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小软话音落下的瞬间, 桌边空气骤然凝固。
明乐夹菜的动作顿在半空,脸上表情微微僵硬,秀姨的表情也瞬间变得复杂, 而谈之渡缓缓放下了筷子,没有再继续吃下去。
“我去地里看看。”秀姨突然放下筷子, 转身离开餐桌边往外走。
小软意识到自己闯了祸, 脑袋几乎要埋进胸口, 她默默端起碗,也默默溜走了。
餐桌一时空荡许多,只剩下明乐和谈之渡。
看着一桌没有怎么动过的菜食, 明乐也失去了胃口, 她沉重放下碗筷,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风吹散:“能不能……装一下真夫妻?”
回应她的只有空荡荡的风声。
明乐双眸垂下, 放在大腿的手无意识地攥紧了,她自我安慰似的抿了一下嘴, 正准备启唇说没事, 却听到身旁一个肯定的声音说:“好。”
明乐愣住了,猛地转头看他。
谈之渡侧过身子,目光沉静如水:“想我怎么配合?”
这下反倒让明乐有些手足无措了。她的视线飘忽不定,在桌面和窗外之间游移:“就、别人正常夫妻怎么来的,我们就怎么来。”
“好。”
简洁, 却很认真。
明乐也低低“嗯”了一声,把头埋得更低了, 同时内心一股细细的暖流从心尖滑过。
饭后,她默默收拾碗筷,将最后一个碗擦干放进橱柜,然后来到房间戴上帽子, 套上冰丝袖套,准备独自一人去地里干活。
刚踏出院门,身旁就多了一道身影。
明乐侧目,谈之渡不知何时已站在她身侧,目光平视着前方蜿蜒的道路。
“你跟着我干嘛?”她忍不住问。
谈之渡依旧目视前方,声音平稳:“不是说装一下吗?我已经入戏了。”
说完,他率先迈开步子,往前走去。
午后的阳光将他挺拔的背影拉得修长,踏出去的脚步沉稳有力,明乐盯着他的背影片刻,没忍住偏过头鼓起了嘴,在眼底漾开了笑,她轻咳两声快步跟上,手臂在身侧不自觉地轻轻摇晃。
“我是要搬玉米的。”她强调,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这很累的。”
“男的比女的力气大。”谈之渡回答的干脆利落。
明乐微微挑眉,双手抱在胸前,脚步不由变得轻快起来,之前笼罩在心头的不愉快,似乎在这一刻全部烟消云散。
她侧头,看见道路两旁还未收割的玉米地在阳光下泛着金绿的光泽,风吹过时发出沙沙的声响,万事万物在此刻美好极了。
两人走了十分钟不到,很快来到玉米地,机器正在收割着,空中飘荡着细细粒粒的玉米屑,落在人脸上发起阵阵细微的痒意。
谈之渡的眉头皱得比未干的衣服还要紧,却在下一秒,被明乐轻轻套上一个黑色口罩。
“委屈你了。”她眼里带着歉意,又藏着几分俏皮。
谈之渡只露出一双深邃的眼睛,静静地注视着她,他没有答话,而是转身开始模仿她上午的动作,将玉米装袋、搬上车。
他还穿着西装,其实行动很不便,但依旧没有说出一句怨言,尽管眉头从始至终没有舒展过,明乐看在眼里,默默加快了自己的动作,心想着这样他也能少忙点。
没想到他的动作也跟着快了起来。那双平日里翻阅文件的手,此刻正认真地拾取着玉米,每一个动作都一丝不苟,仿佛在完成一项精密的工作,严肃不言语。
汗水顺着他的鬓角滑落,在夕阳下闪着细碎的光,不难看,衬得他整个人反而更加认真,泛有光辉。
不远处,秀姨正弯腰在捡机器遗漏的玉米,当她直起腰来看到他们这一幕时,眼中闪过诧异,随即缓缓扬唇笑了,她摇摇头,又继续手里的活计。
中途徐楠开着三轮车来装货,看见在地里忙碌的谈之渡,忍不住咧嘴一笑,她悄悄碰了碰明乐的胳膊,压低声音:“可以啊,这位还挺像样。”
明乐却完全没领会她的暗示,她此刻正全神贯注于手中的活计,心里暗自纳闷:怎么自己这次干农活这么累?难道真得脱离田地太久了?
这一想就到了黄昏落下时,天边坠满了火红的云霞,一大片地的玉米也被顺利装车运回家。
两人再次走在广阔的道路上,并肩看天边火烧云。
“今天,真的谢谢你了。”明乐的声音里带着真诚的感激。
谈之渡的眉宇间带着疲惫,却好脾气地回:“没事。”
“……待会儿洗个澡吧,热水刚好够用。”
他沉默一瞬:“我没带衣服。”
明乐:“没事,我去给你买,你……喜欢什么样的款式?”
快走到家了,谈之渡深深看了她一眼,随即移开视线:“随便。”
说完便径直走进屋里。
明乐望着他的背影,觉得他方才的眼神和回答都透着说不清的意味,但她无暇细想,在水池边匆匆洗了把脸,便朝着小镇的方向走去,准备为他挑选合适的衣物。
她知道他,不穿别人穿过的衣服,更不会穿品质不好的衣服,所以明乐在打折清仓衣铺边眼巴巴望了几秒,还是转身一扭头进了隔壁的大型超市。
超市的男装区陈列整齐,这几年引进了不少知名品牌,虽然真假难辨,但好歹显示了她能做到的最大诚意。
明乐仔细回忆着谈之渡平日里的穿衣风格,指尖在各种面料间流连,最终选了三套款式相近的衣服,布料手感虽不及他常穿的那些,但至少柔软舒适。
抱着这堆衣服走向收银台时,她的脚步突然在某片区域前顿住。
迟疑两秒后,她慢慢倒退脚步,嗖地一下扭过头看向面前的内/裤专卖区,耳根瞬间染上一片绯红。
这个……应该也要买吧?
“帮老公看的吗?”服务员热情地走了过来。
明乐不太自在地点了点头。
服务员立马热情地介绍起来:“您可以看看这边这几款,抗菌面料,腰头是加宽无痕设计,你老公坐一天都不会勒出印子的!而且你摸摸,是不是特别顺滑……”
眼看服务员要拉着她的手去触摸面料,明乐急忙后退两步,别过脸去:“就拿三条最大号的,要最贵的。”
“好嘞!”
最终,明乐提着沉甸甸的购物袋回家,她匆匆环顾一圈,卫生间传来淋淋水声,小软和秀姨像是特意避嫌,都不在。
明乐思来想去,没有将衣服取出,而是提着整个袋子走到卫生间门口,犹犹豫豫片刻才敲门,侧着身小声说:“换洗的衣服我买来了,你开一下门。”
水声戛然而止。
里面静默片刻,传出低沉的回音:“放门口就行。”
“哦,好。”明乐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弯腰将袋子放下,手指无意识地抚过发烫的脸颊,轻手轻脚地离开了。
片刻后,卫生间的门悄无声息地打开。
男人湿漉漉的身影出现在门后,水珠顺着肌理分明的胸膛滑落,他俯身拿起购物袋,提了进来。
黑发垂在额前,正不断滴着水,他随手将湿发向后捋去,露出棱角分明的五官,然后不紧不慢地打开袋子。
当目光触及最上方那几条内裤时,却不由得怔住了。
这个型号……
她对他认知倒是充足。
*
暮色四合,谈之渡在屋内沐浴时,明乐就搬了张矮板凳坐在屋外看落日,嘴里哼着不着调的小曲,其他的什么也不干。
路边的风景其实很精彩,汽车、拖拉机、三轮车、摩托车……一辆辆的路过人间,她双手捧脸,好像找到了一种熟悉的安心感。
不多时,卫生间的门开了,谈之渡换上新衣服走了出来,布料妥帖地包裹着他挺拔的身形。
明乐只偷偷瞧了一眼,便抱着自己的换洗衣物,微咳一声进卫生间。
卫生间还氤氲着温热的水汽,混合着清爽的沐浴露香气。
令她意外的是,浴室被打理得干干净净,台面上的水渍都被仔细擦过,明乐怔了片刻,刻意忽略心底某些特别的感受,将换洗衣服放在干燥的角落,拧开了水龙头。
等她洗完澡出来,夜幕已经完全降临,繁星初现,晚风轻拂。
她将湿发挽成松松的丸子头,哼着歌走出家门,却见谈之渡正坐在她先前的位置上,看着不远处。
明乐顺着他的方向看去,一棵长了百年的树,在风中自在飘摇。
“要不要出去走走?”她走近轻声提议。
谈之渡转过头,目光微抬,落在她明亮的眉眼上,并没有说话。
明乐继续劝说:“小镇这会儿可热闹了,你来都来了,不如体验一下这里的风土人情。”
许是最后一句话打动了他,谈之渡轻轻扯唇,站起了身:“带路。”
“您这边请。”明乐俏皮地弯腰,做了个邀请的手势。
夜路幽静,并不算明亮,却有淡淡的朦胧月光做衬,两人走在道路中央,没什么车辆经过,只有一池映着月色的凋零荷塘。
谈之渡忽然问:“你在这里生活了二十几年?”
“嗯。”明乐自然地点了点头,回到故乡,她的话匣子自然而然地打开了。
“我从小就生活在这里,以前的建设没有那么好,到处都是泥土地,小镇的发展滞后,可也没觉得有多差,这里树木葱翠,夏天这片池里还会开满荷花,鸭喜欢从荷叶下游过,小孩总被他们的妈妈拧着耳朵教训,我每年都常看常新。”
“什么时候道路开始修建的?”谈之渡问。
“大概在我上初中的时候,小镇的道路全部都被翻新了一遍。”明乐放慢了脚步,才发现谈之渡也渐渐放慢了脚步,她继续道,“我记得我家门前的那条道路,没被翻新前,只有小毛驴、牛和拖拉机路过,连摩托车都很少,后来被翻新后,渐渐的多了三轮车和摩托车,再也看不见小毛驴和被牵着的牛,而如今,总能看见一辆辆的汽车经过,大家的生活品质似乎都好了起来……”
谈之渡侧首注视着她,他发现当她回忆这些往事时,语调会变得轻柔而悠长,眼神里透着温柔的波光,仿佛透过时光看见了从前的岁月,便无限眷恋。
他不动声色地转过眼,深觉自己看到了她的灵魂一角。
这条路连接着小镇,很快迎来热闹,超市前的广场上,大爷大妈们正随着音乐声跳广场舞,扭腰摆尾,动作很有活力。
明乐想起当年自己还小的时候,也跟着李建兴跳过广场舞,回忆涌上心头,她鼻子轻微一酸,不由自主地站到了队伍末尾。
有大妈认识她,转过头笑容满面:“哟,秀秀家的孩子回来啦?”
明乐跟着音乐摆动,笑着回应:“是啊,回来看看!”
“还带了个男朋友?”大妈好奇地望向她身后的谈之渡。
明乐也回头看了一眼,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好重新转过头,装作没听见,谁料大妈直接跳过她,问谈之渡:“小伙子,不跟你女朋友一块儿跳啊?”
谈之渡双手插在裤袋里,夜风拂过他的发梢,他静静凝视着明乐,声音清晰而温和:
“我看着我夫人跳就好。”——
作者有话说:新年好!
第22章
广场旁有棵繁茂老树, 谈之渡话落的瞬间,一树风起,枝叶零零飘动。
明乐没有回头, 脸颊却“腾”地红透了,一旁的大妈看得目瞪口呆, 嘴巴微张, 正要开口说什么, 却被跳舞的老伴一把拽了回去:“转圈转圈!手给我!”
“知道了知道了,催什么催!”大妈嗓门虽大,语气里却听不出多少苛责。
明乐被这寻常的拌嘴逗笑, 脸上的红晕悄然褪去几分, 她学着大妈的姿态,踮起脚尖, 微微歪头,独自轻旋起来。
月光流淌在她身上, 她像一片被风眷顾的叶, 又像一朵自得其乐的花。
模样乖巧灵动,嘴角微弯,眼尾含笑,眸中仿佛装下了一整个生机勃勃的春天,那里野草生长, 野花盛放,不因谁的到来而喧闹, 也不为谁的离开而凋零,永远自在地明媚着。
谈之渡的目光不知不觉被她攫住,他微微向前两步,无声地拉近了距离, 语气平淡地提醒:“你跳错了一个动作。”
“错就错吧。”明乐继续伸展着手脚,动作虽不标准,却透着认真与无畏,“我是新手,得允许错误发生。”
谈之渡淡淡瞥一眼她娇俏中带着傲娇的神态,并未反驳。
明乐却像逮住了机会,她随着众人拍着手,一边围着谈之渡轻盈地跳转,一边仰起脸,语气轻俏:“五十步怎么能笑百步呢?谈先生,您可是连跳都不敢跳啊。”
谈之渡的视线始终跟循着她,面容却保持沉静,甚至带着一丝理性的克制,低声提醒她:“注意称呼。”
明乐先是一怔,随即眼尾狡黠地一挑,她拍着手,绕着他跳得更欢了,故意扬声道:“老公,不要紧张,跳广场舞其实很简单的,手一伸,脚一抬,就OK啦!”
谈之渡没有说话,只是看向她的眼神微微眯起。
明乐恍若未觉,笑得更欢了,跳得也更欢了,她像只闹腾的蝴蝶围着他打转,话一句句的往外漏:
“这些动作都好简单,你真的不体验一下吗?”
“不得比批文件有趣?”
