看见司瑛还是紧闭双眼,司玉语气不由放得更软:“姐姐,我信任的只有你了。”


    司瑛只觉得心头燃起一把火,直直烧到了嗓子眼。


    亏她还觉得司玉去花楼只是年少无知!没想到已是其中翘楚了,送她去趟大慈安寺紧闭,都能禁出段含糊不清的孽缘,她这妹妹的本事可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啊!


    司玉久久没听见司瑛回复,嗓音放得更软了:“姐姐,我可没有自己去大慈安寺,是母亲派我去的。我去之前并不知道啊,要是知道我一定不会去的。”


    司玉眼见着司瑛的嘴角崩的更平了,冷汗都要下来了。连忙在桌上倒了杯茶水端过去:“姐,你先喝口水缓一缓。”


    放在前世,家里的儿子糟蹋了别人家的姑娘,遇见这种事哪个家长能不打啊。


    要是能自己解决,司玉肯定不会来向司瑛求助。只是现在事情有点脱离她的控制。山上那个,既然能给她送帖子请她上山,之后难免不会给这她母亲司筝送帖子,状告她司玉背信弃义。甚至说不准逼急了眼,要上告天听求一个公道。


    想到那样的结局,司玉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她怎么莫名其妙的就成了女版陈世美了,她比窦娥还冤啊!


    思绪回笼,司玉看着司瑛额角似乎青筋爆出来了一点,手里的茶甚至有些端不稳。但还是对着司瑛上前一步:“姐,无论你怎么罚我我都受着。今后我保证,绝不再犯了!”


    司瑛终于动了,接过司玉手里的茶杯,不喝,只是垂眸看着:“你有本事招惹这露水情缘,没本事断人家念想?”


    “我没有头绪啊!”司玉抓狂的揉了揉自己的脑门,那点刚养起来的头帘被她揉乱了,看起来稀里糊涂的。“我只想知道他身世到底能不能惹得起。若是真的拿他没办法,我只好。”


    司瑛睁大眼睛:“你只好什么?”


    司玉回望她,眼神有些悲壮:“我只好自绝谢罪了。”


    “倒也不至于,不过是个男孩子,实在推脱不过纳了就是……”司瑛见她真心悔改,倒是先松了一口气。


    “不过这种事以后确实不能再发生了,你好歹也自觉矜贵些。要是亏了身子,等老了遭罪的不还是自个儿吗?”司瑛看着司玉有些崩溃的模样,心头的火气倒是消了三分。知道错了就好,这段时间司玉确实没给她添乱子,隔了这么久才惹事算不错的了。


    现在世上就剩这么一个血脉至亲的妹妹,还是耐心点教养吧。她还兜得住。


    司玉听见司瑛的话,眼神却惊恐起来:“你不知道,他可吓人了。进寺门的时候亲亲热热像个小姑娘一样揽着我,我还高兴交到朋友了呢。结果到了半夜一起挑水的时候,就像鬼故事一样,忽然就掐我的脖子。”眼底有泪翻上来,司玉为了显得可怜些,刻意没有忍着,“我是要彻底要和他断了的,姐姐你帮帮我吧。”


    司瑛闻言,沉吟半晌:“你知道那小尼夫的道号吗?我改日找找人,将他送出城就是。”


    司玉羞愧的垂下头:“他好像是进寺带发修行的。”


    司瑛蹙眉:“带发修行?是个贵族子弟……但也好商量。既然都进了寺里,说明家族也不会干涉太多。我改日和他说和,替他找门更好的亲事便行了。”边说着,司瑛边将茶杯递到嘴边,即将入口的时候一停:“你破了他身子没有?”


    司玉的脸要埋到地上去了:“……他说是破了。”


    司瑛狠狠拍了下司玉的头。司玉疼的一缩,抱着脑袋硬是没敢吭声。


    “以后不要做这种混账事了,损阴德。”


    “嗯,绝对不做了。”司玉含泪背下这口黑锅。


    司瑛深吸一口气,终于将茶水送到了嘴里。等咽下去,她平复了下心情又问:“你知道他名字是什么,谁家的人?”


    “他叫叶宫。”


    “什么?”司瑛猛地站起身。


    司玉知道自己闯了大祸,头也不敢抬。


    “就是那个,我和季朝婚礼送了礼物来的,归义君。”


    脸侧溅上几滴温热的茶水,司玉下意识向旁边一避。茶杯碎在地上的声音震耳欲聋。


    完蛋了。司玉心想。


    第33章 匕见


    “你怎么敢招惹他?!”司瑛没顾上撒在地上的茶杯, 方寸大乱,“不对,你是怎么招惹上他的?”


    司玉欲哭无泪:“我忘了。”


    司瑛双手拉住她的肩膀, 眉眼间是很明显的担忧:“你有没有感到不舒服?碰见他之后有没有觉得不对劲?”


    司玉连忙摇摇头:“没有, 没有。我最近来葵水, 只是肚子有点疼, 别的都好。”


    司瑛却没放开她:“你知不知道他祖上是什么血脉!你和他在一起是真的会把命都丢掉,我之前有没有和你说过?你到底是怎么敢的!”


    司玉被司瑛的神色吓到, 皱着眉没敢吭声。


    司瑛看见她的无措表情, 愣了愣。还是松开了手,低低道:“他姑父曾是九韶的妖君。”


    司玉疑惑地歪了歪头, 继续听下去。


    “妖君所在一族只能降生男孩, 所以只能和外族通婚……按理说是没有资格成为圣后的君后的, 可他们这一族天性貌美, 妖君和怀柔圣后又是从小长到大的情谊。怀柔圣后便力排众议, 将妖君推到了后宫之主的位子上。”


    “怀柔圣后当年大权独揽, 百官抗议无效,也就罢了, 毕竟只是后宫琐事。只是怀柔圣后暮年时,妖君突然发疯,屠戮殆尽所有侍奉怀柔圣后的贵君,怀柔圣后大怒,五马分尸妖君后, 更是下旨灭了妖君一族。”


    司玉懵懵的:“既然被灭族了,叶宫又是怎么回事?”


    司瑛神情复杂的看着司玉:“当年一支遗脉流落到隔壁焕国,不过短短十几载,竟然又倚仗皇室成了大族。等当今新后初登大宝, 头一件事就是富国强兵,剑指焕国,为生母报仇。这一仗打赢后,陛下什么都没有要,只是要来了焕国陛下与那遗脉后代的儿子,押在大慈安寺当质子。”


    司玉声音颤抖:“那儿子就是叶宫?”


    “没错。”司瑛脸上的表情复杂的司玉形容不出。有点像看败家子,又好像有点佩服。


    “世人都称这一族为‘不二族’,就是因为他家男子都伎忌心极强。而且每位族人只忠于自己的父亲和妻子,只有少部分人能接受妻子身边有别的侍郎。但往往就这少部分人的隐忍——像那妖君,也只是他们为了得到心上人,一时的隐忍策略而已。”


    “他们对妻子……传闻有些不外传的阴谋毒药管着。所以怀柔圣后才在处死那妖君后的第二年就去世了。明明都是些男子,却偏偏能长大后自发相聚成为一族。世人但凡知晓其身世的,都唯恐避之不及。”


    司瑛说到这,揉了揉眉心:“难道从前我一直没和你说过吗?”


    司玉十分命苦的一笑:“我忘记了。”


    两人相对沉默,门边的久等的翠奴怯怯的开口:“两位女郎,不如先用饭吧。”


    司瑛虚弱的摇了摇头:“叫你早点端来。吃不下了。”


    翠奴也没再反驳,转身堵住了门口。


    “难道就真没有办法了吗?我不信就我一个人遇到过这样的困境。”司玉感到头晕目眩,连茶凳都坐不稳,索性一屁股坐在地上,闷闷的支肘看着地面。


    “这点倒是稀奇。不二族的男子最是貌美,看上谁,就像是按谁的心意长的。便是圣人也难抵御其魅力,你能清醒,倒是让我心安了一些。”


    司玉闻言沉默。


    灵光一闪,她又带了些期盼问:“他们一生就只有一个心上人吗?”


    司瑛点点头。


    司玉眼睛一亮:“我失忆了,不喜欢他,是不是说明我已经不是他的心上人了?”


    司瑛像看傻子一样看她:“你可以去问问归义君,要是他承认,那当然好了。”


    司玉意识到叶宫要是知道自己取代他心上人,按照那暴虐的脾气,最有可能的选择是先刀了自己。于是立刻打消了这个念头。


    “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我真的不想娶他,等娶了他,说不清是他死的比较快还是我死的比较快啊。”


    “除非等到咱家有朝一日祖坟冒青烟,你成了五位宰相之一。再向陛下禀报,你娶了叶宫就不能上朝了,陛下说不定会倾举国之力护一护你。”司瑛的声音淡漠的响起,司玉没想到在这种情况下司瑛还是说冷笑话,心情沉重的笑了笑。


    “但现在最关键的,还有一个问题。”司瑛又道。


    她低头看向司玉,眉宇间带着满满的疲惫:“你知道为什么你和叶宫都走到了这步田地,叶宫却没有请旨求婚吗?”


    司玉一想到自己的未来可能要和叶宫绑定在一起,简直天都塌了。她摇了摇头,示意自己不知道。


    司瑛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前段时间兴珠公主闹着要退婚,就是因为不愿娶他。叶宫是陛下亲指给公主殿下的未婚夫啊,等新的案典颁布,他们二人便要成婚了。”


    司玉震惊:“陛下怎么想的?妖君不是,害了陛下生母……”


    司瑛不待她说完便打断:“若是不二族只在焕国,又与九韶有这样的矛盾,九韶有一日必受其害。但若是九韶也有了不二族,起码少了些隐患。只是些朝堂制衡手段罢了。”


    司玉还是不死心,白着一张脸强问出口:“那不是很好吗?既然这婚约必须成,他嫁给公主……不就……”


    司瑛嘴角一勾,似是嘲讽她心思单蠢:“是啊,他嫁给公主。公主发觉他不是处子之身,本就不愿娶他,当下更是禀告陛下。陛下拔出萝卜带出泥,将咱家都株连了。”


    她表情太阴沉,司玉忍不住浑身一抖。


    司瑛却没停下,目光茫然,似乎已经绝望了:“亦或者,他根本就不愿意嫁给公主,直接同兴珠公主联合起来,请陛下赐婚你和他。一边是女儿,一边是女婿,陛下哪边都舍不得杀,于是先砍了你的头,再砍了我们全家的头。或者……直接杀了你身边的这些人,将你做成禁脔送给叶宫做情人。”


    司玉又是浑身一抖。


    司瑛摇摇头:“不过我们全家能全须全尾到现在,说明叶宫有更大的企图……你还是先稳住他吧。有机会,说一说你那番失忆后就不是他心上人的道理。最好再多编一句,说你原本的魂魄已经附身到兴珠公主身上,说不定能让他心灰意冷,另寻良人。”


    司玉哭丧着脸:“那是不可能的……”


    司瑛爱莫能助的摇了摇头:“好好去赴约吧。”她蹲下身,亲手将碎在地上的茶杯捡起来,扔在茶盘里。“见面是见面,不要逾矩,他给的食物和水也都不要碰。小心染上东西,那就彻底甩不脱了。”


    司玉心上像压了一块大石头。但是听了司瑛的话,还是垂头丧气的点了点头。


    司玉回到庭燎院时,天色已然暗下来。屋内菜色摆得丰富,司玉却没有胃口吃。


    窗边美人榻上的季朝本来拨着算盘珠子,见她无精打采,立刻屏退了屋内众人。伸手将埋在靠枕堆里的司玉捞起来,抱在怀里。


    司玉无师自通的将手挂在季朝的脖子上抱住。他身上冷淡的梅香嗅着,自有一股安定力量。


    只有季朝让她最舒服,她还要读书,还想在这么好的家世环境里谋得更大的权益……她不想被阻住脚步,她只想要季朝,不想要别人。


    司玉困倦极了,她闭上眼,在季朝怀中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埋了埋。


    “季朝。”


    “嗯?”


