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糟心
夜深人静, 两人洗漱干净终于并肩躺下。司玉已困倦的眼皮都抬不起来,季朝俯身替她将被子盖好,轻轻撩开她被压在身下的发丝。他转身, 想将自己的枕头挪得近一些, 领口的布料却意外的被司玉攥住。
他喜出望外的亲了亲司玉的眼睛:“季朝在呢。”
司玉眉头蹙紧, 嘴里嘟囔了几句。季朝没听清, 将头发整理好,耳朵递到她唇边上:“什么?”
“对不起……”
司玉眼睛都没睁开, 紧蹙着眉头, 像梦呓似的:“应该陪着你的。”
季朝眼眸一深,他僵着身体一动不敢动, “应该陪着谁?”他轻轻问。
司玉眼睫颤了颤, 像是要醒, 终究敌不过困意, 呼吸绵长起来。
“你要陪着谁?”
季朝又问了一句, 声音并没有多急迫, 也许他自己也没有想清,到底要不要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他就这样俯身看着司玉良久, 确认她睡熟了才侧身躺下,以蜷缩的姿态挨着司玉。床帐内浅浅浮动着冷梅香气,他满足的握住司玉的右手。
罢了,那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眼前的人是他喜欢的,身上的味道也是他喜欢的。
唇角勾出笑意, 季朝终于沉沉睡去。
——
次日,司玉居然是自然醒的。她迷迷瞪瞪的醒来,感到肚子热乎乎的,一时以为还身处在现代的出租房小窝, 自己的小猫胖团在肚子那里窝着。
下意识伸手摸了摸,嗯……皮毛溜光水滑的,就是胖团的毛有这么长吗?哦,摸到小猫咪的后腿跟了,但胖团绝育剃毛已经好久了呀,怎么毛茬还是这么短短一截呢……
尽管有些迷惑,但司玉抗拒不了与阔别许久的小猫亲近的诱惑。眼睛还没睁开,脸颊就凑到被窝里去,挨着溜光水滑的“小猫”狠狠亲昵了一番。
“小胖团……呜呜呜妈妈想你了,胖团有没有想妈妈?今天怎么这么乖呀,让妈妈好好亲亲……胖团不是爆米花味的了,谁给你洗的澡澡?”薄被并不憋闷,司玉闭着眼摸索着心爱的猫咪,又摸到猫咪的后腿跟,眉头一皱。
胖团的后腿呢?她不在的这段时间,胖团残疾了?
摸索的动作急切了几分,随着神志清醒起来,心底有个不愿承认的真相渐渐浮现出来。司玉刻意不去想,只是急着摸胖团的皮毛,找胖团的腿。
“唔……”
一道隐忍的男声响起。司玉吓了一跳,猛地睁开眼睛坐起来,揭开被子一瞧。季朝头发被她揉的蓬乱,双眼还是迷离的。她以为是胖团后腿跟所以握着的部位,正是季朝的下巴骨。
季朝顺着司玉的姿势仰起头,长发流水一样垂在身后,显然睡得正迷糊,眯缝着眼睛嗫嚅道:“妻主?”
司玉立刻收回手,季朝失去支撑,头又埋在了被子里。司玉心里慌张又局促,唯一庆幸的是季朝还没清醒,应该是没听到她刚才的梦话。
她撩开床帘向外一看,透过内间垂下的纱帘,能看到外间已经人影憧憧。今天要去向女侯和女侯君请安敬茶,还要清点昨天宾客送来的礼物。时间不早了,司玉伸了个懒腰,下床洗漱。
床帘在她身后垂下,司玉自然也就没有看到,季朝默默翻身,睁眼盯着床顶的动作。
头顶还能回味到她亲昵的触感,可是一颗心已经变得冷冰冰的。睡梦中被她温情叫醒有多幸福,此刻回味起来,就有多绝望。
她在外面有了个叫“胖团”的孩子,还很看重,甚至连洗澡都是她亲手照料的……那孩子一定常常和她一起休息,她才会将他误认成了孩子。
怎么可以,妻主怎么可以有了私生子!难道昨晚那些亲昵,早在他之前就有人和妻主做过了吗?不能想,一旦思绪绕在这里,头就被妒火烧的发痛。他们甚至有了一个孩子……
季朝的手攥紧了被角,很快那上头的金丝刺绣就被他抓得发毛。他听见司玉在外间洗漱完毕,轻声嘱咐仆人动作轻点不要吵醒他,愤怒又变成了委屈,喉头哽塞,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罢了,就是个孩子罢了。既然妻主娶的人是他,而不是别人,就说明一定是那人使了什么腌臜手段才留住了孩子。到底上不了台面的。
司玉就是这样的。季朝极力平复着因为哭泣而太过急促的呼吸。她太心软了,所以才总给别人可乘之机。他不就是抓住这一点,才能骗她继续婚约的吗?上官仪那厮,不也就是瞅准这一点,才选了司玉,没选别人吗?
尽管心里明白,身体却还是懒得动。季朝无力的看着床顶,每次都是这样,在和她极度亲密后总会有新事发生,让他绝望。可他还是忍不住看见她就和她亲近,难道是越不安,就越想要的逆反心理吗?
天色渐渐大亮起来了,床帐也遮不住光,今天是他当新少君的第一天,很关键,再不起就迟了。季朝无力的阖眼,听见外间仆人端早膳,碗盘叮叮当当的声音。
紧接着是内室的珠帘声动,应该是叫他起床的仆人。季朝下意识反感生人进到他和司玉的卧室,刚起了半个身位,却被来人的一声招呼定住。
“季朝?你醒了吗?”
是司玉。
不知为何,季朝意识到这一点后就转身向里,假装自己还睡着,只是翻了个身。
她的脚步声依旧轻悄,慢慢近了。床帐被拉起来挂好,初夏的阳光暖暖的洒进来,季朝闻到一股清冷的薄荷梅香,是他最爱用的那套皂脂。
早在他布置新房的时候,就将所有的香料和日用品都换成了自己钟爱的味道,而司玉无意识的顺从使用,让他满是阴霾的心又开朗了几分。
“季朝?该醒了,再迟吃早膳要来不及了。”司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季朝装作迷迷糊糊地转身,躲在她的阴影里避光。
司玉无奈的上手推了推他的肩:“醒醒……快醒醒。”推了两下,床上那人却霸道的将她的手攥住,扯到床上抱着。
季朝脑中清醒,虽闭着眼睛,却留心着司玉的一举一动。司玉显然被他的动作整的有些局促,却并没有推拒,声音更低了,不好意思道:“既然醒了就起来吧,请完安回来再补觉?”十足的迁就。
季朝免不了得寸进尺,直起身将司玉抱住:“好困……”
司玉眼睛一亮,逮住机会反抱住他,直直往床下拖:“洗把脸就不困了。”谁料眼前人困是困,核心还是紧的,扎在床上像生了根。司玉拉扯的外袍都皱了,她无奈的用手推了推季朝:“咱们打个商量,你先穿个鞋子吧?”不管怎样,先把人从床上骗下来吧。
季朝眯着眼,心如明镜的笑了笑。妻主,就当我是个孩子一样哄着我吧,要是能哄着他,满足了他这一世的荣华福贵,他纵使万般迁就都是值得的。
正值这一对新婚妻夫黏黏糊糊的当,茯苓在外间又试了试那砂锅煲的温度,看着滴漏心里暗暗发急。这表公子……呸,少君之前也不是这样娇气的人呀。在二娘失忆之前,少君可是每天天不亮就整理好自己前来侍奉二娘的。现下成了婚,怎的又变的惫懒起来。
站在茯苓旁边的男仆烛云注意到茯苓脸上的疑问,眼珠转了转,凑近茯苓说起了小话:“茯苓姐姐,你之后得多吩咐厨房备点枸杞,当归之类的补气养生的药膳了。”
茯苓一头雾水的看向他:“为什么?”
烛云下巴朝内室点了点:“这不是很明显吗?咱少君身体不行啊。”
茯苓疑惑:“你怎么就看出不行……”对上烛云颇为遗憾的眼神。茯苓忽然秒懂,震惊的捂住嘴:“不会吧,昨夜少君不是还叫了好几次水吗?”
“二娘不在府的这段时日,姐姐你也看得明白。少君都快成了具望妻石了,新婚碰上久别,二娘要,少君哪能不给呢。”烛云压低了声音,“咱也是关心两位主子,见是姐姐,才想着说一声。只要两位主子好,我做事也更有盼头些。”
茯苓还没成过婚,她知道烛云是庭燎院老人,听见他后半句话的恳切,心里更是信了八成。她点了点头,掀开桌上未动的茶水,撒了好大一把枸杞进去。
内间传来司玉叫人服侍洗漱的声音,茯苓应了声。对着烛云坚定的点了点头。
为了二娘和少君的婚姻幸福,拼了!
——
司玉从桐东院出来,觉得今天的一切都怪怪的。早起的茶是一股怪味,身旁的季朝总是欲言又止。敬茶的时候司筝和李佑倒还算正常,倒是司瑛,总是若有所思看着她的下巴,搞得她老是想到昨夜不自在……
季朝跟在她身侧,两人一齐进了书房。司玉摇摇头,暂时把这些杂念都甩出去。最近庭燎院的人事变动她都全权委托给了季朝,季朝没有辜负她的期望,礼品已经都整理干净,高高垒在书房内。
司玉和季朝分坐两边,开始一唱一和的对起帐来。
“书郡王送珍珠如意宝瓶一对。”
“好的。”
“兴珠公主送多子多福石榴彩琅禁步两幅。”
“嗯嗯。”
“大慈安寺……”
季朝迟疑的停下,细细辨认那账簿上的名字。司玉若有所感,无来由有些紧张的看过去。
“大慈安寺……归义君送来日月合璧珊瑚宝树并……赤玉雁?”季朝脸上缓缓笑开,“好贵重的礼物。咦?这里怎么还有张礼卡。”
司玉没想到大慈安寺除了叶宫,还有谁能给她送结婚礼物。但是这名号她没听过,礼物听着也还行……可是季朝随后念出的话,彻底破灭了她的侥幸——
作者有话说:这算不算虐男主哈哈哈哈,可怜的季朝一夜之间多了个情敌,多了个私生子,还被满府谣传自己不行哈哈哈哈哈哈(手动点蜡)p.s:男妈妈属性渐渐露出了冰山一角……想当初就是为了这点醋才包了饺子嘿嘿~
第24章 搅局
季朝展开那张华贵的卷轴, 越念嘴角越平:“谨贺女郎大喜,得遇良缘,缔结秦晋, 得闻新人如玉, 温良坚默, 然, 玉质莹莹,终不若掠影惊鸿撼人心魄, 昔有明珠蒙尘, 其光不见,今献明珠宝树, 愿女郎新庭常沐清辉, 莫使明珠再陷长夜……叶宫, 谨上。”
季朝转头, 笑着看向司玉:“妻主何时与归义君情谊如此深厚了?”