“你放心好了,只有我一个人看见,我也不会说出去的。”
……
月光柔柔和和照下,将她的轮廓勾勒得朦胧而梦幻,少女清脆的嗓音,带着几分调皮,几分试探,一句句钻进谈之渡的耳中。
他没有回应,却也并未阻止,任由她一点点的言语挑.逗漫过他的边界地带。
*
月色如水,静静流淌在老槐树的枝叶间,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
最终,谈之渡没有跳广场舞,明乐说累了也跳累了,她离开了广场,来到一棵老树下,看一群十七八岁的少年少女打牌喝酒划拳。
明乐看着他们,恍惚间想起了和徐楠大壮一起打牌划拳的日子,那会儿她还没有那么多的烦恼,只觉得头顶的知了吵人。
眼下,她用脚尖勾出一张塑料椅,懒散地坐下。
坐了一会儿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劲,想起身后还有个人,又立马用脚勾出旁边的椅子,假装用手拍拍凳上的灰尘,仰头笑着说说:“请坐。”
谈之渡收敛眉目,从容坐了下来,仿佛坐的不是廉价的塑料椅,而是真皮沙发。
明乐凑过去悄声和他说:“玩不玩牌?输了喝酒,赢了得钱,以你的聪明智慧,岂不是很快就能将桌上这一堆五块十块的收入囊中。”
“看不上。”
明乐:“……”
但他又说:“打发时间可以。”
明乐脸上瞬间由阴转晴,笑嘻嘻招呼来两个看别人打牌热闹的青少年,四人单独围成一桌。
规矩很简单:十块一局,输了喝一瓶啤酒。
明乐洗好牌后,第一局正式开始。
一个少年信心满满地叫了地主,明乐和谈之渡成了农民。
但最终农民胜。
明乐看得出,全靠谈之渡扭转盈亏,她不由凑过去小声问问:“你以前应该很爱玩这个吧?”
谈之渡略一沉吟:“少。”
剩下的,他不愿多说。毕竟,赌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
明乐见问不出什么,便没再多问。
四人来到第二局,这回还是两个少年中的一个抢着当地主,可很快就被打得落花流水。
结局依旧农民赢,还是谈之渡最先打出手上所有的牌。
连输两局后,少年们再不敢轻易叫地主,谈之渡便自发坐上了庄家的位置。
可这貌似并不是一个好的兆头,因为明乐发现,只要是谈之渡当地主,他们这三个苦兮兮的农民基本就没有赢的时候,又是输钱又是喝酒的,罪全遭了。
十几局后,一个少年终于撑不住了,把牌一甩:“不打了不打了,再打裤衩都要输没了!”
明乐醉醺醺地用手撑着脑袋,随声附和:“不打了不打了……再喝真要吐了。”
“行。”谈之渡淡定丢牌,看了眼面前堆成小山的零钱,“你们的钱,都拿回去吧。”
闻言,两个少年眼睛顿时亮了,毕竟对他们来说,这些钱可不是小数目。
“哥,你太帅了!我敬你!”一个少年当即拿起啤酒,虚空一敬,仰头灌下,他摇晃着空酒瓶,咧嘴笑着说,“下次还找你玩”
只是话音未落,人就软绵绵地往下倒。
再倒地之前,另一个酒量还算好的少年接住了他,他匆匆抓过谈之渡面前的碎钱,算了算,把他们两人份的装进兜里,然后扛着同伴摇摇晃晃地走了。
老树下一瞬间安静无比,只剩下风吹叶动的沙沙声。
谈之渡转头看向明乐,问她:“你呢,还好吗?”
话音刚落,一个温热的脑袋就靠在了他的胸膛上,少女均匀的呼吸声轻轻传来,带着淡淡的酒香。
谈之渡眉目微动,他伸手整理好散落的钞票,随即起身,将明乐打横抱起。
月光将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他抱着她,走进深沉的夜色里。
夜里秋风其实更重,小路四面八方都吹来了风,冷得 怀里的明乐身体哆嗦了一下,她的脸更加紧密地贴上谈之渡的胸膛,不断汲取他身上的热量,像冷了才钻进主人怀抱的小猫,脑袋一拱一拱的。
谈之渡的脚步因此慢了下来,他像在感受,深深闭了下眼,接受那份没有人曾如此亲密靠近过的温度距离。
直到片刻后,他才睁开眼,收拢手臂,将明乐抱得更紧了点,重新起步。
回到家,秀姨和小软早已睡下,但屋里屋外都留了灯,谈之渡将明乐轻缓地放在床铺内侧,自己则在外侧脱衣躺下,中间刻意隔开了一道距离。
然而床铺实在算不上宽敞,睡梦中的明乐一个翻身,腿便自然而然地搭在了他的身上。
谈之渡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却没有推开。
“我叫李月荷,我才不叫明乐……”
她含糊的梦呓在寂静的黑夜中格外清晰。
谈之渡凝视着天花板,低声问:“哪个月?”
“月光的月,荷花的荷……”她依旧闭着眼,无意识地回答。
一缕清辉透过窗台落在谈之渡未眠的侧脸上,他沉默了片刻,才低声说:“好名字。”
梦中的人仿佛听见了,唇角满足地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静默在房间里缓慢流淌,就在谈之渡以为她已沉沉睡去时,她又喃喃低语,这次带着一点朦胧的执拗:
“其实……我相亲之前就见过你……”
闻言,谈之渡睁了下眼,侧头看她:“我们在哪见过?”
然而,这回明乐没有再回应他。
她呼吸均匀,睡得香甜,脑袋枕在他枕头上,似乎梦到了什么好的东西,嘴角挂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万籁俱寂,谈之渡就这般静静地看着她,看了许久。
*
翌日,明乐睡到日上三竿才醒,她每次酒喝多了就容易赖觉,谁叫都没用。
好不容易睁开眼,明乐伸了个懒腰,眯着眼打量窗外明晃晃的天色,刚撑起半个身子,又被一阵倦意拽了回去,嘎巴一下躺下了,脑袋重新跌回柔软的枕头里。
“姐姐,就你没醒了。”小软扒开一条门缝咬着糖说,“哥哥、妈妈还有徐楠姐都在地里忙一上午了。”
“什么?”明乐一个激灵坐起身,睡意瞬间烟消云散。
小软笑嘻嘻:“不过姐姐没事,哥哥说了,让你睡,叫我别叫醒你。”
“你应该叫醒我的。”明乐这会儿完全清醒了,她利索地穿鞋,一阵风似的往外走。
小软为了给她让路,背紧紧靠在门上,委屈巴巴的自言自语:“可你也叫不醒啊……”
明乐没听见,她风风火火跑出屋外,迎面就撞见了从田间回来的一行人,徐楠还热情地跟她打招呼:
“醒了啊,酒鬼!”
秀姨拎着个鼓囊囊的袋子,瞥了她一眼打趣:“人是醒了,魂还泡着呢。”
明乐:“……”
她讪讪地摸了摸鼻尖,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走在最后的谈之渡,男人淡淡扫了她一眼,唇角似乎勾起了一个微小弧度。
连他也在笑她。
明乐胡乱理了理睡得翘起的头发,挽起袖子就要往厨房钻:“我这就去准备午饭!
活没干成,那就把做饭主动包揽过来。
谁料秀姨说:“不用忙活了,我去镇上买了一堆热菜,直接吃就行。”
明乐这才注意到那个鼓囊囊的袋子里其实装的是食物,她再次摸了摸鼻尖,默默侧身给秀姨让开路。
“阿姨,我来帮你!”徐楠跳着进了屋。
屋外霎时安静下来,只剩下她和谈之渡相对而立,明乐抿了抿唇,声音里带着歉意:“真不好意思,又让你忙了一上午……”
“没事。”谈之渡目光沉静地掠过她,迈步往屋里走去,经过她身边时顿了顿,“回去,就该你配合我了。”
明乐怔在原地,望着他挺拔的背影,心里又好气又好笑,原来在这儿等着她呢。
不过她还是很感动,因为他真的做的很好。
午饭过后,众人都留在了家休息。
谈之渡冲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服,打算独自去暮铜镇转转,实地考察这里的风土人情。
“这里的自然风光其实很不错。”他站在屋门口,望着远处说道,“如果好好规划,未尝不能打造成一个独具特色的农家旅游景点。”
明乐闻言一愣,想到什么,忍不住追问:“所以你选择留在这里,是为了这个?”
谈之渡听出她话里的意思,反问:“不然呢?”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石子,重重砸在了心尖上,明乐匆忙眨了两下眼,沉默低下了头:“没什么。”
察觉出她有些失落,谈之渡不动声色捻了下手指,动了动唇:“你也是我留下的原因之一。”
明乐的眼诧异微抬。
可她很快清楚这句晚来弥补的话并不是他最初的想法,不过她似乎不应该去计较什么,毕竟他们只是假夫妻,她也不喜欢他。
将这个认知重新构建后,明乐抬起头,潇洒地笑着说:“你早说嘛,这块儿我最熟,你想去哪我都可以带你!”
“行。”
看到笑容重新回到她脸上,谈之渡也淡淡一笑——
作者有话说:阅读愉快
第23章
暮铜镇依山傍水, 经过经年累月的发展,绿色的生态并没有被破坏,反而依托现代技术发展变得更加如水活色。
晌午秋风凉中带燥, 明乐带着谈之渡走在一条蜿蜒向上的宽路上,指了指前面说:“往这条路一直往上走, 大概二十公里外, 有一个很大的钟乳石洞, 这两年路况建设到位,来这里看钟乳石的游客也不少。”
谈之渡微微颔首,目光掠过层叠的山峦:“依你看, 这些年游客数量怎么样?”
明乐略作思索:“前几年几乎没什么人, 后来政府介入开发,情况才好转些。不过, 大多还是集中在旅游旺季,外地人不多, 平时基本都是周边居民来走走看看。”
“钟乳石洞是招牌, 但单靠它,吸引力终究有限。”谈之渡缓步前行,语气沉稳,“我看了整个小镇的发展,还有很多未开发的地方。”
明乐也赞同地点了点头, 她抬头望了望前面几乎没有尽头的山路,询问:“我们还要继续往上走吗?”
“你觉得呢?”谈之渡忽然驻足, 侧首看她。
“嗯?”明乐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谈之渡认真注视着她:“上面还有什么值得介绍给我的地方吗?”
明乐一笑:“没有,不过上面住着一家老爷爷,我倒是挺想去看看他的。”
“那就走吧。”谈之渡率先迈开脚步。
明乐看着他挺拔的背影, 微微一怔,随即快步跟上。
老爷爷家住在一间单屋,陈设朴素,生活物资稀少,明乐小时候曾跟着李建兴来过几次,每次都会给老爷爷带些食物和日用品。
他长年累月地守在这里,等待着自己在外漂泊的儿子归来。
可其实全镇的人都知道,老爷爷的儿子再也回不来了,李建兴却让她不要告诉爷爷,他说,人只要还怀着一丝希望,就还有活下去的勇气。
但这么多年过去,再迟钝的人也会反应过来,逝者已逝,不复归来。
走到老爷爷屋前,他正坐在门外晒太阳,虽然两鬓斑白,岁月在脸上刻满了皱纹,但他依然健朗,平安地度过了一年又一年。
明乐缓步上前,俯身轻声问候:“爷爷,您还记得我吗?”
老爷爷的眼睛已经昏花,他眯着眼看了明乐好一会儿,目光最终落在她身后的人影上,那双浑浊的眼忽然泛起了微光。
他颤巍巍地站起身,枯瘦的手指指向谈之渡:“你……你怎么现在才回来?我等你好久了,诚子!”
诚子是老爷爷那个一去不返的儿子。
明乐身子微微一震,转头看向谈之渡,心中若有所思,她很快反应过来,随即对老爷爷展颜笑道:“是啊爷爷,他是诚子,他回来看您了!”
明乐快步上前握住老爷爷颤抖的手,轻轻将他引向谈之渡,同时朝谈之渡递去一个恳切的眼神。
谈之渡神色微怔,望着眼前白发苍苍的老人,终究还是伸出手,稳稳接住了那只布满老茧的手。
“爸,我回来了。”迟疑片刻,谈之渡开口。
“回来了好,回来了好。”
老爷爷紧紧攥住他的手,仿佛一松手眼前人就会消失,他的话突然多了起来,絮絮叨叨地念着:“你说你为什么要走这么些年,家里不好吗?我又不要你挣多少钱,够吃就行……你说你一走就是几十年,一个信也不往家里捎,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说着说着,老爷爷哭了起来。
老人的哭声更加悲切,却又含隐忍与克制,这和谈之渡平日里应对的那些人或事截然不同,他面容沉静,任由老人枯霜般的手抓皱他的衣服,将花白的头靠在他肩侧。
“对不起。”他能做的,只是代替那个永远无法归来的儿子说出这句迟来的道歉。
“别道歉,好儿子……”老爷爷用袖子擦去眼泪,仔细端详着他,“饿不饿?我去给你煮吃的,家里虽然没什么好东西,但能让你吃饱。”
谈之渡没有说话,有些事超出他回应的度了。
明乐却在一旁很期待地望着他,甚至悄悄推了推他的胳膊,谈之渡深吸一口气:“我去做就好了,爸您坐着。”
说完便转身进了厨房,身后,传来了明乐欢快的声音:“爸,我是您儿媳妇!”
“哎,好好好!”老爷爷也跟着笑。
厨房内,谈之渡望着最原始的土灶和大锅,还有堆在一旁的柴火,一时陷入两难。
明乐这个时候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我让爷爷在外面晒会儿太阳,我来帮你。”
她自然地绕过他,蹲下身将柴火折成两段,语气轻松:“你要是嫌脏,就在这儿看着就行,其他的我来。”
明乐动作利落,不一会儿就将火生了起来。
跳跃的火光映照着她的侧脸,谈之渡静静注视着她,忽然开口:“不嫌弃。”
明乐诧异地抬眼。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接过了她手中的火钳,谈之渡沉声道:“总不能真让你一个人忙活。”
这话里的意味让明乐唇角微弯,她转身去洗旁边的青菜,语气轻松了几分:“那交给你了。”
“嗯。”谈之渡望着灶膛里跃动的火苗,“你打算做什么?”
“这里没肉,只有番茄,土豆,鸡蛋,青菜,茄子等素菜。”明乐轻叹一声,“我看着做几样家常菜吧。”
谈之渡没再说话,只是专注照看着灶火。
厨房里一时间只剩下柴火噼啪作响的声音,和锅铲与铁锅碰撞的清脆声响,竟意外的和谐。
老爷爷等在屋外,时不时就想进来看一眼自己的“儿子”,但听见谈之渡让他在外面等着的话,又乐呵呵地走出去。
时间一点点过去,明乐和谈之渡配合着,很快将饭菜做好。
将饭菜呈上木桌后,明乐打算去屋外喊老爷爷吃饭,转身却看见脸上有炭灰黑印的谈之渡。
不止脸上,手上和衣服上都有。
明乐忍俊不禁,却在触及谈之渡危险的眼神前及时抿住了唇:“要不要过来洗洗?”
她指了指他的脸,唇角还带着没散的笑意。
谈之渡沉着脸走近。
狭窄的水池边,他站着不动:“哪里脏?”