    “我明天要去趟大慈安寺。”


    “……要我一起去吗?”


    “……不用了。”


    “好,我知道了。”


    司玉抱着季朝的手臂紧了紧,季朝察觉她情绪不对,眉目间多了几分忧郁:“妻主不想去吗?”


    司玉闷不做声地点点头。之后又摇摇头。季朝原本听见这消息,对司玉心里是有些怨的,眼下全变成了怜惜。他轻轻抬起怀中司玉的脸,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不想去就回绝了吧。”


    司玉愣愣的看着他,很有些委屈。但更多的是觉得自己不争气。她平复了下情绪,从季朝怀里跳了下来:“没事,我已经决定好了。明天不用留我的饭了。”


    司玉转身进了内室,烛光亮起。季朝知道她又在读书了。手边的账本不知不觉已被揉搓成一团。刚进门的烛云瞧见,又是小心翼翼的一声提醒,季朝闻声,不紧不慢的松开了手。


    烛云点灯,看着隐在灯影下季朝的侧脸,暗道有了掌家大权就是不一样,短短几日,少君便有主君的威仪了。


    ——


    司玉第二天醒来,带着上坟一般的心情上了山。


    这次却没有到寺中,刚上山道,便被早已守候在那的一位男童指引到了山中一所别院。庭院辽阔,颇有野趣。正值春夏,庭中花草树木争奇斗艳,司玉沉重的心情都因看到这般景色缓解不少,甚至想到和季朝下次出游就来此地玩耍。


    下一瞬,看见叶宫,顿时打消了念头。她避之不及眼前的这个人,带着季朝来难道为了专门扫兴吗。


    叶宫今日穿着一身黑衣,仗着在自家庭院,院内又无人,许是天气热,衣襟敞开一半,外罩红纱。丝毫没有城内寻常男儿的保守正直自觉性。


    这一身打扮配上他柔媚的容貌,司玉第一印象是他走错了频道。这种风格在质朴古典的封建女尊背景里猛一出现,实在是太叛逆了。说是仙侠世界里魔王的小儿子或者小女儿穿越过来,都不显得突兀。


    司玉没敢多看,压下所有不满,缩着脑袋像个鹌鹑一样走了过去。她今天来,是为保自身权益才来的,通俗点的说法,来当孙子的。


    “妻主,好久不见,你有没有想我?”


    司玉瞅见那红纱罩着黑色裙裾逼近了,随即而来的还有一阵香风。司玉隐隐觉得这香味熟悉,却又说不上来。她只犹豫了一瞬,面前人便伸手欲揽住她的腰,司玉一惊,连忙挂上笑脸,巧妙避开,离叶宫远了些。


    “哈哈叫什么妻主,叫我二娘就行。”


    眼睁睁看着叶宫脸色变得有些不妙,司玉干笑着,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啊,果然还是没有这个天赋吗。


    第34章 密辛


    说完一瞬间, 司玉隐约觉得叶宫笑得很恐怖。


    好在叶宫很快转移了话题:“妻主一路辛苦了吧,我早就备好了茶点,屋里坐吧。”他递来台阶, 司玉自然不会任由气氛尴尬, 点点头跟了过去。


    室内装潢华贵丰富, 司玉却没心思细看。她看着叶宫行云流水般分了两杯茶, 伸手恭敬接过,即将入口时想到司瑛的嘱托, 犹豫一下, 将茶杯放在桌沿道:“叶公子今日叫我来,是有什么事吗?”


    叶宫深深盯了一眼那杯未动的茶水:“没事便不能见妻主了吗?”他抿一口茶, “好香的茶, 妻主不尝尝吗?”


    司玉立刻道:“我不是很渴。”见叶宫低垂着眉眼, 专心饮茶。司玉心内急躁, 案前香雾阵阵, 司玉奇怪叶宫怎么将焚香放置的这么近, 窗户还是关严的,烟气上浮, 熏的她头疼。


    司玉揉了揉额角:“若是没有别的事,我就先回去了。”


    叶宫的声音听起来却很冷清:“我都为你做到这个地步,怎么就是不听我的话呢。”


    “什么?”司玉直觉要完,抬眼看去,叶宫面无表情, 像个木偶。“啊……那个,单向付出不可取,我们可以商量啊。”


    下一秒,茶桌连着其上的茶盘熏香俱掀翻在司玉面前。司玉看着叶宫阴沉的脸色, 眉心突突的跳,连忙站起身后退:“是我错了!是我错了叶公子!我听话,你别冲动!”


    随着她话音落下,叶宫阴沉的脸色像变戏法似的消失了,他穿着一身叛逆古装,却坐得十分端正,微微仰起脸看着司玉:“掐我的脖子。”司玉一瞬间没反应过来,紧接着意识到这只是叶宫的服从性测试,抖着心肝上前,颤颤巍巍地伸手挨上了叶宫的脖子。


    叶宫勾起一个十分恶劣的笑意,司玉看见几乎即刻就要撒手。可他紧接着开口,阻断了司玉的离去:“摸我的头。”司玉照做。


    “很好。”叶宫的声音变得有些喑哑,“摸摸我的耳朵,然后再是脸侧……最后下巴。”


    这情形实在是说不出的诡异,可是发生在叶宫身上倒也显得合理。司玉照他说的吃了他的豆腐,全程叶宫闭着眼睛,睫毛微微颤抖,司玉在摸到他脸侧的时候甚至误以为他会哭。


    好在司玉做完这一套动作之后,叶宫并没有再提出更过分的要求。他睁开眼睛,静静的和司玉对视了一会。在司玉觉得太过尴尬而收回手的时候,叶宫终于开口:“你记起来了吗?”


    不动点脑子真的不知道怎么和叶宫对话,司玉尴尬的咧起嘴角:“我还在失忆呢。”


    “不是。”叶宫的眼神平静的看着她,司玉看不出任何意味,却莫名感到心虚想要逃避,“我说的是那些梦,你想起来了吗?”


    司玉诚实的摇摇头。


    叶宫很失望的叹了口气,松开了抓着司玉袖子的手。甚至有些回避地转身看向了窗外。司玉甚至以为他下一瞬就会让自己打道回府了,没想到叶宫像是一个恨铁不成钢的班主任一样转过头,很无奈的看向她:“那我只好告诉你了。”


    司玉睁大眼睛。


    你说就说!我难道有那个本事捂着耳朵不听吗?现在一副他迫不得已才讲的姿态是怎么回事,他免开尊口的话她会更高兴好吗?


    吐槽归吐槽。司玉痛恨自己的老实,她还是又坐下了。


    “你的姐姐,告诉你我是不二族族人了,对吗?”


    司玉内心震动了下,感到一瞬间的羞耻,却又觉得意料之中。她抿了抿唇:“你在我身边安插了探子吗?”


    出乎意料,叶宫摇了摇头:“我猜的。”司玉惊讶的看他,不待司玉再度回答,叶宫复开口:“既然你已经知道,之后听我的话便好。不二族的生死和妻主绑定,妻主死了,我也绝对不能独活。我不会威胁你,必定拼尽全力保护你,


    没有人比我更适合你的主君之位了,不是吗?”


    他戳到司玉的隐患,司玉甚至疑心他有读心术。再度用诧异的目光扫了一眼叶宫,心里的想法却一点都没动摇。


    司玉垂着头,不语。


    沉默良久,叶宫再度开口,语气悲切:“我比他更早就属于你了,他不知道你是谁,可是我知道。司玉,你真的忘记那些梦了吗?不是这个世界,在你的世界里的梦?你是不是经常梦见一个小男孩?”


    司玉惊诧的看向叶宫。


    他说的……是她以为的那个意思吗?


    上辈子司玉患有梦魇,但是碍于学习负担太重,睡眠质量实在太好,初中后就再也没有犯过了。叶宫这时候说这些,司玉不可避免就想到了小时候的噩梦……嗯……具体内容实在是隔了太久,她早已忘光了。


    但是司玉不常怀疑自己。她觉得这一定是叶宫碰瓷,她自以为是的套娃套上了。


    叶宫眼睁睁看着司玉眸光出现一瞬间的波动,随即又像失去梦想的咸鱼的眼睛一样,无辜又挑衅的看着自己。


    叶宫捏紧了拳头:“你的花边边被你奶奶拎去补裤头的时候,你还在梦里抱着我哭。最后我被你想象出来的妖兽吃掉了你才醒,这你也不记得了?”


    司玉震惊。“花边边”是她对自己阿贝贝的昵称,就那一小块布,她攥不到就睡不了觉。直到上小学那年她奶奶老眼昏花毁了阿贝贝。在那之后她抓了更多布料,以求宛宛类卿,但是没有一件成功。所以这件事她终身难以忘怀。


    叶宫是怎么知道的?


    不对,不是情感纠葛吗,怎么拐到少儿频道的。她不想和他好,和她的阿贝贝有关系吗?


