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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失眠》青春校园小说_眼睛弯了

    第14章


    明乐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脑子里“嗡”地一声,被谈之渡这句话炸开了。


    她的脸颊泛起不正常的红晕,憋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自己解决。”


    谈之渡意识到她会错了意, 低沉出声解释:“只是装一下,骗过奶奶。”


    即使如此, 明乐脸上的涨红并没有消退, 她猛地翻过身背对他, 闭上眼睛:“士可杀不可辱。”


    这种事,即使是装的,也会很羞耻, 明乐此刻发现自己宁愿喝那些大补汤, 至少还能补补身子。


    谈之渡在黑暗中沉默片刻,声音平静:“十万, 演吗?”


    明乐闭着的双眼瞬间睁开了一只,在漆黑的夜晚显得格外炯炯有神, 她鼓了下嘴, 心里有自己的小九九:“这种事其实很难的……需要克服心理障碍和生理障碍……如果只是不加感情的那种会很简单……只是……”


    话还没说完,身侧传来斩钉截铁的声音:“一百万。”


    明乐偷笑着抿了下嘴,却仍故作矜持:“每一晚可能都要付出很大的精力。”


    “每晚一百万。”


    这下明乐终于满意了,却还是故作姿态地停顿片刻,才说:“成交。”


    随即又迫不及待地补充:“钱先打来。”


    谈之渡开了灯, 没什么犹豫地将一百万转入她的账户。


    暖黄的灯光勾勒出他胸前若隐若现的肌肉线条,他靠在床头, 目光意味深长地投向明乐:“你可以开始表演了,这应该是你的强项。”


    明乐觉得谈之渡最后一句话意有所指,却选择性忽略,毕竟钱到手就是硬气, 她神采飞扬地跳下床,把自己的平板打开,开始准备工作。


    谈之渡蹙眉看着她的动作:“你要现学?”


    明乐头也不抬,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滑动:“不,我都没打算自己叫,直接搜索一个就好了。”


    谈之渡:“……”


    莫名地,他觉得自己的钱花得挺亏,盯着她兴致盎然的模样,他偏头气笑一声。


    “这个怎么样?”明乐浑然不觉自己的做法有多么混账,她双眼亮晶晶看着谈之渡,询问他的意见。


    这个时候也不害羞了,也不脸红了,只剩下跃跃欲试的期待。


    娇媚的呻/吟声瞬间充斥整个卧室,谈之渡的拇指无意识地掐紧食指指节,喉结微动,淡淡应了一声。


    明乐自己却不满意:“但是这个只有女声的,没有男声的,我再找找。”


    她继续埋头搜索,全然未察觉床上男人轻轻滚动的喉结。


    “好了,就这个!”


    一阵寻找过后,明乐把自己找到的视频声音放大一些,丢在床尾。


    “这个男声和女声互相配合,你觉得怎么样?”明乐直接坐在冰凉的地板上,抱着床尾的脚柱狡黠眨眼问。


    谈之渡耳朵有些痒,他没有看她,淡淡转向手机:“嗯。”


    “那就这个了!”明乐一拍定板,又请求说,“不过还需要你下来。”


    谈之渡抬了抬眼盯着她。


    明乐没说话,只是当着他的面摇了两下床,然后说:“你在床上我会很累的。”


    “……”他依言从床上下来,给她发挥的空间。


    床上没了人,明乐彻底打算放开手脚,她撸起袖子,抱着床柱开始疯狂摇起来。


    配合着视频里此起彼伏的声音,简直堪称完美。


    谈之渡站在月色灌满的窗边,看着明乐卖力的动作,听着断断续续的视频声音,觉得屋子有点闷热,他转身,将窗户推开一道缝隙,让风透进来。


    而床尾的人还在继续,她没有理睬谈之渡,俨然已经沉浸在自己的创作艺术中无法自拔了。


    摇了二十几分钟后,暗黑无光的走廊忽然现出一丝光亮。


    靠在走廊边上的房间门被轻轻推开,头发斑白的奶奶悄摸摸出来,往前走几步听了会儿,笑眯眯着眼睛转身回屋。


    半个小时后。


    摇累的明乐差点一口气喘不上来,她堪堪放下手,瘫坐在地,有气无力地说:“应该够了。”


    谈之渡还立在窗边,嗓音低哑:“嗯,起来吧。”


    外面进来的风很凉快,摇热的明乐从地上起来,也走到窗边站着,与谈之渡隔着不远的距离。


    “外面的凌霄花开得好漂亮。”


    忽然间,明乐望着窗外温柔说了一句。


    谈之渡心中莫名一动,风拂过来,带着夜晚的凉意和花的香气,身边少女的乌黑秀发轻轻飘过来,若有若无地抚摸过他的脖子。


    略微痒意。


    谈之渡低嗯一声,指尖不自觉地收紧。


    *


    第二天一大早,谈之渡去了公司,明乐则在家画漫画。


    一画就是好几个小时,到了中午,才匆忙停笔下楼。


    楼下,奶奶背对着她似乎在捣鼓着什么,明乐好奇地问:“奶奶,您在做什么?”


    她探头看过去,顿时一惊,铺在奶奶面前的是各式各样的小孩衣服,帽子,还有玩具。


    这,这……


    奶奶抚摸着面前这些柔软的面料:“提前给我的小孙儿准备一些衣服和玩具,早准备早好,噢对了,乐乐,那个婴儿房你们也得早早准备起来了,晚了可不好。”


    明乐傻傻应一声,瞧着那些花花绿绿的衣服,轻声提醒:“奶奶,要是真怀上了,还不知道男孩女孩呢,这些衣服未必合适吧?”


    “那就扔了,到时候奶奶再买新的。”奶奶不以为意地笑道。


    明乐默默咽了下口水,心想豪门的思维方式果然与众不同。


    奶奶一件件地看衣服,速度非常快:”奶奶我啊,只要想着很快就要有小孙儿喽,就忍不住想买,衣服想买,玩具想买,书本也想买,什么也想买!”


    明安静地站在一旁,心里涌起一阵愧疚,她说不出口这场婚姻从头到尾都是一场骗局,就连昨晚的动静也都是演出来的。


    “对了,乐乐,奶奶也给你准备了礼物。”奶奶忽然想起什么,拉着她的手说,“我观察过了,你物欲不高,唯独喜欢花花草草,爱种点小菜,前花园那块地太小,奶奶就自作主张把对面别墅的空地买下来了,往后你想种菜还是种花都行。当然,那栋别墅也归你,写你的名字!”


    明乐震惊,心里像是被温水浸过般热乎乎的温暖,她低头咬了下唇,莫名的难受。


    她能感受到奶奶对她的喜爱是发自内心的。


    “谢谢奶奶。”明乐不敢看她。


    奶奶笑眯眯地拍了拍她的手:”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


    夜幕再次降临,明乐坐在地上继续着她的摇床表演,谈之渡则依旧站在窗边静静吹风。


    只是这回,明乐摇得有些力不从心。


    谈之渡淡淡问:“没力了?”


    明乐一怔,手上加快了速度,忍不住小声嘀咕:“你就真的站在一边看着,什么都不帮忙吗?”


    谈之渡闲适地轻笑一声:“明乐,我是甲方。”


    行吧,想到每晚的一百万,明乐把到嘴边的抱怨又咽了回去。


    摇床的间隙,明乐想起中午奶奶托人送到谈之渡公司的鸡汤,不禁好奇地问:“中午奶奶送去的那碗补汤,你最后喝了吗?


    “嗯。”谈之渡简短回应。


    明乐没有想到谈之渡虽然不喜欢这件事,却异常听她奶奶的话,不禁又问:“你好像……特别尊敬奶奶?”


    谈之渡的目光微微游移,片刻后才开口:“我们家能支撑到现在,有奶奶的功劳,她年轻时其实是个女强人,爷爷很怕她,但也很爱她,两人从一无所有开始打拼,直到现在,父亲公司上有重大的决策事情依旧会询问奶奶。”


    明乐却想到了另一层,如果奶奶真的如谈之渡所说,那她不可能看不出来他们在骗她。


    果然,谈之渡接下来的话印证了她的猜想:“奶奶知道我娶了一个不爱的人。”


    明乐心中一震,听到“不爱的人”这四个字时,下意识地别过脸,掩饰住一瞬间流露出的异样神情。


    “但奶奶盼着我们假戏真做。”


    明乐的动作戛然而止,脸隐在阴影里:“所以你让我配合演戏,是一开始就知道奶奶看穿了我们在骗她?”


    “嗯。”谈之渡将杯中红酒一饮而尽,随手放在柜台上,然后起步向明乐缓慢走去,低低弯下腰,俯身温柔攥住她一只手,“但我们必须要演下去。”


    “为什么?”明乐不懂,明明奶奶已经看出是欺骗了。


    谈之渡看着她的眼睛:“奶奶只是想给我们创造一个相处的机会。”


    不管他们演的如何假,可相处的细节是真的,奶奶要的就是这个细节,因为它积攒多了,或许会变成真的。


    明乐想明白了,因此一愣。


    这时间,门外突然传来了敲门声,两人侧头齐齐看了过去。


    “先起来。”片刻后,谈之渡率先回头,握着她的手将她拉起,在她耳边低声说,“奶奶来了。”


    果然,奶奶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之渡,乐乐,睡了吗?”


    “还没!”明乐在谈之渡的示意下出声。


    门外,奶奶温和地说:“出来一下,奶奶有事和你们说。”


    “好,马上就来!”明乐朝门外应着,随后看向谈之渡,“待会儿你主说,我配合。”


    谈之渡却道:“等一下。”


    明乐往外走的脚步停住,疑惑回头,不明所以。


    谈之渡靠近她,压低声音:“掐我,要有痕迹。”


    见她愣住没反应,谈之渡再度开口,声音低沉:“总要有些我们亲密无间的真痕迹。”


    明乐愣住,但她很快反应过来,不禁试探地伸出手,带着几分犹豫却又跃跃欲试,在谈之渡半裸的胸膛上重重掐了一下。


    男人隐隐闷哼一声。


    明乐却在欣赏自己的杰作,手指捏着下巴尖:“看着不像啊,怎么办?”


    “那只剩一个办法了。””什么?”明乐抬头,好奇地问。


    谈之渡没说话,他注视着她仰起来的纤细脖颈,微微俯身,略带歉意的嗓音落在她耳畔:“明乐,抱歉。”


    话音刚落,温热的气息一点点靠近袭来,明乐只觉得颈间一痒,细微的疼痛感伴随着一阵战栗窜上脊背——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谈之渡……吻了她?


    意识到这一点后, 明乐乌黑的瞳孔微微闪烁,扬在半空中的手蓦地攥紧了,整张脸瞬间爆红, 像鲜红欲滴的玫瑰。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嘴唇紧紧贴在颈下的动作,含住, 吮吸, 微微用力, 如此几个反复,那里的皮肤便灼热到发烫。


    这有点不对……明乐混沌的大脑终于找回一丝清明,伸手打算推开谈之渡的胸膛, 对方却在她动作前一步撤开身, 盯着那一处,眼眸深了下:“好了。”


    随即, 他转身扭开门,动作流畅得不给她任何反应的时间。


    明乐根本没有控诉的机会, 只能立马换上无可挑剔的笑脸, 看向在门外早已等了有一会儿的奶奶。


    “我来是想……”奶奶抬起头,话说到一半却缓了下来,目光在明乐脸上流转好久,才笑眯眯继续,“是想告诉你们, 奶奶明天就走了!”


    谈之渡状似随意揽住明乐的腰,礼貌询问:“奶奶不再多住几天吗?”


