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心疾在危

《不要乱动她的躯块gb》现代言情小说_九条病

    第30章 心疾在危死了就能与她相会


    冕城寝宫内,数名仙使来来往往,手捧金盆玉器皆是盛满血水,碎布漂浮。


    染污的床幔掀起又落下,玄渡所卧榻面映着大片暗红,刚换上的衣衫不消半刻彻底浸湿。


    他额角沁满虚汗,眼眸微阖,睫下半掩的金色瞳仁失去往日光泽,余下空洞枯寂。


    京墨守在床前已久,注视其始终未曾摘下的精致面具,医官于身侧紧张处理其身上道道骇人的窟窿。


    奈何竭尽全力,用遍罕世灵药,躺着的人气息依旧弱不可察。


    此刻他一动不动,与一具冰冷尸体无异,所处华丽宫殿围成棺椁,困住肉身也锁住灵魂。


    恍惚间好像看见帷幔上图纹动起来,捂嘴嬉笑,窃窃私语,分明没有长出眼睛,却时时刻刻在盯着他。


    玄渡还听见一些来自虚空的声音:“看呐!夙主又如何,身下神座可谓尖针刺股。”


    “他被要求必须爱世人,唯独不能爱一人。”


    “来吧,我带你去地底寻她,死了就与她能相会。”


    ……


    “陛下!”


    刚幻化出剑影的手被仙官骤然按下,京墨素来笑颜常在,此刻却面色凝重地看向医官:“怎么样?为何陛下又生了这种自毁的念头,身上伤口也迟迟不能自愈。”


    医官探脉时直直摇头,张口无声,只能打着手语,大致意思是:此乃陛下心疾,郁积已久,使体内神力阻塞,连带影响了疗愈天赋。


    京墨默了半刻,挤出一句:“无论何种办法,都要救醒陛下。”


    医官摇头更甚:陛下现下病状有像当年那样发展的趋势,过去集三界所有医圣都治不好的心疾,我能力微薄,实在无能为力。


    面前人继续比划:不妨再召各界医圣,总好过……


    “此事绝对不可。”


    京墨斩钉截铁地拒道:“若召集各界医圣,陛下病重的消息必然会传出去,难免让人联想起当年灾厄前夕,万万不能因此再引起世人恐慌。”


    医官手语越来越急:要我说,陛下就不该受此刑罚,好歹是堂堂夙主,上仙们终究是……


    他眉头一拧,艰难比出一个手势:以下犯上。


    京墨被当面指责,未见怒意,却有无奈神色浮上表面:“正因为是夙主,是三界表率,一言一行不容有任何差错,认罪领罚是对世人最好的交代。”


    医官摊手:那我也无药可施,要想陛下恢复往日生机,只有去求那位鬼神大殿,让她改写命书。


    京墨见他开始收拣床面,将所用药具尽数封箱,起身作礼:可我听闻鬼神在刑场上早与陛下划清界限,又有当年仇怨在前,只怕是希望渺茫。


    我已尽力了,告辞。


    医官夹携着药箱,从身侧擦肩而过,京墨回过头去,目光定在另一位来者身上。


    “夜主殿下。”


    京墨与对方相互施礼,夜主沧渊墨发垂腰,一身藏蓝锦袍,眉峰似剑,锋芒中透着几分妖调。


    “陛下还不见好?”


    同为十二仙臣之一,因掌月夜,居功至伟,得了个夜主称号,语调难免傲慢。


    京墨于床前让步,叹道:“医官看过,仍是心疾难治,剑灵净凌斯现在陛下体内,以自己剑气暂时稳住陛下魂灵。”


    沧渊扫视眼底不堪入目的一片血迹,眉头微蹙:“上回也是心疾,搅得三界大乱,想着最后是由往生楼的楼主字无所医治,不如再去找找她?”