    司玉不敢在叶宫面前开口,但是很敢用自己的表情表现出对叶宫的不满。


    叶宫见状,声音放柔和了些:“你看,我们从小就认识了。我们才是天命所归。”他起身,司玉警惕的向后退了退,却发现他只是将茶案搬回来,重新拿了套茶具给她倒茶。


    “没有第一时间认出你,是我错了。”叶宫低眉顺目的,看起来真的很想地主家被强抢来的小媳妇,“本来想着,你要是实在出了什么差错来不了,我勉强和她过一世保命就成了。可是遇见你之后,我就再没难受恶心过了。”


    叶宫将茶递到司玉面前:“原谅我吧,好不好?”


    司玉头疼,司玉伸手推拒:“我觉得我们的对话好像还是不在一个频道上……我就明说了吧,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我们是没可能的。我直到你们种族历史悠久,也许以前有过类似的案例呢?你要不回去找长辈问问?”


    叶宫脸色一僵,想发火又忍住似的,将茶杯放下:“可是我们不二族的男子就是这样忠贞,是不可能对命定之人以外的人产生感情的。而且……我远离故土,回不去,也问不了。”他神情黯淡。


    司玉忍不住产生一瞬间的心软。却又猛然想到自己,立时清醒了,苦着脸道:“要不你克服一下呢。现在这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嫁给我,季朝就活不了,我肯定就要恨你。我们以后必定是一对怨偶,互相折磨的婚姻怎么可能幸福呢。”


    “不会的,我比他更会伺候人。不用几年,保证妻主就会忘记他。”叶宫眼里闪着跃跃欲试的光,司玉一噎。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道:“你就甘心受这莫名其妙的血脉压制吗?你难道不想要自由,不想体验一下自由恋爱的感觉?”


    叶宫斩钉截铁:“不想。”


    司玉诧异:“不应该呀。姑且算你小时候和我认识,我从小接受义务教育,你多少也有点耳濡目染吧。”她叹了口气,又道:“你是魔怔了。我和你说不清。不说了。”


    司玉郁闷的将眼神放空,脑子里默背起术学公式。


    她想破脑袋怕是也解不开这乱麻一样的三角恋,但是天塌下来有个子高的顶着,她还不如先把心态放平了吧。


    不过……叶宫能和现代的她联系起来这件事,倒是让她有点在意。


    算了,现代也就是个普通老百姓。都算不上衣食无忧呢,在这里有身世加持,和上辈子一样努力就能得到翻倍的成就,没什么一定要回去的执念,就这样吧。


    叶宫不甘心两人之间就这样无话可说,又道:“妻主,没有你,我会死的。”


    司玉瞪着死鱼眼:“没有谁离开谁不能活。”


    “我是真的会死。这是我们种族的特性。”


    “物竞天择,适者生存。这是你们种族必经的劫难啊。”


    “哐当”一声,叶宫又将茶案掀翻了。他难以自控的掐住司玉的脖子:“那季朝到底有什么好,值当你这样特殊对他?”


    司玉紧张了一瞬,却又想起叶宫自己吐露的有关她死了对方也活不了的秘密,心下稍定,故作高深的摇了摇头:“和他没关系。我选主君没有别的要求,就是省心。”她食指指着叶宫蹙紧的眉头:“你这里烧的香料是不是叫‘丁香郁金帐’?我失忆之前骗我去花楼的人就是你吧,所以害我挨板子的人也就是你吧?现在让我当公主情敌,冒着掉脑袋的风险,还是你吧?!”


    叶宫被她理直气壮的态度震慑的一愣。司玉乘胜追击道:“你自诩为主君,却连为妻主解忧都做不到。什么不二族,我看你们就是‘捡软柿子捏’族!”


    第35章 大腿


    司玉知道, 她只能震慑叶宫一时,却绝对也说服不了他。但她也不是来说服他的。司玉沉沉叹了口气:“有事好好商量,我不可能和你共用一个脑子, 完全站在你的角度思考问题。我们互相理解一下, 可以吗?”


    叶宫深知司玉吃软不吃硬的秉性。他自诩是最了解司玉的人, 早在懵懂的时候, 他就习惯每晚都在梦里见一遍她的日常了,原以为是命运有了差错, 此生不会再见。谁能想到她竟然真的来到了他的身边?


    每次相见, 只有附身在她的宠物猫身上,才能难得和她有些接触。只是梦境并不真实。自从他们现实生活里真的相遇后, 他已许久未在梦里见过她了……罢了, 看在终于得偿所愿得到她抚触的份上, 有什么不能让让她的呢?


    反正他们永远都不会分开的。这是命定的缘分。


    司玉看着叶宫阴沉不定的脸色, 心里忐忑。好好读书考官的心愿更坚定了几分。


    他大爹的, 再不考官给自己找点倚仗, 要被这群权贵玩死了。


    “情爱本就不能勉强。何况我们原本相爱,只是你暂时忘了而已。”叶宫深深地望着司玉, “无论如何,每个月都来看我。”


    他没说每个月来看几次,司玉默认每月一次。她点了点头,示意知道了。


    两人之间弥漫着尴尬的沉默,司玉几乎要顶不住叶宫深深看向自己的目光。刚避开他的眼神, 便听对面道:“我是不是没有说过,我很依赖你?”


    司玉干笑:“你怎么又说这些让人尴尬的话……”她这样明确直接的破坏掉气氛,是在用行动宣誓两人绝无可能。叶宫顿住,长长的眼睫敛住眼中神情, 看不清喜悲。


    可他还是坚决地开口了:“从有意识起,每一个夜晚我都是和你一同度过的。司玉,就当可怜可怜我,给我一点活路吧。”


    这是自寺庙夜晚之后,叶宫第一次主动唤她的本名。如果此时对面坐的是季朝,司玉可能会有动容。可是叶宫曾伤害过她。司玉是个老实人,老实人最显著的特征就是胆小。


    若想得到一个老实人,最恰当的手段应该是温水煮青蛙,要慢慢的诱,哄,甚至是骗。才能让她半推半就的认清自己的真心。这其中每一个步骤都不能错,一旦错过一步,胆小的老实人就会躲得远远的,此生再难见一面。


    可是叶宫只知她心软,又


    自视甚高。不二族遭灭族大难后,他是屈指可数的几位后代之一,又是权势最高那位的独子,自小千娇万宠长大,他不信有人会不爱他,更不信自己的天命之人会有移情他人的可能。


    哪怕是现在,他也只以为是在和心上人游戏。


    我的心上人,如果你喜欢看摇尾祈欢的戏法,那我就做给你看。只盼你能早日厌倦这游戏,早日改了贪玩的性子,回到我身边。


    你不在的日子太难熬,我甚至忍住对陌生灵魂的厌恶,拿你的躯壳当替身来缓解思慕之苦,我耐心有限,希望你能早日明白。


    ——


    下山后,司玉连府门都没进,坐在马车里就遣人请出了正值休沐的司瑛。


    司瑛一上马车,放下车帘便严肃道:“什么情况?”


    司玉摇摇头:“就争辩几句,让我每个月看他一次,就放我回来了。”


    司瑛闻言面色古怪起来:“没什么事这么着急叫我干什么?”


    “那个……想请姐姐教我马术。”司玉意识到司瑛白为她担心,连忙讨好笑道:“早听茯苓说了,姐姐的马术是凤都数一数二的好。而且姐姐这样疼我,自然教我教的最好,不会欺负我,嘲笑我笨的,对不对?”


    司瑛先是一愣,诧异司玉居然找自己居然不是为了平麻烦事,而是为了上进。随即听见司玉谄媚的一套话,一时不知该喜还是该骂她狡诈,于是司玉看着司瑛面色复杂的望着自己,然后摸了摸她的头帘儿,接着脑壳一痛,被敲了。


    司玉“哎哟”一声。司瑛这才笑开:“就当你学费了,左右今日休沐无事,启程吧。去马场散散心。”


    司玉当即放下捂着脑袋的手,抱住了司瑛的胳膊:“就知道姐姐最疼我啦。”司瑛笑着皱眉:“怎么像个男男腔似的?”左半边被司玉抱住的臂膀却小心翼翼的没动弹,看向司玉的眼神,颇有几分宠溺神采。


    倒是司玉,虽然动作做得猛,心理上还是颤颤巍巍的。刚穿越来就被司瑛劈头盖脸一顿误解的画面还历历在目,司玉连忙将她抱紧了些,半开玩笑似的解释道:“姐姐好毒的嘴,撒个娇就骂我是个男的了。我才不当男的呢,当女子实在太爽啦。”


    司瑛无奈摇摇头。沉思一瞬,像想起什么似的问道:“前些日子给你送的书,你读到哪里了?”


    “都读完了。”


    司瑛有些诧异:“都读完了?”


    司玉奇怪的起身看她:“对呀。本来也不是很多,一轮已经看完了,现在在看第二遍。一边读一边开始背诵了。”


    司瑛的神情更加不可置信:“你想考今年的官试?”


    司玉没懂司瑛在震惊个什么劲:“是啊,要不我要来姐姐的书干什么呢?”


    司瑛原本一点都不信司玉会想着好好读书。虽然司玉是失忆了,但本性难移,没失忆前的司玉她难道没见过吗?可最近司玉确实变得奇怪起来,遇到难处知道相信她,和她商量。约她出门也不再是为了给那群狐朋狗友请酒费,而是想要和她学东西了。


    难道真是开窍了?


    司瑛清了清嗓,开口问道:“我辈女子立于世,统御内外,所凭者何?”


    司玉意识到司瑛要考教自己功课,请她指教的机会难得。司玉端正坐姿,稍作思考后答道:“凭祖宗荫蔽,凭自身才学,凭社会权柄。”


    司瑛面无表情继续问道:“三者孰轻孰重?”


    司玉答:“祖宗荫蔽是垫脚石,自身才学是根基,社会权柄是施展手段。若是只有祖宗荫蔽,儿孙并无才学,即便有官职,却不能成事,影响力有限,更谈不上‘统御’;所以我认为,祖宗荫蔽是三者中最轻的。其次,自身才学和社会权柄一样重。没有祖宗荫蔽,受圣后福泽,也能在官考中占据一席之地,但是若无社会权柄,即便有才学,也不是接地气的才学,是空中楼阁。独木难支,不成体系,更不要说成事。”


    “以上三者在我看来,祖宗荫蔽是既定事实,无法再改变,所以最轻。但是自身才学和社会权柄却是可以通过自身努力和运作得到的,所以一样重。”


    司瑛嘴角挂上些笑容:“既然祖宗荫蔽最轻,你又为什么将它放在三者之间?”