“这里,还有这里。”明乐见他确实看不见,索性伸手示意,“要不我帮你吧。”
说完,没等他同意,明乐已经用水将手打湿,直接替他擦去脸上烧火弄出的炭灰黑印。
少女的指尖温热柔软,带着清水的凉意,在他皮肤上缓缓移动,谈之渡垂着眼帘,眉眼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手给我。”擦干净脸后,明乐很自然地朝他伸出手。
谈之渡听到指令,也下意识把手伸了过去。
只是当她的手完全轻柔握住他的手腕时,谈之渡的身体突然绷紧了。
明乐浑然未觉,仔细地替他清洗手上的黑灰,她的动作很轻,最后将他的手轻轻放回,满意地拍拍手:“好了!”
谈之渡瞥了她一眼,声音低沉:“衣服上还有,继续。”
明乐一愣,心里嘀咕他怎么使唤她还使唤上瘾了?不过虽然心里是这么想的,手却还是在他衣服上象征性拍了拍。
“衣服好像有点难拍掉耶。”明乐凑近了脑袋,干脆两只手放在一起揉搓,可效果还是有点微乎其微,只能抬起头说,“我尽力……”
话头戛然而止,这才发现她与谈之渡此刻正离得很近,男人垂目静静看着她,眼神如星河深邃。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停下了,安静到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过了会儿,谈之渡先移开视线,嗓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沙哑:“就这样吧。”
“……嗯。”明乐往后退了一步,看向屋外,“我去喊爷爷吃饭。”
她的脚步声远去,谈之渡却仍站在原地,没有动,他指尖轻颤,片刻后才淡定走向木桌。
明乐搀着老爷爷的胳膊走了进来。
望着满桌热气腾腾的饭菜,老人浑浊的双眼一点点泛起泪光,连说了几声“好”,才慢腾腾地落座。
三人围坐在陈旧的木桌旁,谈之渡手拿筷子顿了顿,随即从容地给老爷爷夹去一块土豆。
老人连忙用碗接住,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你也吃,你也吃。”
明乐和谈之渡早就吃过,但看在老爷爷的面子上,两人还是选择动筷,谈之渡在一堆素菜中环视一圈,最终夹了块土豆送入口中。
可对面的老爷爷却停下了动作,紧紧盯着他。
明乐察觉到异样,轻声问道:“爷爷,怎么了?”
老爷爷凝视着谈之渡良久,终于缓缓低下头,声音沙哑:“没什么……吃吧。”
之后,餐桌上便没再有什么对话,老爷爷也始终沉默地低着头不再言语。
饭后,明乐自然起身,打算收拾碗筷去洗碗,却被老爷爷轻轻按住:“孩子,让我来。”
他从明乐手中接过碗,佝偻着背往前走:“今天谢谢你们了,你们……走吧。”
老人似乎在这一刻恢复了清醒,明乐与谈之渡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诧异,她望着老人佝偻的背影,轻声道:“对不起,爷爷……”
“好孩子,不用说对不起。”老爷爷将脏碗放到水池,长叹一声,“你们愿意陪我这个老头子吃顿饭,我已经很满足了,只是诚子……他不爱吃土豆。”
这句话轻飘飘地落下,却重重砸在两人心上。
老人不再多言,低头洗起碗来,背影显得格外苍老寥落。
明乐还想说些什么,却被谈之渡静静拉住,他朝她摇了摇头,拉着她的手出了屋外。
“我们就这样走了吗?”明乐问。
“他已经明白了。”谈之渡的声音显得理性一点,“我们再留下,只会让他更难过。”
明乐沉默了,没再问,她回头看了眼小小的土屋,叹息一声,默默低下头,跟着谈之渡离开。
下午天阴,太阳被云层盖住了,空气中一层层凉意袭来,明乐想着刚才的一幕幕,心头酸酸的。
她忽而想起自己的爷爷奶奶,李建兴刚走那一会儿,他们也是不愿相信这个事实,总是认错人,心里固执地、执着地等待着那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人。
眼泪在这瞬间盈上眼眶,明乐停住脚步,站在一棵飘零的树下,望着面前泛起涟漪的河面,想起过往种种,不禁掉了眼泪。
谈之渡察觉到了她的异样。
少女的肩膀在秋风中微微颤抖,他走近两步,看见了她泛红的双眼。
只是还没等他细细观察,她突然转身靠在他的肩头,轻轻哭了起来。
可没过一会儿,像是意识到这个举动不太妥当,又兀自把头挪了回去。
谈之渡喉结微动,目光依然望着远处的江面,斟酌了很久才说出口:“你可以继续靠着。”
话音刚落,一颗脑袋又自然落了过来,温热的重量轻轻靠回他的肩头,无声哭泣着,悲伤着。
谈之渡藏在裤袋里的手微紧,秋风吹拂江面,发了皱,他笔挺站着,任由她的泪水浸湿肩头的衣料。
心情也跟着被她打乱了,发了皱——
作者有话说:现在还在互相了解阶段,后面谈总会使法子“主动”
第24章
玉米地里忙完, 回去的时间也到了,晨曦露间,明乐和谈之渡踏上了回北城的路, 徐楠也一同搭乘了他们的车回去。
临走前,秀姨忙前忙后, 给她和徐楠都拿了酸菜和香肠装罐, 硬是让她们带回去吃。
东西还不少, 明乐心里热乎着,伸手紧紧抱了秀姨一下,打开车的后备箱将它们小心翼翼放了进去。
车缓缓启动, 明乐靠在窗边, 望着外面飞速倒退的田埂、小屋、电线杆,心里泛起一阵说不清的怅惘。她知道, 从今往后,这片土地, 怕是回一次少一次了。
正出神, 握在手里的手机“叮”一声脆响,她低头划开,是后座的徐楠发来的消息:
【是不是因为我在,所以你俩一路上一句话都不说?】
明乐一怔,下意识抬眼看向驾驶座的谈之渡, 他双手稳稳扶着方向盘,目光专注地看着前方路况, 侧脸线条利落,看不出什么情绪。
她低头很认真地回复:【没有,他开车时就是不喜欢说话,我是因为要离开这里了, 难免有些难过】
徐楠回得很快:【抱抱.jpg】
紧接着,又一条蹦出来:
【不过说真的,我觉得你俩有戏。】
明乐指尖微顿,她好奇打字:【你从哪里看出来的?】
她自认对谈之渡的心思摸得清楚,他不喜欢她,这是很明显的事,只不过这两天配合她演戏给秀姨看罢了,明乐将这个事实阐述给徐楠,徐楠却一口咬定:【喜欢你才会愿意陪你演戏啊】
明乐看着那行字,心头莫名一跳,忍不住又悄悄瞥了谈之渡一眼,男人依旧没什么表情,可她心里却因徐楠这句话,心底莫名漾开了一圈微澜。
没等她理清思绪,徐楠的下一条消息又炸了进来:【话说,他是不是不举?你这么一个大美人摆他面前,他竟然能无动于衷?】
看着这条过于惊天骇人的消息,“嗡”的一声,明乐只觉得脑袋一空,手一抖,手机便直直滑落,掉在了脚垫上。
她吓得慌忙弯腰去捡,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却已先一步将它捡起来。
“给。”谈之渡的声音平淡无波。
手机被他递了过来,屏幕还亮着,徐楠那条惊世骇俗的消息赫然躺在他视线中。
明乐清晰地看到谈之渡的动作停滞了一瞬,眼神有片刻的凝固定格。
她脸颊瞬间滚烫,几乎是抢一般把手机夺了回来,小声且大言不惭地说了句:“不要侵犯人家隐私权。”
谈之渡:“……”
他没有应声,重新握紧了方向盘,目光笔直地望向前方,只是车厢内的空气,似乎莫名地粘稠了几分。
另一边,秀姨望着空了的大路,迟迟没有回过神来,她在屋外空地站了好一会儿,才用手撑着腰缓慢回屋。
餐桌上的早餐都放凉了,秀姨从一旁拿来桌罩沉默盖在菜上,就在桌罩即将合上的瞬间,她的动作停住了——
盘子底下,赫然露出一张深色的银行卡。
她迟疑地拿起来,见银行卡下面还压着一小张折叠的便签纸,展开,上面是一行利落劲瘦的字迹:
「拿去治病,密码卡号后六位」
秀姨愣住了,她认识明乐的字,不长这样,这显然是谈之渡给的。
就在这时,小软悄悄走到她身边,小手高高举起另一张卡,格外认真地说:“妈妈,这是姐姐让我给你的。她说,要我监督你,一定要去看病,把身体治好。”
看着面前突然出现的两张卡,秀姨沉默地背过身,然后用那双布满薄茧的手紧紧捂住了脸,肩膀微微颤动起来。
窗外,晨光正好,悄无声息地洒满空寂的堂屋。
*
回北城后,小休一天,明乐便和谈之渡去参加奶奶的诞辰。
因为是整数诞辰,办的格外隆重,由谈父全权操办,请来了不少业界名流,明乐和谈之渡到的时候,人已经围了一圈。
这回明乐穿的是平底鞋和一身剪裁得体的月白色礼服,既不失礼数,又照顾到了自己的舒适。
谈之渡显得格外体贴,带着她穿梭在宾客中,低声为她介绍:“王越霁你见过,他对面那位是靳颂礼,远程集团未来的掌权人,跟我关系不错,可以结交。”
他的气息若有似无地拂过她的耳畔。
明乐顺着他的指引一一看过去,了然于心地点了点头,正巧王越霁也看到了她,笑着和他们打招呼:“渡哥,嫂子,可算来了啊。”
“晚了点。”谈之渡微微颔首。
明乐倒是挑了挑眉,没想到之前在别墅门口连昊昊这个小男孩都搞不定的胖男人,现在穿着西装出现在这里,竟然有种别样的气质。
她朝王越霁挥挥手:“好久不见啊。”
王越霁朝她憨厚地笑笑。
“之渡,过来。”不远处,谈父朝谈之渡招了下手。
“我先过去。”听见呼唤,谈之渡自然对明乐笑了笑,“你先好好玩。”
“嗯。”
明乐假装甜蜜乖顺地笑着,目送他离去,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人群中,才缓缓收起嘴角的弧度。可一低头,却发现牌桌旁几道目光正饶有兴味地打量着她。
靳颂礼挑眉轻笑,做了个请的手势,发出了邀请:“嫂子玩牌吗?”
“可以啊。”明乐在一个空位坐下,坐下去的时候姿态高雅,略微有些装出来的拿腔拿调,她唇角始终噙着淡淡的笑意,问,“玩什么?”
与此同时,谈之渡正在室内与父亲商谈公事。
“这个季度的盈利计划听起来不错,但执行起来未必容易。”谈父语气沉稳,“切忌好高骛远。”
谈之渡微微蹙眉:“我自有分寸。”
“前几日你去哪儿了?公司不见人影。”谈父状似随意地问道。
“考察项目,顺便陪乐乐散心。”谈之渡面不改色。
理由充当,既如此,谈父就没再多问,谈之渡也没有在此过多停留,他从里屋来到外面,一眼就瞥见和其他人打牌打得欢快的明乐。
“对圈。”
“这回是顺子哦。”
“嫂子你这牌艺在国外练过吧……”
“天赋使然而已啦。”明乐指了指自己脑袋。
听到这,谈之渡不由莞尔。
“好歹也是谈家的儿媳,就这么和一群男的打牌,抛头露面,不太好吧?”一个身着酒红色长礼裙的妖艳女人走到谈之渡身侧,轻摇手中酒杯,“当初相亲不选我,就是看上了她?”
谈之渡目光始终追随着明乐,语气淡漠:“知道你和她最大的区别是什么吗?”
“什么?”妖艳女人很好奇。
谈之渡看着明乐明媚的侧脸说:“她,比你顺眼。”
妖艳女人:“……”
她脸色骤变,气得不行,还欲反驳,谈之渡却早已径直走向牌桌,取过一把椅子在明乐身后随意坐下。
他慵懒地倚着椅背,单手支颐,专注地看着她打牌。
一开始明乐压根没注意到后面有人,直到王越霁出声招呼,她才堪堪回头,想了想,温柔笑着说:“……老公回来啦。”
略显僵硬,谈之渡在心里评价,却勾了勾唇,沉稳道:“嗯,见夫人确实有些迫不及待。”
牌桌上顿时起哄声四起,招架不住的明乐也不禁红了脸,她默默转过头,强作镇定,当作什么都没发生,继续和大伙打着牌。
谈之渡也没再开口,只是坐在她身后静静看着,偶尔见她为难时,会倾身过来,给她支招。
“出这个。”
低沉的嗓音擦过耳畔,明乐睫羽轻颤,抿了抿唇,依他言出了那两张牌。
牌桌上这时又有人调侃了:“渡哥,也没有这么明帮的吧,你看,最后又是她赢的我们。”
靳颂礼睨说话的人一眼:“有本事你也找个这样的帮手。”
“我上哪找渡哥这么帅气又爱妻的帮手啊。”
……
一轮对话下来,在努力装听不懂的明乐脸已经红成了煮熟的虾子,而身后人却始终淡淡的,淡笑着不反驳。
好歹吃饭时间到了,众人从牌桌上散场,入了席,调侃也就随风而去了。
主家人饭吃的晚,先由客人为主,刚好明乐也不是特别饿,她独自找了一个清净的地方待着,试图平复躁动的心绪。
演戏,这是演戏,他们是假夫妻,明乐不停在心里暗示自己。
“哟,这不是咱们的月荷到店送吗?怎么摇身一变成了明家二小姐,更成了谈总的夫人了?”
不远处,一个梳着油亮大背头,身着昂贵西装的男人,单手插兜,眼神轻佻地朝她走来,嘴角挂着不怀好意的笑。
明乐闻声转头,看清来人后,心下一沉,隐约有了印象。
上大学时,为了挣外快,她和徐楠就在学校搞了个跑腿送的业务,什么都送,从校内的快递、食堂餐食、零食饮料,到校外的外卖、高级餐厅的招牌菜、干洗店的衣物,甚至还有避/孕/套……这些都送过。
赚钱嘛,不寒掺,学校的富贵公子哥和小姐最喜欢她们这种到点送了,眼前这个男人,显然是她服务过的对象之一,还是个比他大一届的学长。
但她绝不能承认,明乐迅速敛起眼底的波澜,蹙了蹙眉,脸上写满了陌生与不悦,语气冷淡:“你在说什么?我叫明乐。”
大背头男人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放肆地大笑起来,他一边拍掌一边走近明乐,贴近她耳边说:“我怎么会认错人呢?你身上那种……穷味,我一直都记得很清楚。”
明乐慢慢捏紧了拳,但她依旧维持着表面的镇定:“你认错人了,你再这样,我就喊人了。”
“怎么?飞上枝头变凤凰,就忘了我每次给你的一百元跑腿费了?”大背头男人恶狠狠看着她,“当时你哥叫得可欢了,怎么现在翻脸不认人了?”