司玉猜到可能是叶宫送来的, 饶是这样, 真的听见“叶宫”两个字还是没忍住哆嗦了一下。季朝牢牢盯着她,自然也没有错过她这反应。眼睛一眯。
司玉急忙道:“我不知道啊, 这应该是个误会……我,我失忆了,这人我一点印象也没有呀。”
季朝面色稍缓,像是轻舒口气。窗外却听见一声窗棂响声。司玉瞬间陷入大慈安寺中随时被叶宫盯着的应激状态,猛地跳下了榻。
季朝转身推开窗, 司玉顺着他动作看去。夏日的阳光明明白白洒在院内,没有令她心惊的人。司玉伸手抚了抚被吓得怦怦跳的心,她刚刚真恍惚觉得叶宫的手会破开窗子掐她脖子呢。真是变成心理阴影了。
“烛云!”季朝抬高声音。外间烛云很快应了声。
“你出去看看有没有异常。院门和房顶上都好好瞧瞧,不要漏了。”
“是!”
季朝没再将窗子关上, 转头神情有些忧郁的看向司玉:“妻主,没事吧?”
司玉连忙摇了摇头。看见季朝手上还没放下那张礼卡,连忙道:“季朝,我们两人之间既已成婚,以后我一定是要好好和你过日子的。咱们夫妻平等,以后就是这世上最亲密的人了。我向你保证,绝不会移情别恋的!”
季朝看着司玉坚定的模样,眼神动了动,却将头偏过去,垂眸道:“不管妻主会不会将季朝看做最亲密的人,妻主一定都是季朝最亲密的人。妻主不必介怀的。”司玉急了,不由得向他走近一步:“你不信我?”季朝表现的更加黯然神伤了,“侍怎么敢呢?”
司玉手足无措道:“怎么还自称起‘侍’了?就正常说话吧,那只是一张礼卡而已,我们才成婚一天就有了嫌隙,之后日子还那么长,要怎么办呢。”季朝静静听着她的话,心头酸楚起来。
哪里是成婚一天才有的嫌隙,成婚当夜就被那不知名的贱人毁了,还有他的孩子……季朝的指尖紧紧攥住,意识到齿关咬的有点紧,季朝端起桌上的茶饮了一口。
司玉见他不回话,连忙转动脑筋。上辈子应付甲方的那点脑细胞全被调动出来了:“你是知道我的呀季朝,我自失忆起就在这院里,除了你和姐姐都没接触过别人。”
司玉说完就盯着季朝侧脸,仍是冷冰冰的。
她心内有些狐疑,女尊社会的男人也会介意戴绿帽子吗?可是按之前茯苓的科普,女人三妻四妾也是很正常的事啊。
难道季朝,被她惯坏了?思及可能给自己养了个娇夫,司玉瞳孔地震起来。
这是最后一句哄他的话了,司玉坚定的想。果然无论是现代社会还是女尊社会,男的都是结了婚就像变了个人。原先哭着求能侍奉她的人,现在有了名分就飘了?以为她看不出来他早起莫名其妙的起床气吗?
现在不过是个小小礼卡罢了,她都这么和他解释了,他还要生气,万一以后真告诉他寺庙里她和叶宫啵了嘴,他难道要和她决裂了?
而且她也不是真的和人家啵嘴啊!她也是被迫的!司玉是真的觉得自己窝囊,心头火起,直烧到嗓子眼,司玉偏头到另一旁的桌案,给自己倒了杯茶。
司玉是要找战友伙伴,不是真的找对象。要是季朝真那么不知好歹,她宁愿放弃之前她主前程,季朝主后宅的战略方针。大不了就屋里屋外一手抓了,不是有那么一句话吗!女人失去男人,就像是鱼失去了自行车!
司玉正抬手要喝,袖子却受到一股阻力。她偏头看去,季朝正眼神湿润的看着她。正当司玉以为他要说些什么的时候,烛云走到外间,隔着门帘回应道:“回女郎少君的话,下男刚在外巡视过了,庭院内个人也按值在做事,没有缺漏异常。”
司玉看见季朝喉头动了动,似是忍下了哽咽:“下去吧。”
“是。”
屋外传来几声野猫的叫声,紧接着响起仆人驱赶的声音。室内又是一片寂静,司玉暗自告诫自己要压得住性子,耐心看着季朝端走她手里的茶杯:“这边的茶是早起沏的,已经凉了。妻主喝点热的吧。”
看着季朝双手奉上的新茶碗,司玉轻哼一声,端来抿了一口。
季朝倒不急着说话,见司玉喝完了茶,又将茶杯接过来,牵着司玉坐回窗边:“妻主,你前面说的那些,都是你的真心话吗?”
司玉正色点头:“当然了,我既然迎你当我院内的主君,自然是很看重你,很信任你的。我也很希望你能信任我,看重我。”季朝的脸色听见这话,又缓和了些,他将头靠在司玉颈侧,抓起她的手放在自己胸前。司玉一时被他这举动搞得有些手足无措,暗暗想着季朝那么高的个子,这么歇脑袋脖子不累吗?一边暗暗抬了抬肩。
随着她动,季朝另一只手从她身后探来,单臂将她抱在了膝上。司玉隐隐觉得面上发烫,想要挣扎下地,又意识到这是个谈真心话的好时机,忍着靠在季朝怀里。
“妻主,你听听季朝的心。”
季朝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痒痒的。司玉偏了偏头,又被他臂膀箍回来。季朝在两人亲密行为中一向很强势,司玉倒也不介意。不过季朝每次说话都软的让人没法接,司玉想介意,碍于她还不够了解这人,又忍下了。
“妻主?”
“嗯?……嗯,嗯,我感觉到了。”
气氛又旖旎起来,季朝轻轻叹息一声,司玉缩了缩脖子,听他说:“妻主不关心季朝的心。”
司玉之前生气的那股火又冒起来,她很想大喊一声别和我说这么抽象的话!闭目忍了忍,劝了劝自己,一开始是需要磨合的。心里幻想了下肌肉壮实的Q版司玉正一拳一个Q版季朝嘤嘤怪的场景。再睁眼,冷冰冰道:“你在介意什么?”
季朝敏锐察觉到司玉的不悦,蹭着司玉脖颈的动作顿了顿,埋头到她胸前道:“妻主忘了以前的事,可是季朝记得。妻主你说没有事瞒着我,可是你身上丁香郁金帐的味道自婚前回来后就又重了。”话题至此,他攥着司玉放在胸口的手紧了紧,“我不喜欢那股味道。妻主每次去完花楼,身上就萦绕那股味道,久久不散。”
司玉身体僵了僵,季朝意识到,揽着她的臂膀又紧了紧:“还有妻主为我上药的那一晚……是我不让妻主满意吗?为什么妻主明明答应了第二日就来看我,还是没来及见一面,那么急就走掉了?”
司玉感觉怀中季朝又开始发抖,听见他牙关咯咯道:“是妻主急着见谁吗?”
司玉连忙紧紧回抱住他:“不是的!那天是母亲叫我,因为我在皇子宴会上拂了上官家的面子,上官家毕竟家世大,肯定要有所表态,再加上母亲她可能对你……对我们之间的事有些成见,所以急命我去禁闭了。你不要想多了!以后再遇到这种情况,我们再一起解决,好不好?”
司玉察觉季朝在她怀中沉沉吐了一口气,又惶恐道:“之后上官兄弟也进了门,妻主还会和我这么亲吗?”他像一株藤蔓样牢牢缠住司玉,“妻主也会像待我一样待他吗?”
司玉摸了摸他的头:“不会的。我在宴会上的表态还不够明显吗?季朝,你自信一点,我认定了你是我唯一的主君,你既是主君,以后就不要再拿你自己和别人比较了,再有下次我要生气了啊。而且再有这种情况,我绝不会瞒你的,我们一起商量解决,不要提前焦虑了。”
季朝紧紧环抱着司玉,闻言唇角掀了掀:“妻主以后有事,都会和季朝商量吗?”
司玉被他抱得太紧,向上挣了挣,拍了拍他的背,谨慎道:“那么多事不一定能商量过来。但你想知道,我一定不会瞒你的。”
“那妻主可以告诉我,我们成婚前的那几日都发生了什么吗?”