    司玉脱口而出:“这世间道理,理解容易,做起来难。不能因为已经受到祖宗的荫蔽,就蔑视那些没有受到祖宗荫蔽的人。祖宗荫蔽可以分成教养人,抚育人和阻碍人三种。按理说最前一种,有能力教养人的家学应当更容易出人才,可是也不乏有从小在受阻碍的环境下长大,反而自立自强超越祖辈的人才。就是因为这三种情况都有可能培养出‘统御内外’的人才,而每个人无论成不成才,都无法避开‘祖宗荫蔽’。所以祖宗荫蔽在塑造‘统御内外’人才的作用才最轻,但是却无法忽略。”


    司瑛赞许的点点头:“你从前天天锦衣玉食,没想到也见了些人间的世面。”


    司瑛刚考教的是司玉的策论,这门科目供考生发挥的余地很大,主要是用来综合判断考生能力的。司玉意识到自己的回答带了些上辈子的经验,一时后怕。幸好司瑛替她先一步圆了回去。


    “虽然回答的稚嫩,但也还算年轻气盛,很有些朝气。取巧是可以过关的。”司瑛仍回味着司玉刚刚的答案,似想到什么好笑的事,她唇角微微一勾,看向司玉:“二娘,你觉得你是受到了祖宗荫蔽的那一批人,还是没有受到祖宗荫蔽的那一批?”


    司玉知道司瑛是文机阁的掌制使,这一职位尽管只是正六品下,机密性和专业性要求却极高。所有的诏书、敕令和谕旨起草都经由她手,在她以上的大人,只将要颁布消息传达向她便好。在她以下的女史,要经由她拟定的草稿进行编写完善。夸张的说,她一人便是整个凤都的人形模板。


    而最具有形制和内容警惕性的司瑛都这么评价了,司玉自然是松了一口气。心下暗暗道回去可以放一放策论的复习了,还是再专攻下术学吧。


    “二娘,我记得你之前俱高,所以从未骑过马。”司瑛忽然问道。司玉本来就没骑过马,听她这么说自然点头。


    “那今年的官试你岂不是耽误了?”司瑛皱眉,“要不然,我替你引荐。你先随我进宫中,做习笔侍女吧?”


    “啊?”这从天而降的大腿是司玉没想到的,一时呆住了。


    司瑛越想越觉得有可行性:“官考考的复杂,很多其实授官之后都用不到。若是你有心仕途,不如直接引荐,你年岁也不轻了,又已成亲,早点积攒资历。再刻苦些,说不定日后能承袭我女史的位置。”


    她细细叙述完自己的思路,将目光转向了司玉:“不知你对进文机阁可有意向?”——


    作者有话说:昨天一天在路上,今晚出去玩,漏掉的之后一定补上!


    第36章 乞怜


    这就是大腿的力量吗!


    司玉心情复杂, 算是明白了司瑛为什么问她“你是否受到祖宗荫蔽”时若有所思的笑了笑。


    如果司玉还来得及回答司瑛的问题,一定会说“我感受到了!我感受特别强烈!”。


    其实司玉上辈子最羡慕关系户,她是勤勤恳恳却又努力不出什么水花的人, 刚毕业那会, 她每天一睁眼就开始做白日梦:要是心仪的那家行业top公司能签我就好了, 要是再漂亮一点, 今天台上演讲的那个优秀学姐是不是能挑我去她们公司当高级文员?


    但是进入现实世界的社会以后,她才发现自己想象到的那些精彩的故事, 一个都来不及展开。大部分人只有缘得见一面, 之后就会相忘于江湖。彼此之间有缘分的人很少,愿意给人机会的贵人更少。社会阶层差异巨大, 每个人的起跑线原来是不一样的。可是只要能跑到终点, 谁会在意你的起跑线在哪里。


    作为一个资质平平的人, 她也曾幻想过靠只靠勤奋就为自己创出一片未来  。可是当她也被一些优秀的人的综合魅力征服的时候, 她渐渐就放下了做什么事非要靠“自己”的傲骨。像她这样的人, 一照面后就隐入人堆里看不见了, 再不把握住每一份机会,更是不可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同时, 抱大腿这事,初听起来显得很没有骨气,很猥琐。同时风险很高,可如果抱的是自家人的大腿,那感觉就又不一样了。自家人的利益总是被捆绑在一起的,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得了自家人的好处固然要记得感恩,却不用像对待外人那样战战兢兢,担心好处落在自己身上会有什么反噬。


    司玉脑海里一时浮现了良多感慨。可是嘴上答应的很快:“能进文机阁, 我当然求之不得!”


    司瑛挑了挑眉:“读书这么用功,还对自己这么没信心?”


    司玉笑道:“总是在家里闭门造车,好多道理都被我理解雷同了。”


    司瑛点点头:“确实还要在事上磨练。”之后一路上便再没说过话。


    有所求和无所求的心态到底是不同了。司玉原先看司瑛,就像在看一个有点陌生,但是对自己会释放善意的姐姐。现在却只是和司瑛坐在一起,就觉得有些压迫感。


    司玉偷眼看见司瑛假寐,强行压了压内心的期待。怎么感觉这个高冷的姐姐也这么阴晴不定呢?


    一路到了马场,司玉已提前派人和管事的说过一声,只见马庄管事一身精瘦体格,宽肩窄腰,好一个飒爽的女豪杰。司玉投去赞许的目光,和马庄管事刚一撞上眼,有意交好的话卡在嘴里还没说出来,却见那管事目光一凛,猛地将头埋的极低。


    “恭迎两位女娘。两位娘子要用的马匹已经洗刷备好了,请跟婢来。”


    司瑛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司玉,点点头:“有劳伍娘子了。”


    司玉是初次来这里,虽已经极力掩饰,但眼神举止中还是不时流露出好奇。好在从身边女使的态度来看,原身也并没有经常来马场,司玉索性放飞自我,遇到不懂的事就向伍娘子直接开口相问。


    只是伍娘子回话总是格外敷衍。司玉只当她社恐,但也淡了几分兴致。


    直到她在司瑛指导下好不容易学会上马,两人并肩骑行的时候,司瑛才饶有趣味的问道:“你今日何故频频招惹伍娘子?”


    司玉觉得这话真是莫名其妙:“打个招呼请教一下而已,为什么说我招惹?”


    司瑛看她有些生气,忍俊不禁道:“往日你从来最嫌弃马场这样尘土飞扬的地方,对待下人也从来没有什么好脸色。今日倒是改了性子,是她们不习惯了。”


    司玉倒也没放在心上,专注力仍在身下的马匹身上。司瑛若有所思的注视着司玉架着马在场内徘徊,沉思了一阵。


    等夕阳印满半边天的时候,两人才一道回到马厩。伍娘子仍沉默上前执缰绳,牵引马匹。司玉接过茯苓递来的帕子擦汗,同司瑛有说有笑的回了马车,倒当真没有再同伍娘子主动说过一句话。


    回程路上,司瑛倒是又提及了伍娘子,她问司玉:“你是生伍娘子的气了吗?”


    司玉摇摇头:“没有啊。”她看向司瑛,“姐姐是担心我会对伍娘子不利?我没有那么小心眼,只是既然她和我说话不投机,我又何必自找没趣呢?”


    司玉对上司瑛眼神,两人相视一笑。


    司玉:“姐姐下次休沐是什么时候?我们再来练马吧。”


    司瑛笑开了:“这么喜欢骑马?”


    司玉私心觉得骑马和开车一样,在马场风驰电掣实在是很解压的一项活动。练完之后她还觉得自己腰腹紧致了许多。之前她就想着要锻炼身体,既然如此,不如就来骑马吧。


    司玉点了点头。


    司瑛笑意温婉:“你要上进,我当然没有不依的。”


    司玉看着她的笑容,不知为何,心里倒有点微妙的难过。忙撇过头看向窗外。


    等两人到家,天色已经晚了。司玉作别了司瑛,走到庭燎院门外,远远便看到一盏烛火映着微暝的夜色亮着。她心下明了,走近一看正是季朝。


    “等多久了?我身边又不是没有人,别担心。”司玉连忙急走几步上前,握住季朝的手。温热的,倒也不是很凉。“我们进去吧,等我是有什么事吗?”


    季朝从早等到晚,茫然的心绪在看见司玉的那一刻终于安定了下来。他发自内心的笑了,反手握住司玉的手:“没等多久,也没有什么事。就是想到处走走,刚巧遇见了妻主。”


    司玉一笑:“你晚饭吃了没有?有没有汤泡饭来一碗。今天我去了马场,哎呀那匹叫‘木花’的小马可乖顺了,下次咱们一起去。”


    季朝认真的看着司玉顾盼神飞的样子,含笑“嗯”了一声。


    他身侧的烛云听闻立刻转身出去传膳。司玉走进内室更衣,季朝像是宠物跟脚一样跟了进去。司玉没注意,背对着门外解衣,茯苓刚一犹豫,手里的锦袍便被季朝默不作声接过去。


    茯苓抬眼,看见季朝淡淡向外瞥一眼,心领神会,垂头退了出去。


    季朝半敛着眉目,沉默地看着司玉听见珠帘响后,脱下中衣,露出莹白的肩头。他目光缓缓向下,嗯,没有什么别的痕迹。腰线好似更清晰了些,显得比原先更纤薄结实了。


    “茯苓,替我浸块湿帕子来。”


    热水是他早就备好的。季朝拿起热棉帕,顺着她脖颈向下擦拭背部。司玉倒没察觉,一边将首饰一一拆下丢到一旁,一边将垂落的发丝都揽在一侧,更方便身后人擦拭。


    擦过后背,季朝再度兑了热水洗棉帕。拧干后上前,司玉还是没转过身,伸出手臂:“将帕子给我,你先出去吧。”


    季朝仍是半敛眉眼,面无表情的模样。闻言唇角翘了翘,反而从背后将司玉环住,隔着一层棉帕,轻轻抚摸着她紧致的小腹,再往上。


    向上的手臂被拦住,季朝察觉怀中人一僵。紧接着司玉有些不自在的声音响起来:“季朝?怎么是你。”


    季朝每每在这种时候总是很大胆。他歪过头,将下巴搁在司玉光滑的肩头,靠在她耳边,话里带着些幽怨:“我想你了。”


    他挠了挠司玉的手臂,继续向上擦拭着她的肌肤。季朝感到自己靠着的司玉耳廓变烫了,有些坏心的笑了笑。


    “别闹了。”司玉夺过他手里的毛巾,草草擦了下前胸便躲开他的怀抱。季朝有些遗憾的抿了抿唇,将一直搭在臂弯的锦袍披在司玉背上。


    司玉背着他将衣服穿好,带着些微恼意偏头瞪了他一眼。她眼角微红,不知是气的还是挨了冷。季朝倒是觉得一颗心都酥软了,他又想起桃红枕上的那一抹泪痕,喉舌发渴,喉结动了动。