明乐的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她闭了闭眼,强压下心头的怒火和屈辱,今天是谈家的重要场合,绝不能给谈之渡惹麻烦,明乐深吸一口气,声音更冷:“先生,我最后说一次,你认错人了。”
“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大背头男人盯着她,语带威胁,“不想让我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你那点见不得光的过去抖出来,就最好乖乖听我的安排。”
他们家一直求于谈总一个合作项目,可奈何谈之渡根本不给机会,今天看到明乐,他就知道这是个机会。
明乐冷冷看着他,态度依旧坚定:“我说过,我叫明乐,如果你听不懂,不识字,请重新从小学读起。”
“你——”男人被彻底激怒,脸上戾气一闪,猛地扬起了手臂。
眼看巴掌就要落下,电光火石间,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侧后方精准地攥住了男人扬起的手腕,然后将他狠狠掼倒在地。
明乐惊愕地抬眼,看到谈之渡不知何时出现在这里。
他看也没看地上的男人,先是目光沉静地扫过她,确认她无恙后,才缓步走到倒地的男人面前,蹲下身。
“刚才,哪只手碰她了?”
大背头男人吃痛蜷缩着,抬头对上谈之渡冰冷的视线,眼中充满了恐惧和不甘,却咬紧了牙关不敢出声。
“你也配碰她?”
谈之渡声音很平淡,却像冰片在玻璃上刮过,带着令人胆寒的压迫感——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话音落下, 谈之渡没再看地上的男人一眼,他径直走到明乐面前,目光沉静地看着她, 随即伸手,稳稳牵起她的手。
“走吧。”
温热的触感从掌心蔓延开来, 明乐眼睫轻轻一颤, 任由他牵着往前走, 直到走出几步,她才恍然回神,侧头问道:“那个人……不管他 了吗?”
“嫂子, 交给我就好。”一道清朗的嗓音适时插入。
从廊柱后走出来的青年顶着一头微卷的黑发, 眉眼深邃,一身宽松黑色毛衣配牛仔裤, 慵懒中透着难掩的锋芒。
“我弟,谈之庭。”谈之渡语气平淡地介绍。
谈之庭眯眼一笑:“嫂子, 你放心跟哥去吃饭, 这种小事,我来处理最合适。”
明乐怔怔点头,还没来得及再说什么,已经被谈之渡带着转身离开。
身后传来谈之庭玩味的声音:“我没记错的话,你没有被邀请, 谈家的门槛,什么时候这么容易跨进来了?”
声音渐行渐远, 谈之渡将她带到一处安静的露台,秋风拂过,带着小院里桂花树的冷香。
“饿不饿?”他低声问。
明乐不自觉别开视线,她不确定他听到了多少, 有些尴尬地转过头,轻声答:“还好……”
谈之渡凝视她片刻,忽然道:“不用多想。之庭会处理干净。”
他的语气太过平静,仿佛刚才那场风波不过是无足轻重的插曲,明乐心头一紧,忍不住抬眸看他:“你不想问我什么吗?”
毕竟这点心酸的过往,不算什么,她也确实该坦诚相待,不让其成为别人的把柄。
“如果你不想说,我就不问。”
明乐愣住了。
“这是你的过往,你有权缄默其口,其他的,我会处理。”
说完,谈之渡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开。
明乐呆呆站在原地,心里头是酸胀的,又热热的,像裹了火的薄纸团,要往心口处冲出来。
她偏头看向不远处的假山,紧紧抿了下唇,擦去眼角那点盈出来的泪,也快步离开了这里。
寿宴一直持续到夜幕低垂。
零点时分,陪着奶奶吹灭蜡烛后,谈之渡才驱车带明乐返回别墅。
路景霓虹,远处天际偶尔炸开一簇烟花灯光秀,明明灭灭的光影映在明乐眼中,她趴在窗边,看着那些转瞬即逝的绚烂,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直到烟花秀的尾声没入夜色,她才坐正身子,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
“我是在北城读的大学,”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可能知道得不是那么清楚。”
红灯亮起,车子缓缓停下,谈之渡转头看她,带着无声的询问。
明乐没有回避,继续说了下去:“我们学校,有不少家境优渥的学生,那时候为了赚钱,我接过很多杂活,帮他们跑腿送东西。”
“我记得有一次,大概是情人节,有一个富家千金想要给她前男友送刺身满满的仙人掌,这活我接了,送过去的时候,那男生的脸都绿了,结果他转头就买了个小丑女玩偶让我送回去。那两人你来我往地较劲,光是那天,我就赚了一千多块……”
“还有一个学长,成绩特别好,暗恋他女神好久。每次女神遇到麻烦,或者需要什么,他就偷偷拜托我送去,还不敢留名字。后来倒是我和他女神混熟了,他却还是查无此人。”她的笑声里带着些许怀念,“最后我看不下去,悄悄安排了机会,让他亲手把情书交给了女神……”
她娓娓道来那些奔波在校园里的日子,有欢乐有搞笑,有生气有悲愤,完全敞开了自己。
谈之渡始终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只是不动声色地将车速放得更缓。
最后平稳到家时,说累的明乐早就靠着车窗睡着了。
谈之渡熄了火,侧身凝视着她,几缕发丝散落在她安静的眉眼间,让她看起来像只收起爪牙的猫,他沉默片刻,终是推门下车,绕到另一侧。
管家和保姆闻声迎出。
“先生,我们来吧。”
“不用,我自己来。”他淡淡拒绝,俯身探入车内,小心翼翼地将明乐打横抱起。
夜风拂过,怀中的人无意识地呓语:“我要做打不倒的小强……”
谈之渡脚步微顿,低头看她睡梦中微蹙的眉心,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无置可否,他欣赏明乐这样跌倒七次,却能爬起来八次的人。
*
北城进入深秋很快,一场暴雨过后,气温便断崖式下跌,空气里弥漫着湿冷的寒意。
明乐换上了厚实的大衣,重新投入寻找漫画工作室场地的奔波中,上次因为回暮铜镇的事而耽搁了,这次她打算快速解决掉这件事。
她在网络上结识了一群被原有漫画工作室剥削的漫画工作者,听完他们的遭遇,明乐心里有了个念头,想把这些真正爱漫画的人汇聚起来,创立属于他们自己的漫画公司。
这一找几乎就是一天,等夜色降临,上完晚间舞蹈课程,明乐才打了计程车回别墅。
谈之渡还没回来,他向来回来得晚,明乐早就已经习以为常,她径直走进厨房,打开冰箱,从里面掏出好些食材来。
今晚回家时,路过的一条街都是火锅店,空气中弥漫的麻辣鲜香味道勾得她馋涎欲滴,于是毫不犹豫决定自制一餐家庭版火锅。
食材什么的都有现成的,保姆每天都会购置新鲜的肉类,做起来也不难,只需要化开牛油锅底,剩下的便可边涮边吃,明乐利落地挽起袖子,开始在厨房里忙碌。
很快,厨房弥漫出一种火锅店才会有的呛辣而诱人的味道。
明乐嘴里哼着歌,随性而自然地给自己调制蘸料,浑然未觉别墅外响起了渐渐走近的脚步声。
直到一声熟悉的轻咳自身后响起。
正端着火辣辣的红油火锅准备移步餐厅的明乐,闻声背脊一僵。
她弓着腰,有些僵硬地转过身,就见谈之渡站在厨房门口,眉头微蹙,目光落在她手中那盆沸腾的锅子上。
明乐立刻灵活地切换表情,扬起一个带着试探的笑:“火锅,吃不吃?”
空气有片刻的凝滞。
长久的寂静让明乐几乎以为他会像上次吃酸菜那样出言责备,然而,他却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你在邀请我吗?”
明乐一愣,对他会问出这个问题感到意外,不由抬了抬手中沉甸甸的锅:“这不……很明显吗?”
“好。”她话音落下的瞬间,他便干脆地放下公文包,迈步走了过来。
几分钟后,两人相对坐在餐桌两旁,中间是咕嘟冒着泡,热气蒸腾的火锅,红油翻滚,驱散了秋夜的微寒。
好不容易坐下的明乐感到一阵口渴,她拿起桌边杯中的水,红唇微抿,喝了一小口,然后举起筷子,兴奋道:“开吃!”
对面,谈之渡盯着她那碗调制好的蘸料,不为所动。
明乐瞬间明白他的意思,立马跑去厨房重新拿来一个碗,热情地为他调好蘸料,并用公筷夹起一片已烫熟的肥牛,放入碗中后才递给他。
“你以前真的没吃过这种火锅吗?”她好奇地问。
“清锅吃过。”
明乐手握筷子,眼神充满期待地望着他:“那你快尝尝我调的蘸料配这个!”
谈之渡依言拿起筷子,夹起那片裹满红油和蘸料的肥牛。
入口的瞬间,明乐等待着他露出惊喜的表情,却见对面的人猛地侧过头,被强烈的辛辣呛得直接咳嗽起来。
明乐一怔,随即反应过来,慌忙低头去找水。
情急之下,手中的长筷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绊住,脱手而飞,“噗通”一声掉进了滚沸的锅里,霎时红油四溅,几滴滚烫的油点更是精准地落在了谈之渡昂贵的衬衫衣襟上。
明乐瞬间瞪大了眼睛,也顾不上自己身上溅到的油渍,赶忙拿起桌边她喝过的水杯递给他,又心虚万分地转身去拿纸巾。
谈之渡自然接过了那杯水,没细看,低着头,余光没偏半分,喝了一大口。
等喝完,他一点点移开水杯,视线投向刚才自己碰过的地方,目光忽地怔动了一下。
——那里显然有一个不太明显的口红印。
他握着水杯的手指蓦地蜷缩紧了。
这时,明乐拿着纸巾回来了,谈之渡不动声色放下水杯,主动从她手中接过纸巾,默默擦拭着身上的油渍。
见他情绪稳定,既没有皱眉也没有追究,明乐悄悄在心里松了口气,她顺手拿起旁边那杯水,毫无察觉地喝了一口,嘴唇不偏不倚,正好覆盖在相同的位置上。
谈之渡看着,眸色不由自主幽深了几分。
明乐依旧没有察觉,她重新在座位上坐下,贴心问:“要不就别吃了吧?”
谈之渡未语,只是再度拿起筷子,从容地从红汤中夹起一片菜送入口中,细细品味后,才抬眼看向她:“这不是一件难事,我可以适应。”
听着他像在攻克某种技术难题般的郑重回答,明乐忍不住抬起胳膊,躲在后面噗嗤笑了一声。
谁料,谈之渡又一本正经接着说:“不过这种东西还是少吃为好,这里面的高油脂、高热量及有害物质,长期摄入会导致健康问题,对心血管、胃肠道、皮肤及体重都会产生不良影响。”
“……”明乐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她放下筷子,神情郑重地看向谈之渡:“可是,我现在正在吃。”
“我只是建议。”谈之渡面色不改。
明乐眼珠狡黠地一转,身体忽然微微前倾,带着一丝戏谑反问:“既然有这么多的害处,那为什么你刚才还要尝试,而且不止尝试了一口呢?”
她的目光直白地望进他眼底,带着探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权威挑战。
谈之渡骤然失语。
为什么?
他也在心底,向自己发出了同样的疑问。
“尝试一下新事物。”过了会儿,他自若解释道,“但发现不合适。”
明乐盯着他,眼神里写满了不相信,可她这个人最大的特点就是会给别人台阶下,并且是一层层地往下递。
“确实,对身体不好,其实我吃的也少。”
“看来我以后可以尝试下清锅,说不定好吃呢。”
“对吧,谈先生?”