    掌心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 明乐不由自主地绷紧了身体,脸上笑容更加僵硬。


    “不住了。”看着两人之间亲密的姿态,奶奶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哪能耽误你们小两口恩爱, 奶奶可不愿意当电灯泡。”


    明乐勉强维持着淡然的微笑,脸上的红晕还没消退,颈处那一侧更是在持续升温。


    “既然如此,我和明乐都尊重您的决定。”谈之渡沉稳道,声音里听不出丝毫破绽。


    奶奶满意嗯一声,背手离开,最后意味深长丢下了一句话:“大补汤以后就不逼你们喝了,火候够了。”


    明乐和谈之渡对视一眼,目光在空中短暂碰撞,她率先挪开视线,尴尬地看向别处眨了两下眼。


    等奶奶彻底走后,明乐立刻从谈之渡怀里出来,故作淡定往床边走:“我们明天就可以各睡各的了。”


    她佯装打了个哈欠。


    谈之渡也往床边走,抿了下唇,看向已经钻进被子的明乐,喉结微动,想说什么却终究沉默。


    有些事,无可避免,她嫁给他的那天,就应该知道了。


    夜色重归静悄悄,房间再度熄灭,明乐在黑暗中睁开眼,盯着虚空处有些生气,这好歹也是她的初吻,虽然吻的不是……可也还是吻了,他就不多说点什么吗?


    但转念一想,要真的多说什么,两人之间岂不是会更尴尬,还是算了,毕竟她自己也不是很吃亏。


    明乐想明白,舒心地重新闭上眼,决定将这件事从记忆中清除。


    *


    第二天,奶奶派人拿走她的东西,离开了别墅。


    奶奶离开后,别墅反倒变得有几分冷清,明乐没再和谈之渡共睡一室,而是搬回了自己的房间,每天睁眼看到的不再是男人的胸膛,而是乖乖蹲坐等她醒来的橘猫和狐獴。


    谈之渡也回到了他自己的生活时间,回来得很晚,两人之间的照面更是少得可怜,仿佛前几天的亲密相处是一场热闹的梦。


    明乐倒没觉得有什么,她对自己的定位一向很有自知之明,继续自己画漫画、上兴趣班,逗猫种菜的生活。


    只是偶尔在夜深人静时,指尖无意识地抚过颈侧,会不由得怔住,似乎那里还残留着某种触感。


    她的第二本漫画也有出版上市的迹象。


    只是编辑给她发来消息:【宝子,其实前面的悬疑走向都是可以的,但是后面的内容需要大改,改的光明一点,不要那么黑暗,要宣扬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要世界充满了光明明媚!】


    明乐认为自己整本书的精华就在后面,她试探着敲下几个字:【大改的话,后面的走向就会泯然众人了】


    编辑:【你再想想嘛】


    明乐一巴掌无奈拍在自己脑门上,内心充满了无可奈何,她看着自己辛辛苦苦创作出来的作品,后面因为隐晦表达了一些黑暗的真实内容,所以迟迟不被认可。


    可如果连面对都不敢,那这个世界真的会改变吗?


    明乐收起画笔,暂时没想好该怎么办,打算先将这件事放在脑后,屏幕上方此时却跳出一条消息。


    母亲舒眠:【诺雅空间这个项目,你说服一下谈总,让他把项目交给你姐】


    下一条紧跟而来:【都是自家人,你现在是冠仪的妹妹,总要帮帮你姐吧】


    明乐的手指悬停在键盘上方,迟迟没有下去,她的目光轻微闪烁,盯着那两行字滚动了下喉咙。


    似乎她只是被冠上“明”这个姓,就要为这个字服务一辈子。


    明乐眼神一点点冷了下去,指尖在屏幕上敲得随意:【他不会让我插手这些事的】


    舒眠的消息很快追来:【那你想想自己有哪些地方没做好?乐乐,你既然都嫁给谈总了,就不能眼睁睁看着,你一定要牢牢把握住他】


    明乐忽然觉得胸口发闷,像被什么堵住了呼吸,她垂下眼,慢慢回了三个字:【做不到】


    打完,明乐将手机扔到一边,没打算再看,手机却又叮咚一声,界面重新亮起,上面显示发信人是明冠仪。


    【能帮我约谈总吃一顿饭吗?】


    明乐看着消息,她不清楚明冠仪是否和舒眠对她进行前后夹击,但想起上次明冠仪给她的药膏和创可贴,还带她去认识人脉,她心里其实是认可她这个姐姐的。


    【只要约一顿饭就好,时间我会控制在一小时】明冠仪又发来一条消息。


    这件事她能做到,明乐咬咬牙,斟酌片刻,还是答应了:【好】


    *


    因为答应了明冠仪这件事,明乐这几天都在发愁该怎么和谈之渡聊起这个话题,她在网上搜索过,诺雅空间这个项目很抢手,不禁国内一群公司抢着争取,国外也有公司趋之若鹜。


    可偏偏,谈之渡谁都不见。


    如果以她自己的名义去邀饭呢?明乐想了想,觉得这个方法不可行,谈之渡就算答应了,以后也会对她失信。


    正当她一筹莫展时,别墅外迎来了不速之客。


    敲门的是一个胖胖的年轻男人,长得很像年画娃娃,很讨喜,不过他身边带着的小男孩就没有那么讨喜了——穿着潮流的皮克衣,头发用发胶固定成冲天刺,很像……发怒的魔丸。


    两人叉着腰,一人拍一下门,很有默契,也很不客气。


    明乐开门狐疑地看了两人一眼,疑惑问:“你们是谁?”


    胖男人在看见她的那一刻双眼发亮,下一秒却变得有点拘谨了,按下旁边小男孩的头强制鞠躬:“嫂子好!”


    明乐被这突如其来的大礼吓一跳。


    胖男人开始自我解释:“我叫王越霁,是渡渡的好朋友,渡渡没有和嫂子提起过我吗?”


    明乐被“渡渡”这个称呼逗笑,她捂着嘴笑了好一会儿才正儿八经回胖男人:“他没跟我提过你。”


    王越霁顿时一副天塌了的表情:“什么?他竟然没有在你面前提起过我,我可是他最好的朋友!”


    那模样活像被主人抛弃的大型犬。


    明乐抿了下嘴,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安慰他,但好在王越霁自己把自己哄好了,他缓过神来,跟明乐说明了这次的来意。


    明乐细细听着,才知道原来他身边这个小男孩是谈之渡的侄子,只不过小男孩父母出差,便将他暂时寄住在王越霁家,可小男孩实在是太混了,简直一个混世大魔王,谁都管不住,王越霁不堪其扰,没办法,只能将主意打在谈之渡身上,毕竟小男孩还是有点怕谈之渡的。


    明乐听明白了,可还是决定先给谈之渡打个电话问问。


    谁想得到的答案却是:“让他们两人一起离开。”


    因为开的免提,所以谈之渡的话三人听的一清二楚,王越霁的鬼哭狼嚎紧随而来:“渡渡——渡渡!你不能这么对我,你忍心看我被这个小恶魔折磨吗?”


    谈之渡那边没有回应。


    反倒是旁边小男孩傲娇仰着头,点点脚:“小爷我还不想来呢!”


    王越霁停顿一瞬,嚎得更大声了:“渡渡——渡渡……”


    魔音入耳,明乐看着小男孩和胖男人,忽然想到什么,嘴角微微一勾,然后抱着手机走到另一边,捏了捏嗓子,假意温柔跟谈之渡商量:“您把小男孩留下的话,我会好好陪他的,这样您的朋友也能解脱。”


    电话那头的男人停了很久,迟迟没有回答。


    明乐低头咬着大拇指,心里也琢磨不透谈之渡在想什么,可她确实想把小男孩留下,只有小男孩留下并且闹了起来,她才有机会解决,然后向谈之渡提要求,引出姐姐的事。


    “好。”


    忽然间,谈之渡同意了,只是他又淡淡吩咐:“让那个鬼哭狼嚎的离开。”


    “好嘞!”


    明乐快乐应下,转身跟王越霁说了这件事,王越霁对于谈之渡让他离开没有什么特别大的反应,他摸了把刚才假意嚎哭用力过度的脸,理所当然说:“我就知道渡渡会同意的。”


    明乐被勾起了好奇心:“为什么?”


    王越霁指了指小男孩,笑眯眯地解释:“嫂子,因为他们两家现在有合作项目呀。”


    明乐:“……”


    漂亮,她刚才就多嘴让谈之渡把小男孩留下,敢情人家一开始就没打算拒绝。


    事情交代完后,王越霁一身轻松地哼着歌走了,明乐则领着傲娇又不想搭理她的小男孩进来。


    问了他的名字,对方趾高气昂地说自己叫昊昊。


    明乐瞧着他一副天下老子最大的模样,也没有多说什么,给他准备了零食和玩具,让他自己玩,而且不管他怎么造她都不管。


    直到傍晚来临,夜幕缓缓垂落,天边深蓝色的云层舒展轻涌,像挂在天上的深邃大海。


    别墅外传来了熟悉的汽车鸣笛声。


    听了一下午魔音的明乐舒出一口气,终于摘掉耳机从沙发上懒懒起身,放下画笔,和颜悦色看向自娱自乐的昊昊:“昊昊,你叔叔回来了哦。”


    在地毯上忘我跳着霹雳舞的昊昊充耳不闻,嘴里还在激情四射地喊着“呦呦切克闹”。


    明乐干眨两下眼,只好作罢。


    就在这时,谈之渡推门而入。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定了噪音的来源,以及散落一地的零食和玩具,男人英挺的眉头骤然蹙紧,快步上前按停音乐,沉声对昊昊命令:“停下。”


    明乐站在一旁,察觉到谈之渡周身散发的低气压,他下颌线绷得紧紧的,显然在盛怒边缘。


    只不过他教养好,这要放李建兴身上,巴掌早就呼上来了。


    可昊昊却不以为意:“让我在跳一会儿嘛,反正又不碍着你。”


    谈之渡没理会,他沉默放下公文包,一步一步缓缓走到昊昊面前,步伐不快,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令人意外的是,没等他走近,昊昊就主动抱头认怂:“不跳了不跳了。”


    谈之渡面目严肃看着他:“把地上收拾干净,不许劳烦别人。”


    昊昊撇撇嘴,虽满脸不情愿,还是磨磨蹭蹭地开始收拾起来。


    明乐静立在一边,心里却忧心忡忡,事情的发展好像和她预想的不太一样,看这样子,谈之渡挺能震慑住昊昊的。


    那她岂不是没了用武之地?


    带着这份隐忧,明乐心不在焉地转身回房。


    不料身后昊昊突然高声嚷道:“好啊,我要告诉王奶奶,你们夫妻分居睡!”


    王奶奶就是谈之渡的奶奶,这件事如果传到她耳朵里……


    明乐心里一惊,下意识退到门廊边,结果想起来谈之渡早就已经进了隔壁房间,门扉紧闭。


    她脚步一顿,看向隔壁,脸上的表情 一点点变得有些精彩了。


    事情,似乎迎来了转机。


    她立马转过身,佯装镇定地解释:“这间房间只是临时备用的客房而已。”


    昊昊虽然人小,却鬼精鬼精的,他从楼下快速跑到二楼,闯进她的房间四处张望:“你说谎,这分明就是你自己的房间!不要以为我小就诓骗我,我爸妈可都是住一个房间的!”


    明乐面上慌张无措,心里却笑嘻嘻,好小子,会说多说点。


    “陈石昊。”


    一道低沉的嗓音响起,不知道什么时候,谈之渡出现在了两人身后。


    他面色不豫盯着昊昊,眸色深沉,心里似乎在权衡着什么。


    可片刻后,他神色渐缓,迈步走向明乐,手臂沉稳而有力地揽住了她的腰。


    “谁说我们是分房睡?”