    等司玉再面对他的时候,季朝又是那一副顺眉顺眼的乖巧样了。


    司玉懒得理他,坐在榻边饮热水。她今天活动量有些大,生理期还没结束,刚才被季朝吓到有点着凉,这会又觉得坠坠的疼痛。


    季朝挨蹭着在她身侧坐下:“妻主今日不是去会见归义君吗?怎么又去了马场。”


    司玉还在生他的气,偏不想他如意:“你坐对面去,挤到我了。”


    季朝“呜”了一声,起身。司玉余光瞥见,刚松了口气,下一秒季朝面上羞红,抬膝跨坐在她身前。


    司玉惊呆了,他何至于风骚至此!季朝的一双手却也搭在了她后颈上,一双眼睛水润润的,他个子高,哪怕此时也该是俯视她。可那含羞带怯的眼神硬生生带出了几丝乞怜的意味。


    “你做甚?”司玉硬邦邦的问。


    “妻主。”他羞怯的声音响起,“你好久没碰季朝了。”


    随着他话音落下,司玉敏锐察觉到小腹那有什么东西,烫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嘿嘿宝子们明天入v啦~今晚猛猛攒三章


    第37章 诱哄


    司玉睁大眼睛, 不可思议的向下看去。还没来及看清,下巴就被托起,于是司玉对上了季朝颇有些幽怨的目光。


    “你冷静点。”司玉不知道自己哪个举动刺激到他, 只能先推了推他跪在身侧的膝盖骨, 指望先将他推远点。


    “呜……”季朝却委屈又难耐的叫了一声。


    司玉不可置信的看着季朝。季朝红着脸偏过头, 将半边脸埋在臂弯里, 闷闷道:“我知道妻主不是故意的。”他头还埋着,目光却幽幽飘过来, 司玉竟然从里面看出几分谴责意味。


    这简直就是碰瓷!偏偏司玉脸红的像番茄, 手足无措的,只能将双手撑在身后维持着平衡:“季朝!你不要再闹了, 我肚子还疼着呢!”


    季朝将目光转回去, 很有几分低落的模样:“妻主肚子疼是要怪季朝, 明明知道妻主身体不舒服, 还是任由妻主大清早就去爬山。”他阖眼, 绯红的脸色渐渐苍白下来。“还怪季朝没有及时知道妻主要去马场, 不能及时劝阻妻主骑马。”


    “我不是这个意思。”看着季朝黯然神伤,司玉一下子就心软了, 她犹豫一下,直起身子,和季朝之间缩短了些距离,抬起一只手摸他的头发:“我没有怪你的意思。我只是不舒服。”


    季朝偏了偏头,还是垂着眼睛, 蹭了蹭司玉的手心。


    “妻主不舒服,季朝心里也并不好受。”


    司玉感到胃腔那里,微微动了一下。紧张和心动,有时候比心先知晓的, 是胃。


    但转瞬她也收回了手,这只是他的场面话吧。为了自己的主君地位不被动摇,为了能拥有更大的权力而有一个孩子……总之,不会是为了她。


    面对她收回手的动作,季朝有些不可置信的抬眼。司玉刻意忽略了他的目光,偏头看向另一侧。得心硬一点,不想做的事,她有权不做。


    “妻主……”季朝换了更乖巧的神态,更令人心神动荡的语调呼唤她。勾着她脖子的手紧了紧。


    司玉抬眼扫他一眼,面色无波的垂下眸子:“还有别的要说吗?我饿了。”


    季朝看着她面上未完全洗净的胭脂,看着她冷淡的神情,心里一酸。明明应该乖乖退下去的,此刻已经不是好时机了,可他就是容忍不了这双属于司玉的眼睛不看他。


    “妻主不问季朝为什么难受吗?”季朝视线有些模糊,他极力拉着司玉,但他能感觉到司玉在极力向他的反方向逃开。


    “为什么?”她回的很快,不耐的语气很明显。频频偏头向外看,就惦记着她那碗破泡饭。季朝委屈的眼前起了水雾。


    他猛向前窜了一膝,一掌托住司玉的背,一掌牵住她的手,往自己**引。只看着他就好了,无论什么方式,看着他就好了。


    “你这是要干什么!造反吗!”司玉怒极,一挥手甩开季朝手臂,反手打了他一巴掌。“发-情了就去找根柱子蹭一蹭,别恶心我。滚!”


    季朝被她一掌掴倒在榻上,头发散开,肩头微微抽动起来,却又不敢发出太大的声响。司玉看了眼他的背影,有点后悔。只是心头那股躁意还是难解,索性掀帘子出去吃饭了。


    外间已摆好碗筷,男仆沉默地上前捧盆,服侍她净手。司玉更加后悔,不知道这些侍奉的人听去了多少。原本心心念念的泡饭只夹了两筷子就没了胃口,季朝还待在里间没出来。


    一旁的茯苓见司玉停住,以为是还要加汤,刚将碗端在手里,却听一句“都先下去吧。”,转头就见司玉又掀帘进了内间。


    哎,还是她们女郎心太软了。谁家的主君不是三天一大打两天一小打的,也就是女郎平时太仁慈,才将主君惯坏了。


    主君看似是个精明能干的,可她偷眼看着,却还是有些小门小户的心境。今日女郎只是出去一天,主君就往回连跑了三趟,担心女郎被花花公子勾走的心思都写在明面上了。晚间更是天还亮着就提着灯笼出去,都要成个望妻奴了。


    主君心眼这么窄,等上官公子进了门,估计又要醋上一层楼咯。


    里间隐隐传来些动静,茯苓面色一肃。连忙带着剩下几个收拾的人关好门出去了。


    有这小心眼的主君就是麻烦,还得她多多督促着才行。


    另一边,司玉怀揣着满腹心虚的怒气进了里间,却见季朝呆呆坐在榻边,像个木偶似的,看见她来就笑了笑,却比哭还难看:“妻主不吃了吗?”


    司玉抿了抿唇,再大的火都熄了。小心翼翼上前:“对不起,我不该打你。”


    季朝偏了偏头,司玉看见有滴泪珠滴了下来。心里一紧。


    “你,你脸还疼吗?”她握住季朝的手,小心翼翼的抬头看他,“我太饿了,脾气就不好。你不要和我一般见识。你到底为什么心里难受?是因为我去见了叶宫吗?”


    司玉絮絮叨叨的说话,很担心季朝想不开。季朝就是个身世凄惨的小可怜,除了她谁也不能依靠,她对他生气算什么呢!上辈子她对讨厌家暴男了,怎么自己又家暴起来。司玉心头悔恨,早忘了季朝意图对她做些多么过分的事,满心都是对季朝的愧疚。


    “我和他说开了。现在情况特殊,都怪我没有本事,才会被他欺负。我一定好好读书,争取早日自由,也免得你整日为我担心。”


    她以为,自己只是替她担心吗?季朝眼睫动了动。心间却忽然明了。


    不就是担心吗,不是担心,还能是什么呢?


    对啊!不是担心,还能是什么呢!


    是担心她被叶宫勾引成功,听信了他的枕边风,废了他的主君之位?


    还是担心她被叶宫以权威逼,会强迫做些不开心的事?


    叶宫那里他早握住了把柄。既然当年能摸爬滚打一路到凤都认亲,就说明他的手段不止整天做小伏低、女爱男欢那么窄。


    他为什么会担心司玉不开心呢,为什么司玉的目光只要不在他身上,他就大失分寸,以致想用一些腌臜手段逼她看过来呢?


    季朝流泪了。


    他感受到司玉有些惶恐地擦去他的眼泪,他看着司玉脸上残留的胭脂,来不及想清,妒火就又不可抑制的烧了起来。


    为什么去看上官仪和叶宫那样的人,她也要涂胭脂?


    为什么在他这里,除了大婚,她就没有涂过这么漂亮的胭脂?


    心里这么想着,嘴上也就说出来了。司玉看着泪眼朦胧的季朝,终于憋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傻季朝。”她俯下身,将自己窝在季朝怀里,伸手替他擦眼泪,“我和我自己待着的时候也不擦胭脂呀,难道我就不是最爱我自己了吗?见外人才要擦胭脂,见季朝不用。”


    季朝将头埋在她颈窝:“妻主喜欢我吗?妻主最喜欢我吗?”


    司玉感觉自己快把他哄好了,连连点头:“当然,我最喜欢季朝了。”


    可是耳畔的哭声又响起来:“那为什么妻主不碰季朝?为什么季朝新婚后就独守空房了?”司玉心虚目移,“这不是读书回来太晚了吗……而且我暂时不想有孩子,太伤身体了。”


    “我在吃药了。”季朝轻轻咬了下司玉的耳垂,“上次温泉庄里,妻主说过,我就记下了。当时就配了药。妻主说过的话,我都会用心记下的。”


    他可疑的喘声又响了起来,司玉神情复杂道:“季朝,你是不是吃错什么东西了?”


    季朝疑惑道:“吃错什么?”


    司玉摸了摸他的头:“总觉得你欲-求不满,眼下不为了孩子,好像对那事还是很感兴趣似的。要不改天请个大夫看看……啊!”肩头被季朝隔着衣服重重咬了一口,疼的司玉眼泪都出来了。她急的直拍季朝的头。


    等司玉挣扎累了,手软软的搭在季朝肩头,季朝才松开口,高挺的鼻梁蹭了蹭怀中人的锁骨:“季朝就是这样的,乡下大爷说了,就要我这样的才能将妻主伺候舒服。是妻主没见过世面。”季朝嘴角翘了翘,“妻主,原来的二娘最好色了,妻主要想不被道长发现抓走,最好也学学皮毛才是。”


    司玉懒得解释,眼下两人之间氛围融洽。应当是将人哄好了,她撇了撇嘴,状似遗憾道:“只可惜我来葵水了……我出去散散步,你自己解决解决。”还没起身,又被季朝捉回了怀里。


    “那怎么行呢?”季朝的脸紧紧贴着她的头顶,低声说着柔情小话,“我整个人都是妻主的,只有妻主才有使用权。”


    “不要那么死板。”司玉一脸藏狐样,语重心长道,“我出去逛一逛,你做什么我都不知道。”


    “季朝不敢自渎。”


    “我准了!”


    司玉说完就要出去,却还是被季朝死死箍住。他带着喘,轻轻在司玉耳畔笑了笑,“妻主喜欢看,季朝就做给妻主看。”


    此男手段了得。司玉脸又被成功逗红了:“你今天就非要,非要不可吗!”


    季朝察觉司玉隐隐有些意动,心下一喜,直言道:“这是我的心病。”


    “什么心病?”司玉小心翼翼避着他的鼻息。“你不要嘴里胡诌骗我!”