司玉本能想逃避的那个话题又绕回来了,她纠结一会:“你不要生气啊。”下一瞬就觉得腰被抱得又紧了几分。司玉看不见季朝的表情,总觉得不太妙,她使劲拍了拍季朝的肩:“松一点,松一点,我要上不来气了。”
腰上的力道缓了缓,司玉还是觉得成婚第一天就告诉季朝这个爆炸性消息有点震撼,伸手探到季朝的两肩,硬生生让他坐直了。
“季朝,我刚到……”
“妻主。”
季朝却笑着将她的话打断了。“我觉得妻主说的对,还是等事情发生了,妻主再和季朝商量吧,我们一起解决。”司玉刚打好腹稿,难得有勇气将自己心头的块垒讲明,季朝忽然让她别说她又怎么忍得住,皱眉道:“我现在说了你心里有准备,之后咱们……”
话又没说完,季朝俯身将她吻住了。
司玉尝到了茶水清苦的味道,季朝的唇很软,也很冰,夏日里接触到,像是贴到了一块茶冻上。他慢慢撬开她齿关,司玉闪躲不及被他绕住,一只手仍在他胸前被紧扣着,另一只手架在他身后,完全使不上力。
好几个指令在脑袋里打架,她嘴也忙头也忙手也忙,脸也不听吩咐的滚烫烧起来。茶冻在她嘴里化开,水似的转圈,她完全逮不住。伸舌去推,反而被对方制住。司玉抗议似的喊一声,出口却成了呜咽,她自己耳中听了都晕眩。
腰关发软,她察觉到季朝的手在她背上狠狠抚了抚,像是要将她撞进怀里似的。紧接着上颚被清甜的茶冻尖安抚似的舔了舔,对方鸣金收兵退了出去。司玉紧紧揽住季朝的脖子,大口大口的呼吸。早忘了自己一开始要说些什么。
“妻主以后的熏香用具,都用我准备的好不好?”带着轻喘的青年在耳边诱惑似的低语。司玉脑筋大概转了转,就点了点头。
“《日月合璧》宝树和赤玉雁这两样礼物,妻主送给我,好不好?”
司玉一时想不到着拗口的名字是什么东西。下一瞬,茶冻又轻轻贴在了唇上。司玉一扭头贴在季朝颈侧躲开:“依你依你。”
反正这些礼品也是送给妻夫两人的。
她听见季朝在头顶闷闷的笑起来。司玉脸又开始发烫了。
真是个男狐狸精——
作者有话说:话说明了季朝就不好维护他纯洁的绿茶形象了嘿嘿。迟到的中秋祝福奉上!缺一天的文之后会补齐,谢谢嗯嗯和萨利安大大的督促
第25章 意外
新婚后接连三日, 司玉和季朝每日做的最多的事就是待在房间清点礼品。
司玉在新婚后的两天内,硬着头皮没有再给司筝和李佑请过安。司府内倒也无人追究。也许是司瑛司玉两姐妹与李佑相看两厌的缘故。于是第三天,司玉在前一天熬夜整理完毕礼单后, 彻底放松下来, 好好睡了个懒觉。
睁开眼的时候身侧季朝已不见了, 司玉愣了愣, 唤来了茯苓。
“少君几时起的?”
“少君卯时就起了,一早就出了门, 吩咐不要唤醒您。”
今天是季朝的回门日, 季朝没有家可回。司玉原本计划带他上街玩一天的。也许是昨晚睡得实在太晚,忘记和他说一声了。
司玉点了点头, 洗漱的时候计划吃完早点就翻出那套司瑛牌辅导资料, 一边看一边等季朝回来。
早膳依旧是糕饼和粥, 配了点佐粥的脆瓜八宝什锦菜。
自从她去过一趟厨房后, 季朝就对她的饮食很上心了。自从两人成婚后, 短短两日厨子送来的三餐就和司玉的口味符合的差不多。司玉也歇了开小厨房的心, 现下俗事都解决完毕,更可以全心投入到学习上。
饭后她挪到偏厅书房, 茯苓在角落点燃熏香。司玉翻开书认真看了起来。这个时代的文字和现代的文字相差并不多,有时候司玉会有一瞬间怀疑,这个女尊社会是不是只是现代社会的一个平行时空而已。
毕竟在她上辈子,并没有叫九韶国的地方,她也不记得历史上哪里有女子为尊的社会风俗。
九韶国的科考看似公平, 实际上六类科目中,光是骑射一项就对学子家族的财力提出了很高要求。
而占卜和礼仪两项考试,更给足了富二代学子狂加buff的机会。司玉翻看着司瑛的笔记,看着名称就足够华贵的各类占卜和礼仪器皿, 对这两门学科的感兴趣程度立即到达了巅峰。
司玉看到天文卜算的时候,茯苓进门说午膳准备好了。司玉十分利落的放下手中的书,来到厅堂,却看见只摆了她一个人的碗筷。
“季朝还没回来吗?”
茯苓摇摇头。
司玉一边坐下净手,一边随意说道:“他去哪里了?午膳都不能回来用。”
茯苓在一旁整理好擦手的巾帕:“少君去大慈安寺了,应当是去神佛面前感念母父吧。”
司玉瞪圆眼睛站起身,顾不上支棱着滴水的手:“你说他去哪了?”
茯苓疑惑道:“大慈安寺啊。”
下一秒,茯苓便见司玉拔足出门:“备车!快备车去大慈安寺!”
——
司玉心内不安的坐在马车上,新婚那天茯苓给她染得嫣红指甲这两日正心爱的紧,此时已被她无意识的扣斑驳了。
她脑内闪过叶宫抵着她,威胁要将季朝和上官仪杀掉的画面。一边又忍不住想到季朝摊开礼卡念诵时,她背后莫名升起的一片鸡皮疙瘩。
她就应该一开始将一切和季朝坦白的!在生死面前,被抓出轨算个什么大事。让她想想,当天到底是为什么没说出口来着……是被季朝的美色转移了注意力!
司玉简直痛心疾首。季朝的美色要是只害了他自己一个人,她都替他喊冤!
司玉抬高声音又催了催赶马的车娘。
一路心情忐忑,终于到了大慈安寺。司玉头上透汗,看着占地广阔的大慈安寺,脚步很自然的避开寺内师太们,先拐到了厢房门口。
就是那间她连住了很多日的厢房,厢房门口孤零零掉了根扁担。看到那扁担的时候司玉一愣,原来此处这么荒僻吗?看向厢房木门的眼神也就跟着带了几分犹疑,她对此地提不上怀念,更多是恐怖。
五指握拳,这情形竟和她探望季朝那晚重合了几分。司玉抬手向前推,身后猛地挂过一阵风。
她的手背被另一只细白的手覆住,紧接着相扣。
“玉娘……你怎么来了?”
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司玉猛地感到一阵晕眩。
“叶宫?”
身后人挨着她耳廓轻笑:“是我。”
司玉腿肚子直打转,脑海里转过千百个话术,却挑不出一个既能不打草惊蛇,同时又试探出他是否见过季朝的词句。
“你是来看我的吗?”声音又在耳畔响起来,司玉很想让他不要再说了,可是没来及出口,喉头便涌起呕意。她弯腰,挣开叶宫的桎梏,跑到树下干呕了几声。
好容易缓过这阵,她撑着树干起身。看见厢房门口叶宫正站在那里,没有跟过来,面目无悲无喜。
“你怎么在这?”司玉开口,“关禁闭这么久,还没被放回去?”
这话显然刺到了叶宫,他沉默半晌才呵笑一声:“我没有玉娘这么好命,身上没有着婚约,当然就一直被关着了。”
语气里显而易见的执拗和脆弱。司玉认识叶宫后他一直拽的二五八万,现在陡然弱下来,倒是让司玉看着顺眼许多。她站直身体:“你怎么想到要给我送新婚礼物?”
叶宫向前迈了一步,看见司玉猛地警惕的眼神,心内苦涩,只好站定道:“不是送给你的。”司玉疑惑:“不是给我的,难道是给季朝的?”这不说笑呢吗。
谁料叶宫眯着眼笑的像只狐狸,点了点头:“是啊,就是送给季朝的。他今天还上山来看我,说很喜欢我送他的这份礼物。”这话说完,司玉的脑筋立刻飞速转了起来,这话说的是反话吗?季朝到底怎么样了?他俩早就认识了?
叶宫走近司玉,将她垂在一旁的手牵起,从袖中掏出丝帕很细致的替她擦净。司玉挣脱出来,厉色道:“你把季朝关在哪里了?”司玉看见叶宫的眼底很快闪过一丝阴霾,脖子反射性又疼起来,有种转身逃走的冲动。
却见叶宫歪了歪头道:“妻主就只关心季朝吗?明明是他先上山挑衅的我啊。我可是忍着心痛让你们好好成亲了,妻主,你太不公平了。”
这能一样吗?她在被他强吻的时候根本就不认识他!而且明明是他先送来那意味不明的礼卡的!
可是季朝在他手上,只能再忍一回了。司玉咬了咬牙,简直要将“和叶宫畅快吵一架”作为人生的梦想之一:“他家就他一个人了,他拿我
当糊口立命的资本,辛苦你,多包容他。”
叶宫眼神暗了暗:“可是我家也只有我一个人了。我连妻主都没有。”
司玉惊疑道:“怎么会?他们不是唤你贵主吗?圣后,圣后身体……”
叶宫轻轻叹口气,轻轻抚摸司玉的脸:“果然都忘了吗……孤是羽泽国派来的质子啊。太可怜了,本来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就被妻主骗了身子,现在更是连妻主都忘记我了。”
司玉瞪着眼。她没想过叶宫身世真的这样可怜,主要是气质太显贵,平时也骄矜的要命,根本看不出有这样苦难的身世。
不待她反应,叶宫却忽的笑开了:“我和季朝关系亲厚着呢,只是我和他再亲厚,也远没有和妻主亲厚。妻主下次要是在我面前提他,我可要吃味的。”
语毕,他默默向前靠近,司玉见他神情不对,连忙往后退,却撞在树干上,叶宫身影俯下来,司玉急忙闭眼。
意料之外,唇上并没有接触。她只是被眼前人牢牢拥住了。
“他今天上山都和我说了,用不了多久,妻主会想办法接我回去的。”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司玉一惊。她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
“我相信妻主,我等着妻主。”颈畔凉凉的,是他的高挺鼻尖。像小动物似的,亲昵的蹭了蹭。原本要推拒的话到了司玉嘴边,又沉默下来。
司玉同情叶宫,可是仅凭现在的状况判断,她也知道叶宫是个泥潭。大兴安寺是国寺,师太们称叶宫为贵主,尽管他孤苦无依,但是光尊贵身份就是很多政治家早就摆好在棋盘上的棋子。
如果她没有成婚,没有遇见季朝,也许单纯做个女尊世界里吃软饭的小驸马也没什么不好。
可现在牵扯了这么多人,就算她使劲浑身解数解救了他?那些将他关在国寺的人,会心甘吗?