    谈之渡偏过头,温热的呼吸微微打在明乐脖颈处,让她不由自主地战栗了一下。


    “对吧?夫人。”——


    作者有话说:明天入v宝贝们


    第16章


    明乐面上故作镇定, 应了声:“当然。”


    对面,昊昊双手叉腰,瞪眼看着他们, 显然还是有些不信,他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两圈, 突然想到一个好主意, 昂起头说:“那我今晚要住这里!”


    明乐:“……”


    臭小子。


    但为了自己的大计, 明乐还是笑眯眯同意了,她和谈之渡转身往隔壁的房间走,门一合上, 两人都各自礼貌性退开两步, 一个向左,一个向右, 无声地拉开距离。


    房间里没开灯,窗外月色清亮, 像铺了一层柔和的薄纱。


    明乐率先开口:“要不要想个办法把昊昊送走?”


    谈之渡借着月色开了灯, 室内瞬间亮如白昼,他随手扯松领带,语气漫不经心:“不急,先让他住着。”


    太早送走,面子上过不去。


    明乐立刻会意, 毕竟是亲戚家的孩子,刚来一天就赶人走, 好像确实不太厚道。


    可姐姐的事……


    明乐咬紧了牙,选择先将这件事咽下,并没有开口告诉谈之渡。


    两人没再多说,各自洗漱后, 像前些天一样合被而眠,泾渭分明地占据床的两侧,只是因为姐姐的事,明乐多少有些睡不着,不停地在小范围内翻来覆去。


    “有心事?”黑暗中,谈之渡低沉的声音忽然响起。


    明乐翻身的动作蓦地停住,没有想到谈之渡的观察力会这么强,她在黑暗中笑了笑,避重就轻地说:“没有,就是白天睡得有些多了。”


    谈之渡静默了一瞬:“其实你有什么需要都可以开口告诉我,只要在能力范围内,我都会帮。”


    明乐捏着蚕丝被的手指无声收紧,试探性地问:“什么样的事,你不会帮?”


    “你很聪明,这个你应该比我更清楚。”谈之渡的话轻飘飘传来,褪去了绅士的表面,露出上位者的警告,“更不要提。”


    明乐在黑暗里静了半晌,最终只低低嗯了一声。


    可她并不妥协。


    希望昊昊的出现真的是一个转机吧,明乐暗自叹息,重新合上眼睛。


    夜渐渐深了,墙上的钟表滴滴答答转至凌晨,别墅周遭一切都很安静。


    可突然间,长久的寂静被拉响,隔壁房间像是卧龙苏醒,开始循环播放“我在人民广场吃着炸鸡”,歌声穿透墙壁,简直魔音入耳,传到沉沉入睡的明乐和谈之渡耳朵里,烦不甚烦。


    明乐与谈之渡几乎同时睁开眼。


    明乐幽幽吐出一口气:“你听到了吗?”


    谈之渡揉了揉眉,无奈嗯了一声。


    明乐拍了拍脸强迫自己清醒,一边掀被下床一边说:“我去说说他。””辛苦。”


    十几分钟后,明乐麻溜的回来了。


    隔壁房间的音乐已经偃旗息鼓,她乐滋滋地想和谈之渡小小邀一下功,却没想到身边人已经重新入睡,传来浅浅的呼吸声。


    他今天似乎很累。


    总裁不好当啊,明乐摊开双手无声地耸了下肩,还是小心翼翼掀开被子。


    然而,安宁未能持续半小时,隔壁再度躁动了起来。


    先是稀稀拉拉的拖动声,接着是清脆的零食咀嚼声,没过多久,他们的房门被不轻不重地叩响了。


    “叔叔,婶婶,我想上厕所!”


    再次被吵醒的明乐无语望天,祖宗,这真的是祖宗,她转头看向谈之渡,发现他也醒了,眉宇间已有发怒之兆。


    “我去看看。”明乐认命地掀开被子,来到门外。


    门外,昊昊眼巴巴地看着她。


    “上厕所呢就左拐,直走,尽头就是卫生间了。”明乐说。


    昊昊委屈:“我怕黑嘛。”


    “……”明乐头都没抬,伸手按下旁边墙上的开关,走廊瞬间一片大亮,她双手叉腰道,“现在还怕吗?”


    昊昊:“我怕厕所里面有鬼。”


    “…………”


    明乐强忍住扶额的冲动,她忽然灵机一动,反问:”昊昊,你喜不喜欢铠甲勇士?”


    昊昊眼睛一下亮了:“喜欢!”


    明乐继续:“那你相信光吗?”


    昊昊:“相信!”


    “很好。”明乐鼓掌,“铠甲勇士的光会照耀你,保护你,让你顺利上完厕所。”


    昊昊迟疑了。


    明乐:“铠甲勇士可不怕上厕所!”


    昊昊深吸一口气,握紧小拳头给自己打气:“好!”


    明乐松了一口气:“男子汉!”


    昊昊:“纯爷们!”


    纯爷们走了。


    明乐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床上,刚要拉被子,却发现谈之渡正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她下意识往后一缩:“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谈之渡低声评价:“你很适合做幼师。”


    明乐反应过来,率性一笑:“过奖。”


    她重新躺好,以为终于能睡个安稳觉。谁知二十分钟后,敲门声又响了。


    “叔叔,婶婶,饮水机没有水了,我好口渴哦!”


    十分钟后。


    “叔叔,婶婶,外面打雷了,好怕怕!”


    又过了二十几分钟。


    “叔叔,婶婶,我肚子有点痛,啊,真的好痛!”


    ……


    房间内,明乐:“。”


    谈之渡:“。”


    她只好认命地一次次起来,给昊昊解决各种问题,来来回回五六躺,好不容易再次躺下,一看时间,已经是凌晨五点。


    天都快亮了。


    身旁,谈之渡已经靠坐在床头,月光透过窗台,朦胧落在他微蹙的眉宇间,他一手搭在屈起的膝上,另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正缓缓揉着太阳穴。


    明乐打了个长长的哈欠,虽然也困,但也还记得正事,她声音带着几分沙哑,轻声试探:“还打算让昊昊多住几天吗?”


    谈之渡侧目看她,不答反问:“你有办法?”


    这话像是故意往她心坎上问,明乐自然而然往里跳:“有。”


    谈之渡并未立刻接话,沉默在昏暗的房间里蔓延,良久,他才沉声开口:“要是你能让他主动离开这里,我给你一百万当作奖励。”


    明乐不动声色挑了下眉:“这回我不要钱,我想你答应我一个要求。”


    想到昊昊混世大魔王的劲头,谈之渡唇角牵起一抹无奈的弧度。


    “行。”


    *


    昊昊是个混世大魔王,对付这种孩子,明乐没想往仁义礼智信方面去考虑。


    他和暮铜镇那群天天拿泥巴砸人的小屁孩很像,还处在只有玩心的阶段,秀姨说,这种孩子就该打,你软他就硬,你硬他就软。


    明乐倒不敢打孩子,她有更好的办法。


    昊昊昨晚闹腾了一夜不是没睡吗?白天他肯定要补觉的,明乐吃着手里的薯片,一个计划渐渐在脑海里成型,她勾唇自信一笑,给闺蜜徐楠发去了消息。


    半小时后,徐楠赶来别墅。


    两人分工明确,一个负责闹,一个负责叫。


    客厅的音乐声被开到最大,放的还是昊昊最爱的霹雳舞神曲,动次打次的节奏震得楼顶的吊灯仿佛都在颤,两人嘻嘻哈哈笑个不停,声音传到三楼都能清晰听见。


    可没过一会儿,音乐就开始突变,变成了悲怆的二胡。


    好戏正式开场,明乐和徐楠在昊昊睡的房间门口演绎——


    “哦,娘子……”明乐不舍伸手。


    徐楠深情握住:“啊,相公……”


    “你我。”


    “生生世世。”


    “永不分离!”


    ……


    保姆和管家站在客厅一角看着,面面相觑,默契的没有出声。


    这还没完,两人玩够了,又改变了策略,假装每隔十分钟就去昊昊睡的房间找东西。


    “啊,这里没有,这里也没有,那它到底藏在了哪里?”明乐华丽转身。


    徐楠唱双簧:“藏在了哪里?””难不成在床上?”


    “那掀床!”两人愉悦击掌。


    ……


    一天折腾下来,最终沉默的人变成了昊昊。


    房门再次被打开,只不过这回是昊昊自己主动打开的,他顶着两个乌青的黑眼圈,瘪着嘴,眼眶里蓄满了泪水,终于,“哇”地一声嚎哭出来,哭腔响彻整栋别墅:


    “我要回家!”


    *


    “你要回家?”


    刚踏进别墅门,谈之渡就被昊昊拽住了衣袖,他眼圈哭得通红,抽抽噎噎地重复着这句话。


    而在他们对面,明乐双手抱胸,以胜利者的姿态看着这一幕。


    “呜呜呜……我要回家……”


    谈之渡的目光越过昊昊的头顶,深深看向明乐。


    明乐迎上他的视线,朝他挑了下眉。


    晚间的夕阳恰好透过窗台照在她白皙的脸上,少女此刻明媚极了。


    “好,我待会儿安排你回家。”谈之渡轻轻拉开了昊昊的手,长腿迈开,经过明乐身边时留下一句,“跟我来书房一趟。”


    明乐应了一声,然后步履轻快地跟在谈之渡身后。


    书房门被推开。


    谈之渡坐在办公椅上,姿态随意:“说说吧,你是怎么说服昊昊的?”


    明乐这会儿有点得意忘形,一手撑在光滑的桌面上,轻盈地侧身坐了上去,双手环胸,正想说话时发现谈之渡手上轻转着一只钢笔,她仔细一瞧,发现这支笔是两人初见时,她送给他的。


    没想到他竟然会用,明乐有些惊讶,略微怔然后,才回过神来细细回答他:“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谈之渡闻言细微挑了下眉,他用钢笔笔帽轻点了下桌面,看着她随性甚至有些逾矩的动作,并未出言斥责,眼底反而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颇有闲情逸致地听她描述自己是如何让昊昊这个小恶魔屈服的。


    明乐说到精彩处,自己先捂住嘴,身体后仰笑个不停,然后才继续和他分享。


    这是一种绝对的明媚视觉冲击,像有人在他灰白黑的方格规整世界里覆盖上了一层层颜色,每一个格子都跟着跳跃起来。


    尽管他此刻喜怒不形于色,也特意避开了和她视线相撞,但她的笑容仍是毫无阻碍地在他脑海里定型。


    谈之渡闭了下眼,静静听她说完后,才开口问:“所以你的要求是什么?”


    说到正事,明乐变得有些正经了,她微微咳了咳,认真同他开口:“我想,你能和我姐姐明冠仪吃一顿饭。”


    男人闻言向后靠进椅背,抬头深深凝视着她,倏尔一笑:“原来你的目的是这个。”


    明乐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惊讶:“你早就知道我……”


    她的话没有说完,便被他自然接了过去:“知道你有目的,但不知道你到底有什么样的目的。”


    好吧,明乐矮了截身子,有些丧气问:“那你答应还是不答应?”


    这话问的颇有几分无意识撒娇的意味,谈之渡捻了捻指腹,半晌后,应了一声:“可以。”


    明乐立刻抬起了头:“真的?”


    “嗯。”谈之渡看着她,“其实有没有你这一出,我都会选你姐,因为她托人塞过来的项目策划书最好。”


    明乐翘了翘唇:“那我也不后悔。”


    谈之渡真心问:“失去了一百万也不后悔?”