    “上官仪那次就没成,晚上回来也没成,见过他的第二天也没成。今天妻主见过叶宫,没成。见叶宫的前两天,没来葵水的时候,还是没成。还让我分房去睡。”季朝声音委屈,语调很软,司玉却觉得身下有种不祥的预感。


    “要不是妻主心里有鬼,为什么不敢睁眼看看我?”——


    作者有话说:还有两章【火速码……】


    第38章 疯魔


    少年, 这么尴尬的时刻你让我怎么有眼看?你是成婚后就打开了什么风骚的大门了吗?!


    季朝还在可怜兮兮的低语:“睁开眼看着我,只是看着我,好不好?”


    “放开!”司玉受不了了, 挣开他的手跑了出去。季朝对她一直很小心, 不敢用太大的力气, 只是她也从未这样争执过, 一时间跑的行云流水。季朝怔怔的看着她背影。


    不一会儿,烛云怯怯的走了进来, 小心翼翼道:“少君, 女郎说今晚就宿在书房,不过来了。”


    ——


    司玉连翻了五卷书, 没有一本是能看进去的。她长长呼了口气。


    想起来就生气!季朝他是中邪了吗?还是有什么魅魔血统?!再怎么张狂也不至于像吃了药那样……那样不体面吧!当真连这短短几日都忍不得吗?


    脸颊滚烫, 司玉用手背挨着双颊降温。每次都是迷迷糊糊就被他诱惑过去, 幸好这次意志还算坚定。


    一颗动荡的少女心总算恢复平定, 司玉看向幽微的烛火, 心头攀上一缕茫然。


    可是这样, 真的是对的吗?


    她穿越到这个世道,身如浮萍。娶了季朝这样一个孤苦无依的男孩子。他们的结合好像是这样的顺理成章, 对方就是眼下的最优解,心里也不反感,于是就在一起了。


    不,其实也并不是最优解。对她来说,季朝并不是全然理智才做出的决定。


    可是季朝呢, 季朝是怎么想的。这桩没有爱,只有欲的婚姻,他待着舒服吗?


    司玉有些忧愁的蹙眉,转眼却又看到一道难解的术式。眉头霎时解开了。


    她就说!怎么这会又东想西想的, 果然还是不爱学习!


    司玉果断地推开令她头疼的术学,翻了本《古今诗词选》来看。


    “叩叩……”


    司玉刚将书捞在手里,听见门响疑心是季朝,狐疑问道:“是谁呀?”


    门外那道身影本就要直接推门进来了,闻言一顿:“女郎,是翠奴来了。”


    门上印着的那虚拢拢的身影后,又重叠出一道影子,那影子接着道:“大娘子那边送了个礼匣子,大娘子说是好事,让我连夜过来问问您。”


    言语间司玉已经踱步到门口,心下稍定,索性直接打开了门。正是茯苓和翠奴两人站着,门边再有几个守夜的男仆。司玉侧身请她们进来,一边打量着翠奴捧着的那个匣子,看起来沉甸甸的,上面映着几枚华贵的花纹,像是家徽一类,她看着眼熟,却认不清。


    翠奴将匣子搁在桌案上,点上灯:“大娘子说了,这是天大的好事。早点送来,也请娘子早点有个决断。”


    这架势显然是司玉看完她才走了。


    司玉也没多问,上前打开,取出最上方的书信匆匆扫一遍,大致意思是官考将近,上官家如往常一般,请了知名的大学士卢筝夫人来给自家子弟做考前辅导,特邀请周边姻亲一起前去听课,做个顺水人情。


    世家子弟在考前请在世的诸位大家前来讲经答疑,这个司玉早在备考的时候就从司瑛的笔记里便窥到了。在司瑛早期的复习笔记里,各家的言论,解题思路都混杂在一起,主要是以派系和主旨思想来区分。


    可是在后期,司瑛的笔记中全然被一位叫秦日佳占领。司玉也疑惑过,见缝插针的问司瑛这位秦夫人莫非官职很大吗?所以才这样推崇她的观点?


    司瑛却答说,这是她考前上私学的先生,早已退隐朝堂。不过原先是做过阁臣的,在圣后面前都要有几分薄面。


    但这卢筝……司玉紧皱了眉头,她初来乍到,消息实在闭塞。实在不知道这位夫人名声大小。不过司瑛既然能大半夜送来她的私学消息,想必也是位很强的人物——起码比她要强多了。


    司玉就着烛光仔细看了看这位卢夫人的抵达日期,掰手指算了算,嗯,差不多一周后。等老师到了,她们这些学生还需要齐聚一堂,一起吃个饭,看个歌舞表演,为老师接风洗尘,次日便开课了。


    一旁茯苓看到司玉一会皱眉一会颔首,早忍不住了,轻轻问道:“女郎,到底是什么好消息呀?”


    司玉心里有了章程,听见茯苓问,直接将信笺合上答:“确实是好事。七天之后会有名师来授课——翠奴姐姐,我之前备考的时候也去过书舍,这样的私学名额并不多吧,是大姐姐替我求来的吗?”


    司玉对自己的名声还是有点斤两的,起码上次去上官家的聚会就能看出来,世人绝不会认为她是会安心读书的那一类人。


    翠奴含蓄一笑:“上官家唯一的小公子都在备嫁咱们二娘了,早都是自家人,无非就是提一句的事。”


    司玉明了,这名额八成是司瑛替她谋求的,不过司瑛今天不还是一副有意向为她安排工作的模样吗?怎么这会又让她接着念书了?


    司玉心里这么想,脸上就浮现出些疑惑来。好在翠奴又紧接着道:“早在二娘向大娘子求书的时候,大娘就去问询书郡王了。当时只想着二娘能多和上官家的小公子联系些情谊……”


    原来司瑛当时一意孤行包办婚姻的时候,也会有点怕哈。要不然也不会这么刻意安排她和上官仪见面了。司瑛嘴角抽了抽。


    翠奴:“……未曾想如今喜上添喜,二娘真的读的进书了,上官家还能请了一向隐居不见人的卢筝夫人来。”


    一旁茯苓早和翠奴很熟了,顺嘴问道:“这位卢筝夫人很厉害吗?”


    翠奴微微点了点头:“听闻这位夫人曾是圣后之师!自圣后登临大宝后就再没回过凤都。上官家……近些年来有些没落,听大娘说,上官家的老祖宗曾和卢夫人有些情谊,这才让卢夫人此次前来授课。”


    茯苓微微掩住嘴,倒吸一口凉气:“教过圣后的老师!那在卢夫人那里读书的学生,若是得了她老人家亲眼,岂不是稳稳的有官做了?”


    翠奴又点了点头,余光看到司玉,眸中闪过一缕忧色。她迟疑半晌,还是开口道:“二娘,不必太过忧虑。我细细问过大娘,卢夫人为人虽然严厉了些,却很是公私分明的。只要人品不坏,不会惹恼了她。”


    司玉有些诧异的挑了挑眉。


    翠奴还以为她是真的怕了,眉眼间又多了几分担心:“若二娘还是担心,便是推拒了这次机会,也是不妨事的。”


    司玉却摇了摇头:“匣子我收下了。这几日烦请再请教引嬷嬷来指导我礼仪,七日后,我会准时赴宴拜师的。”


    翠奴很有些欣慰,转头和茯苓相视一笑:“那我便走了。二娘安睡。”


    司玉送走她。转头回看那匣子,除去最上头的一封信,下面满满当当的,全是崭新的教科书。没想到重来一世还要进一遍学堂,司玉心内倒数着开学倒计时,很有些惆怅。


    一旁的茯苓全然没有即将上学的悲伤,满心都是开辟新地图的欢喜和期待。她一面替司玉铺床,一面絮絮叨叨道:“这几日得请做衣裳的娘子来一趟,二娘开春还没做过新衣服呢,夏季又热,换衣服又勤快,到时候忙起来,可不能在衣服上头出了差错。”


    “二娘真是好颜色,这几日得抽空上街一趟吧?二娘到时候是不是还要带饭去,那新食盒也要再带一份。裹书的包袱也要买份新的。听翠奴姐姐说,上次二娘背书箱还是开蒙那时候呢。”


    司玉十分困倦的伸了个懒腰,看着惫懒,脑子转的还算快:“是啊是啊,这些都要注意。还得多备些礼物。茯苓,这些日子辛苦你再多向翠奴问问,初到学堂,对师长,同辈和主人家,都需要备哪些礼物。”


    茯苓已然兴奋起来,一拍脑门:“哎呀!差点忘了,我这就拿纸笔记下来。”


    司玉看她认真的模样,也被这样的热诚打动了。不由得站在一旁陪着她写。屋里的灯直亮到三更天才熄灭。司玉爬上床的时候,只觉得自己的人生从来没有被安排的这么规律妥帖过,闭上眼睛就睡着了。


    而在院子的另一边,还有一扇亮着灯火的窗子,久久的,幽幽的亮着。


    一个不知名的小男仆在书房熄灯后,恭敬地走了进来。脸上没有一丝困倦,压低声音道:“少君,是翠奴姐姐来送的信,好似是有关女郎上学的事。听起来安排的很急,之后几日都要急着筹备。”


    默在窗前的人影缓缓抬了抬手,小男仆又恭敬地退下去了。


    这样的好事,直激动到三更天,也没有消解她的怒气吗?


    季朝专注的凝视着对角的那一扇黑窗。


    明明知道动了真心就会输,可他真的快忍不住摊牌了……不对,他之前已经摊过牌了,在妻主惩罚他,去上官府上那次。


    季朝若有所思的颤了颤眼睫。原来只知道妻主心软还不够,直接的告诉她自己的心意也不够吗?她原来这样挑剔,他得再耐下性子,好好的把他的真心烹制妥当再端上才行。


    半开的窗送进一缕凉风,屋里转了一圈,卷起熟悉又厌恶的丁香郁金帐的气息。季朝眉眼一凛,转身顺着源头走去,只见司玉今日回屋换洗的一件外裳遗落在屏风上,他凑近将那衣服狠狠扯下,紧攥着递在眼前,明明一片漆黑,却还是死盯着不放。


    恶心!该死的……什么金枝玉叶,不也像渠沟里的老鼠一样只会用这些上不得台面的小手段!