而且季朝……在她和季朝这段日子的相处过程中,她不认为季朝是那种温柔贤惠的人夫类型。光是两人相处,季朝仍觉得不够,常常用落寞的神情看她。
这样的季朝又怎么会许诺腾出一份位置给叶宫?有这推断的司玉并不是自恋自大,季朝的利益全然系在她一人身上,换位思考,她也不会允许别人分薄自己的利益。
这承诺应当是季朝的缓兵之计,他应该是被威胁了。
妻夫一体,她自然是要理解他的。司玉回手拍了拍叶宫的背:“我会再想想办法。”
叶宫立刻松开了她:“我带妻主去找季朝吧。”
司玉有些意外,但还是很高兴他终于有了些分寸。更高兴他愿意放人。点了点头,司玉特意拉开些距离,坠在叶宫身后,两人一同到了座辉煌的殿前。
司玉一眼看见,佛前虔诚跪拜那人的背影是季朝。她先叶宫一步上前,拍了拍季朝的肩。
季朝抬头,如司玉想象中惊惧的神情不同。像是早知道她会来,微微颔首道:“妻主,我在求神佛早日赐我们一个孩子。妻主也拜拜吧?”
司玉心里焦急的火一下子被浇熄了,虽然这是个女尊世界,可还是女性生子。上辈子司玉没受这个苦,这辈子当然也没有这个心。但是季朝向来心事重,心里斟酌几句,她摇了摇头:“我是担心你才来的,并不算心诚。你没事就好,我去殿外等你,有机会再专门来拜。”
季朝含情脉脉的看着司玉,点了点头。司玉转身出了殿门,却见一直冷眼旁观的叶宫徐徐走进殿内,跪在季朝身旁的位置上。
心里纳闷,难道叶宫是祈祷能天上掉一个孩子给他养吗?但叶宫的事司玉没有进一步询问的好奇心,搓了搓手臂,转头看见寺里的小猫,眼珠子立刻不转了,当即蹲下嘴里“嘬嘬嘬”起来。
另一边,叶宫慢慢跪在季朝身旁。季朝眼虽闭着,嘴角却勾起笑意,声若蚊蝇,足够叶宫一人听清:“如何?贵主,这场赌局是我赢了。”
叶宫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同样声如蚊蝇道:“贱人。”——
作者有话说:季朝:小三太笨,当枪使都不顺手,烦。
第26章 神殿
季朝温润的笑有了一丝扭曲:“不被爱的才是贱人, 被妻主厌弃的才是贱人。”
身旁喘气声猛然粗重起来,季朝不紧不慢,似笃定对方不敢下手。
等对方呼吸声平顺才道:“既然脑子蠢, 就多听听聪明人的建议。要不然也只能在庙里关上一辈子。眼下最要紧的是解决上官仪, 他和我们这两只老鼠可不一样。若是解决了他, 腾出的位子, 我会送你的。”
身侧人冷笑一声:“你算个什么东西?等妻主爱上我,你们都得死。”
季朝从牙缝中蹦出几声:“有资格叫妻主的, 只有我一个。”又轻笑起来, “吻过她不算本事,让她心甘情愿的吻, 心, 甘, 情, 愿的同榻而眠, 那才叫本事。贵主, 你要学的还有很多呢。”
当然,他并不打算教他。
一旁叶宫仍闭着眼睛, 只是额上青筋已暴了起来。季朝没有再理会他,俯身拜了三拜,起身离去。
两人擦肩时顿了顿,他抚上叶宫的肩,状似亲和道:“那两尊物件我留下了, 以后少做这些碍眼的事。我比你更不情愿妻主被人觊觎,再有下次,你这辈子都别想待在玉娘身边。”
叶宫喉中憋出一丝愤怒的呻吟,季朝看着面前嚣张的天潢贵胄, 因为对司玉有所企图,最终还是忍着怒气静默跪在蒲团上。
季朝面上闪过一丝失望,多了几分警惕。他知道眼前这个疯子常年清醒的咽下他人投来的毒药,血气躁动,眼下仅仅因为一份拥有司玉的可能性,就能忍住刻在骨子里的怒气,他不敢想留这样的人在司玉身边,他将会多痛苦。
果断松开手,季朝换上笑脸朝殿外走去。正午阳光灿烂,司玉抱着一只小狸奴,闻声惊喜的向他转身走来。殿内的阴冷渐渐褪去,季朝眷恋的拥住司玉,蹭了蹭她的发顶。
很好,天上地下就这么一个宝贝,他一定要牢牢看好,不让别人骗走了。
跪在蒲团上的叶宫似有所感,转身瞥见了这一刺目场景。双手紧攥成拳。直至两人背影消失后,一旁蛰伏已久的暗卫恭敬侍立一旁:“贵主,要让他们走吗?”
叶宫禁闭双目,两手摊开,掌心已青青紫紫一堆血印:“走吧。”
这只是权宜之计。既然司玉真的失忆,那他还有一万种夺回她的办法。不得不说,季朝那厮虽然恶毒,却十分能揣摩玉娘的心意。现下杀了他,只会让玉娘牢牢惦记他。他知道玉娘见不得血腥,他们彼此之间,在这之前已经横亘了许多条人命,他知道那样做的代价,此后自然不会重蹈覆辙。
啊,刚见过,又开始想念她了。
但如果能真的拥有她的爱,他愿意忍受这无望的痛苦。
叶宫闭上眼,虔诚发愿。
娘娘,求您不要让季朝怀上孩子。
求您杀死上官仪,杀死季朝……让一切妄图靠近九韶国青雀卫将军的嫡次女司玉的男人都死光。
求您让九韶国青雀卫将军的嫡次女司玉爱上我,眼睛里只看得到我一个人。
求您让九韶国青雀卫将军的嫡次女司玉不畏千辛万苦,战胜千难万险,迎娶我为她的正夫。
求您让九韶国青雀卫将军的嫡次女司玉只有面对我才能情动,只有看见我的身体才有诞育子嗣的意图。
随着一个个心愿从心内萌发,叶宫面色渐渐潮红起来,眉梢嘴角也挂上了甜蜜的笑意。
为了这美好的未来,他会等的。
——
“你怎么说都不说一声就跑山上来了?”
司玉急匆匆带着季朝下了山,坐上归家马车那一刻才放了心。季朝眼神心虚的移了移,讨好似的笑了笑:“我就知道妻主会来找我的。”
司玉见他嬉皮笑脸的样子,心里立刻多了一份无名火:“你去哪也不提前和我说一声,万一呢?万一我没有问,或者万一我问了,但是没有来,你怎么办?他身份贵重,害死我都不一定会有事,你要是丢了性命,谁会为你负责?”司玉越说越生气,她太厌烦这种万事都脱离掌控的感觉了。
季朝看着司玉越来越生气,满脸愠色,眼角都气红了。一时无措,急忙凑近解释道:“玉娘,我是有准备的,我也知道你一定会来。你不是说我们妻夫二人要相互信任吗?”说到这,他嘴角抿起一个羞涩甜蜜的笑,“我信任你,所以你来了。这不是很好吗?说明我们二人确实是天造地设的良配啊。”
司玉没想到季朝非但不认错,还显得怪得意的。怒火冲向大脑,她咬紧下唇,扭头看向窗外。
“玉娘……”
“妻主?”
任季朝怎样温声哄劝,司玉打定主意不理他,就绝不可能再说一句话。马车行进的速度慢下来,季朝知道这是已经从山间官道驶进城镇了。要是一会下车,两人还这么生疏,府中人不定背后又会嚼什么舌头。季朝将两侧车帘拉的更严实一些,靠进司玉怀里。
同一个招数,好用一次就会好用第二次。季朝自诩这段时间的相处捏准了司玉的命门,找好了角度,在司玉看过来的时候特地收了收下巴,柔弱道:“你理理我。”
然后,季朝就被毫不留情的推开了。
季朝甚至来不及遮掩眼中的惊诧,就听司玉厉声道:“季朝,你到底把自己看作什么人?你把我看作什么人?”
季朝愣了,转瞬间来不及思考,还以为司玉是脸皮博,急忙道歉:“是我不小心,二娘别生气。”
“我要的不是道歉!”司玉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眼眶可疑的温热起来,司玉拼命眨着眼睛忍那股泪意,“你知道我中午才知道你去大慈安寺的反应吗?你知道我有多后悔上次没和你把话说完吗?你知道我有多害怕吗?”眼泪终于忍不住滚了下来,司玉含糊的擦了擦。她此次全然是凭着一腔义气才冲去,说实话,看见叶宫那一刻就后悔了。
上辈子司玉是个好公民,没做过什么偷鸡摸狗的勾当,当然也没有什么性命的威胁。叶宫是她心上挥之不去的阴影,幸好这次再见面他并没有再做出什么逾矩的事,要不然司玉真的会考虑要不要和他拼了。
就连上山的时候她都曾犹豫过,到底要不要去?说不定季朝自己能解决好呢?可是一想到季朝有可能因为自己而死,那该死的良心就膨胀到不容忽视的地步。
她可以理解季朝!想见送礼挑衅的情敌是可以理解的。可是季朝能不能理解一下她!万一季朝身死,没有及时告明季朝危险性的司玉,就是间接害死他的刽子手啊。
马车缓缓停下,司玉先一步撩起车帘走了出去。季朝如梦初醒,听着马匹的响鼻,比起惊惧外人的眼光,更疑惑的是刚刚看到司玉眼泪那一瞬,心底抽搐一样的钝感。
这感觉太陌生,季朝却并不排斥。可季朝来不及思索,他紧跟在司玉身后,急匆匆的抓住她的袖子:“妻主,今天是我回门的日子,给我留点面子,好吗?”