    想起昨晚谈之渡说的搞定昊昊就给一百万的奖励,明乐还是有些心疼了,可这缕心疼如风一般很快就散,她利落地从谈之渡书桌上跳下来,拍了拍双手:“心疼肯定是有,但这已经不是我眼下再该想的事了。”


    明乐边说边朝谈之渡抬起手,像敬礼般在额边随意扬了一下,然后转身潇洒离开。


    房门“咔哒”一声,打开又关上。


    书房内重归寂静,谈之渡独自坐在原位,想着明乐最后那个告别动作,不禁淡淡一笑。


    他唇角往上扬起的弧度有些大了,像是自我察觉,又冷了脸色,一点点扯平嘴角,恢复了一本正经的模样。


    门外,明乐哼着小曲走向卫生间,视线悠悠地左右乱转着,意外看到楼下客厅和昊昊下五子棋的……小软?


    她目光诧异,快步从二楼跑下去,站到小软面前:“来了怎么不提前跟姐姐说一声?”


    小软从五子棋中抬起头,笑嘻嘻地看着明乐:“想给姐姐一个惊喜嘛,保姆阿姨说姐姐在和哥哥谈事情,所以我就没有上去打扰,但是哥哥知道我今天要来。”


    明乐从中捕捉到重要信息:“你是说,谈之渡知道你要来?”


    小软理所当然地点头:“嗯,我和哥哥互相加了联系方式,哥哥说,以后我要来,可以和他说,他派司机来接我。”


    明乐一怔,没有想到谈之渡会做的这么周全,在扮演一个好丈夫的角色上,他做的确实比她好。


    但她还是有些不放心,将小软拉到一旁轻声问:“他还有问你其他事情吗?”


    小软摇摇头:“没有,哥哥不打听我的事,然后也不向我打听姐姐的事,但他有次来学校,专门把我从教室叫了出去,给了我好大一袋零食。”


    明乐再次愣住。


    谈之渡这是在告诉学校的校长和老师,我和这个孩子有关系,别让别的人欺负了她。


    “这样啊。”她心不在焉回一声,问,“什么时候的事?”


    小软:“就是上次来别墅找姐姐后不久。”


    好像挺久了的。


    明乐算了下时间,心中有了数,她蹲下身揉揉小软的头发,说:“没什么事了,去玩吧。”


    “好。”小软眨巴眨巴眼,继续和昊昊下五子棋。


    两个小孩你来我往,明乐放下心来,嘱托保姆和管家顺手照看一下,自己就去洗澡了。


    等她洗澡出来,发现书房的灯还亮着,谈之渡不知道还在忙什么,明乐用毛巾擦拭着湿漉漉的头发,想道谢,但觉得现在不是打扰他的好时机。


    她趿着拖鞋往楼下走,两小孩没有再下五子棋了,而是凑在一起说悄悄话。


    明乐好奇,绕到后面偷偷听。


    昊昊的声音带着难得的腼腆:“小软,我……有点喜欢你。”


    小软天真问:“你喜欢我什么啊?”


    昊昊:“说不出来,就是……有种恋爱的感觉。”


    小软:“那喜欢是什么感觉呀?”


    昊昊:“就……看见你会脸红,跟你讲话……会心跳加速,还有和你待在一起就很开心。”


    小软摸摸脸:“那我好像不是很喜欢你。”


    昊昊难为情地低头:“……没关系,我会让你喜欢上我的。”


    明乐在身后听得忍俊不禁,最后干脆笑出了声,两个孩子发现她在偷听,顿时羞得满脸通红。


    她这才正经起来,摆出大人的架势:“小孩子现在谈喜欢太早,你们现在的首要任务呢,是好好长大,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昊昊没听进去,他问:“小软会经常来这里吗?”


    明乐不明所以:“当然,她可是我妹妹。”


    昊昊:“那我不走了,我也要住这里!”


    明乐:“……”


    她气得双手叉腰,全然没注意到楼上,有人已经从书房出来,正倚在玻璃栏杆上,静静注视着楼下的一切。


    “不行昊昊,你要回到你自己家。”


    昊昊耍赖:“你不让我留在这里,我就和昨晚一样,故意让你们睡不了觉。”


    明乐气得蹲下身弹了下昊昊的脑门:“你终于承认你昨晚是故意的了?”


    昊昊冷哼一声,不理睬。


    明乐看了眼旁边的小软,又心生一计,问:“小软,你喜欢大半夜有人吵你睡觉的男孩吗?”


    小软吓得连忙摆手:“咦,不喜欢。”


    “姐姐也不喜欢。”明乐偷偷看昊昊,发现他正委屈巴巴着一张脸望着小软。


    “但对于这种男孩,我们是不是也该给他一个知错就改的好机会?”明乐继续引导。


    小软点头:“嗯,姐姐说过,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明乐又看向昊昊,自然给他台阶下:“昊昊今晚会好好睡觉吗?”


    昊昊瞅一眼小软,又瞅一眼她,有点被人嫌弃的委屈,傲娇生气地回:“会会会!”


    看来也是个纸老虎,明乐弯了眉眼,拉起昊昊软乎乎的小手,和他讲道理:“我白天吵你睡觉,你开心吗?”


    昊昊不假思索道:“不开心,你和那个姐姐都很讨厌!”


    明乐:“那你换位想想,今天的你不就是昨晚的我和你叔叔吗?”


    昊昊不吭声了。


    明乐语气温和:“但我没有真的怪你,我相信,你也没有真的怪我,不然你今天就不会和我说话,这说明我们昊昊本质上是一个好孩子。”


    昊昊小声嘟囔:“那是我让着你。”


    明乐差点没绷住笑,努力维持严肃:“那说明你很男子汉啊。”


    昊昊:“我就是。”


    明乐:“那男子汉今晚能不能继续保持?”


    昊昊:“勉强保持吧。”


    明乐更加温柔道:“怎么能勉强呢?你要今天,明天,后天,以及以后的每一天,都好好睡觉,不要打扰到别人。能保持一天的不叫男子汉,能长久保持的才是真的男子汉。”


    “对不对,小软?”她转向小软。


    小软迷糊听着,听到姐姐喊她立马回头:“昂对对对,只有这样的才叫男子汉!”


    “……那我改还不行,我会改的,我一定会的。”昊昊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给自己下某种决心。


    明乐牵起他另一只手:“说到,就要做到哦,只说不做,是小人,说了又做,才是君子。”


    昊昊:“你可别小瞧我!”


    明乐被逗笑了,摸摸他的头:“谁敢小瞧你。”


    小软也笑,她指着昊昊,学他的语气说:“你可别小瞧我!”


    昊昊一脸难为情,用手盖住了脸,明乐一看,更乐了,双手向后撑在地毯上,笑得脖子忍不住后仰。


    三人神态各异,却异常的和谐和温馨。


    直到明乐从后仰的视线中看到了倚在玻璃栏杆上的谈之渡,她猛地直起身,转头望回去。


    男人的目光没有闪躲,坦然迎上她的视线。


    也不知道他听到了多少,明乐心里想着,还是友好地和他打招呼:“您要不要下来亲自视察一番呀?”


    谈之渡注视着她笑意盈盈的双眼,那眸中似有流光溢彩,灵动非凡。


    她刚洗过的几缕碎发未被束紧,湿漉漉地贴在光洁的额角与脸颊旁,像初春枝头被露水打湿的新叶,清新,又带着不自知的惹人怜爱。


    他忽而低头,假装弹了弹衬衫上不存在的灰尘,再抬眼时,已将那一瞬的失神妥善收起,只余唇边一抹难以察觉的温和,缓声道:“不了,你们玩。早点休息,夫人。”——


    作者有话说:谈总:我才不会承认自己被迷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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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章


    谈之渡那声夫人, 让明乐耳梢悄悄泛起了红晕,她怔在原地,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直到小软和昊昊一左一右凑到她耳边,有模有样地学着谈之渡的语调, 脆生生地齐喊:“夫人!”


    她才猛地回过神来。


    “夫……夫人什么。”明乐轻咳一声, 强作镇定地板起脸, 看向眼前两个人小鬼大的小家伙,“不许瞎叫,乖乖洗澡睡觉, 听见没?”


    昊昊眼睛一亮, 抓住她话里的空隙,迫不及待确认:“那我今天可以不走了是吗?”


    明乐一手摸一个头:“嗯, 今天都不走。”


    “好!”两小孩异口同声道。


    见他们应得干脆,明乐也放下心来, 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打算利用睡前这一两个小时画点漫画,至于其他的,自然有保姆照看着。


    夜静悄悄的变深了,窗台外偶有一两声细细的画眉鸟叫,树影疏浮, 玻璃缸里的锦鲤游来游去。


    这一晚,很安静。


    明乐睡了个好觉, 梦里还梦见自己变成了亿万富翁,第二天都是笑着醒的,醒来后,她来了点兴致, 给小软和昊昊梳头,再看着他们吃完早餐,才听谈之渡的安排,吩咐人将他们送回各自的家。


    做完这一切,明乐信步走去自己的菜圃浇水,上次奶奶给她的那一大片空地也被她种上了不同的菜,她忙的时候,管家和保姆就会帮她打理一下。


    明乐一边浇水一边望着自己种下的菜,每一片都绿油油的,很有生机,她满意地扬起唇角,继续往前走,却差点被脚下一团毛茸茸绊倒。


    “小猫,我跟你说了多少遍了,不要在我浇水的时候走在我前面,你看,你又被淋成落鸡汤了吧。”明乐急忙稳住身体,看了眼自己空了一半的水桶。


    橘猫委屈地甩了甩湿漉漉的毛发,爪子胡乱抹了把脸,不满地“喵”了一声。


    明乐被逗得一笑。


    却忽然听见身后也传来一声低沉的轻笑,她循声回头,望见谈之渡正倚在二楼的窗边,一只手随意搭在窗沿上,目光静静地落在她身上。


    明乐大方和他打招呼:“早上好!”


    谈之渡微微颔首:“早上好。”


    见他还注视着她,明乐又歪头俏皮地问:“上面风景好吗?您要不要下来近距离看看我的菜啊?”


    “可以。”


    几乎没有什么犹豫,他转身离开窗边,不过几秒,身影便从窗口消失。


    明乐微微一愣,没想到自己的随口一问,他竟然真的答应了,可是明明之前他连看都不想看一眼她的菜啊,怎么现在,转性了?


    还没等她想明白,谈之渡已经来到了楼下,正不疾不徐地朝她走来。


    “这些蔬菜,你都叫得出名字?”他垂眸看向脚边的菜苗。


    “当然。”明乐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你脚边种的是秋葵,隔两排种的是西蓝花,接着就是小白菜。”


    谈之渡视线眺远了些:“那里种的是蒜苗?”


    明乐摇头,忍不住笑了:“是韭黄啦,扁叶有白茎的是蒜苗,黄化的就是韭黄了。”


    谈之渡心里倒是有些诧异她能知道的这么清楚,不过联想起她的身世,倒也说得过去。


    “我带你去看看那边。”见他还真有点感兴趣,明乐的分享欲也上来了,放下水桶,引着他往另一边走。


    谈之渡看着她的背影,默默跟了上去。


    “这里是大棚蔬菜园区!”明乐转身,眉眼弯弯地介绍,“你看,茄子的枝条缠在了丝瓜根上,黄瓜的枝条却缠在了茄子根上。”


    谈之渡沉稳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这说明了什么?”