明乐双眼生动明亮,每句话都赏心悦耳,不清楚是否有故意的成分,但谈之渡听得心情愉悦,他双腿交叠,修长手指轻触鼻尖,做了决定。
“以后任何有味道的东西,你都可以在餐厅吃。”
耳边传来天籁之音,明乐笑弯了眼,继续无痛输出:“谢谢谈先生,谈先生你真是个大好人。”
“过奖。”
某人唇角轻勾,给出一句淡淡的,却略含宠溺的回应——
作者有话说:谈总需要被夸,吃软不吃硬
男主弟弟谈之庭的文在预收《春有盈眶》里,是一个小可怜和一个撒钱大潇洒的故事
第26章
饭后, 明乐去洗澡,她今天心情格外的好,脚步轻盈, 姿态造作,在卫生间里高唱了四首歌。
四曲唱毕, 她全身包裹得严严实实出来, 依旧手舞足蹈着, 手指虚虚一按墙壁的灯,又柔若无骨地收回,猫字步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橘猫和狐獴一早就守在门口, 竖着耳朵捕捉门外的动静。
明乐推门进来时, 正对上四只亮晶晶的眼睛。她弯腰,各自赏了个摸头, 换来一阵呼噜声与细碎的跺脚声后,咧着嘴角去涂抹护肤品。
纯白的乳液轻抹在脸蛋上, 镜子照出她身后玩闹打架的橘猫和狐獴, 明乐弯唇一笑,想起还没有给它们喂食,结束涂抹后便起身去给它们拿食物。
两家伙都吃鸡肉,明乐在阳台给它们喂着,又将目光放到旁边水缸里缓慢游动的乌龟。
脑海里不自觉想起那天谈之渡和它对抗的狼狈, 嘴角不禁抽搐,可下一秒就被她压了下去, 恢复正经,将谈之渡的形象从脑子里挥掉。
不行,不能想他,这不对。
明乐站起身, 严肃咳嗽一声,打算拿着平板去书房画漫画。
有好几天没画,手都有点痒了,她边想边收拾好东西,轻关房门,脚步雀跃地往书房的方向去。
打开书房门,正准备伸进一只脚,却看到谈之渡已经正襟危坐在电脑桌前。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相撞,明乐立马做出关门的动作:“打扰了。”
“进来吧。”谈之渡看着她的方向,“这里也有你的位置。”
明乐一愣,抱着平板的手紧了紧,随后大开房门走了进来,她在他对面坐下,将平板竖得像道屏障,信誓旦旦保证:“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吵到你的。”
谈之渡已经重新面向电脑屏幕,他指尖在键盘上轻轻一敲,回应简短却肯定:“不会。”
听见回答,明乐放下心来。
书桌旁边是放着玉树盆栽的窗台,开了一条极细的缝隙,一树清辉盈盈照进,明乐呼吸着清透的空气,在开始画漫画前抬起一只眼偷偷观察着谈之渡。
她发现他在处理工作时,格外认真和旁若无人,鼻梁搭着一副平日里不会戴的金丝眼镜,看着生人勿近,有种说不出的禁欲诱.惑。
可明乐心中并无太多旖丽想法,她轻轻吸了口气,将心头那点异样压下去,脑海中此时此刻只有一句话:不能被比下去。
于是她点亮平板屏幕,拿起电子画笔,眼神变了,也开始专心致志投入到自己的事业当中。
时间一点点过去,别墅外围的灯一盏盏熄灭,夜更黑了,今宵月亮微弱,窗外只有沙沙的风刮树声。
但书桌相对的两人连抬头都很少,都一丝不苟做着自己的事情。
时针从11点拨到凌晨12点,又从凌晨12点拨到1点,终于,处理完待办事项的谈之渡从电脑屏幕前移开了眼。
他伸手揉了下眉骨,又闭了闭眼,缓解长时间盯屏幕带来的酸涩感,这才缓慢抬起了头,目光自然而然落向了仍全神贯注画漫画的明乐身上。
她扎了个随性的低丸子头,几缕未被皮筋圈进去的碎发掉落在精致的下巴两侧,又被她自然挽到耳后,露出更加小巧精致的面容来。
不过她好像遇到了什么难题,眼睛透出几分纠结,笔尾无意识地抵着微微鼓起的腮帮,望着自己的画作思考了很久。
但突然,她眼睛一亮,像是终于捕捉到了转瞬即逝的灵感,将笔潇洒转了个圈,开始在平板上快速写写画画。
谈之渡唇角无意识扬起一个微小弧度,他不动声色收回视线,处理完了事情也没走,而是开始看自己有没有什么落下的邮件没回复。
甚至将晾了半个月没有回复的同行消息,打下“不考虑”三个字,回复过去。
但时间也只走了半小时不到而已,明乐依然没有收笔的迹象。
谈之渡的目光再次飘向她的屏幕,想起上次匆匆一瞥的漫画,当时并没有细看,于是他在电脑上点开搜索栏,输入她漫画的书名。
界面很快跳出一堆漫画的观看链接路径,谈之渡轻点进第一个,从第一页开始看了起来。
是一个带点暗黑和现实向的悬疑漫画,主人公和她一样乐观鲜活,也格外正义——
“微笑确实不能解决问题,但却会让问题变得光明起来,绘筝,你比我想象的脆弱多了。”
“当然,你没有杀她,你只是怂恿她杀了自己,可你与杀人犯同罪。”
“我才不会考虑这个世界是好人多,还是坏人多这种问题,我做好自己就可以了。”
……
谈之渡滑动着鼠标一点点往下划,承认自己确实看了进去,里面的少女暗黑、随性、不屑一顾,却又自信、明媚、热血、有勇有谋,那是一个完整的灵魂。
一个由明乐创建的,无可替代的灵魂。
他内心无法自拔地被触动了。
眼神克制不住看向对面的明乐,她不知何时趴在了书桌上,沉沉睡去,暖光映照着她安静的侧颜,睫毛在眼下投出细密的影,安静而温柔。
墙上的复古钟表显示时间已到凌晨三点,他合上电脑,脚步放得很轻地走到明乐身边,俯身将她打横抱起,脚步沉稳地离开了书房。
她房间的灯没关,还亮着,一打开门,橘猫和狐獴一个接一个从床尾跳了下来,纷纷跳到地上抬头看着它们的主人。
谈之渡将明乐稳稳放上床塌,盖上棉被。
橘猫和狐獴这时又一个接一个地跳上床,围在明乐的脑袋旁待着,橘猫试探地伸出一只猫爪,想要去碰明乐的脸蛋,却被谈之渡轻轻拦下。
“别吵醒她。”
低沉的嗓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温柔。
橘猫眨眨眼,老老实实趴下身体,两只猫爪蜷进去缩进怀中,安安静静陪在主人身边。
谈之渡也打算起身离开,却在转身那刻,被明乐隔着衬衫布料,一把拉住了手腕。
房间里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他顿住脚步。
“money,money,想要好多money……”
少女娇软的嗓音传入谈之渡耳中,他听清梦中的呓语后,不禁哑然失笑。
是受过很多苦,经历过太多困窘,所以梦中也念叨这个吗?
他转身凝视她的睡颜,眼底泛起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怜惜。
少女还在继续:
“money,money,想要好多……好多……好多……money……”
“money……钱来……money来……”
听着她反复念叨的梦话,谈之渡无奈地轻抚额角,他静静注视着她,眸光微动,忽而拿出手机,点击录音。
*
翌日,阳光已铺满了半间卧室,明乐才从睡梦中悠悠转醒。
手机屏幕亮起,赫然显示着十点整,她慵懒地伸展了一下身体,脚刚探出棉被,就顿住了。
不对,昨晚她分明是在书房睡着的,怎么会……回到卧室的床上?
难道是谈之渡抱她回来的?毕竟那个时候,只有他还醒着。
明乐往一边摸过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悬停片刻,思考到底要不要发消息道谢?但特意发一条会不会显得太刻意且暧昧,毕竟她完全可以等他回来后,再问是不是他抱她回来的,然后再感谢。
可思来想去,明乐还是决定当下就感谢一番,她噼里啪啦打下一行字:昨晚是你抱我回来的吗?太谢谢了……
没打完,又被她一点点删掉,最后只剩下四个字:【昨晚谢谢】
几乎就在消息送达的瞬间,谈之渡的回复就弹了出来:【不谢,你不重】
明乐的脸颊莫名一热,什么叫你不重?她本来就不重好不好。
她抿着嘴,发过去一个小白兔竖起大拇指的表情包,配文“牛逼”。
【能帮我个忙吗?】
与此同时,谈之渡的下一条消息跃入明乐眼帘。
明乐挠了挠微微发烫的脸颊,有些疑惑:【您说】
谈之渡:【打开我的电脑,传个文件过来】
这倒不是什么难事,明乐利索地从床上起来,踩着拖鞋缓缓往书房走去。
在他的位置坐下时,周身似乎瞬间被一股熟悉而又令人心安的气息包裹,仿佛他人就在身边,明乐不由自主地微微绷紧了身体,动作也放缓了些。
按下电源键,电脑屏幕亮起,却是一个需要输入密码的界面。
“咔嚓”一声,明乐果断拍了张照发过去,指尖轻快地敲下一行字:【是哪几个宝贵数字或字母?在线等~】
略显调皮的发问让正在会议中的谈之渡唇角不着痕迹地弯了一下,他很快恢复正常,并将密码发了过去。
明乐收到后输入密码,顺利打开了电脑,却万万没想到谈之渡的电脑就是一个需要解密的电脑,密码一层套一层,跟俄罗斯套娃似的。
她又拍了张照,将他需要的那个文件也要密码的界面发了过去。
这一次,谈之渡的回复没有之前那么快,等待的间隙,明乐能感觉到一种微妙的迟疑。
几分钟后,他的消息才传来:【你下载个远程操控软件,我来操作】
他对她有所防备。
这是明乐当下的第一感受,不过她也能理解,很合理,商业机密嘛,她压下心头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异样情绪,依言照做。
很快,软件连接成功,谈之渡控制了他自己的电脑。
屏幕上的鼠标箭头开始自行移动,流畅得如同有了生命,它精准地点向微信图标,却在窗口弹出的瞬间又迅速关闭。
因为登录的是明乐的账号。
那枚小小的鼠标箭头在屏幕上停顿了数秒后才转向目标文件夹,熟练地输入一连串复杂密码,完成了文件传输。
明乐呆呆看着,感叹于谈之渡的行云流水。
文件传送结束后,屏幕上的鼠标箭头却没有陷入停滞,它又动了,左右轻移,像是在犹豫,最终点开了系统的搜索框。
明乐屏住呼吸,看着一个接一个的字符在搜索栏里跳出来,组成一句完整的话:
【抱歉,不是防你,只是职责所在】
他……在向她解释?
其实不必的,她真的能理解。
但这份特意为之的说明,却让明乐心口那点小小的芥蒂瞬间消散,她坐直身体,等到指针不动后,也伸手在键盘上,慢慢地删掉他那行字,然后敲下:【没事的,我能理解】
消息被接收,过了会儿,她打的那行字被谈之渡删掉,又出来两个字:【谢谢】
明乐看着这无声的、一来一往的交流,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一种难以言喻的亲近感和隐秘的暧昧,如同细小的电流,在明乐周身悄悄窜动,她和他……好像更贴近了一点。
心情忽然变得像蓝色水母精灵在海里轻荡,轻盈而愉悦。
正当她准备结束这场奇特的面对面对话时,搜索栏里再次浮现出一行新的字:【我今晚大概会早点回去,有什么想吃的要我带吗】
明乐盯着那行字,秀眸微微颤了一下,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没有想到谈之渡会这么主动。
【那我就不客气了】她回复。
【我想吃西街那家老字铺的手作水饺】
【还想吃徐林记的糕点】
【可以帮我带点虾回来吗】
【大闸蟹也可以】
她打完一句删一句,也不知道谈之渡有没有看全,但他能带回来一样,明乐就心满意足了。
【好,记下了】
见她那边不再输出,谈之渡给出一句肯定的回应。
明明是很简短的四个字,却不轻不重勾住了明乐的心,她往内深深抿了抿唇,低头兀自将心里头那点可怕的念头斩草除根,给他按上老好人的名头。
【谢谢啦】
对话到此结束。
谈之渡也退出了远程操控,明乐移动着鼠标准备点击退出,可谁知电脑突然跳帧,不受控制地自行点开了鼠标箭头下的一个文件,标注名是:呓语。
一段录音自动播放出来:“money……money……想要好多money……”
明乐整个人僵硬在椅子上。
即便完全不记得自己说过这样的梦话,但这声音分明是她的!
一股热血猛地冲上脸颊,羞愤交加之余,她更多的却是困惑,谈之渡为什么要偷偷录下她的梦话?
她本能地就要点击删除,指尖却在确认键上方骤然停住。
不能删。
这是证据。
晚上等他回来,她一定要当面问个清楚。
明乐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迅速将这份录音文件发送到自己的微信,然后果断关掉电脑,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书房。
*
晚上八点,谈之渡回了别墅庭院。
玄关处传来沉稳的脚步声,他迈进门厅,身后跟着提着各种美食的司机,谈之渡的目光第一时间便投向客厅中央那张米白色沙发。
明乐很喜欢窝在那里,抱着猫,看着狐獴在脚边打转。
可今晚她不在。
谈之渡站在客厅中央驻足片刻,抬手吩咐司机把购置的大大小小的美食放下,又抬手看了眼表,视线不自觉地飘向二楼某个房间。
他未言语,眼神里却有所冲动。
这一切都被管家看在眼里,他主动上前一步,轻声询问:“先生,需要请夫人下楼吗?”
“嗯。”谈之渡应了一声,手指无意识地松了松领带结,仿佛这样能缓解喉间莫名的紧绷感。
“好。”管家往楼上走去。
片刻后,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明乐跟着管家慢悠悠走下楼梯,手里还握着没来得及放下的电子画笔,发丝有些凌乱,像是刚从创作状态中抽身。
她漫不经心地打着哈欠,却在看见站在灯光下的谈之渡时,眼底掠过一丝讶异。
谈之渡的关注点则在她今天的发型上,所有头发随性而凌乱地挽在一边,发丝柔柔垂下,有种平日里少见的慵懒温柔,他不由多看了几眼。
“找我有什么事?”
愣神间,明乐将他的目光拉回对焦到她秀净的脸庞。
谈之渡迅速偏开头,喉结轻滚,尽量用自己最平淡的语气开口:“饿了吗?”
出声却是前所未有的温柔。
如春日融化的雪水,不经意间便泄露出了心底柔软的温度。
明乐因此下楼的脚步一趔趄,她身形微晃,下意识想要伸手去扶栏杆。
察觉到自己语气太过不对劲的谈之渡正欲敛容重整神色,却一眼瞥见明乐踉跄的身影,他神色一凛,长腿迈开上前两步,抢在管家之前伸手揽住了她。
“小心。”
谈之渡左手稳稳托住她乱飞的手,右手则向后环住她不盈一握的腰肢,感受到掌下纤细的腰身在微微发抖,他不自觉收紧了手臂,将人从台阶上整个带进怀里。
明乐向前栽进他胸膛的瞬间,唇瓣不经意擦过了他滚动的喉结。
两人同时僵住。
喉结上还残留着柔软的触感,轻得发痒,却又烫得惊人,谈之渡闭了闭眼,慢慢垂下眼帘,与怀中人微微睁大的双眼对视。
她瞳孔颤动,眼里情绪写的明明白白,耳垂更是爬上一层绯红。
即使隔着衣料,依旧能感受到彼此加速的心跳,分不清是谁的更慌乱,谈之渡手指微微收紧了,他喉结滚动,道出低哑的一句:
“夫人,小心脚下。”——
作者有话说:持续心动中……
第27章
明乐的心完全错跳得不行, 她慌忙从他怀里撤出,嘴唇残留的温度让她耳根发烫,却强作镇定地别开脸:“谢……谢谢, 我没事。”
比起她的慌乱,谈之渡倒显得从容几分, 他不慌不忙单手抄兜, 注视着她的反应, 倏尔唇角微扬,又克制着收了回来,语气恢复了往日的正常与平淡:“你吃的到了。”
这公事公办的语调, 让明乐心里那点小小的异样被轻飘飘抹去, 又渐渐恢复成正常。
她抬手轻触微热的脸颊,暗自告诉自己, 这才是他们之间相处的距离。
于是转头奔向自己的食物,弯腰一一看过去时却不由得怔住, 发现只要是她提到过的, 他都买来了。
“谢谢。”明乐的这声道谢完全真诚。
“举手之劳。”谈之渡唇角浅浅勾了下。
客厅内,司机和管家已经悄悄离开,只留下旁若无人的谈之渡和明乐。
“答应你的事情,我做到了。”谈之渡正色道,“今天, 感谢你的帮助。”
“小意思啦。”明乐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全心全眼都扑在了他带回来的食物上, 脸上早就已经笑开了花。
看着她心满意足的侧脸,谈之渡抄兜立在原地,没有打扰。
明乐却突然放下长筷,后知后觉地想起什么。
即便面对珍馐美食, 她还是毅然转身,双手叉腰摆出兴师问罪的架势,虎视眈眈看着他。
谈之渡不明所以,用眼神询问。
“你、做了什么,你自己不知道吗?”明乐姿势摆得十足,出口的质问却有些怂,“我看到了,你录音我的梦话。”
谈之渡微微动了下眉,若有所思。
明乐见他不说话,以为他怀疑自己偷偷摸摸看他电脑,又抬起下巴傲娇解释:“我可不是故意要偷看你电脑的,是它突然卡机自己弹出来的。”
“你是说……”
谈之渡沉吟片刻忽然俯身逼近,清冽的雪松气息瞬间将她笼罩,每说一句便靠近一寸。
“电脑先是自己卡顿,接着自动打开文件夹,又精准点开音频文件,最后贴心地为你播放?”