    想起今晚献媚不成,季朝看着手里的外裳气极,一时竟粗喘着淌下泪来。半晌才平复,又幽幽的透过窗,向对面看去。


    他真是要将一颗心都嚼碎了,油煎了,却怎么也不见她动心。他急的什么都顾不得了,只想着现在和她两个人能长久一点,就长久一点。结果她反倒逃了,追一步退十步,说真话不爱听,说假话也不相信。


    嘴上倒是冠冕堂皇,此生只会有他一个主君……可若一辈子都要这样清清醒醒,相敬如宾,他宁愿用三天三夜和她的缠绵来换。三天过后,就是当在她身上都愿意。


    今天下午真是要把人逼狠了,一时间竟什么也顾不得,就想着她那双漂亮剔透的眼睛看着他,在那双眼睛里看到因他而起的情绪,他就幸福,看到越多越好。哪怕是厌恶,恐惧也没关系。他真是要为她疯魔了……要为这个不知哪来的小妖精疯魔了……


    当真一点都不心疼人的吗……——


    作者有话说:我赶赶赶赶赶……(心虚)


    第39章 偶遇


    司玉是被一阵烟气熏醒的, 虽说是烟气,闻起来却又有几分清香和熟悉。院子里也传来一阵纷乱语声。司玉起身,早在外等候的茯苓立刻端着洗漱用的热水进屋。


    司玉疑惑道:“外面听着好乱, 是怎么了?”


    茯苓手上动作不停, 有些尴尬的笑笑:“少君昨天半夜说冷, 要了暖笼烤火。谁知道今早起来, 不小心点着了件衣服不说,还中暑了。”


    司玉惊异地回头看了看床上的薄被子:“这个天气, 他要暖笼?”


    茯苓将热毛巾拧干, 递给司玉,笑了笑没说话。


    司玉被她笑得有些不自在。茯苓看见她洗漱完毕, 关切问道:“女郎稍后用完膳, 要去看看少君吗?少君今日都向桐东院那边告假了。”


    “不必。”


    司玉回答的很快:“昨夜不是都说好了吗?今日先上街购买礼物, 下午约裁缝来裁衣。中暑罢了, 叮嘱他记得按时吃药, 别的不用在意。”


    茯苓有些意外:“女郎生病都不去看望少君的话, 府内怕是会有不好的传言……若是女侯君知道了,少不得又要为难少君了。”


    司玉出门的脚步顿了顿, 却还是踏了出去:“备马车吧。”


    司玉就这样不管不顾的出了门。马车即将驶离大门口的时候,她在车窗看见烛云小心翼翼的站在一旁看着她。司玉眼睛睁大,心里却猛地安定下来。既然还有力气吩咐下人来拦她,那应当是真没什么大碍了。


    她拉下了帘子,假装没有看到。


    东街的物品珍奇, 按理来说,她应该带着季朝一起来逛,毕竟现在所有的家产都是妻夫两人的共同财产了。但是碍于昨夜和季朝起了冲突,所以司玉只是大概转转, 并没有打算买。


    抬眼瞥见旁边有家书屋,司玉眼睛一亮。


    但是像教科书这种名声正当又合理的小钱,还是可以一买的。


    司玉进了门,正巧碰见有人在讲学。正讲到了尾声,那位头发花白的老夫人笑眯眯地吆喝着:“……这是陆老夫人当年亲笔撰写的官考笔记,就这一本孤本,旁的地方没有卖的!”


    一众学子当即拥上前,那老夫人倒是有备而来,身旁几个身材俊美的女子立刻将人拦下,为老夫人挡出一块足以施展的空间。


    司玉摸了摸干瘪的钱包,意识到这孤本应当是和自己没什么关联了。再加上之后就要去参加上官家的私学,于她而言,这本孤本应当也不会更重要了。于是摇了摇头,打算登上二楼。


    余光却瞥见那夫人身边的副手将要买的孤本捧了出来……好厚一大本!


    站在二楼台阶上的司玉愣住了,周遭的学子也都愣住了,一时鸦雀无声。


    司玉忍不住在内心想到,她姐姐的那六本笔记加起来,能有这么厚吗?


    咕咚。不知是谁吞咽口水的声音。十分清晰地响彻在大厅里。


    那位老夫人十分自满地一笑:“老身敢保证!这本书里没有一条案例,一个术式是重复的!今日售卖这本孤本,老身也不要钱,只看缘!”


    一时人群又沸腾起来,有急性子的学子已经高声问起来了:“夫人,这缘要怎么看


    呐?”


    老夫人仍是笑眯眯的:“就是看眼缘。圣后最后钦点最前三位魁首的时候,不也是看眼缘吗?老身今日也看眼缘,就当为学子们讨个彩头了。”


    一时厅内众人百态,有当场背策论的,有激动地向老夫人招手的,也有向一旁安静待着的助手拉拉扯扯的送荷包,想打听消息的。


    司玉在二楼看着,本有些意动。却见老夫人根本没有向人群中寻找的意思,心里本就不怎么执着的火一下子就熄灭了。


    她转过身,打算继续上二楼找找别的书。


    “司二娘?”


    头顶上响起一道惊讶的声音。司玉没想到在这里也能遇见熟人,书屋的台阶窄而陡,司玉攀紧了一旁的栏杆,笑脸看去,不用辨认,是自己的熟人。一身青衣的上官仪。


    司玉不动声色向下退了两步:“好巧,你也来买书?”


    上官仪带着面纱,只露出了一双眼睛。此时弯成了一双月牙,好像是很欣喜的模样:“和友人一同出行,闲的无聊,找些经来抄。司二娘刚来吗?我可以带你逛逛。”


    司玉这才注意到他身后还站了几位身姿挺拔的少年,两人说话间正探头探脑的朝她看来。司玉猛地有些不好意思,“不必麻烦你了。我就随意看看。”


    那群少年闻言轻声嬉笑起来。此时的上官仪看着倒没了稳重,神情带着些局促,甚至有些结巴道:“这……司二娘,你我已经定了亲,不必如此见外。”


    司玉上辈子也是从这个时候过来的,怎么会不知道这些少年的小心思。其实他也才是个年纪尚小的少年啊,还不知道什么是情事,就这样成了寡夫,又被莫名其妙许配给她。


    她知道,既然她注定不会满足他的期待,最好就不要给他希望。可是此时他看向自己的眼神已经带了几分恳切。司玉没怎么犹豫,下了台阶行了个礼:“不好叨扰上官公子的朋友,公子们逛累了,不如去浮雪堂吃些茶点休憩。记我的帐就好。”


    幸好这段时间刚结完婚,要是放在刚来这的时候,司玉可不敢说这种请客的大话。


    上官仪明显有些失望,他身后的朋友却友善的小小欢呼了一下,一齐行礼向她道了谢。司玉让开台阶,示意目送台阶上的众公子。等他们背影远去,司玉才连忙找了个犄角旮旯的地方溜走了。


    上官仪似有所感,转头追着司玉的背影看。他身后有位男子轻声道:“我一开始还为你担心,但这司二娘彬彬有礼,倒是没有传言那么不堪。你也算终身有靠了。”


    上官仪只能苦笑。


    怎么算终身有靠,现在越想,越十分后悔当时和她定那一纸盟约了。


    而司玉只顾着瞎晃,一直背对着门口,生怕再和上官仪遇上。她现在是真正的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了。既然如此,就不能给自己找上新的麻烦。


    “这位女郎,找什么呢?”


    “妈呀!”司玉被吓得原地跳了一下。她定睛一看,眼前的人正是刚才站在台上的笑眯眯老夫人。心脏一时砰砰跳了起来。


    原来她就是那个幸运儿吗!果然,她既然能穿越到这女尊世界,身上是有点气运在的哈!


    “夫人,我就是随便逛逛。您有事吗?”司玉压抑下激动的心情。她能感觉到身旁的几个学子已经目光灼灼的看过来了。


    谁料老夫人笑眯眯的,也没有递书的意思,只是压低声音道:“你就是司二娘?那个凤都有名的纨绔?”


    被人当面说是纨绔,尽管对方语气听起来波澜不惊,但心里肯定还是有些在意的。司玉连忙恭敬行礼:“都是不知事闹出的笑话。现在已经都改了。”


    老夫人仍是笑眯眯的:“是因为已经成亲了?所以收心了?”


    “嗯……也可以这么说。”


    “听说你敢公然违抗皇子的旨意?你是不是很狂?”


    “岂敢岂敢。”


    “那为什么上官仪做了你的平夫?”


    “……”司玉疑心眼前的老夫人在耍她。她都不想要那卷薛定谔的孤本了,可是老人家笑眯眯的定定的看着她,她深深吸了口气:“这是家事,无可奉告。”


    那老人家笑了笑,没有再问。可是也没有什么奖励的动作,晃晃悠悠摆着手走远了。周遭灼热的目光猛地凉下来,司玉知道这是算没有眼缘了。倒也没有失落,认真找了几本介绍九韶国的风土志异,麻利的结账走人。


    远远跟在一旁的茯苓直到出了书店门倒还像是有点意难平:“我看那位老夫人真像个江湖骗子,我下来打听,看谁真能拿到那本孤本!”司玉隐隐感到有目光一直跟随着,连忙止住茯苓的话头。上车走远了。


    随后马车驶向南街,茯苓说那条街上的衣裳铺子最齐全。这次司玉便不用下车了,她坐着等茯苓,看到浮雪堂意外的就在对面。稍微愣了愣,下车走到前台,要了一碗打包的冰酥酪。


    她点完便转身回去,却又听见身后隐隐有人喊自己。司玉一扭头,目光呆滞。


    完了,忘记今天还是她指路,将上官仪一行人引到这浮雪堂来了。


    “司二娘,真巧啊,又见面了。”一个颇为大胆的少年笑嘻嘻的开口,因着之前打过照面,想必背后也讨论过一番,眼下已不是很怕生的样子,他意有所指的看向上官仪。一双妙目转了转,拉住其余同伴的手腕:“我们先上去占位子啦,仪哥,你就替我们点单吧。”


    这乌龙来的实在有点太巧,司玉一时也不知如何应对。面对上官仪羞红的耳廓,她再度沉默了。


    “二娘点了什么?”


    上官仪修长的十指已经点向了木牌。司玉木着一张脸:“酥酪。”


    上官仪的手指顿了顿:“这家的酥酪确实是很好吃的。说起来城中酒楼众多,我和二娘还真是和浮雪堂有缘分。上次商议事也是在浮雪堂……这次二娘请客,也是浮雪堂。”


    他温婉的笑笑,偏头向外看了看。


    司玉急着看后厨,只想早点拿走自己的外卖,早日解脱。只顾着“嗯嗯啊啊”的将上官仪应付过去。


    上官仪看着她的模样,本来是无所谓的。只是不知从哪来的一股不忿的火,忽然就卷上了心头。


    面纱后,他嘴角裂开个刻薄笑意:“二娘今日,没有带哥哥一起出来吗?”