声音不大,司玉的背影却猛然顿住了。季朝心里那奇异的感触更深,他呆立在那。看着司玉透着红的鼻尖侧过来,没正眼瞥他,带着极浓重的鼻音道:“回去说。”
季朝忙疾步与司玉并肩,略让后半个身位。两人就这样风平浪静的回了庭燎院。这一路走回来,司玉也将情绪平复好了。
重要的是沟通,一开始嘛,都需要磨合。想要一个合伙人,不能急于求成。
司玉在心底默念多遍,终于眼神清明。但她并不打算这样轻易的放过季朝,也不打算再和他说些什么。
要沟通是吧,事教人一遍就会了。
她还幻想有个引导型恋人呢,季朝凭什么比她先享受到?何况引导型恋人也不是老妈子啊,老妈子才事事都要指手画脚呢。
她走进内室,抱着季朝的枕头被子,扔在内室一旁的梨花阁里。梨花阁里就放了书案和将将够司玉一人小寐的矮榻。司玉扔完被子,转头看向隔帘那目瞪口呆的季朝,冷酷道:“你以后就睡这。”
——
深夜,季朝看着仅一帘之隔的内室灯火如豆,纠结的攥住了被角。
他竟然在新婚第三天就被赶下床了?他以为按照司玉对他的钟爱程度,起码要隔上几个月呢。
这矮榻对他来说确实太小了,一双长腿曲起来勉强才能躺下。季朝翻了个身,几次想撩开那帘子去找司玉,想了想却还是没动弹。他不懂司玉到底为什么那么生气,难道是担心他吗?在马车上好像听见她说过“你知道我有多害怕”。
是因为他才害怕的吗?
心里又有点熟悉的悸动,季朝不敢当真。卑贱的日子过惯了,自新婚以来,没有一天的日子不快活。更别提今天彻底打了叶宫的脸……太高兴也不会有什么好事,独自一人睡这硬床,反而让季朝的心平静了下来。
对,就这样吧。平平静静,步步为营,慢慢的将妻主彻底拢在手里……
第27章 请帖
“二娘, 上官府送了帖子来。”
季朝正在替司玉盛汤,闻言极快掀动眼皮,朝送帖的茯苓看了一眼。
司玉有些疑惑的接过帖子, 阅后了然, 头也不抬向茯苓吩咐:“午膳后备车去浮雪堂。”一旁季朝早心里像猫挠一样, 递过汤碗道:“妻主去见谁?”
“上官仪。”
季朝嘴角一僵:“还没进门, 上官公子私下见妻主不妥当吧。”司玉将请帖递在他手里,“喏, 你自己看。”
季朝接过来。请帖的大概内容是上官仪很内疚牵连了司玉, 他自己也有些苦衷,希望能和司玉见一面, 两人商议些解决方法。
从帖子上看, 上官仪的口吻谦卑真挚, 真没显露出半点不妥的影子。甚至言外之意……还有想祝司玉解除婚约一臂之力的含义在。
也许这人是真心的。
但是季朝绝对不信。
他将帖子递回司玉手中:“我和妻主一同去吧?”司玉显然被他越界的提议吓了一跳, 喃喃道:“你和我一起?阵仗太大, 别吓到他吧。”
季朝眼神一暗。心里暗暗恨上了上官仪, 果然,尽早除掉这人才行。
“到时候你坐车里等我就行了。”
季朝不可置信的抬头。司玉将汤喝完, 自顾自点了点头:“这鸡汤真的好鲜。你快尝一碗,我先去换衣服。待会收拾好一起出发。”
司玉说完就转身进了内间更衣,季朝看着她背影消失。慢慢抬起手,端起司玉饮尽放在桌上的碗,给自己也盛了一碗汤。一旁烛云误以为季朝没注意, 急忙道:“少君,这碗是女郎刚刚用过的,我再给您盛一碗吧。”
季朝微微一笑,眼神有些冷:“是我看错了。不妨事, 不用浪费粮食。”说着连勺子也没用,贴着碗沿就将汤饮尽了。一旁的烛云退回去,不大放心的多看了季朝两眼。他怎么觉得少君怪怪的呢……
用餐完毕,季朝洗漱一番,撩开内室帘子走了进去。身后仆人往来,将杯碟撤走。司玉已经换好一身藕荷色的衣衫,正坐在妆台前由茯苓挽头发。娇嫩的颜色衬着她白皙肤色,显得整个人恰似新出水的芰荷,亭亭又温婉。司玉从镜中瞥见他,一扬眉:“你来了,我马上结束,你稍等下。”
季朝放在身侧的手虚握成拳。他上前几步,因为距离太近,茯苓不得已拎着司玉的几缕发丝避让到一旁。季朝的眼神直勾勾盯着镜中的司玉:“妻主好颜色,我来替妻主挽发吧?”
司玉不甚在意的继续翻着原先就拿在手中的书:“行,你梳个简单点的就好。”
身后季朝低低应了一声。司玉继续低垂目光翻阅手中的书,季朝的十指在脑后穿梭,和茯苓的手法是完全不同的触感。发丝应该是没有感知的,可司玉却能觉察到身后挽发那人珍而重之的态度。司玉觉得有些不自在起来,抬眼看向镜子里,季朝微微抿着唇挽发,却没看着眼前,而是盯着镜子里的她。
司玉猛地低眸。又看回去:“背后梳的不好看怎么办?”
季朝微微笑了:“我很会梳堕马髻,原先在家的时候,常给小妹梳的。”
司玉心里一沉。她听说过,季朝来投奔的时候,他家人都已经去世了。没想到无意触及了他的伤疤,司玉更无措起来,索性将书撂在妆台上,看着季朝有些失落的神色,补救似的看了看镜中的自己:“确实好看,堕马髻虽然简单,但是很难梳的。”
看着季朝有些欣慰的笑,司玉再接再厉:“季朝,你也生的这么好看,要是也梳堕马髻,说不定比我还像小姑娘呢!”
季朝手下的动作将近收尾,拉开妆屉,挑了支红翡鸟衔碧枝的钗簪在她发间。闻言一愣,呆呆地看向镜中。发丝在司玉脑后收束,挽成个温婉的弧度垂在她两颊。司玉眉目温婉,一双杏眸亮如水晶,眼角又带着天生的一点阴影,看久了便有勾魂的味道。
余光里,红翡卓然,华光逼眼。他竟想起前两天夜里,司玉这双眼睛眼角泛红的神采来,泪光莹莹……季朝猛地回神,不敢再想下去,假意低头捋平司玉后颈衣领的褶皱,一边道:“妻主挑对耳坠,我替妻主戴上。”
司玉见他面上泛红,以为是被她打趣害羞了。有些促狭一笑,挑挑拣拣拿了对红玉配绿珠子的耳铛。堕马髻遮住了人的耳垂,只有带长一点的耳坠才显得好看,红配绿虽然俗话讲的不好听,却因为珠宝的质感而显得颇有古意,哪怕因为太鲜艳有些压不住,等她腰间挂满那些禁步荷包的配饰,也就显得相得益彰了。
想清楚后,司玉点了点头:“就要这对吧。”季朝从她掌心将耳铛接过,迟疑着在镜中看她,随后一个旋身,半倚靠在妆台上,和司玉面对面。
他动作又快又急,司玉恍惚间以为他要吻上来,条件反射的向后仰了仰。抬眼对上季朝专注的目光,司玉愣住,脖子根又开始发烫。
身后传来茯苓轻轻退出内室的脚步声,司玉暗骂自己不争气,但凡上辈子多谈几段恋爱,也不至于沦落到现在天天沉迷于季朝美色的地步。她急忙垂下眼睫,下一秒耳后却被季朝微凉的手托住,抬了起来。
季朝轻轻拨开她耳畔的发,捏住那一小片轻薄的耳垂,小心的将耳坠戳进去。他的鼻息带着清淡的梅香,染红了司玉右颈。司玉已然控制不了飘忽的眼神,索性任眼神飘忽着。左看右看,就是不看季朝。
耳垂一重。司玉知道是挂好了,呼吸都变得慎重,她微微扭头,示意季朝换边戴另一只。却被季朝两只手一齐捧住脸,强行垂眼显得太刻意。司玉抖着眉睫,对上季朝的目光。
“为什么不看我?”
季朝的眼神也抖得厉害。司玉心虚的移开目光,色厉内荏道:“离这么近不得对眼啊。你还没换衣服呢,早点收拾出发……唔……”司玉也不知道自己之后要说什么,她睁着眼睛看着季朝像蝶翅一样扇动的睫毛,恍惚听见了自己的心跳。
她感知着季朝像吮吸今天中午桌上那盘牛骨髓一样,缓慢啮食着她的唇瓣,紧接着,泛着梅香的茶冻向她的齿关轻轻靠近,季朝的手全然捧住她的脸,微微向上抬,她被迫仰头。趁着这一点空隙,城池沦陷,又是熟悉的,眼睛忙手忙呼吸忙哪哪都忙的……忙乱景象。
司玉向后躲,季朝向前追,缓缓离开了妆台。猛地,城池被归还了。司玉懵着看一脸春色的季朝跨坐在她身上,自己的一颗头始终被对方挟持着,来不及喘口气,就又被吻住。司玉都快喘不上气了,察觉对方忽然无中生有一条腰带,司玉猛地惊醒,“呜呜”叫喊起来,猛地推他,却意外触及到对方胸前绵软的肌肉。
却推不开。
季朝的喘息声像雷一样响在司玉耳畔,她抓准时机叼住那条茶冻,不轻不重的咬一口以示惩戒。对方果然知好歹,终于退了出去。司玉觉得牙关都酸了,任凭季朝轻轻重重在脸上亲吻着,呢喃着抓着她的手顺着自己的衣领就往里摸:“喜欢吗?都给你,都给你摸……”
司玉觉得自己的瞳孔绝对像动漫里那样,震动了一下。
滑嫩,Q弹。原来这就叫做吃豆腐。
唇瓣又恍惚要被堵住,好险没有到色令智昏的地步,司玉连忙后撤,柔软的腰肢下弯到不可思议的地步才险险躲过追击:“别亲了!你冷静一下,还要赴约呢!”