    “不说明什么啊。”明乐干眨巴了两下眼,随后话锋一转,“当然,你也可以认为它们是不同物种的相遇,即使都在疯狂吸取着地下的营养,却也能彼此陪伴着沐浴一样的阳光。”


    阳光透过大棚的塑料膜,过滤成一片朦胧而温柔的光晕,笼罩在明乐身上。


    谈之渡停下脚步,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才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轻轻颔首以示回应。


    “今天中午有空吗?”他忽然转变话题,“陪我回谈家一趟。”


    明乐没料到他会突然提起正事,愣了片刻才回他:“有空的。”


    但她很快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回谈家?


    突然之间,她觉得自己的时间好像没那么宽裕了。


    *


    中午十二点,谈之渡带她回了谈家。


    谈家别墅很大,私密性也更强,百年大树环绕,阳光落在主干道上,两旁其荫可蔽。


    “我父亲严厉,母亲随性,他们如果说了什么话,你都不必放在心上。”临进门前,谈之渡和她交代。


    明乐谨慎嗯一声,挽着他的胳膊进了门。


    率先迎上来的是谈之渡的母亲,叫梁铃,肩上披着精贵的羊绒披肩,身材窈窕,瞧见她和谈之渡进来,只虚虚分了自己儿子一分注意力,之后便笑意盈盈地挽起明乐的胳膊。


    “长得真水灵,一看就是有教养的好孩子。”


    看样子,梁母对她没有什么恶意,明乐在心里松一口气,乖巧回应:“您过奖了。”


    梁母满意地端详着她,越看越是喜欢:“都是一家人了,该改口叫妈了。”


    明乐立即绽放出欣喜的笑容,乖巧喊了一声妈。


    “哎!”梁母甜甜应道。


    谈父倒没有梁母那么大的波动,他不动声色观察着明乐,眼神精明老道,最后没说什么,只微微颔首,便不苟言笑地示意他们入席:“开饭吧。”


    谈父先起身,他们才跟着转移阵地。


    明乐表面镇定,却亦步亦趋地跟在谈之渡身侧。


    看出她内心紧张,谈之渡在她耳边低语:“放轻松。”


    明乐继续保持着表面镇定:“我会的。”


    一众人前前后后落了座,明乐坐在谈之渡身边,佣人开始一盘盘地往上端菜,餐桌上鸦雀无声。


    明乐端正坐着,心里其实已经做好了被盘问的准备,甚至在心里提前想好了答案,谁料开餐了,她没被提问,被提问的人反倒成了谈之渡。


    “结婚也有段时间了,今天才想着带媳妇回来,是不是我们不说,你就打算一直不带?”谈父问谈之渡,目光如炬。


    谈之渡停顿片刻,只回了一个字:“忙。”


    回答太简略,是人都能听出来不上心,谈父语气更加严肃:“忙?你天天都在忙些什么?公司这个月的业绩提升了多少?还有公司改革的新决策,董事会的人都很不满意,你打算怎么解决?”


    餐桌上的气氛瞬间凝滞,明乐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在座众人的反应,梁母似乎早已司空见惯,谈之渡则更加淡然,他像踢皮球一样,漫不经心将谈父的怒火又重新踢了回去。


    “这件事我自有分寸。”


    谈之渡不慌不乱放下筷子,似乎没了什么胃口:“这个位置是我自己争取来的,既然坐得上去,就坐得稳,您只管等结果。”


    说完,他起身离开了餐桌,消失在大家视线中。


    明乐望着他离去的方向,倒不是有多担心,只是被他独自留在这样的氛围里,难免有些尴尬。


    梁母却会错了意,柔声安慰:“别担心他,他啊,从小到大都是这样,让他自己静一静就好。”


    明乐闻言一怔。


    从小到大都这样?


    那该承受着多大的压力?怪不得他时时刻刻都紧绷着。


    明乐忽然对他生出一丝心疼,暗自叹气,忽然间发现自己其实也未必比他好多少。


    *


    饭后,两人没有过多停留。


    明乐和谈之渡准备打道回府。


    临走前,梁母摘下手上的玉镯带在她手上,温声说:“我这个儿子从小就压抑自己,有时顾及不到别人的感受,他做的如果有不好的地方,你多担待。”


    明乐看向已经坐在车上等待的谈之渡,真诚点头应下:“我会的。”


    梁母对她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目送她离去。


    明乐坐进车内。


    瞥见她手上的玉镯,谈之渡一顿,没有说什么,沉默地启动引擎,行驶在回家的路上。


    车内气氛压抑,看来他心情是真不好,明乐噤了声,也没敢打扰。她转过头看向窗外,自己倒没受什么影响。


    车途未过半,谈之渡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他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接起电话,语气平静:“取消,其他照常进行,后续交给秘书。”


    通话干脆利落的结束。


    明乐的目光掠过一排排树影,竖起的一只耳朵又悄悄放下,她往车窗边靠了点,决定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可她没想到,在这段不算长的归程上,谈之渡竟接连接了八个电话。


    “同意。”


    “陈董您看下周六怎么样?我们好好聊一聊。”


    “批准。”


    “这个项目我是交给你负责,放不开手脚就套不着狼。”


    ……


    明乐悄悄听着,心里讶异的是,即使接了这么多电话,解决了这么多件事,他都没有红脸或生气,一直都在从容回答问题或给出方法。


    如果不是常年如此,恐怕难有这样的把控。


    就连下车时,他都不忘提醒她:小心车头。


    明乐身体一顿,出来时放慢了关门的动作,她站在原地待了会儿,望着他从容进门的背影,心里深呼吸一口气,快步追了上去,和他道歉:“之前吵你的那些晚上,是我不对了,抱歉。”


    谈之渡闻声回眸, 目光深深望进她眼里。


    明乐以为他不信,连忙举起双手保证:“你放心,我以后一定轻手轻脚,保证您有一个充足完美的夜间睡眠。”


    看着她认真又带着歉意的神情,谈之渡唇角淡勾:“是你的话,可以原谅。”


    这话怎么听着有几分戏谑?但既然他这么说了,明乐也不愿多想,郑重道:“我向来言出必行。”


    谈之渡淡淡应了一声,继续向前走,却在迈出几步后忽然停住,状似随意地问道:“对了,你的家乡在哪里?”


    “什么?”明乐被问得猝不及防,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心底涌起一阵慌乱。


    谈之渡站在台阶上,不远不近地看着她,深邃眼眸意图直接,在邀请她坦然:“就算是假夫妻,也要知根知底,不是吗?明小姐。”——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明乐深深低下头去, 双手捏在身后慢慢绞紧了,心跳砰砰然的紧张,像有人在拿锤子一下下缓慢地敲打。


    她不敢开口解释, 毕竟还不清楚谈之渡的真正用意,如果……她坦白了, 他会怎么对她?明家又会怎么对她?这些都不清楚。


    一番激烈的心理挣扎后, 明乐混乱的思绪反而清明了几分, 她重新抬起头,唇边努力牵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我的家乡……就在北城啊。”


    谈之渡的目光在她脸上停顿良久,半晌, 他才转身离开:“大概是我记错了。”


    他的背影沉稳从容, 仿佛刚才只是随意一问,却在明乐心里种下了一颗种子, 导致她入睡时都夜不能寐,怀疑他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明乐躺在床上, 望着天花板翻来覆去的想。


    夜色浓重, 橘猫和狐獴都察觉到了主人异常的情绪,它们安静地蜷在床尾,两双圆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她。


    最终,明乐猛地掀开被子坐起身来,她赤脚踩在地板上, 深吸一口气后,果断拧开门把向外走去。


    长廊的灯并没有开, 明乐的身体隐在阴影里。


    站在谈之渡门前,她低头凝视着从门缝透出来的光亮,知道他还没睡,不由抬起一只手想要扣门。


    却在即将扣时, 又急刹车停下,继续站在门前,犹豫不决。


    “有事?”


    没有预料到,门毫无预兆地从里面打开了,谈之渡站在她面前,高大的身影将她完全笼罩。


    他垂眸看她,昏暗光线让他的眼神显得格外深沉,明乐对视一眼后便仓皇移开视线。


    她干笑着扯了个临时的话题:“还没睡啊?”


    谈之渡看她慌乱的眼神,没接她的问题,而是问:“你有什么想对我说的?”


    明乐的心瞬间陡跳一拍,慌忙又编了个借口:“……想问一下你明天有什么安排?”


    谈之渡比她更自然:“周日,没安排。”


    明乐煞有介事点了点头:“我也没安排。”


    谈之渡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他的目光太过锐利,仿佛能看透她所有伪装。


    明乐感觉自己的表情快要维持不住,她急忙后退一步:“不早了……晚安。”


    说完便逃也似的冲回房间,仿佛身后有猛兽追赶。


    谈之渡站在原地,望着长廊尽头那团迅速消失的光影,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


    最终,他也静静合上了房门。


    回房后的明乐远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镇定,她背靠在门后,深呼吸了几下,望着窗外疏动的树影抿紧了唇。


    有些话,她还是不敢那么轻易说出口。


    搁置在床头的手机这时突兀响了一声。


    明乐投过一眼,缓了缓心中的紧张感,走过去查看信息。


    是每日定时定点转过来的,遵守别墅生活守则可得的一万元。


    她眼前微微一亮,紧绷的心弦终于松弛几分,他肯继续转钱,无非说明了他对这段假夫妻关系仍持积极态度。


    这个信号对她来说很重要。


    所以如果和他坦白她真正的身世,未尝不会迎来一种好结果。


    明天再试探一下他的想法吧,可行的话,就全盘托出。


    抱着这个决定,明乐重新躺回床上,在辗转反侧中缓缓闭上双眼。


    *


    翌日。


    天光清亮,明乐早早的起来,主动揽过了保姆的活,端着热牛奶和早餐出现在谈之渡房门前。


    她提前找保姆打听过了,谈之渡一般都这个点起床,作息比鸡打鸣还规律,因此她特意将嘴角的笑容弧度扯到最完美,笑眯眯等着谈之渡早起开门。


    墙上钟表滴答一声,告知时间是六点过三十分,分钟转向数字五,他,开门了。


    “早上好!”


    明乐掐准了时机和他打招呼。


    谈之渡明显一顿,视线从面前的早餐缓缓上移到她灿烂的笑脸上,含蓄地说了一个字:“早。”


    明乐依旧维持着笑容:“请用餐吧。”


    谈之渡没接:“我要洗漱。”


    “……”明乐干眨了下眼,忘记这一茬了,“不好意思,我让道。”


    话落,她端着餐盘急忙退到一边。


    谈之渡从房间走出,向卫生间走去,走到一半,却突然停住脚步,回头看向站在原地端着餐盘,像服务员的明乐,微微蹙眉:“有些事,你不用亲自做。”


    明乐笑容不变:“我今天刚好有空。”


    他微微挑眉:“随便。”


    谈之渡走了,明乐正着的身子瞬间往下塌,她又没那么傻,怎么可能真的站在原地干等他回来,肯定给他放书房。


    据她观察,他吃完早餐一般都会待在书房,所以放在书房肯定不会出错。


    明乐这么想,端着早餐往书房走,打开门,弯腰小心翼翼将东西搁在书桌上,人没有立即离开,而是拿出两张卫生纸放在手上,却迟迟没有动。


    没隔一会儿,谈之渡来了。


    在他一只脚踏进书房的瞬间,明乐的手动了,开始拿着卫生纸装模作样擦拭他的桌面。


    可他的桌面其实很干净,物品摆放整齐,这才导致她一开始根本没得忙,只能等他进来才装模作样两下。


    “明乐。”


    擦拭间,明乐听见谈之渡在喊她,她假装茫然地抬起头,询问:“还有哪里需要我帮忙的?”