温热的呼吸掠过她的睫羽,明乐不自觉地后仰,却仍强撑着扬起下巴:“对!就是这样!”
“明乐。”他低笑,视线掠过她潋滟的唇瓣,又迅速移开,“你觉得我会信吗?”
明乐的视线中满是他那张清俊的脸,她赶忙闭了闭眼,努力抽丝剥茧出一个重要信息点:“现在该讨论的是你为什么要录、音、我、的、梦、话。”
空气突然凝滞,谈之渡没有回答。
他深深望进她眼底,良久后,才轻声吐出三个字:“不知道。”
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在昨晚录下她的梦话,不知道为什么会保存进自己的电脑,更不知道 自己做这一切的原始动力。
那双向来沉静的眸子里此刻翻涌着危险的光,明乐定定看了一眼,飞速挪过眼去,紧急往后撤退了两步,又因他说的那三个字,嘴角微微抽搐着。
她狠狠吸了一下鼻子,有种拳头准备好了却打不出去的无力感,只能偏过头去:“你触犯了我们的生活守则,侵犯了我的隐私。”
谈之渡低眉细想,垂眸轻笑:“我接受你的惩罚。”
明乐一愣,没想到他不仅一副光明磊落的模样,还答应得很快,这让她更气了,双手不禁转为抱胸,气鼓鼓地扭过脸:“我暂时还没想好,等我想好了告诉你!”
“好。”谈之渡盯着她生气的小脸,依旧从容淡然,“再不吃,就要凉了。”
话音刚落,面前人已经如一阵风似的转身走了,不过片刻便蹲在客厅茶桌前,破不及防打开了美食盒子。
谈之渡信步走到她对面,看她将面前的食盒一一打开,眼底泛起涟漪:“明天,我要去美国出差。”
“哦,好。”对于谈之渡出差这件事,明乐早就已经习以为常,所以她一边拆开筷子一边随意回应,仍然没抬头。
“大概一周。”谈之渡的语气因此降下几分。
明乐开始享受起美食,囫囵回了句:“一路顺风。”
某人因此噤了声。
等明乐吃到一半再从美食中抬头,才发现谈之渡人早没了。
她望着空荡荡的客厅,心里慢半拍的记忆回温,眼神不由怔忪几秒,可再一回焦,已恢复了如常,又低头专注起面前的美食,肆无忌惮吃了起来。
*
周末,谈之渡果然不在。
别墅内旷日持久的安静,徐楠听说她的爆金币老公出差了,说什么也要去她那里做客。
明乐欢迎至极,打算在别墅再搞个家庭版顶配豪华火锅,配上爆炒龙虾和大闸蟹。
她兴致勃勃地准备起来,在开放式厨房里忙活了一下午。
徐楠来时她刚做好,一边解下围裙一边给她拿筷子:“知道你爱吃芝麻酱,你那碗我已经调好了。”
“谢谢!”徐楠拿着包学艾莎公主给她绅士鞠了个躬。
明乐被逗得笑出声,拉着她在餐桌前坐下:“你尝尝火锅味道怎么样?合不合你口味?我第二次做了,应该比上次进步了。”
“第二次?”徐楠敏锐地捕捉到这个重要信息,“等等,你上次不是说,你家那位爆金币老公连你在客厅吃酸菜都要皱眉吗?现在居然允许你在家里煮火锅了?”
明乐夹菜的手顿了顿:“可能他……良心发现了?”
徐楠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所有人允许呢,才叫良心发现,只允许你一个人,叫特权。”
她轻轻搅动着碗里的蘸料,继续说:“我猜,这栋房子里除了你,没人敢在客厅吃火锅吧?”
徐楠这么一说,明乐陷入了沉思,确实,从管家到佣人,似乎都严格遵守着不在主屋食用重口味食物的规矩。
可若要说这是谈之渡对她的特别优待……
“不对不对,”她摇摇头,用长筷夹起一片红辣的肥牛塞进嘴里缓慢咀嚼着,吃完了才否认,“楠楠,你想太多了。”
徐楠用手支撑着半个下巴,又问:“那你觉得,他最近对你有什么不同吗?”
明乐的筷子在空中停顿了一秒,想起谈之渡那晚过于温柔的语气,以及带回来的美食……这些片段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可这些不同太浅了,就像换到别的身份对象上面,也无可指摘出这些行为到底是暧昧,还是礼貌友好。
“不同肯定有,”明乐斟酌着用词,“但我觉得,这只是相处久了自然的变化。人对熟悉的朋友,总会更宽容些,不是吗?”
徐楠点了点头,她看得出,明乐明显在刻意逃避这个问题,于是她理智地不再问,而是转移了话题:“好了好了,咱不谈论他了,来来来,开动,有什么比美食更能愉悦人的心情呢!让男人都先滚蛋吧!”
火锅的热气在两人之间袅袅升起,明乐将那些理不清的思绪暂时抛在脑后。
只是当她的目光无意间扫过茶桌上谈之渡常用的水杯时,心里某个角落轻轻动了一下。
*
美国,芝加哥。
豪华酒店顶楼套房内,一束暖黄的灯光忽然亮了起来。
身穿昂贵西装的男人在玄关弯腰换鞋后,步履沉稳地走了进来,他将那身剪裁精良的西装外套脱下,随手挂在复古衣架上,继而松了松领带,露出线条分明的脖颈。
落地窗外,城市灯火霓虹耀眼。
谈之渡单手插兜往落地窗边走去,万家灯火如星河倾泻,映在他深邃的眼底,白日里紧绷的神色,在这一刻终于微微松懈下来。
他从酒柜中取出一瓶红酒,斟了半杯,暗红色的液体在杯中摇曳,他倚窗而立,缓缓喝着。
似乎又觉得这有一丝无趣,谈之渡放下酒杯,转身步入浴室。
温热的水流从头顶淋下,漫过他结实的肩线与紧窄的腰身,水汽氤氲中,他闭上眼,任由思绪放空,脑海中竟出现了明乐那张脸。
他深吸一口气,加快了洗澡速度。
一小时后,谈之渡从浴室出来。
换上舒适的居家服后,他陷进客厅沙发,取出一旁的手机,微信界面挤满了未读红点,他却视若无睹,指尖径直向下滑动,最终停在一个橘猫与狐獴打闹的头像上。
点开,对话框依旧停留在几天前的记录。
他目光轻微动了动,又点进这个头像,查询动态,往下划了两下,也没有更新。
指尖在手机屏幕上因此悬停许久,像是对其他的都没有兴趣,眼神思考着,最后点开了明乐的漫画,打算将上次未来得及看完的内容看完。
她的画风一如既往的稳定,线条灵动,色彩饱满,情节也很动人,谈之渡一点点往下划着,沉浸在她构筑的世界里,从中找到了一点情绪的平衡。
直到某一格时,他的动作蓦然顿住。
漫画中,暗黑又明媚的少女站在城市之巅,长风扬起她高高的马尾,她双手环胸,侧身回眸,眼神倨傲而冷冽,唇角却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钽桑,好奇是心动的开始哦。”
似乎又是再对他说。
那一瞬,谈之渡如被雷击。
某处重重沉跳着,如同密集的鼓点暴雨般乱序落下,乱了,原本安静的千丝万线都重新活跃起来,缠绕着,将他的心搞得一团乱——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三日后, 北城气温又降。
夜风裹挟着深秋的寒意,呼啸着撞击窗户,待在书房的明乐已经聪明地提前给自己备上一层热乎的羊绒毛毯, 并将复古玻璃窗关得严丝合缝。
这天,她如往常一般在书房画漫画, 画到关键处, 全身心都沉浸在线条与分镜里, 连呼吸都放得轻缓,眼神专注。
直到头顶传来一道熟悉而低沉的声音:“窗户开了。”
明乐蓦然抬头,这才发现被她关紧的复古玻璃窗竟不知何时被风吹开了一道细缝, 冷风正呼呼灌入。
不等她起身, 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已稳稳按住窗框,略一用力, 咔哒一声,重新压紧了。
“你回来了。”她转过头, 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惊喜。
谈之渡一身寒气尚未散尽, 深色大衣衬得他肩宽腿长,他垂眸看着她,淡淡应了一声:“嗯。”
随即他手探入大衣口袋,取出一个墨蓝色金丝绒首饰盒递到她手边,语气轻描淡写:“顺手带的。”
那盒子质感极佳, 明乐眼里毫无保留泄漏出震惊和惊喜。
她小心翼翼打开那个盒子,发现里面是一条钻石项链, 闪着耀眼的光,一看就价值不菲。
“谢谢。”明乐有些发愣,有些不可置信,还有些快乐, 她抬头看着谈之渡,语气真诚,“很好看。”
谈之渡唇角微不可察地扬起一个极小的弧度,低声问:“喜欢吗?”
“当然喜欢,你品味是这个!”明乐俏皮地竖起大拇指,弯眼笑看着他,情绪给得很好,也给得很真很自然。
谈之渡眉梢微挑,他在她对面坐下,长腿交叠,打开电脑,语气竭力维持着平静:“喜欢就好。”
“这……很贵吧?”明乐忍不住探头,压低声音问。
谈之渡打开了自己的电脑,指尖敲击键盘,漫应道:“小钱,不重要。”
“……”明乐收回脑袋,心想有钱人装起逼来就是行云流水。
她小心收好项链放到一边,忽然想起来自己有个事情需要和谈之渡交代一下,便用两根手指模仿小人,悄无声息地“走”到他的桌面,轻轻叩了叩。
谈之渡一早就发现了她的动作,不过等她敲击桌面后,他才将全部目光放到她脸上,饶有兴致等待她接下来的话。
明乐清了清嗓子:“以后晚上我可能就不来书房画漫画了,还你一个清净空间,不再打扰你了。”
谈之渡一怔,下意识脱口而出:“不打扰。”
明乐只当他是客套,继续解释,语气带着几分雀跃:“我在外面租了个小地方,弄了个漫画工作室,以后想画到多晚都行,你放心吧。”
她说完,谈之渡的神色并没有想象中的高兴。
相反,他唇线抿紧,下颌线条似乎也僵硬了几分,眸色沉静,看不出情绪。
书房内的空气仿佛凝滞了几秒。
过后,他吐出两个字,听不出什么温度:“恭喜。”
可明乐没听出一点恭喜的意味,她猜不出是为什么,毕竟有时候男人心也是海底针,只能继续默默去画自己的漫画,心想他可能是刚出差回来,有点七上八下的情绪也很正常,过一天可能就好了,思及此,明乐没再将这件事放心上。
时间嘀嘀嗒嗒往前走,一晃又来到凌晨两点,墙上秒针匀速转动,伏案的少女再次趴在书桌上,睡着了。
谈之渡合上电脑,动作熟练地将她打横抱起,臂弯微微收紧,步伐稳健地将她送回卧室。
没有开灯,他借着走廊透进的微光,将明乐轻缓安置在床榻,盖好被子。
今晚,她倒是没有说梦话。
谈之渡在昏暗中静静凝视了明乐一会儿,抬头起身准备离开这里,却在这时,口袋里的金属打火机滑落出来。
他反应极快,矮身一捞,在它落地前稳稳接住,回头,发现明乐并没有被惊醒,才从容转过了头,准备将打火机重新放回口袋。
动作却在此刻顿住。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回响起她说过的话,清晰无比:“以后晚上我可能就不来书房画漫画了……”
黑暗中,只有长廊透出一丝昏黄光线,他在这丝光线的照射下,眼中情绪翻涌,明灭不定。
静默在房间里持续蔓延。
半晌,他像是做出了某个决定,指尖一松,将那枚精致的金属打火机轻轻放在了地上,然后起身离去,长手伸向门把手,关紧了门。
那个打火机便这样安静地留在了明乐的领地,没有被主人带走。
*
第二天,明乐趴在床上,手撑着脑袋看着地板上平白无故多出来的打火机愣神。
不出意外,昨晚又是谈之渡抱她回来的,而地板留下的这个打火机,肯定也是他的。
算了,待会儿顺手放回他书房吧,明乐从一旁拿起手机,打算解决一下昨晚睡后没回的消息,第一条映入眼帘的却是谈之渡发来的:【我打火机昨晚应该落你房间了】
果然,明乐快速打字:【那我等会儿给你放到书房】
刚发过去,下一条消息就跳了出来:【我今天下午去你漫画工作室拿吧】
明乐指尖一顿,去工作室拿?何必多此一举?