季朝早已面颊滚烫,恋恋不舍的抱紧司玉的胸膛撒娇道:“改期行不行?还是新婚呢,妻主就见别的男人,我以后可怎么在他面前立足呢。”司玉眸光柔软下来,无奈道:“我们一起去呀,又不是我一人赴会。”
季朝右手暗暗托住司玉后背,妄想让司玉坐直。司玉的一双手却笔直支在他肩头,微怒的盯着他,显得态度坚决。季朝小心思被戳破,无奈的叹口气,将发烫的脸埋在司玉脐上三寸左右:“妻主,我难受。”
托他的福,司玉的脸“腾”一下红了。她手忙脚乱揉了揉季朝的头:“乖啊,等见完他我就带你去玩。”季朝又蹭了蹭:“就我和妻主两个人吗?”
司玉腰上有痒痒肉,这会半坐半站的,身体还后仰着,别提多窘迫。但是她知道季朝比她更难受。想起那条腰带,司玉托住季朝的脸,企图用冰凉的手温让他恢复冷静:“当然。就当补你的回门宴。”
司玉腰上被季朝箍得更紧了,她不敢动。等了许久,才听季朝闷闷道:“我替妻主带另一边耳坠吧。”
司玉哪敢让他再戴,连忙站直离妆台八丈远。吩咐茯苓进来补妆。
茯苓一进门就看见自家女郎坐在茶桌边,连个镜子都没有的对着耳朵瞎戳。另一边少君颇为幽怨的坐在女郎本该坐的妆凳上,一脸恹恹的盯着女郎。偏偏女郎看天看地,就是对不上少君的目光。
茯苓忍住笑,上前替司玉理好头发。季朝看了半晌,也到屏风后换衣服去了。出来后就对着镜子妆点,倒是比大婚那日都要上心些。最后还像司玉讨另外半边的耳坠子戴。司玉没好气的回:“你没有吗?”季朝却瘪着嘴嘟囔:“人家关系亲密的两妻夫都是一人一边……”
直念叨的司玉心烦,从耳朵上薅下来一边递给他才罢。
第28章 会面
或许是欲求不满, 自上了马车垂下车帘,季朝便黏黏糊糊的挨着司玉不撒手。他头上耀眼的宝石都要把司玉的头发勾乱了。
司玉忍无可忍的抵住季朝的头,将他推开一些, 声音压低道:“在外面呢!庄重些。”
谁料季朝转眼就倒打一耙, 嘟嘟囔囔的:“我不庄重?还没进门的那个, 都知道发帖子勾搭人了。他庄重, 他比我庄重多了。”司玉觉得太阳穴涨涨的,抬起手腕揉了揉, 又警告道:“少说两句吧。你是主君, 当然对自己的要求要更高啊。”
这一句可点了火,季朝声音都哽咽起来:“是!我是主君, 我就活该新婚看着自己妻主和别的男人约见面。我是主君, 就活该看着人家勾引自己的妻主, 是不是你被人家勾搭到床上去了, 我都要撑着笑脸!”
这话说的, 司玉甚至怀疑季朝魂穿到现代找七大姑八大姨, 外加封建时代后宅里的各位贵妇进修过。一句话里就把混淆视听和夸大其词的八卦功夫学到了十成十。
这么一联想,司玉反而对季朝生不出气来。
她安抚的抓了抓季朝的下巴, 像是逗弄上辈子的小猫咪胖团:“别生气了,是我错了好不好?待会我上去,把门窗都大开着,你坐在楼底下,点多多的甜羹吃。心慌了就看一眼, 我就认准了你呀,怎么
这么没信心呢?”
以前的季朝是个格外敏感的人,最烦有人在认错后再诱哄似的加一句“好不好?”“是不是?”“对不对?”……这类语气词显得他很无理取闹,只会让他肝火更旺。
可是此时, 也许是司玉的语气实在真诚,也许是她逗弄似的挠在下巴的手确实温暖,也许……也许是他确实因为上官仪无理取闹了。季朝确确实实被她给哄乖了,脑袋歪在她肩膀上,只抽抽着,不说话。
司玉用无法理解的目光看了眼季朝以高大的身姿,诡异的角度歪靠在她肩膀的姿势。这能舒服吗?
可还能怎么办,孩子想靠就让他靠着吧。
司玉看着窗外,再度反思了一下自己为何心软的原因。嗯,生不出气的主要原因,也可能是她不想将自己代入成男权社会的老登形象。
上辈子她最爱看古装剧了!看见古装剧里五花八门的姨姨们,她恨不得多多赚钱让她们挥霍,心疼都来不及,怎么舍得让她们成为怨妇呢!哎,这可恶的季朝,作为男儿身,却又有颗女儿心……想到今天季朝的莽撞,司玉脸上一红,默默心里补充道,这女儿心产生的主要原因,还是他的处境和姨姨们类似。
咳,继续。有颗女儿心的季朝,她虽然一时心软,但还是要坚决执行之前的计划的!亲,虽然是亲了,可是她有分寸。
这次亲昵有把控司府内舆论的作用,也有让季朝安心的作用,毕竟他身为主君,也是需要几分宠信才能威慑住下面仆人……
但是,床是坚决不会让他上的!她说到做到,这次季朝偷跑上山事件非常恶劣,是危及他们俩生命安全的重大危险事件,绝对不能高高举起轻轻放下了!
除非她真的发现季朝悔改了!到时候也许可以再商量。
在司玉坚决的思想斗争中,季朝扒着她的肩头睡着了。马车一阵微微颠簸后停下,茯苓在车窗外低声道:“女郎,到浮云堂了。”
司玉应了一声稍候。轻轻推了推肩上的季朝,谁料那人睡得更加东倒西歪,司玉连忙兜住他,本想一脚踹过去,顾忌他满头的钗环,还是轻轻摇了摇:“醒醒?到地方了,别睡啦。”
谁料季朝像喝醉了的酒蒙子,扒着她衣袖便不放手:“困……妻主别走。”
司玉无奈,车外茯苓又催促几声。司玉只得吩咐让人将季朝看着些,扯回袖子先下车赴约了。
车帘刚一放下,季朝便窜起来,速度飞快的从车上的抽屉里拿出一把铜镜,左右端详照着。镜中人发髻微微散乱,却更有一番慵懒风情,只是面色狰狞,若是能做好表情管理,想必定是个高雅清贵的小郎君。
但这姓季名朝的小郎君是表情管理不好了。他心底对上官仪的恨意直追叶宫,逼向巅峰。这上官仪什么档次!让他吃瘪两回?吃瘪就算了,还是影响不了妻主见他?!白浪费了早起那么好的气氛,他要是憋坏了身体,得算上官仪全责!
马车咕噜噜移到楼下的停车位,季朝遥遥听见头顶的茶室门开,遥遥传来几声请安客气声。
“请……”
“司……娘……”
季朝眼神一动,急忙卷起车帘向外瞧。楼上回廊间,果然飘过司玉身影。他再追着一看,好巧不巧,二楼临窗位置,端坐的正是上官仪。
季朝眼睛眯了眯,挥挥手叫来烛云。吩咐后便整理了遍仪容,又想了想,从一旁司玉的补妆匣子里挑了些胭脂出来,借着镜子,猜着楼上能看到的位置,涂了个暧昧的粉痕。
他抬头,看着烛云追着司玉脚步上了二楼。此时司玉已经到了室内,和上官仪见过礼。司玉正要坐下,却被烛云躬身奉上个东西,一主一仆交流一番,烛云向季朝在的位置比划了一通。司玉朝他看来,季朝仰面一笑,招了招手。
不出他所料,上官仪也好奇的移目看过来,看见他那一刻似是浑身一震。
季朝侧了侧身,极力让耳朵上的坠子在阳光照耀下更醒目些。
恍惚间看见司玉嘴角抽搐了下,季朝挤出更端庄的笑容,来不及细看,便见司玉一抬手,将茶楼窗口的竹帘子放了下来。
季朝只能看着竹帘后两人模糊的身影望而兴叹。嘴角却微微扬起个挑衅成功的弧度。
贱人,我盯着你呢。
——
楼上茶室,司玉脑海里挥之不去季朝那烧包样。一低头,手里还攥着烛云递来的荷包,里头是满满的银钱。看着烛云僵硬的立在那,司玉猛然觉得犯不着和季朝置气,温声道:“是我忘了,替我谢谢主君。待会下去别忘了买碗糖蒸酥酪,配几样点心给他带过去。开个好包间……若是想在车上吃,就打包过去,别拗着他。怎么舒服怎么来。”
烛云偷偷长舒一口气,应声后下楼去了。心里暗暗知道了季朝的地位,决心日后更得小心侍奉。立在角落的上官仪的随从愤愤的看了一眼烛云的背影,紧接着担忧的看向上官仪。
司玉也将屋内情况都观察一遍,顺着那随从目光看向上官仪,果然眼前人的脸色白了几分。
“屋内都是亲随,没有要避着的人了。上官公子,请说吧。”
上官仪饶是再温文尔雅,被人秀恩爱秀到脸上,也有几分绷不住表情。更别提其中一位恩爱对象是自己未来妻主。他抬眼看向司玉,并不急着说明,手中折扇遥遥向季朝所在的马车一指,低低问道:“这位就是司二娘的心上人?”
司玉早抱着让他知难而退的心思,没半点犹豫的点了点头。
上官仪眼眸微微黯淡一瞬:“他……配二娘还是可惜了。”
司玉皱了皱眉,无意去追究是季朝可惜,还是她可惜。直抒胸臆道:“上官公子,我就直说了吧,你若是进门,日子一定不会好过的。你可以看到,我和主君情深意笃,绝容不下第三个人插足。”话音落下,她敏锐看见角落那个小长随似是遭受极大侮辱,身形不稳的摆了摆。
上官仪的脸色更显黯淡,一番话不知是劝司玉还是劝自己:“二娘确实是个好妻主……可这天下哪有女子不是三夫四侍的?他……不过是占了二娘第一位夫侍的便宜,二娘对他体贴更久罢了。”
“不。”司玉坚定的说,“我这辈子只会有他一位夫侍。”
上官仪眼睛亮了亮,像是多了一团火:“未来的事谁都说不准,二娘大好年华就抛掷在一人身上,难道不觉得浪费吗?”