    谈之渡揉了揉眉骨:“你不用这样。”


    明乐一愣,从桌面起身,咬了下唇,话说的隐晦:“做错事的人,肯定要多做些事的。”


    谈之渡绕过她在旋转椅坐下,喝了口热牛奶:“在我这,你没有做错过事。”


    明乐又是一愣。


    谈之恶意放下杯子,一本正经看着她,严肃的眼神稍稍放缓和了些:“所以,想好坦白了吗?”


    这话跟说开无异,明乐内心撑满的气被放了个干净,她从旁边拿过一张椅子坐下,语气轻轻:“你早就知道了?”


    谈之渡:“嗯,领证后不久,我就知道了。”


    明乐猛地抬起头:“你当时为什么不拆穿我?”


    “没必要,”他回答简洁,又接着道,“假夫妻,不用讲究那么多,更何况你深得我奶奶的心。”


    明乐忽然明白了什么,原来当初舒眠指责她因伺候不周导致项目被撤,根本是个幌子,真相是他早已识破她与明家的隐瞒,那些被撤掉的项目和投资,不过是他给予的惩戒。


    原来,他一直在冷眼旁观她的表演,看她周旋,看她破防。


    可她何尝又不是一直在欺骗他呢?


    扯平了,明乐告诉自己,没有谁对谁错。


    “这并不影响我们合作。”谈之渡理性道,“甚至你可以越过明家,直接向我提条件,只要你继续扮演好我妻子的角色。”


    这一刻,谈之渡的商人本性尽显。


    明乐静静听着,莫名感到一丝不舒服,可她很快把这一丝不舒服略过:“所以你每天给我一万,也是这个意思?”


    谈之渡微怔:“可以这么理解。”


    意料之中的回答,明乐深深掐了下指尖,告诉自己以后就不用有心理负担了,她重新抬起头,挂上得体的微笑:“好,我同意。”


    “你还有什么要问我的吗?”说完,她又低下头,像沮丧的小猫。


    谈之渡似乎没料到她会是这个反应,顿了顿,才说:“你的身世,可以和我讲讲吗?”


    “您不都查到了吗?”


    谈之渡看着她:“白纸黑字,构不成我对你全面的了解。”


    少女的睫毛轻轻颤动。


    她很年轻,一颦一笑,一动一蹙,神态生动,这样的鲜活他没有。


    谈之渡缓慢挪开了眼,而对面人也开始了讲述。


    明乐从小说起,特别隐瞒了自己不是明父亲生女儿的事实,只讲一些他知道的,还有自己从小生活的经历。


    “我在暮铜镇的生活其实很枯燥,但也很美好,每天打工能挣个十来二十块,多了就能攒到一百,一百可以买很多东西,能买奶奶的止痛药,能买秀姨的发酵粉,偶尔还能给爸爸的坟头,买上一壶好酒,他在时就爱喝酒,常跟我说,长大了要买最贵的酒孝敬他,当时我答应了,但只给他买最便宜的啤酒,我想他肯定在泉下说我小气……”


    明乐眼眶湿润,并没有特意卖惨,只是话开了个头,就容易收不住,也想找个人好好倾诉一下,尽管她知道对象不合适,甚至可能没有听进去,但只要他在听,不打岔,就够了。


    这一说就是好久,时间缓缓流逝,到了中午。


    谈之渡仍在静静听着。


    没有玩手机,没有喝水,只是坐着,听她在暮铜镇的岁月,是何等的灿烂与暗白。


    *


    那一天过后,谈之渡没有再追问过她的身世,像被盖棺论定,一切亦如往常。


    明乐暗中观察了数日,发现谈之渡不仅没有为难她和明家,反而对她宽容了许多,即便她在别墅里偶有逾矩,他也只是淡淡一瞥,从不苛责。


    这异样的优待,似乎是对她那日泪水的某种回应。


    明乐看在眼里,欣然接受。


    虽然说她那天的眼泪掉的有故意的成分,但话都是出自真心。


    时间悠悠一转,入了秋,季节霜寒变冷,树上绿叶仿佛一息变黄,街道飘起一层层萧瑟的风。


    小软越来越爱来别墅找她,谈之渡对此很宽容,让小软随时来都行,不用介怀他在不在。


    这天下午,小软又来了,不过她后面跟了一条跟屁虫。


    明乐定睛一看,是昊昊。


    也不知道这两个小孩是怎么联系到一起的,但比起之前,此刻的昊昊乖极了,一口一个小软,叫得可甜。


    他们一进别墅就往沙发坐下,明乐给两人分别倒了一杯热牛奶放面前,嘱咐不要等放凉了再喝。


    小软乖乖地说:“谢谢姐姐。”


    “谢谢姐姐。”


    昊昊嘴上应着,心思却全然不在牛奶上。他埋头在塞满零食、玩具和课本的书包里翻找片刻,终于献宝似的捧出一本漫画书,递到小软面前:“你是不是喜欢这个?我也很喜欢看。”


    明乐好奇地瞥了一眼,这一瞥让她心头一跳,那竟是她自己出版的漫画!


    她记得曾告诉小软漫画的名字,因为她想看,只是她分明嘱托过小软,不要告诉别人。


    但眼下看来,昊昊只是知道小软爱看漫画,但不知道这个漫画的作者就是她本人。


    明乐站在一边,不自在地咳了一声。


    没人理她,小软在回应昊昊的话,话音有些无奈:“可是昊昊,你连漫画的包装纸都没拆……”


    “……”昊昊急中生智,“这本是全新的,我买来送你的。”


    小软:“我才不信。”


    听着两个孩子稚气的对话,明乐忍俊不禁。


    这时,谈之渡从楼上信步而下,他今天穿着一件柔软的白色毛衣,额前碎发随意垂落,少了几分平日的精英气质,倒添了几分少年般的清爽。


    听见动静,他自然地坐到昊昊身旁,瞥见他手中的漫画书,眉头微蹙:“作业写完了?”


    昊昊一边利落地拆漫画书,一边低头回:“当然做完了,我妈说了,今天允许我休息,所以叔叔你不要教训我。”


    谈之渡话语间透着不赞同:“休息时间看漫画书?”


    明乐睫毛轻颤,悄悄看了谈之渡一眼。


    “看漫画怎么了?书印出来不就是给人看的吗?而且这本漫画特别好看,作者超级厉害!!”


    昊昊说完,立马扭头去找小软邀功:“小软,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对!”小软偷偷瞥了自己姐姐一眼,双手叉腰以示站队和赞同。


    明乐抿紧嘴唇,沉默不语。


    “不信你看,真的很好看的!”昊昊把拆好的漫画书递到谈之渡面前,有模有样的教育,“叔叔,你不要带有色眼镜看书。”


    谈之渡:“……”


    明乐偷笑。


    谈之渡从容接过那本书,随手翻阅几页。


    书的内容以悬疑为主,画风时而诡异时而温暖,人物眼神到位,形象立体鲜明,他把那本漫画书随意还给了昊昊,给出一句轻描淡写的评价:“画功还行。”


    明乐再次望向他,抱胸的手指不禁悄悄摩挲了下皮肤,嘴角翘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画功还行……


    行吧,是个不错的评价,她侧过身,眉眼生动的一弯。


    *


    夜晚,小软留了下来,想要和明乐睡一晚,明乐心软,没有拒绝。


    临睡前,小软一边拆掉辫子的头筋一边问:“姐姐,哥哥知道你画漫画吗?”


    明乐摇了摇头:“不知道,这件事只有你,秀姨,还有你的徐楠姐姐知道哦。”


    小软趴在柔软的被褥上好奇问:“那为什么不告诉哥哥啊?”


    想起今日谈之渡对漫画不以为然的皱眉,以及从前两人之间种种的不对付,明乐莞尔一笑,说:“因为对方未必喜欢,大家爱好不同的话,就没必要强行分享,不然对对方也是一种困扰。”


    小软似懂非懂,又说:“可是我虽然有时候不喜欢昊昊分享的东西,但他有时候来,我还是很期待的。”


    明乐一顿,笑着问:“期待什么?”


    小软摇摇头,有些头疼地撸了下脑袋:“不知道。”


    明乐笑着揉了揉她的头:“不知道就睡觉吧,说不定明天一早起,就想明白了。”


    小软:“姐姐不睡吗?”


    “今天漫画还没画,姐姐去画几个小时的漫画再过来陪你睡。”明乐给她盖好被子。


    “好,姐姐晚安。”


    “晚安。”


    照顾好小软后,明乐轻手轻脚地拿起平板和绘画工具走向书房。


    自从上次说完她的身世后,他就默许她进书房。


    此刻已是深夜,书房空无一人,明乐放心地关上门,开始专注创作。


    今天要创造新的人物,明乐有个习惯,就是画新人物前一定会先在纸上确定人物模型。


    她拿起一支铅笔,将画纸架在画板上,开始边画边构思。


    时间随着画笔沙沙过去,钟表的时针从数字一转到数字二,又从数字二转到数字三,最后悄然转至凌晨三点半。


    微凉的夜风从未完全合拢的窗户潜入,吹动窗边长势良好的玉树绿植,一丝凉意绕过排排书架,穿至趴在书桌上已睡的明乐脖边。


    她的头枕在臂弯上,有些冷地缩了下脖子,但没有睁眼,依旧睡得沉沉。


    直到第二天,天光破晓,别墅内的人纷纷起床。


    谈之渡推开房门,正遇见揉着惺忪睡眼走出客房的小软,她迷茫又焦急地四处张望。


    “在找什么?”他问。


    小软再次揉了揉眼:“在找姐姐。”


    谈之渡领着她往外走:“可能在菜圃。”


    小软哦一声,乖乖跟着走,但两人出了别墅外,也没看见明乐。


    又问管家和保姆,两人同样诧异,都说没看见明乐,以为人还没起床。


    这时小软像是想起来了,恍然大悟啊了一声,然后紧紧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谈之渡没有追问,只是顺着小软的视线望向书房方向,他眸光微动,转身缓步走向书房。


    书房门紧闭着,谈之渡停在门前,轻轻转动门把,推开一道缝隙。


    门开的瞬间,穿堂风涌了过来,几张画着人物的纸如落叶般飘至他的面前,最后又纷纷轻落在他的脚下。


    谈之渡弯腰,俯身拾起一张。


    纸上的人物栩栩如生,虽经反复修改,旁边还画着数个不同版本,却难掩其灵动。


    他淡淡敛眉,转而看向一旁还在熟睡的明乐,她旁边放着一个平板,因她无意的睡中动作,导致平板一瞬亮起。


    亮起的瞬间,平板上的画面内容尽显,不偏不倚映入了谈之渡的眼帘,看清后,他明显地眯了一下眼。


    那画上的人物,他今天,似曾相识——


    作者有话说:漫画作者马甲也快掉了


    第19章


    书房安静, 谈之渡又走近几步,这次清晰地看见了屏幕上的作者名:猖狂喵王。


    他嘴角无意识僵硬扯了下,将那几页散落的画纸整理好, 放在桌角。


    明乐枕在臂弯里睡得正沉,呼吸轻浅, 谈之渡没有惊动她, 只悄无声息地退出去, 合上了门。


    门外,小软眼神闪烁,悄悄地问:“姐姐在里面吗?”