然而不待她回复,聊天界面又接连跳出三条信息,措辞干脆,不容置疑:
【漫画工作室地址,给我一下】
【我先开会去了】
【下午见】
明乐看着这一连串的安排,连婉拒的缝隙都没找到,最终,她只能把漫画工作室的地址发了过去,然后回了个“好的”表情包。
下午,明乐来到她新的漫画工作室。
这几天,经过她和另外一个漫画工作者的亲自改造,工作室已经初具形态。
忙完最后的收尾工作,两人到楼下商场饱腹一顿,便迫不及待地回到工作室,开始投身进创作的漫画世界。
画笔在绘画板上沙沙作响,明乐却总忍不住分神瞥向桌上的手机,她把提示音调到最大,生怕错过任何消息。
结果谈之渡的没等来,反倒等来了徐楠的:【新工作室弄好了?】
明乐:【嗯呢,已经开始画漫画了】
徐楠发来一个怀疑的表情:【不应该啊,你画漫画的时候不都隔个一两个小时才回我吗?今儿个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明乐哭笑不得,把谈之渡要来的事情告诉了徐楠。
听完,徐楠表示:【他不是来要打火机的,单纯是来看你的,什么打火机非要特地来工作室取?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你又开始了,他真的只是来拿个东西。】
明乐觉得徐楠异想天开,始终不觉得谈之渡会看上她,望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河,她重新噼里啪啦打字:【打个比方,你吃惯了山珍海味,会看得上乡野村味吗?】
徐楠:【会啊,偶尔换换口味也很好啊】
明乐咀嚼着这句话的意思,忽然品出什么,立马回复:【那更要不得了,最后还是会回归山珍海味】
徐楠哈哈大笑:【你就是想太多!】
真的是她想太多吗?
明乐握着手机,盯着对面墙上的墙绘漫画少女,一时之间陷入沉思。
可思考这种问题是很费脑细胞的,她还是留着些用作画漫画吧,明乐将手机放到一边,继续专心致志画漫画。
这一画就是一个下午,窗外,蔚蓝的天渐渐转黑,城市霓虹重新亮起。
快到下班点时,安静的手机振动了。
明乐刚好完成最后一格分镜,舒展着发酸的手腕,她不紧不慢地点开消息。
谈之渡发来一个餐厅定位,下面跟着一行字:【有好吃的,美食家来吗?】
不知道谈之渡为什么要给她起这个称呼,但听到自己肚子响动的动静,明乐轻笑出声,指尖轻点:【来】
临走前,她特意从桌上拿起那枚金属打火机。
金属机身触手微凉,在掌心停留片刻后,被明乐轻轻滑进外套口袋。
*
餐厅地点在西街,一家古色古香的中式餐厅。
明乐赶到时有专门的服务员领着她穿过铺着天鹅绒地毯的长廊,推开包厢厚重的雕花木门。
门打开,室内暖黄的灯光下,一桌衣着光鲜的男女同时转头看向她。
明乐这才发现里面除了谈之渡,还有其他人的存在,其中有两个人她认识,一个是他们漫画界很火的男大佬,另外一个则是正当红的女明星。
她前进的脚步卡在半道,迟迟没有进去。
“过来。”谈之渡微沉的声音打破寂静,他朝她招手,动作自然地推开身旁的檀木椅。
明乐深吸一口气,在众人的注视中款款落座,刻意放慢了每个动作。
在外人面前,她多少会维持点谈太太应有的从容。
“看看还想加什么菜?”谈之渡侧头问她,声音只有两人能听清。
明乐望着一桌应接不暇的美食,甚至还没上完,她摇摇头,说:“不用了,就这些挺好。”
“行。”谈之渡低笑一声,手又抬起指向她对面坐着的一人,微微侧过身给她介绍,“点石成金,你们漫画界的大佬,认识吗?”
明乐自然认识,她看向漫画大佬的目光尊敬了几分,忍不住往前倾身:“您好,我其实是您的粉丝。”
漫画大佬温和一笑:“刚才谈总给我看了您画的漫画,很有灵气,有时间我们可以交流一下。”
听到这,明乐瞬间双眼放光:“可以。”
她迫不及待掏出了手机,要不是这么多人在这里看着,她甚至能直接跑漫画大佬旁边,拿过他的手机亲自扫上。
开玩笑,这可是点石成金哎,每出一部漫画都畅销海内外的实打实大佬,真正做到了点石成金,谁会拒绝这样的机会?
不过大佬看着倒是比网络上流传的和蔼多了……
明乐打开手机,起身主动添加了漫画大佬的联系方式。
她起身时,柔软的深蓝色围巾险些扫过餐盘,谈之渡不动声色地倾身,修长的手指轻轻拢住那抹摇摇欲坠的深蓝色,等她加完联系方式坐下后,才自然松开,重新靠回后背。
包厢里其他人看到这一幕,心里都不由微微震惊。
这种细微的行为,是只有对很爱的人才会做出。
明乐浑然未觉,全身心都沉浸在与偶像的交流中。谈之渡也没有多说,席间开了饭,他示意明乐动筷,惬意和身边人交谈了起来。
吃到一半,漫画大佬接到个电话,因急事提前离了席。
但没过一会儿,包厢里又进来个身着亮片长裙的女明星。
明乐看着她,有了点印象,是一位一年前很火的热播剧女明星。
进来后,女明星径直忽略明乐的存在,端起酒杯走向主位上坐着的谈之渡:“抱歉来晚了,这杯敬各位,敬谈总!”
话落,女明星干脆地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包厢里没人发话,都在看谈之渡的意思,女明星也明白,他是投资方,于是咬着牙又倒满一杯酒,准备敬谈之渡。
谁料这时,谈之渡却微微偏头凑近明乐,指尖一直未点的香烟突然咬在了唇间,眼神斜斜示意她。
明乐岂会反应不过来,她立马从口袋里掏出他昨晚没有拿走的打火机,探身准备给他点燃香烟。
但因为女明星夹在偏中间一点的位置,谈之渡又迟迟不肯再探过来一点,明乐不得不压低声音催促:“你过来点。”
话音落下,耳边传来一声愉悦的低笑。
明乐抬眸,见谈之渡正笑眼看着她,已经顺从地将上半身探了过来,而突然明白过来的女明星也立马后退,给两人留出空间。
终于,烟点燃,明乐也打算将打火机还给谈之渡,却被他一手推回。
“先放你那儿。”
明乐:“……”
当她这里是物品寄存所吗?
心里是这么想的,却还是把打火机收进了自己口袋,毕竟不能在外人面前落他面子。
女明星看完这一幕,很快调整状态,举杯转向明乐:“我敬您。”
明乐下意识看向谈之渡,他指尖轻点桌面,语气平静:“你自己决定。”
有了他这句话,明乐举起了自己手中的酒杯,轻轻和女明星碰杯,盯着她杯中快要溢出来的琥珀液体,忍不住轻声提醒:“少喝点。”
女明星明显一愣,随即绽开真心的笑意:“谢谢,祝您和谈总幸福美满,百年好合。”
说完,她仰头将酒灌下,却也真听明乐的,没有全喝完。
明乐被这声祝福说得耳根发烫,她配合地笑着,默默释去心里那点异样。
包厢内,其他人见女明星敬酒顺利,一个两个也都纷纷站起身,要敬明乐酒。
“来来来,我们也来敬一杯!”
眼见众人一个个起身要来到她身边,明乐瞬间闭紧了嘴巴,她可没打算喝这么多酒。
就在这时,身旁的男人忽然有了动作。
谈之渡并未抬高声调,只是从容地抬起一只手,虚掩在明乐的酒杯之上,形成了一个绝对保护性的姿态。
他目光温煦地环视全场,声音低沉而清晰,向全场宣告:
“我夫人酒量小,不胜酒力。她的,我替她喝。”——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一席话落地, 众人又不约而同放下了酒杯,明乐探过头,怔怔看着谈之渡, 心脏再次不受控地开始怦怦然。
这些日子以来,她总觉得他对她的态度好像好得有些过分了, 至于从什么时候感受到的, 大概是从暮铜镇回来后。
他细微的关照, 不经意的维护,都像投入湖面的石子,在她心底漾开一圈圈涟漪。
明乐默默收回视线, 垂下眼帘, 心里百转千结,她才不是什么都看不明白, 人有心就有感受,即使再微小的火苗, 持续燃烧着, 也会烫到她的心。
可她始终不明白,这团火,到底是以什么名义在燃烧?
饭后,包厢人散。
谈之渡领着她走到餐厅门外,司机还未到。
深秋的夜风带着刺骨的凉意, 明乐将脸往柔软的羊绒围巾里埋了埋,抬眸看向身侧的男人, 昏黄的路灯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
她踌躇良久,终于还是决定郑重地道谢:“谢谢你今天带我认识点石成金前辈。”
冷风拂过,谈之渡微微蹙眉,偏过头来看着她:“你好像特别喜欢对我说谢谢。”
明乐摩挲自己的手:“因为你好像也不缺其他的, 所以我只能说谢谢了。”
“但我是顺心而为,明乐。”
他注视她的眼神深邃得让人心慌,明乐慌张眨了眨眼,一时之间脑子空白,什么都说不出。
“所以不用跟我客气,也不用再说谢谢。”谈之渡顿了顿,正色垂眸,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无奈,“不然,我总以为你在跟我生分。”
车这个时候来了,稳稳停在两人面前,司机匆忙下车,打开后车座的车门。
谈之渡说完便俯身进了车厢,留下明乐怔在原地,直到司机轻声提醒,她才恍然回神,慢半拍坐进车里。
回去的路上,车厢里异常安静。
明乐偏头瞧向窗外,流光溢彩的城市夜景在车窗上快速掠过,谈之渡模糊的轮廓在上面忽隐忽现,他闭目养神,眉宇间似乎还凝着一丝未散的情绪。
她没有多观察,坐正了身子,也闭目养神起来。
汽车很快平稳地驶入别墅区。
谈之渡率先下车,迈着长腿走在前面,明乐默默跟在身后,觉得前面那个男人又再闹小脾气了。
她正思忖着,前方的谈之渡突然身形一滞,猛地弯下腰去,一只手紧紧抵住上腹,踉跄着跌坐在沙发上。
明乐看出不对劲,快步上前:“你……怎么了?”
他唇色微微发白,额间有细密的汗,可这是天气霜寒的深秋,应该感觉到冷才是。
“没事。”谈之渡没有多说,只指了下某个地方,淡声吩咐,“帮我把里面的瓶装药拿出来,谢谢。”
“好,你等着。”明乐下意识照做,半蹲下身拉开抽屉给他找药,当看清药瓶上的字样时,她诧异地一抬眉,这是治胃病的。
所以今晚在饭局上,他根本就不该替她挡下那么多酒。
明乐心里百味杂陈,她咬了下唇,拿着药快步回到谈之渡身边,给他倒了一杯热水,又急忙拧开药瓶盖,倒出两粒白色药片。
“是两颗吗?”她确认。
“四颗。”他的声音因疼痛而紧绷。
明乐一怔,看着掌心里孤零零的两粒药片,又往外倒了两颗,她将药片摆在瓶盖上,小心翼翼地端着热水一同递了过去。
“慢点喝。”她自然地嘱咐。
谈之渡动作微顿,勉强撑起身子服下药,低声道:“谢谢。”
听到这声道谢,明乐眼珠子骨碌一转,忽然想起他方才在车上的话,忍不住从口中吐出两个字:“生分。”
这显然是在用他之前的话回敬他。
谈之渡唇角牵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却因胃部的抽痛再度蹙紧眉头,明乐见状一瞬间心虚不已,连忙扶他在沙发上躺好,这才发现他浑身的温度烫得惊人。
“你好像还有些感冒……”她下意识伸出手,想要探探他额头的温度,却在半空中对上他深邃的目光。
男人眼神太过灼热,明乐慌忙收回手,转身欲走:“我去给你找体温计。”
话落,她刚要起身,却被一股力道猛地拽了回来。
发丝在空中划出一道飘逸的弧线,她整个人失衡地前倾,脸瞬间悬停在他上方,措不及防和他四目相对。
谈之渡滚烫的手掌紧紧扣住她的手腕,带着她微凉的手背缓缓贴上自己发烫的额头,随后闭上眼,声音沙哑:“别走,就这样量。”
手背传来的热度烫得惊人,明乐眼神闪烁:“感冒药在哪?”
“第三个抽屉。”
“我去拿。”明乐试图抽回手,却发现谈之渡纹丝不动,他虽然闭着眼,手上的力道却丝毫不减。
明乐无奈又轻声地提醒:“您得按时吃药。”
“不急。”
明乐无可奈何,只能半坐在地毯上陪着谈之渡,她惊讶地发现他此刻安静极了,紧握着她的手像寻找到了什么稳定的依靠,抓住了,就安心了。
她垂下头,心中若有所思。
时间一点点过去,手背传递过来的温度依旧滚烫得吓人。
担心他烧得厉害,明乐再次尝试抽手,动作刻意放得很轻,屏住了呼吸,一点点将自己的手缓缓挪动,正当她快成功时,谈之渡似乎醒了过来,再次牢牢抓住了她的手,甚至更紧。
明乐:“……”
“你画的漫画,其实很好,是我眼拙。”忽然间,谈之渡开口说出这句话,依旧闭着眼。
明乐再度想逃走的动作一顿,没料到他会突然提起这个,可他话里的真诚一点也不弄虚作假,她不由放松了姿态说:“能得到你的夸奖,还挺不容易的。”
谈之渡低笑一声,因为感冒,声音略显沙哑磁性:“我的夸奖,对你很重要?”
“嗯。”明乐没有扭扭捏捏,“你眼光比较高。”
又是一声低笑,他声音坦诚:“那我重申,明乐,你很棒。”
明乐不自觉弯起了唇,被夸得有些飘飘然,可她也没忘了正事,趁着他放松的时间,她果断抽出自己的手,从地毯上一骨碌爬起来,往感冒药放的位置跑。
掌心骤然一空,谈之渡缓缓睁开眼,望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心中渐痒,像是有千万只小虫在啃噬他的心,促使他去果断做些什么。
没过一会儿,明乐拿着药重新跑了回来,她仔细阅读着说明书,轻声念出上面的医嘱:“每日三次,一次两颗。”
了解完,明乐放下说明书,大拇指往下重重一压,两粒白色药丸便落入掌心,她歪着头,将手掌举到谈之渡面前,故意肃目道:“谈先生,该吃药了。”
这一次,谈之渡没有拒绝。
他配合着微微抬头,就着她的手服下两粒药丸,温水顺着喉结滚动而下。
明乐刻意忽略掉他刚才的举动,收回自己的手藏在身后,顿了顿,深深抿了下唇,然后才若无其事地重新看向他。
“要不要去医院看看?高烧不退可不是个好迹象,可能需要打针。”
“不必。”谈之渡摇头,低声道,“小病。”
明乐双手撑在地毯上,身子微微后仰,发出不赞同的轻啧声,她觉得谈之渡在逞强,于是拿自己的经历劝说:“我以前感冒,也认为吃点药就好了,也就随便喝了点九九感冒灵,结果第二天依旧高烧不退,还是得老老实实去打针,所以您也就别硬撑了。”
谈之渡却忽然问:“你经常生病吗?”