司玉仍坚定摇头:“他一生只陪伴我,我一生只陪伴他。没有浪费的说法。”喝了口茶,司玉补充道:“你就死了这条心吧。我们该谈谈怎么帮你解除婚约的事了。你当平夫嫁进来也很冤,这桩婚事对你而言就是羞辱,全然没有好处。还是早点解除好,你说是吗?”
司玉借着放下茶碗的动作,顺着竹帘缝隙向下一扫。季朝高打着车帘,手里已经端着一碗酥酪美滋滋吃上了,不时探头担忧的朝这边看来。却又因为看不见什么,悻悻的将头缩回去。
他一向穿的鲜艳,打扮的和个花蝴蝶似的。退回去的时候车帘子碰着头,摆明让他心情有些不好。花蝴蝶却瞥了瞥二楼,忍气吞声似的塞了口糕点。
司玉嘴角不自知的上扬起来。
“侍原先是这么想的,现在却反悔了。”
“什么?”司玉猛地转头看向上官仪,疑心自己听错了。却看见上官仪脸上奇异的神色,一时失声。
“像你这样的妻主太难得了,这样的诱惑。不单是我,就算是别人,也是不能抵挡的。”上官仪意识到自己脸上的期待太盛,吓到了司玉,垂眸喝茶,侧头看向窗下那辆马车。“不过二娘不必担忧,原先约你出来,是要商议一些旁的,无关紧要的小事。婚约……两家已经约定好,确实是不能再更改的。”
第29章 盟约
司玉愣了愣, 意识到自己装过头,可能弄巧成拙了。脑瓜子转得飞快,干笑道:“害, 我前面都是逗你呢。你还当真了, 这年代哪兴一生一世一双人, 就是个借口。等你进门了, 我还要娶十个八个呢。”她状似潇洒的挥挥手,装作沧桑老大爷样, 道:“也是害怕你到时候再闹, 所以想提前先逼退你。毕竟我的花心全凤都闻名哈哈哈,你世家大族出来的, 到时候事情闹大不好收拾你说是吧哈哈哈……”
司玉对上上官仪清凌凌的眼, 干笑不出来了。低头端起茶杯喝茶。
“妻主喜欢什么样的, 是主君那样的吗?那样的美男, 找十个八个不在话下。”
上官仪眼中终于有了些笑意, 借着拿折扇的动作, 冷眼瞥了瞥楼下那驾马车“我钟意妻主,替妻主张罗后院侍郎是分内之事。主君……”上官仪拿折扇微微遮了半边脸, “主君连妻主出来都要跟着,一定不许吧。有我在,妻主会方便多了。”
司玉真是吃了没谈过恋爱的亏,她面色涨红:“你还没嫁人呢!叫我二娘就行,黄花……黄花大小子, 也不爱惜点名声?”
上官仪眯眼笑得像狐狸:“我不是黄花大小子了,妻主。”随着这称呼出口,他眼见着司玉接受不了似的闭了闭眼。笑意更盛:“我是寡夫。”他拿折扇遮住半张脸,向对面的司玉倾身, 仿佛这空间只有他两人似的低语道:“难道妻主不想试试寡夫的滋味吗?”
“上官公子!请你自重!”司玉直接蹿下茶案。角落里的茯苓和上官仪的长随不明发生了什么事,惊疑不定的看着司玉。
司玉压下心里的动荡,重新坐回榻上。上官仪还在那里,只是神情看着,比刚进屋时放松了许多。
司玉揉了揉两颊僵硬的肌肉,郑重道:“公子,无论什么原因,我都要郑重向你提出退亲。我知道,这纸婚约过了皇子的眼,要取消很难。但是这婚约牵扯了你的终身。”
司玉停顿了下,看了看上官仪怔然的神情,继续道:“终身大事,一辈子呢,还是要严肃对待才行。我俩这门亲,于公,你只是平夫,对上官家只有贬损,没有增益。于私,我们两人见面不过几回,凤都也人人皆知我的坏名声。你之前帮我……只是将对未来妻主的期盼错投在我身上。但我绝非良配。你帮我的情,我领了。我相信你一定能找到比我更好的亲事,若你有门路能解决,还请一定运作一番。有需要我的地方,我一定不遗余力替你助力。”
长长一番话下来,上官仪面色更深沉许多。司玉有些犹豫的看着他,补充道:“我没有对你不满的意思……若我是你,一定也是这么劝自己的。上官公子,你值得更好的。”
却听上官仪自嘲似的轻笑一声:“你能站在我这里,替我想一想,便做成了天下所有女子都做不到的事了。”
这话拉踩的。司玉十分别扭:“女子都很好的,你只是不知道罢了。”
上官仪却像没注意到司玉的情绪,又追补一句:“这句话我也从未听别的女子说过。”
司玉彻底沉下脸:“你暴露的只是自己的无知罢了,天下女子这么多,你见过几个?你若尊重天下女子,自然会尊重我。你只夸我一个,却骂了别的女子,那也是骂我。我真的很不高兴。若你再说类似的话,就别怪我不留情面了。”司玉说完,心里却对上官仪已有了成见。
不过是个酸腐书生外加爹味老登预备役罢了。哼。
上官仪似幡然醒悟,连忙致歉。赔罪好几句才将局面缓和下来。司玉看在他可能于退亲一事有益的份上,勉强冷着脸开口:“不提了,上官公子,你怎么看?”她真的很怕麻烦。
上官仪见已将人得罪狠了,培养感情怕是一时培养不起来。心里暗叹一声,只得恬着脸道:“其实我一开始来找二娘的目的,是为了谋一纸盟约。”
“盟约?”司玉疑惑重复道。这个时代的盟约类似于上辈子的合同。上官仪找她签合同干什么?假结婚吗?咦,这种恶俗合同她是不会签的。多少女主角都被这个套路诳进情天恨海里了。
“是。”上官仪顶着司玉越发质疑的目光,硬着头皮把话讲完:“不怕二娘笑话,我家这次不惜将我以平夫身份抬进司府,是因为与青雀卫将军有联合约定。自开国以来,世家和武将便势同水火,此次我们两家的联合事关重大,彼此凭靠往日情谊并不足以取信。所以,我作为上官家唯一的男丁,是非嫁不可了。”
司玉皱眉:“你的难处我知道了,但这和你说的盟约有什么关系?”
上官仪苦笑道:“家族不为我谋划,我自然要为自己谋划。本来以为二娘性情……比较豪爽,要说服二娘来赴约必定要费一番功夫。未曾想二娘通情达理,所以这份盟约,二娘不看也罢。就当这次见面,已经宽了我的心吧。”
司玉想起上次宴会,假山亭见面,她威胁上官仪说自己最爱打男人。心虚的清了清嗓子。伸出手向上官仪道:“不打紧。签不签的另说,我先看看。”
上官仪看着她的手愣住。司玉不耐烦的又摆了摆。一旁上官仪的长随犹疑的上前又站住脚,手里捧着个卷轴。司玉看见,向茯苓打了个眼色。
“不可!二娘这是我的东西……”上官仪看见司玉将卷轴接过来的时候已经迟了。司玉一目三行的看完,眼睛一亮。
“成亲三年后,会自请和离?三年内不得插手上官仪经营的私产,三年后如能按期离开,名下五成财产净归司玉……”司玉看完激动道:“我不用五成,三成就够了!你放心,我绝对不插手。你做你的事,可以的话,带我去学习学习,取取经就行!”
上官仪不敢相信司玉会这么高兴,一时愣住。
一般来说,女子对他的彩礼觊觎心不都是会很强的吗?就拿他上一门亲事举例,他还没嫁过去呢,彩礼刚运过去一半,就被对方家里强行扣留住了,最后还担了个望门寡的名声,谁让他是不值钱的儿子,没有人家死去的女儿贵重。
可是这种真金白银程度的迎娶……他都已经做好了脱一层皮的准备,司玉怎么能不动心呢?甚至将可能分到的五成财产改成了三成?还怪高兴的?
不对,他刚刚明明改主意了。就刚才的谈话,他觉得能和司玉相处好,所以根本都不打算将盟约拿出来,让两人平添一份隔阂。可若是司玉没生气,还这样大度……他是不是能借着这纸盟约的机会,好好和司玉接触一下?
司玉接过茯苓递来的润好的笔,悬在盟约上空:“上官公子,你以前有过婚约,知道成婚后男子会有多不宜。我出于好意,最后问你一次。你当真不想想别的办法,就要赌上这三年吗?”
你当真不想想别的办法吗?
上官仪有一瞬间的怔愣。眉宇浮现出一抹无奈,他闭了闭眼,思考一瞬后睁开,眼神已然无波:“二娘,请签吧。”
司玉当即下笔,签字画押。这下好了,她名下除了季朝这个内务总管,还多了个销售外挂上官仪。自古商政不分家,她自然是要两手都抓,两手都硬才好。
话说回来成亲……宴会上就知道退不成了。本来就做不成的事,有什么好沮丧的。而且这纸盟约加深了她和上官仪纯洁的革命友谊,司玉很满意。
她看着上官仪微微思忖,便也签上自己名字的动作,满眼欣慰:“以后我在后宅,会多多关照你的。”
她一定不会让别的仆人欺负他这个没宠的平夫。平夫怎么了?女人和男人最大的价值都不是生育价值!而是能让人过上好日子的价值!是经济和学习的价值!
上官仪闻言,却脸色一红,低眉道:“谢妻主怜惜。”
咕哝啥呢。司玉没在意,无非就是答谢的话罢了。她挥挥手先告辞一步。上官仪目送她远去,又目送她登上楼下那辆马车。
马匹打了个响鼻启程,季朝不动声色打起车帘朝楼上看去。上官仪遥遥和他对上视线。虽是初次见面,两人心意竟一时诡异相通起来。
倚着窗的那人看着……啧……更碍
眼了。
季朝先放下了车帘,不理会这桩烦心事。笑着向司玉道:“这酥酪真甜,还有那份糕。我让人又多买了一份,妻主尝尝……”
司玉却将送到嘴边的糕点推远:“私产里有没有什么庄子?比较远,但不偏僻,能保证生活质量的那种?”季朝一愣,“有的,是上官公子需要吗?”