    “在睡觉, 先别打扰她。”


    小软乖乖哦了一声。


    谈之渡径自下了楼梯, 经过管家时,顿了顿, 偏头说:“帮我买本漫画。”


    他低声交代了几句书名细节,管家随即会意点头。


    十点左右, 睡在书房的明乐匆匆转醒了。


    背后是一大片秋日的阳光, 她眯着眼伸了个懒腰,正要查看昨夜的画稿,却发现那叠散乱的画纸竟被整理得整整齐齐。


    明乐微微皱眉,记得自己这几张画纸昨天并没有摆放的这么整齐,显然有人动过。


    正巧书房的门被人偷偷从外开了一条小缝, 明乐转头看过去,发现小软正扒在门缝边偷偷看她。


    “姐姐, 你醒啦?”小软开心地问。


    明乐嗯一声,招招手让她过来,小软便兴高采烈地跑了进来,一把扑进姐姐怀里。


    明乐摸摸她的头, 好奇问:“小软,你有看见什么人进来书房吗?”


    小软从她怀里探出半个头:“哦,哥哥来过!”


    明乐身体一僵:“来了多久?”


    “不久。”小软默默补充,“但我觉得哥哥可能已经知道姐姐是漫画作者的身份了。”


    明乐抬手捂住妹妹的脸,语气沉痛:“知道了。”


    她现在只能祈祷一件事,那就是谈之渡还不知道她确切的漫画作者名字,这样,她还可以装一下。


    *


    下午,小软回了家。


    明乐没有待在别墅,而是开始物色个人工作室的场地。自从上次和编辑谈过后,明乐更想将自己漫画书的出版内容主动权交在自己手里。


    她先联系了几个地方,位置不需要太大,但周边环境要好,这一看就是一整个下午,直至到了深夜,街边夜色深沉,城市霓虹亮起,她才匆匆打车回别墅。


    没有想到别墅外的灯,此刻还亮着。


    深夜十一点,别墅内外灯火如昼,像特意在欢迎主人回家。


    明乐有些诧异,因为别墅生活守则里说的很清楚,晚上十一点左右需要闭灯,不管有没有人回来。


    难道谈之渡忽然觉得自己每晚摸黑回来太糟糕了,所以自己更改了这一规则?


    明乐只能这样理解,她紧了紧肩上的包,视线畅通无阻地往前走,瞥见不远处,管家手里正拿着一本书行色匆匆往别墅内进。


    在光的投影下,明乐瞧见那本书的包装有点眼熟,她快跑几步走到管家面前,毫无顾忌地弯腰去看。


    管家差点被吓一跳,他拿起那本书问:“夫人要看吗?”


    明乐的视线死死盯在书上,因为她发现管家手里这本漫画书,分明就是她的著作!


    “管家,您也爱看漫画吗?”有什么念头在心里被勾起,但明乐仍不死心地问。


    管家笑着解释:“夫人,这是先生要看的。”


    明乐:“……”


    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死得透透的了,她呆愣在原地,迟迟不敢相信这个事实,而管家已经礼貌绕过她,拿着漫画书往书房走去。


    明乐只能眼睁睁干望着。


    毋庸置疑,谈之渡显然已经知道了她明确的漫画作者身份,明乐咬了下唇,思前想后,决定亲自去找一趟谈之渡,探探虚实。


    管家送了漫画书就离开了,明乐将包放到一边,缓缓上楼,敲响了书房的门。


    没过片刻,里面传来一声回应:“进。”


    推开书房门时,谈之渡正坐在书桌边翻阅那本漫画,见她进来,他不慌不忙地合上书,从容看着她,指尖还夹在刚才那页。


    明乐瞅着书面上“猖狂喵王”这个作者名,瞬间如鲠在喉,她吞了下喉咙,莫名问了一句:“好看吗?”


    谈之渡显然没有意料到她会问这个问题,不禁低下头,想了想才作答:“打发时间可以,细究,其实没什么营养。”


    “……”明乐内心一股无名火瞬间窜起。


    他都已经知道这是她写的了,还这么评价,摆明了是故意的。


    果然,明乐看见谈之渡再次低下头时嘴角细微的一笑,她更气了,二话不说走上前,想要从谈之渡手上夺过自己的书。


    “那给我看!”


    明乐说着,手伸了过去,却没想到谈之渡倏地将书举高,身体也微微往后仰。


    男人手长,即使坐着也不是那么好拿,明乐只好踮脚去够。


    两人一争一退,几个来回下来,书没有拿回来,身体的距离却在无意识间越凑越近,针织衫与西装衬衫摩挲,少女的清香与雪松气息纠缠在一起,味道近乎趋同。


    谈之渡始终注视着她气恼的模样,眼底一丝趣味一闪而过。


    明乐这会儿已经抢得有些累了,她缓了缓,双手叉腰喘气,目光却始终像要和主人战斗的小猫一样,紧紧盯着谈之渡手里的书。


    谈之渡偏头望着,像在欣赏她的模样。


    就在这时,明乐忽然伸出一只手,抓牢了谈之渡手里的书,谁料别墅突然陷入黑暗,书房内漆黑一片。


    两人之间的争抢再度陷入停滞,寂静中,明乐听见谈之渡闷哼了一声,他温热的呼吸堪堪扫过她的额发。


    脸上一热,明乐的眼神动了动,不禁咬了下唇。


    电此时又来了。


    视线重回清明,明乐赫然发现自己的手正压在书册上,而书下是……他大腿根部的布料。


    拇指边缘也无意识地按在某处,她隔着西裤能感受到肌理的绷紧。


    像是反应过来自己按住的是什么,“轰”的一声,明乐血液瞬间冲上脸颊,她触电般缩回手,头也不回地逃出书房。


    门被风推着,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谈之渡仍坐在原处,指节无意识地收紧了,他看似淡定地伸手取过桌上的水杯,喝水时却喉结重重滚动,像在压下某种不应该的失态。


    另一边,明乐冲回房间,反手“砰”地一声关上门。


    她背靠在冰凉的门板上深呼吸,心脏在胸腔内疯狂跳动,几乎要撞出来。指尖仍在微微颤抖,热感更是烫灼,仿佛还在提醒着刚才的一幕。


    明乐用力晃晃头,试图将那些画面驱散,这时搁在桌上的手机屏幕倏地亮起,一声清脆的提示音将她从纷乱的思绪里拉了出来。


    是徐楠。


    【大壮要结婚了,我们要不要回去看看?】


    大壮是明乐在暮铜镇一同长大的好友,他没有走出小镇,而是留在了那里,继承下父亲那家热气腾腾的面馆,迎娶了隔壁镇的姑娘。


    明乐脑海中浮现出他们仨小时候一起玩的画面,过往回忆涌上心头,让胸口微微发热,她微弯了下唇,打字回:【嗯,要的,再给大壮带个好的礼物回去】


    徐楠:【我也是这么想的】


    徐楠:【咱们什么时候动身?】


    眼下别墅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明乐略一思忖,便做了决定:【明天就可以】


    暮铜镇离北城的距离尚好,汽车开上五个多小时,远离繁华的城市,驶进油麦疯长的田园,就到了暮铜镇。


    动身前,明乐只简单和管家交代了一句,至于谈之渡……她想他也不会关心她去了哪里,于是就没有知会。


    然而等她坐上车,行驶在高速公路上时,望着窗外不断倒退的风景,明乐犹豫再三,还是拿起手机,给他发去了一条言简意赅的消息:


    【我回家一趟。】


    怎么也该告知一声的。


    消息发后,几乎是意料之中的沉寂,她无所谓地准备收起手机,提示音却突兀响起。


    谈之渡的回复来了:【好】


    明乐一愣,没想到他回答的这么干脆利落,但也没多想,利索将手机塞回包里,像了却一桩心事似的安心,然后偏过头,轻轻靠在徐楠的肩膀上。


    车身微微摇晃,在好友令人安心的气息里,明乐沉沉睡去,这一觉冗长而踏实,再睁开眼时,带着泥土和草木气息的微风已经透过半开的车窗吹了进来。


    暮铜镇,到了。


    镇口亮着一盏路灯,大壮知道她们因为自己特意回来一趟,感动得泪眼汪汪,亲自到镇口来接她们,执意要带她们先去自己面馆吃一顿好的。


    徐楠毫不客气,直接开宰:“先给老娘上五斤牛肉。”


    大壮推着她们的行李箱回头瞪徐楠:“你上次不是还嚷嚷着要减肥?”


    徐楠说的理直气壮:“谁回家了减肥啊!”


    明乐被这两人逗笑,大壮也乐呵的傻笑。几人天然不需要过多的客套,走两步路,热闹话就聊了一箩筐。


    大壮谈起暮铜镇的发展,一条条土路全部换成了水泥路,主路每隔几米还挂上了路灯,小镇不再是简单的小卖部,跟着时代的发展引进了汉堡、奶茶这些新鲜玩意。


    明乐静静听着,内心涌起一股感慨,又有那么一丝惆怅。


    到了面馆坐下,大壮端上来满满一大碗酱牛肉,坐在她们对面继续絮叨:“现在正好是收玉米的季节,大伙儿都忙着呢。不过现在好了,有机器收割,想起我们小时候全靠手剥,那叫一个累……”


    这话明乐赞同,小时候,她不仅要去田里帮忙掰玉米,回家了还要剥玉米粒,手疼。


    “我这次回来,除了参加你的婚礼,也是想来帮秀姨干点农活。”明乐轻声说。


    大壮投来赞许的目光,朝她竖起大拇指:“孝顺!”


    明乐好笑地拍开他的手:“少来这套。”


    吃完饭,明乐心满意足地回了家,秀姨一早就给她收拾好了房间,还准备了丰盛的晚餐,结果听她说在外面吃过了,转过身,刀子嘴地说了句:“外面吃的哪有家里的干净。”


    明乐摸摸鼻子,连忙撒娇抱住她的手臂,说是在大壮面馆吃的,又软软地念叨着自己有多想她,秀姨这才缓和了脸色,让她洗漱后早点睡觉。


    明乐乖乖应下。


    *


    到了第二天,明乐神采奕奕的准时去参加大壮的婚礼。


    她发现和谈之渡不在同一个空间就是好,没有那么多束缚,天蓝蓝,水清清,手里的瓜子好吃,兜里的喜糖也甜。


    大壮的新娘是个眉目清秀的姑娘,站在憨厚的大壮身旁,竟真有种说不出的登对,明乐和徐楠都纷纷拿出手机,给两人一顿拍照。


    拍照时,徐楠用手肘碰碰她,压低声音问:“看着别人结婚,什么感受?”


    明乐想了想,很老实地承认:“羡慕。”


    羡慕的不是别人的婚礼,而是幸福。


    但每个人的幸福大概都各有不同,明乐现在就觉得自己挺幸福的,尽管有很多东西无法唾手可得,也有很多东西在不断失去。


    徐楠又问:“你跟你家那位爆金币老公,真没什么发展?”


    想起那个意外的晚上,明乐的耳朵悄悄红了红,她吐掉瓜子壳,一本正经的扯淡:“比豆腐还清白。”


    徐楠顿时笑得前仰后合,差点打翻面前的饮料。


    大壮的婚礼热热闹闹地持续了两天,两天后,张灯结彩的红色喜庆被换下,小镇又回到忙碌的秋收季节。


    明乐也没有闲着,她给自家田地掰玉米,虽然有机器帮忙,但运回来也是个不小的工程,可明乐好学,她驾驶着秀姨新买的红色三轮车,不太熟练地行驶在回家路上。


    两家互相帮忙,徐楠坐在堆满玉米的车斗里,帮她照看着,以免滚落下去。


    可谁也没想到,车子平稳前行时,路中间突然窜出一群鸡,扑棱着翅膀从车前嘎嘎飞过,明乐本就不熟练,此刻更是躲闪不及,她顿时手忙脚乱,徐楠在后面吓得不行,大喊:“稳住稳住!”


    “稳不住啊!”明乐疑惑,“哎,这车怎么越来越快了!”