这个问题让明乐一时卡了壳,她想起去年一次生病,正逢寒冬,以为只是简单的感冒,没想到却感染了甲流,那一周白天夜里都高烧不退,吃什么吐什么,吐到胃仿佛被抽空,一阵阵的疼,嘴巴发干,眼发涩,肌肉疲软乏力,夜里反反复复醒,白天反反复复睡。
生命在那一刻好像很脆弱,像易折的根,就如同现在的谈之渡,明乐从记忆中缓过神来,故作轻松地笑了笑:“其实我啊,从小到大生病真不算多,但一生可能就是大病,你呢?”
“记不清了。”谈之渡的声音带着倦意,“小病有,大病也有过。”
明乐状似惋惜,官方道:“那您可要多注意点身体。”
“嗯。”谈之渡应了声,忽然朝她招了招手。
明乐不明所以,却还是好奇地凑近:“怎么了?”
“没事,就是想逗逗你。”
“……”明乐气得面部扭曲。
“别生气,注意身体。”他用她的话反击她,眼底笑意深邃。
明乐:“………………”
算了,看在他是病人的份上,不和他计较,明乐在心里默默劝自己。
*
两人没再多聊,谈之渡在沙发上沉沉睡下。
半个小时后,洗漱完的明乐依然有些放心不下谈之渡,她拿着绘画板静悄悄下来客厅,坐在地毯上悄悄用手心测试他额头的温度。
这会儿他已 熟睡,气息平稳,呼吸均匀,高烫的体温也下去一点。
明乐这才松了一口气,她放下手,低瞧着他的睡颜,难免再想为什么有人能生得如此好看,仿佛上天只偏爱这特定的一个人,给他财富、地位、成就、颜值和幸福。
看在他今天帮了她的份上,她就勉为其难给他画一张自画像吧,明乐垂眸想,唇角微微一勾,没有离开,坐到对面的沙发上盖上毛毯,对着谈之渡那张无可挑剔的俊脸开始作画。
他是天生的模特骨相,画起来是一种美的享受。
明乐很快画完一副,但她总觉得缺了点什么,思来想去,她决定再画一幅。
这次,她要融入这些时日已来对他的观察与理解。
时间轮转半圈,半小时后,新的画作完成了。
明乐举起手里的绘画板,看着画中那个双手环胸、岔着腿、眼神邪魅、嘴角歪斜的邪恶总裁形象,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
她慌忙捂住嘴,倒在沙发上笑得前仰后合,既觉得解气又有些心虚。
不过这张她可没想着邀功拿给谈之渡看,打算自己独家收藏。
谈之渡还在沉睡,对这一切恍若未知,心虚的明乐从沙发上起身,抱着绘画板准备离开这里。
临走前,想起自己对他画像的恶作剧,她又折返回来,将绘画板放到地毯上,半蹲下身,好心地为他掖好毛毯,仔细折好容易漏风的肩颈处。
谁料这时,一只滚烫的手突然探向她的后颈,有力地将她往下压。
她还来不及反应,谈之渡已经抬起头,准确无误地吻上了她的唇——
作者有话说:换新封面啦
第30章
唇瓣相触的瞬间, 一种陌生的柔软与温热席卷了她的全部感官。
谈之渡的气息滚烫,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深深侵入她的领域, 仿佛要在这一瞬间汲尽她所有的温度与呼吸。
明乐整个人僵在原地,一双杏眼因震惊而缓缓睁大, 纤长的睫毛无助地颤动, 她的双手茫然举在半空, 完全不知该往怎么安放,胸腔里的心跳早已失控,一下又一下, 如擂鼓般撞击着她的耳膜。
从最初的怔愣, 到不可置信,再到最终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这个过程其实只持续了几秒,对明乐而言却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
“你……”她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 却只能勉强挤出这一个字, 又被新一轮的强硬覆盖。
为什么他明明闭着眼,却能如此失控。
明乐猛地抬手,用尽全身力气将他推开,谈之渡被她推得往沙发上踉跄一倒,又睡下了, 似乎刚才一幕只是梦幻。
而明乐已经从地毯上仓皇起身,落荒而逃。
跑到一半, 慌若惊兔的身影突然定身一顿,又急匆匆折返回来,慌里慌张拿走自己忘记在地毯上的绘画板,并不看谈之渡一眼, 头也不回地冲上楼梯,中途没有一丝停留。
*
冷了半个月的北城今天终于出了太阳,天朗气清的早晨,菜圃晨光充足。
别墅玄关处传来轻微的响动,谈之渡推门而出。
他昨晚在客厅沙发上将就了一晚,此刻眉宇间还带着未散尽的倦意,修长手指揉了揉太阳穴,睡眠质量说不上好坏,只是梦境里似乎还残留着某些模糊的触感。
黑色轿车早已静候在门前。
谈之渡躬身入座,手肘撑在车窗边,目光漫无目的地掠过窗外,树木苍翠葱笼。
车速渐快,就在他准备收回视线时,一个熟悉的身影闯入视野——
晨光中,明乐穿着运动服正在慢跑,马尾辫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停一下。”他出声吩咐。
司机应声停下。
明乐显然也注意到了这辆缓缓跟随的汽车,她先是往路边避让,打算让对方先过去,直到这时,后座车窗降下半扇。
看清车里的人是谁后,明乐瞳孔放大,倏地别过脸,脚下突然加速,毫不犹豫从车前径直跑了过去。
正欲张口的谈之渡:“……”
“她看见我了?”他向司机确认,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
司机朝车镜看了一眼,恭敬答:“夫人认得您的车。”
后座陷入沉默,谈之渡的唇线抿成一道冷硬的弧度,指节无意识地收紧。
“先生,要走吗?”
“嗯。”一个郁闷的淡音。
车辆重新启动,这次毫不留恋地加速,后视镜里,那个身影越来越小,谈之渡一点点移开视线,却在闭眼的瞬间,昨晚那些破碎的画面汹涌而至。
柔软的触感,惊慌的双眼,仓皇逃离的背影……
他瞳孔猛地震颤,眸色骤深,原来那些不是梦。
车后,明乐终于停下脚步,她望着远去的车影,轻轻抚了抚胸口,长舒一口气。
“幸好跑得快……”明乐小声嘀咕,脸颊不自觉又开始发烫,那个意外的亲吻还在记忆里灼烧,她还没想好该如何面对。
不过,看他刚才那个样子,似乎完全不记得自己做过什么?明乐歪了歪头,站着原地思考,忽然觉得他不知道也挺好,这样不至于两个人一起尴尬。
至于那个吻,明乐重新跑起来,步履轻盈,就忘掉吧。
另一边,谈之渡抵达了公司。
秘书给他安排的行程很满,上午九点半先开一个总结会议,十点参加董事会议,下午两点有重要客户前来采访,四点去剪彩。
繁重且紧张的工作任务令秘书自己都不由得不严正以待,手拿着笔记本电脑记录不停,可她却发现一向严于律己的谈总,今天却屡屡心不在焉。
“这个月集团整体效益趋上,另外投资板块……”
秘书的汇报声戛然而止,因为她清晰地听到谈之渡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发出了嗡鸣。
可男人只是单手撑着额角,深邃的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指尖无意识地点着光洁的桌面,对持续的铃声恍若未闻。
“谈总,您电话响了。”她及时提醒。
“谈总,”秘书不得不出声提醒,“您的电话。”
谈之渡没有回应。
秘书不由提高音量又喊了一声:“谈总?”
这一声总算将谈之渡从出神中拉回来,他疑问似的嗯了一声,看到亮起的手机屏幕,这才从容走到一边接起了电话。
秘书望着自家总裁的背影,心里泛起嘀咕:这太不寻常了。
她记得清清楚楚,上次会议,一位高管只因瞄了眼手机,便被他不留情面地当场点名,其严于律己、雷厉风行的作风太深入她心了,何曾见过他这般……神思不属过?
电话很快结束,谈之渡走了过来,秘书也收起了那些八卦的心思,准备继续认真汇报工作,但谈之渡貌似没有那个心思。
他仍旧拿着手机,指节分明的手指划开屏幕,点开了微信界面,往下缓慢地、近乎迟疑地滑动,仿佛在搜寻什么,最终,指尖停顿在一个看似普通的头像上。
他的目光就此定格。
那一刻,他周身冷硬的气场似乎微妙地软化了些,眼神里翻涌着一种复杂的、近乎温柔的厚度,但旋即又被更深的晦暗笼罩,他就这样盯着看了许久,久到秘书几乎要怀疑自己还能不能汇报下去,他才像骤然回神般,将手机反扣在桌上,发出轻微的“啪”声。
“继续。”
他抬眸,声音已恢复一贯的冷静,仿佛方才的失神只是他人的错觉。
秘书立刻敛起所有好奇,正襟危色,继续汇报工作。
*
下午,明乐去了漫画工作室,和其他漫画作者待着。
午后阳光透过工作室的玻璃窗,她们一画就是一下午,偶尔交谈灵感和对新漫画的看法,乐在其中。
时间悄然流逝,到了下班点,明乐也没有走,她等其他漫画作者走后,熄灭了前台的灯,独自一人在个人办公室内画到了晚上九点多。
直到眼睛传来酸涩感,看着窗外逐渐熄灭的天,明乐揉了揉眼睛,终于停下了手中的画笔,没再继续画下去。
最近她漫画中新增了一个总裁角色,涉及集团斗争悬疑,因为不清楚集团内部构造,明乐便卡在了这,她打算今晚回家找谈之渡问问。
毕竟家里有个现成的,不用白不用嘛。
夜晚十点左右,明乐回到别墅。
别墅内外灯火通明,谈之渡卧室内的灯也亮着,明乐知道谈之渡已经回来了,于是将包随手放到一边,拿出里面的平板,目的性很明确地跑上楼去找他。
站在卧室门前,她下意识想直接推门,又猛地意识到这不是书房,于是后退半步,清了清嗓子,抬手轻轻叩响门扉。
“叩叩——”
室内,谈之渡正背对着门解开衬衫纽扣,听到敲门声,他动作微顿,侧头向后瞥去:“谁?”
“我。”门外传来明乐清亮的声音。
听到声音的那刻,唇角比大脑先一步反应过来,不自觉地扬起,谈之渡低眸瞧着已然敞开的衣襟,并没有重新系上,反而从容转身,带着几分难以言喻的期待,步履沉稳地打开了门。
“有事?”比起等待对方开口,他迫不及待选择了先出声问候,语气是克制般的沉稳和寻常。
明乐抱着平板,注意力完全被眼前那片肌理分明的胸膛占据,她瞬间低下头,耳根泛起红晕,声音也变得磕磕巴巴:“想找你……了…了解一些集团的知识。”
谈之渡心下了然,侧身推开房门:“进来说。”
“行。”明乐依旧低着头,抬脚进门随便找了个凳子坐下。
在她身后,谈之渡深深看了她一眼,随后轻轻关上了门。
“想了解集团哪些知识?”谈之渡在她对面坐下,猜测到她是为漫画做准备,因此问得细了些。
明乐悄悄抬眼,再次瞥见那片敞开的衣襟,心跳莫名加速,她赶紧移开视线,心想他为什么对她如此袒露?
可也只能当作没看见,回归问题本身:“我想知道,总裁、CEO、董事长这几个职务的各自职责划分,以及这三个岗位可以一个人吗?”
谈之渡听完她的提问,并没有流露出任何轻视,他盯着她的眼睛,同样很认真地回答:“这三个通常不是一个人,董事长,是董事会的主席,通常负责定方向,作决策,CEO是公司的最高执行官,负责干活、执行决策,总裁是CEO之下的二把手或者首席运营官,通常负责协助CEO管理具体业务。”
明乐不禁问了一句:“你是……”
“CEO和总裁一体。”
明乐噢了一声,头一歪问:“那你和公司,或者说董事会会起哪些冲突?”
话一出口,她立刻想起上次他远程操控电脑不让她知晓密码的事,急忙补充:“如果不方便说就算了。”
谈之渡:“有些告诉你也无妨。”
明乐眼睛一亮,作洗耳恭听状。
毕竟想象可以天马行空,但有现实的地基存在,反倒可能比海市蜃楼更精彩。
于是谈之渡开始讲述起来,语气沉稳平淡,还夹杂着一点淡淡的温柔感,他吐字清楚,仿佛天生是个会讲故事的人,讲到某一处时还会引导她提问,让她思考,再轻笑着告诉她后续。
明乐听得津津有味,突然觉得眼前的人更加鲜活起来,从一个表象的总裁,变成了有烦恼、痛苦、很智慧,周旋于不同部门和董事之间的实实在在的人。
也了解到商战原来除了资本博弈,竟也可以像卖菜大爷大妈吵架般地道。
她在平板上记下一些重要信息点,听完后,真诚道谢:“太谢谢了,我的下期漫画有着落了。”
谈之渡的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我说过,你不用说谢谢,这都是些小忙。”
明乐假装捂了一下嘴,笑道:“习惯了。”
谈之渡微微挑眉,低头看了眼时间,快到凌晨了,这个时间点过于暧昧,可他没有点破提醒,而是抬起头继续问:“还有别的什么想问的吗?我知无不言。”
明乐思索片刻,忽然想起什么,倾身向前:“你是不是学过格斗?”
在见谈之渡之前,明乐想起明家给她看的他的资料上,就写了谈之渡会格斗这一项。
“嗯。”谈之渡应道,“想学?”
“不是,”明乐摇头,“我想知道具体是怎么运用的,比如如果我是坏人,你会怎么用格斗术反击?”
“这简单。”
谈之渡忽然站起身,随手关掉了床头灯,啪嗒一声,卧室瞬间被黑暗吞没,只有窗外零星的路灯光线渗入。
“在你的情境里,应该是黑夜?”他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
突然的黑暗让明乐其他感官变得敏锐,一丝隐秘的不安掠过心头,她轻轻嗯了一声,不自觉地握紧了平板。
“放下平板。”谁料,他说。
明乐下意识依言照做。
“站起身。”他又温和说。
明乐眨了眨眼,虽然不明白他的意图,还是依言起身。
黑夜静悄悄,心跳在这一刻几乎要冲出顶,这时,谈之渡来到了她的身后,一点点贴近,气息吞吐在她的脖颈——
作者有话说:谈总发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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