司玉点点头:“他即将带着大批私产加盟……不是,进门。到时候府内的住所你也替他准备好。想住哪边让他自己选。”
季朝听了,藏在袖下的手掌立刻握紧了,强挤出笑意:“上官公子真是好福气,得妻主如此看重。”
司玉正拨开车帘,看着车外路线。听见季朝语气含酸,立时扭过头,将刚立好的盟约递过去:“你不要多想啊。他只是来咱家暂住而已,房子那么大,你不愿意就将他搬到庄子上吧。”——
作者有话说:求收藏~我会好好写的
第30章 决心
季朝皱眉, 不情愿似的接过盟约,眼睛却一目十行的往下看。嘴里半真半假道:“这样好吗?又有钱又有势的美娇郎进门,我却把他摆在庄子上。旁人必定说我是个妒夫了。”
司玉还来不及反应, 季朝又笑道, “不过庄子空着也是空着, 听闻上官家的家规甚严, 被压了这么多年,上官公子也该去庄子上松散松散了。”
司玉闻言忍不住嘴角微微翘了翘。她知道季朝心眼小, 还是忍不住想逗他。趁季朝目光还在那盟约上, 赶紧将笑意压下:“我就知道季朝是这世上最贤淑大度的主君。”
季朝持着那盟约的动作一僵:“原来妻主喜欢贤淑大度的男子吗?”司玉将车帘放下,歪着头看他, 眼眸中有几分期待:“你觉得呢?”
季朝抬眸, 与司玉对视, 却又先挪开视线:“娶夫娶贤, 妻主喜欢, 自然也是人之常情。”
司玉微微叹口气, 说不清是欣慰季朝的懂事,还是可惜他终究对自己说不出真心话。明明他俩都心知肚明, 季朝不会是大度的人,这一点从他闯去大慈安寺找叶宫的时候就知道了。
今天他挑衅上官仪的动作大胆,司玉其实是高兴的。原以为这段时间无论身体还是心理都将他养的亲了些。没想到眼下话不投机才知道他还是别扭。其实他完全可以大胆一些,有时候他先一步桎梏住自己的脚步,她也无法和他交心。两人距离太远, 她就算可以俯身去够他,难免也有力不从心的时候。
也许他菟丝花般的习性根深日久,不被权力和金银养一养,是拔不起来的。
想到这, 司玉怔愣一下。她难道就有权力和金银了?
这句话似乎对她自己而言也适用啊!她现在还是富二代败家子的人设,富二代因为有去花楼的前科,所以拿不到钱。权力就更不可能拿得到了。
怎么老想着让季朝成长呢。司玉痛彻心扉的自省,又是这该死的虚荣。怎么能因为这几日接连扑来的桃花,就忘了自己姓什么呢。
她这段时间抓紧了季朝,忙着替他铺路。自己的书读了几卷了?六科里还有马术,马场她去过吗?到底是培养季朝重要还是培养自己重要啊?
难道她是想让季朝成长起来之后,自己做甩手掌柜吗?
一想到这个可能,司玉的嘴角莫名扬起来了。她连忙狠狠唾弃自己。
完蛋了,还是被上辈子的等靠要思想给侵蚀了。人生靠的住的只有自己啊少女!不要被假象迷惑了。你现在是有钱的二娘子,等以后分家了,你还要带着季朝双手朝上的过生活吗?就算季朝成长起来了,她还是双手朝上向季朝啊!今日她觉得是施恩,明日人家会不会图报呢?无论男女,那可就只看各人良心了。
而她所在的上一世,是认定男性更理性,女性更感性的。就算不看男女!司玉闭上眼,心里默默流下宽面条泪。
钱和季朝,你会选哪个。
钱。
此心明了,不需多言。司玉开始在内心痛心疾首的批判自己:总是容易陷入这样的窠臼里,老把别人的事看的比自己更重要!真是抓不住主次要矛盾。要是你是个有功名的人,你姐姐给你安排婚事,多少也会知会你一声吧!还用得着你现在着急忙慌的搞平衡?
比起养季朝而言,当务之急还是养自己更妙。带季朝逛完温泉庄子,回去就看书!
季朝不知道司玉在想些什么。只是忽然发觉司玉像是想开什么似的,原本显得有些忧愁的神色变得郑重起来。
这几日他与司玉长伴一处,早就不习惯两人之间有了静默氛围。他看向司玉柔和的侧脸,车窗外的春光透进来,她薄薄的耳垂透着粉光。季朝眼神闪了闪,凑上前去,摆出个无辜表情:“妻主,坠子呢?”
司玉正像高考百日誓师那样心里暗下决心呢,陡然被季朝打断思绪,一愣:“什么?”
季朝状似不经意的将耳畔的坠子露给她看,眼神却十分清澈道:“妻主发呆,是在想上官公子吗?”
司玉连忙摇摇头:“没有啊。”
季朝眉眼含上些笑意:“那妻主在想什么?想坠子丢到哪里去了吗?”语毕,季朝的手指颇有诱惑意义的向司玉的脸颊探去,声音更低:“丢了的话,我帮妻主找……”找。
季朝的手在即将触及到司玉的时候,就被她坚定的伸手握住了。余下那个字没来及出口,她力道太大,季朝的手甚至被司玉带着轻拍了一下她的脸。季朝惊诧的看向司玉。
“季朝,我们不能再这么荒废时光了。咱们不知不觉成亲已经四日了,该收心了。”司玉神情很庄重,季朝恍惚觉得那神情和师太们有些像……等等!只是成亲四日而已,什么叫收心?成亲四日很久吗?
“可是……”季朝喉咙发干,连忙惶恐道:“新君须得早日帮助妻主孕育子嗣才是。何况才刚刚四日……”
他不知道司玉是想起了什么才下这么大决心。读书习武这种事和司玉扯不上关系。往日不是和他一起便是出去寻欢作乐,现下才短短四日,难道她就腻了吗?
司玉却像被刺激了一样闭了闭眼。
司玉啊司玉,人家季朝可比你天资聪慧多了,你看看人家!一成亲就想着完成kpi了!又是斗男人又是准备孕育子嗣的,自己的主线任务走的那叫一个溜。简直是放羊的和砍柴的一起玩,人家的羊放完了回家了,你的柴呢!
“不必说了。”司玉的声线有些颤抖,“我们刚刚新婚。子嗣的事且等一等吧。”说完这话,司玉察觉到季朝像是受到了很大刺激似的,已然控制不住表情,又失望又惶恐的看着她。
司玉也受到了很大的刺激,类似她帮同桌补习,但是成绩下来才发现同桌比她分高这种心情。同时又有种因为她的不争气,影响同桌完成小组作业的感觉。她感慨的握了握季朝的手:“我实在无法兼顾,你且先给我些时间。”
季朝的眼眶一下子红了,却没有眼泪:“兼……顾?”
司玉郑重点了头:“你若是觉得空虚,可以先理理铺子这些。咱俩的家产交给你一手打理。若有不懂的,随时找上官仪便是。我应允他的盟约,也是想到了这一层好处。”
不知为何,司玉说完发觉季朝的脸更白了。
此时温泉庄子已到,司玉闻着空气中隐隐飘来的香氛和硫磺味道,想着更加明晰的未来,心情不禁大好。她亲昵的拉着季朝的手走下马车:“快看!这是我那天理门面理出的温泉庄子。新君难得有回门这样光明正大出门的机会,我想你爱洁,咱家长辈又不是很管我们。日后想去逛街随时有机会,倒不如趁今天远行一遭,到温泉庄子上休息休息。又隐蔽又自在。”
长长说完这么一段话,两人已经进了内院。屋内春花灿然,花瓣皎洁繁盛。司玉睁大了眼睛赞叹,却也不忘去看她牵着的季朝反应:“季朝,你喜欢吗?”
两人站在木制廊下,因着临温泉而建,木头颜色黑而润泽。季朝站在这样阴沉的木头回廊的阴影里,眼睫浓密,视线明明是朝春日枝头的花朵去的,却又像没看到似的。听了司玉的话,恍惚勾起一个笑:“喜欢的。”
司玉只当他恍惚是被这春景摄了心魄。于是和他并肩,继续静静看着:“冬天终于过去了。季朝,我们都会越来越好的。”
季朝不敢看司玉,他不知道身侧少女的豪情是从何处而来,可那豪情似乎是和他无关的。哪怕她念着他的名字,牵着他的手。但他却觉得司玉离他好远。远的不止隔了一个叶宫,一个上官仪。
季朝心底茫然,可是这心绪很快就被惶恐镇压。他还没有立身倚仗,他不能失去妻主的心。他着魔似的偏过头,看向司玉。少女明媚的笑颜比春日的花枝更美,他牵着她的手紧了紧。
他不会满足。必定也无法放手。
庭内春光明媚,回廊下却仍显阴凉。这对新婚妻夫站在廊下,心境却截然不同。
——
温泉水滑,司玉惬意的窝在池水中。池边摆放着几盏水饮甜羹,离池边几步便是温暖柔软的裹身布帛和衣架。唯一不足便是室内太过封闭,连个小菱花窗都没有。想必是怕主人在此沐汤,被人偷瞧了去。
自她进来以后,便屏退了众人。季朝都被她推到隔壁去了。下定决心最后一次游玩,司玉更想独处享受。
四周帘幔层层垂下,雾气蒸腾。司玉剥开一瓣桔子塞嘴里,舒坦的像要化在池水中似的。
泡的久也有些烦,她屏住呼吸,在这大温泉池里游了两个来回。游到第三回,反身蹬走的时候却被人攥住脚腕。司玉一惊,刚呛了一口水,下一秒便被人像是捞鱼一样从水里捞出来了。
“妻主!你怎么样?”
司玉看见季朝红润惊慌的脸,第一反应是庆幸自己身上穿了薄衫,不至于这么狼狈的时候还走光。第二反应是季朝容色泡过温泉后更显娇嫩,他还裹着一身孔雀蓝的绸缎浴袍,更显得面如冠玉。简直是天字第一号小娇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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