    第40章 平静


    司玉愣了:“哥哥?我不认识你哥啊。”


    上官仪面纱下的表情一滞:“二娘, 我是家中独一的男子。”


    司玉闻言更奇怪了:“那你喊谁叫哥哥?”话说完反应过来。啊哈,人家说的是季朝。人家是因为你才认的哥哥。


    司玉有些不好意思的移开目光:“他今天生病了。”上官仪含笑点了点头:“哥哥身体还真是弱,天气转暖了反而病了。”


    司玉闻言眉头微微一蹙。没有再说什么。


    她能感觉到上官仪对季朝那点微妙的恶意。但是她能做到部分的容忍, 只因为上官仪同自己一样, 是被媒妁之言绑定的可怜人。


    但这不意味着季朝就不可怜。


    好不容易平静的心湖又被搅成一团乱麻。司玉是个不喜欢麻烦的人, 所以身上总带着点理想主义色彩的天真。


    她希望所有人都能和平共处, 在这种前提下,哪怕她牺牲一些也无伤大雅。


    但是季朝的失控提醒了她, 但凡是人, 总归欲壑难填。一味的纵容并不能带来什么好的结果。


    在没想清楚之前,还是都保持距离吧。


    看着司玉微微有些回避的撇过头, 上官仪眸色暗了暗。


    他知道季朝这个人在司玉的心里一定占比很重, 他原以为自己是可以忍让的。毕竟这只是一个纨绔的主君之位, 远比不上自由珍贵。


    何况再怎么宠爱, 也只是情呀爱呀这种虚无缥缈, 转瞬即逝的东西。现在珍之重之, 以后还不定是什么情景呢。


    假山亭后看过司玉一面,心里也只是有些微的涟漪, 更多还是庆幸。是个有底线有原则的人,还心有所属,日后的计划应当是很好实施的。


    约见她第二面的时候,已经有点念念不忘了。但是在雅间初见的时候,还是有点小小的得意, 任那未曾见面的主君有多珍惜,现在还不是不顾纲常礼法来见我了?


    于是这样虚假的,一叶障目的想法,就在凭窗品茶的时候, 在顺着她目光,遥遥看见楼下那架马车的时候,消散了干净。


    太过粗俗,浅薄的人。他仔细打量着季朝浓艳的妆容,顶着那人张狂的视线。多年养成的优越心胸和礼仪都摁不住对那人的厌恶和挑剔。


    没有一点属于主君的心胸,跟屁虫似的跟着妻主出门像什么样子……品味太俗艳,目光也过于赤裸。不安全感都要溢出来了……女子生性慕强,连装都不会装一下,这样的人怎么会有妻主喜爱?


    却又忍不住再回看坐在对面的那个姑娘,暗暗想是不是她就喜欢这种风格?于是转头就旁观到司玉柔软的目光。忍不住一愣,他这个旁观者都觉得过分,她却还愿意纵容。


    生气,一定是生气的。可他也明白季朝愿意等在楼下,是她为自己留的体面。


    于是一点没对她生气。回去之后就想了千千万万遍的为什么。为什么这样的男子都能入她的眼?为什么这样好这样包容主君的人,他一点没发现?为什么一开始那么笨听信了谣言,就立定了和她签订盟约的心?


    就在这千千万万遍的为什么里,青葱少年的初次心动,就这么猝不及防,轰轰烈烈的开始了。


    店小二毕恭毕敬将打包好的食盒端上来,司玉接过,向上官仪轻微点了个头示意就要离去。上官仪从沉思中惊醒,不愿意她就这样离去,情急之下问道:“二娘,卢夫人的接风宴,你会来吗?”


    司玉没明白他的意思,呆道:“当然。”


    上官仪像是释然了,轻轻点了点头:“到时候见。”


    司玉于是也礼貌的点头告别:“到时候见。”


    司玉上车时,茯苓早已在等候了。司玉一心怕酥酪的冰化了,放下车帘便要返程,也就没有看见上官仪一直站在原地,目送她的身影。反倒是站在一旁的茯苓若有所思的看了看茶楼方向。


    一路沉默回了司府,茯苓冷眼看着司玉端着食盒走到庭燎院前,却将食盒递给了她。


    “趁着冰没化,给他送去。”


    茯苓意外的看向司玉:“女郎这样当心少君,总共没剩几步路,为何不自己送去?少君在病中看见女郎,高兴了,病也会好的快些的。”


    司玉摇了摇头:“我还急着复习功课,冰快化了,快去吧。”


    这可不算是个好差事,少君等了女郎一天却没见上面,情绪上头了说不上会整出点什么幺蛾子来。茯苓看着司玉回书房的背影,不敢耽误,急匆匆向着主屋去了。说起来也奇怪,从前茯苓虽然没有在司玉身边侍奉,可也是听说过司玉算不得仁善的风言风语的。


    可自从司玉挨了那一顿板子后,算是改了性子吗?起码庭燎院的下人们没有再认为司玉是个不好伺候的恶主了,倒是新来的少君频频让人头疼……


    甚至有妖魔化少君的传言,认为是少君一开始就盯上了二娘子,所以才放出了二娘子不好相与的传言,以此方便和二娘子再续婚约。


    此时前去主屋的茯苓只希望这些传言都是假的,只盼季朝能看在她也算是司玉身边得用的人的份上,不要朝她撒气就好。


    门口通传的男仆恭敬的请她进去,茯苓将食盒摆在外间的桌上,屋内梅香浓郁,她没有主人命令,不能轻易进内间,只能在外间高声行礼,向少君问安。


    “……女郎惦记少君中了暑热,特意从浮雪堂端了冰酥酪回来,请少君品尝。”


    前头一连串的话说完,内间都没有什么动静。茯苓正绞尽脑汁想着要不要再憋几句奉承话就先行告辞,毕竟以前她扫院子的时候因为季朝才老受罚,她也是很害怕这位拥有了实权的少君的。


    内间的门却开了,茯苓头也不敢抬。余光看见一道湖蓝色的人影走到桌前,将那碗冰酥酪端了起来。


    “女郎怎么没来?”


    茯苓原以为那人影是烛云,现下才明白是季朝亲自出来了,连忙将头埋的更低:“女郎说急着温书。”


    季朝郁闷了许久的心情,终于在看到这一碗冰酥酪的时候稍微有了些缓解。他含笑端起,碗底冰块随之发出细碎响声。茯苓听见他有些埋怨道:“记得给我带酥酪,怎么不记得来看我?”


    他拈了块冰块凑近细看,自言自语似的:“还是冰的。”


    “女郎自是挂念少君的,这碗酥酪还是女郎亲自下车买的。”茯苓谨慎的答道。


    季朝却没有再卖弄这一碗酥酪的恩宠,端着碗原路走了回去。内间的珠帘被他撩起又垂下,发出一阵窸窸窣窣的悦耳声响。


    “今天女郎出去,可遇到别的什么小男子了?”


    茯苓头上冷汗被逼了出来,沉默半晌,还是答道:“不曾。”要想守住女郎身边的位置,总该要承担些什么才行。


    哪怕要承担的是与女郎亲密无间的,主君的怒火。


    内间传出一声瓷勺碰在碗沿的碎响。声音并不远,想必季朝是坐在窗前的那张榻上,尽管是趴着,茯苓的腿却还是感到有些软。


    “……是吗。妻主的心意我收到了,记得和她说我很喜欢。”


    从主屋出来,茯苓总算长舒了一口气。好在少君并没有为难她。这么想着,她向前踏了一步,室内传出的一阵碎瓷声却令她猛地回头。


    什么东西摔了?


    茯苓一时没急着走,很快有男仆从屋内抬着簸箕出来,一堆碎瓷,是少君惯用的那套茶杯。还好还好,茯苓将那男仆拉到一边,低声问:“这是怎么了?”


    男仆愁眉苦脸的:“茯苓姐姐,你快劝女郎回来住吧。只要女郎回来,少君从来都是最慈善仁和的那一个。”说罢叹了口气。茯苓拿捏不准自己这算不算得罪了季朝,宽慰这男仆几句,也回书房复命去了。


    只是茯苓没想到,这一回去就像陀螺一样忙起来。又是帮着司玉量衣服,又是来往准备其他的事项。一个不小心,就到了宴会当天。


    “礼物都备好了吗?赏人的小金子装好没有。”这是司玉在这个世界,第一次真正的为了自己出去社交,只恨不能事事自己经手一遍。


    幸好茯苓也很争气,并没有给她掉链子:“都备好了,也和麦冬淡月两个嘱咐过,拿着宴会册子认过人脸了。只要女郎一招手,她俩就递上合适的见面礼。”


    说着,伸手替司玉掖了掖裙边,按了按她腰侧的那只绣着荷塘月色的荷包,“金锞子备得足足的,女郎腰间佩了三两,奴这里还有六两。还备了些银锞子和铜板,女郎今日穿的繁复,有需要的,只管招呼奴就是了。”


    两人又絮叨了些话,装扮停当后,书房门被敲响了,一个手上得闲的小丫鬟走了出去,又一脸为难的回来。


    那小丫鬟为难的眼神总是往茯苓脸上扫,茯苓心里暗骂她蠢,连传话都传不明白,面上还是往司玉发间稳稳插了支步摇,才道:“女郎好几日没有和少君宿在一处了,现下连面也不见了吗?”


    司玉正挑了唇脂往嘴上修饰,闻言十分干脆利落:“忙得没工夫,不见了。上次那老板娘不是附赠了几匹鲜艳些的料子吗?你让他自己去库房挑吧。”


    茯苓没再说话,向那丫鬟使了个眼色。丫鬟一脸苦相的出去了。


    “正是新婚燕尔的时候,满府谁不知道女郎最宠爱少君了,现在这样避而不见,又是何必呢?”茯苓看着司玉左右照镜子,形容还算满意。还是忍不住轻轻开了口。


    毕竟神仙打架她们小鬼遭殃啊!从主屋搬出来后,司玉又挑了一批近身服侍的丫鬟。现今男子位卑,让众多女子侍奉反而更显瞩目。府内已经有不长眼的在传司玉换了新花样,开始养女宠了。


    这导致茯苓也多了几分心虚感,尤其是遇见少君向他请安的时候。大夏天的,有时候却冒起冷汗来。偏偏主君问什么,她还不敢照答什么。自己的主子是谁,她是越来越认得清楚了。


    “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啊。”司玉放下描眉的手,仔细在镜中比对。似乎全然没有将茯苓的劝告放在心中的样子。


    茯苓一愣,忙笑道:“女郎好文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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