    明乐感觉车把手已经彻底脱离了控制,车速竟然越来越快,马上要往田埂撞去。


    在彻底失去平衡的前一秒,她的视线边缘出现了一双锃亮的皮鞋,来不及细看,明乐只潦草捕 捉到他的长相。


    然后伴随着一阵天旋地转,她和整辆车,以及车上的徐楠和满车金黄黄的玉米,都一起翻进了路旁的田埂里。


    闭眼前,明乐趴在土地里认真想,刚刚看到的那个人,是不是谈之渡来着?——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入秋的田野是一幅褪了色的油画, 大地裸露出深浅不一的赭褐色,到处都是收割的痕迹。


    远处一片清爽凉风混合着泥土的气息吹来,明乐趴在厚实的土地上, 视线内再次出现了那双锃亮的皮鞋,以及伸过来的一只骨节分明的手。


    她缓缓抬头, 谈之渡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出现在面前, 秋日薄阳打在他身后, 如同镀了层浅金。


    “嗨……”


    明乐维持着趴地的姿势,尴尬地扯出个笑,纳闷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但眼下显然不是问这些的时候, 她一把抓住他的手,借力从土地上起来。


    “谢谢。”她拍了拍衣角的尘土。


    谈之渡收回手:“客气。”


    不远处, 徐楠早已利落地站起身,正抱着双臂打量谈之渡, 玉米秆在她脚下发出细碎的断裂声, 她的目光在二人之间流转,带着几分了然。


    明乐讪讪地笑:“这是徐楠,我好朋友。”


    又转向徐楠:“楠楠,这是……谈之渡。”


    她两头热情介绍,两个互相打量的人却只是微微颔首, 连客套的寒暄都省略了。


    徐楠弯腰开始捡散落的玉米,谈之渡则退回到道路上, 垂眸审视皮鞋底下沾上的泥,眉头紧锁。


    明乐将他的不悦尽收眼底,默默转头当作看不见,哪有下乡不沾泥的?她努努嘴, 也弯下腰捡玉米,速度快且精准,没打算管他。


    谈之渡站在高处,目光追随着她的每一个动作。


    秋风淡淡掠过,掀起她额前的碎发,轻逸又温柔,阳光又利落,他静静注视着,眼中划过一道很浅的情绪。


    十几分钟后,散落的玉米重新装车。


    这回,徐楠说什么都不让明乐再开车了,语气坚决:“我来开。”


    明乐摸了摸鼻尖,从善如流点头:“好,那我坐后面。”


    徐楠的视线掠过一旁静立的谈之渡,眼珠子微微转动,轻描淡写地回身:“不用!你陪你老公走路,中途要是掉玉米了,你俩可得记得捡。”


    “……”


    明乐偷偷瞄了一眼眉峰几乎拧成结的谈之渡,连忙打圆场:“行,你先走,我们在后面会看着的。”


    “行嘞。”


    话落,徐楠发动引擎毫不客气地走了,只留下一阵三轮车的难闻尾气,盖在明乐和谈之渡脸上。


    谈之渡眉头微蹙,默然侧身,避开了那阵烟尘,等周身空气好受那么一点了,他才重新转身,目光如实质落在明乐身上,带着某种重新评估的意味。


    明乐没察觉出他眼神中的异样,却很直白地感受到了他对来这里的不爽,瞧着他这副时刻维持着仪容、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模样,她终于忍不住提问:“您来这里做什么?”


    谈之渡收回视线,迈开长腿往前走,不疾不徐地解释:“奶奶生辰快到了,礼物我已经提前准备好,到时候你准时出席就行。”


    “哦,”明乐应了一声,“这种事,您打个电话告诉我不就行了?”


    闻言,谈之渡特意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看着她,眸色微沉,带着显而易见的不悦:“你电话打不通。”


    “怎么可能……”明乐下意识反驳,声音却越来越小,她想起来了,自己这几天一直忙啊忙的,压根就没怎么看过手机,即使电量耗光了也懒得管,上床就只想着睡觉,起来了就想着农活。


    “抱歉,”她有些尴尬地轻咳一声,“那我需要现在就跟你回去吗?能不能……再晚几天?”


    谈之渡略一沉吟,继续向前走:“最多两天。”


    “够了!”明乐立刻应下,心情跟着松弛下来。


    刚干完农活,身上还带着汗意和热气,她顺手将外套脱下,利落地系在细瘦的腰间,快走几步和谈之渡并肩走在空旷的道路上,整个人又蹦又跳,细长的手臂在空中伸展两下,活力满满。


    走了几步,她忽然侧过头,眉眼弯起说:“我没想到你会到这里来找我。”


    秋日的风拂过男人冷峻的眉宇,他神色未变,回应却很轻:“我也没有想到。”


    明乐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便在此时,谈之渡目光微垂,落在她脚边,语气平淡地提醒:“地上有玉米。”


    明乐下意识弯腰捡起,但捡到一半,她在心里纳闷地想,不是,他看到了为什么不自己捡,非要喊她捡?


    这位富贵公子哥真的一点粗糙都不沾吗?


    可她只敢在心里骂骂咧咧,面上依旧挤出一个笑容,甚至干巴巴地说了声:“……谢谢。”


    谈之渡:“不客气,前面还有。”


    明乐:“………………”


    最终,她抱着一满怀沉甸甸的玉米,鼓着腮帮子,气冲冲地回了家。


    徐楠的开车技术也不怎么样,玉米掉了一路;谈之渡真是人间金贵公子,就知道臂弯上挂他那个破西装,装两袖清风,一棵玉米也不帮她拿。


    明乐愤愤地想,正将怀里的玉米扔在门前那块已经躺满玉米的空地上时,屋内传来对话声,打断了明乐不愉快的思绪。


    “你当你姐姐嫁的是豪门啊,她嫁的那是自己的自由和尊严!我不是跟你说过了,没事别去烦你姐姐,别给她添乱!”


    秀姨的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激动,穿透厨房,清晰地砸在明乐耳中。


    她瞬间僵在原地,连呼吸都滞住了,跟在她身后几步之遥的谈之渡,也停下了脚步。


    “我没有总是去找姐姐……”屋内,妹妹小软委屈的辩解声带着哽咽,“我每次……每次都会先问过姐姐的……”


    “我告诉你陈小软,以后不准去!就算你姐姐说能去,你也不能去!”


    “为什么?”


    “因为那是你姐姐自己的生活!她一个人在那里尚且艰难,你去了,她还要分心照顾你的情绪!陈小软,你得有点良心,好歹心疼心疼你姐……你真以为她嫁了个有钱人,就万事如意,什么都不用愁了吗?”


    “哪个富贵人家没点臭毛病,你姐没跟你说,也没跟我抱怨,那是她能忍,她从小就能忍,只报喜不报忧。”


    “可是我看姐姐很幸福……”小软弱弱地说。


    “幸福?”屋内传来摔长勺的响声,“你姐要是真幸福,就不会在这里四五天,她男人连个电话都不来一个,还有那个明家也是,一个两个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我要是有钱,我会让她受这个苦……”


    说到这里,秀姨的声音陡然低了下去,泄了力般,夹杂着一丝无奈,她忽然弯下腰,捂住了自己的肚子,低声说:“我生病的事,别告诉你姐,找别人要钱是要把脸面伸出去的,我不想再看到她那个样子……”


    秀姨的声音哽住了,她始终记得明家人来找明乐那一天,眼里没有一点亲情,全是算计。


    “可是妈妈,你的病也不能拖啊……”小软终于哭出了声。


    “哭什么!不就是个病吗,能把你妈怎样?”


    ……


    屋外,明乐泪水盈湿眼眶,她紧紧咬住了唇,不让眼泪掉下来,可是心里边有点难过,只好低下头抿住嘴,复又无措地抬头,整张脸都因为克制着情绪而微微扭曲,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发不出半点声音。


    在她身后,谈之渡沉默地凝视着她微微颤抖的背影,手犹豫抬起,又无声放下。


    天边云卷云舒,风轻轻淡淡,吹涩了眼角的湿润,明乐抬起手迅速擦掉眼泪,很快收拾好心情,又跟没事人一样笑着进门,去哄哭了的小软。”哎呀,咱们的小软怎么哭了啊?还哭得这么漂亮……”


    “她哭我没给她做红烧肉。”秀姨头也不抬地翻炒着锅里的青菜,面不改色地撒着谎。


    小软一边哭一边接:“嗯……呜……想吃红烧肉……”


    “明天,明天姐姐给你做!好不好?”


    明乐故意抬起的轻快声调传进谈之渡耳中,温温柔柔的,他微一垂眸,看了眼地面晃动的树影,终是抬脚走了进去。


    礼貌的叩门声响起,厨房中三人都纷纷看了过来。


    逆光站着的男人身形挺拔,剪裁考究的西装衬得他与这里格格不入。


    “我叫谈之渡。”谈之渡声音沉稳的自我介绍,后面那句话犹豫了下,正准备说出口,怕他为难的明乐率先接过了话头:“秀姨,他就是我老公,专门看我来了,前两天还发消息问我什么时候回去呢。”


    秀姨放下锅铲,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仔细打量着这个相貌周正的年轻人,半晌,才想起什么似的慢半拍问:“你吃过了没?”


    明乐抢着回答:“他吃过了。”


    谈之渡:“暂时还没。”


    两人异口同声,话音落下,周遭突然静了音,小软也不哭了,眨巴眨巴眼,莫名其妙看着他们。


    明乐甩过头看着他,眼神中就差聚起一团火,她怕他吃不惯这里的菜才说的他已经吃过了,怎么就这么不上道呢?


    她回头,干笑一声:“他没吃……”


    谈之渡再度同步:“吃了。”


    秀姨:“……”


    小软:“……”


    明乐:“……”


    不料谈之渡坦然迎上她的目光,薄唇轻启:“记错了,没吃。”


    明乐眨了眨眼,完全摸不透这个男人到底在想什么,难道他真要留下来吃这顿午饭?


    “方便和你们一起用餐吗?”谁想下一句,谈之渡便问秀姨,语气礼貌而疏离。


    秀姨愣了一瞬,抓着锅铲回答:“可以,当然可以!”


    于是其他三人就看见她机械地转身,嘴里小声泛起了嘀咕,一会儿摇头一会儿点头,一会儿叹气一会儿笑的。


    明乐看得一愣,没有打扰,而是起身帮忙把秀姨已经做好的饭菜端上餐桌,经过站在门边的谈之渡时,她忽然盯着他莫名小声说了句:“放心,有肉。”


    谈之渡:“……”


    十几分钟后,五盘菜顺利上桌,四个人也围着一张圆桌坐了下来。


    秀姨开心地给明乐夹肉,叫她多吃,又看向一旁的谈之渡,夹肉的筷子顿在半空,转头毫不犹豫地丢进了小软碗里,然后果断起身,重新拿了一双筷子过来,这才夹了块肉放到谈之渡碗中。


    “谢谢。”谈之渡没有表露出任何不喜。


    秀姨略显僵硬地客套:“多吃点,小伙子还是壮点好。”


    谈之渡:“……嗯。”


    明乐低头,偷偷抿住唇憋笑。


    小软乌溜溜的眼珠在几个大人间转来转去,突然说:“妈妈,你看姐姐和哥哥还是很恩爱的。”


    “小孩子别说话,好好吃饭。”秀姨轻拍了下小软的头,眼角却忍不住瞟向并肩而坐的两人,目光中流露出欣慰。


    小软摸了下自己被拍的头,没长教训,不死心地继续说:“可昊昊说,你们晚上都不睡在一起,为什么啊?”——


    作者有话说:来啦宝贝们~除夕快乐!!!


    评论区新年红包掉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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