    这回换作京墨摇头晃首:“当年往生楼主各取走我们十二臣五分灵魂,才勉强答应对陛下施以援救。”


    担忧话语一句接着一句:“如今要再请她帮忙,怕是仍要以灵魂交换,但我等只剩下五分灵魂,若这也取走了,大家唯有欲魄在身,最是容易滋生妄念,到时连我们都被欲望控制,岂不是置苍生于危险之地?”


    沧渊拾起衣摆在床沿坐下,哼笑道:“说得好像有灵魂在身就能扼制住欲念一样,大家都彼此心知肚明。”


    这人伸手为玄渡擦拭鬓角细汗,刻意避开他面具:“纵观各界唯有界离与陛下两位神祇,哪还有第三位神来坐夙主之位,陛下若是陨了,难道还要请回那尊堕神来当夙主么?”


    京墨自认荒诞:“殿下慎言。也罢,眼下只有此计可施,陛下活着比一切都重要,我去一趟往生楼且试试看。”


    沧渊勾起唇角:“这便对了,陛下有我照看着,你放心去吧。”


    见其匆匆作揖退下,沧渊长舒一口气,转看身边寂然无声之人。


    “何必呢?为见她一面,付出如此代价。”


    他随手解开方才京墨在玄渡手上设下的防患禁制:“陛下若想自戕,大可尽管去做。”


    话至一半刻意停顿一下,接着说:“不过陛下死后,夙主之位空悬,我等就只能对鬼神下手了。”


    玄渡手指细颤,逐渐攥紧床单,抓出深刻皱痕,用尽力气终于吐出两个字:“不可……”


    沧渊不禁一笑:“陛下原来醒着?我还以为您当真打算弃下鬼神不管,白费这些年所承受的一切。”


    玄渡眼眸微动,听见鬼神二字,金瞳渐渐有流光回转,但仅有半刻光华,又黯淡下去。


    他指尖在沾血的床单上描摹,脑海里全是界离在斩仙台说过的话。


    她要和他彻底断绝关系,从此师徒不再,往后他的生死荣辱,皆与她毫无干系。


    原本这些话他大可当做一个噩梦,直到界离的心血喷溅到脸上,那么真实,连半分自欺欺人的机会都不给他。


    “箭……”


    玄渡视线移向身旁人,眼神到底染上些许情绪,他僵硬抬手,轻拉对方衣袖:“可有查清,是何人放箭?”


    沧渊顺势探手握在他腕部,借此输送仙力以调整其气息:“早知陛下在意此事,已经查过了,当时没有任何人靠近斩仙台,所有守卫都被执剑神官拦在外边。”


    “那会是谁?”


    他仔细回想,也觉奇怪,可以出其不意而直射界离心脏者,绝非普通人,且能破开她的护体神息,阻她神力,此人必为这次暗杀下足了功夫。


    “司雷仙官长赢不在场……”


    玄渡只能想到这里。


    沧渊摇摇头:“陛下恐怕不知,尘界刚刚传来的消息,西南灵墟已经乱成一锅粥,鬼神早在赶赴刑台前就将长赢擒拿,只差开刀报仇呢。”


    “过去旧债总该要还,”沧渊开始感叹:“她从我们十几个人头上挨个踩过去,是迟早的事情。”


    如此看来,前有鹤庭事变引发的血海深仇,界离仅与他断绝情谊,都是给足了三界夙主面子。


    纵使两人再无关系,玄渡还是对她放心不下:“你代我去看看她,那只箭直中心脉……”


    “鬼神现在没有心,”沧渊矫正说:“她追杀长赢,不就是为了拿回自己的神心么?如今心口那处最多称之为命脉。”


    “而命脉受损,好吧,确实伤得不轻……”


    沧渊收敛掌中仙力,将他手放下:“要是陛下能再次振作起来,我便勉强冒着被横竖踩一脚的风险,去帮您问候一下鬼神。”


    玄渡偏过脸来,牵起嘴角,笑意温和却满含苦涩,他算在立誓吗?


    “只要她安好,我会这个位置上长长久久地坐稳下去。”


    “此话当真?”


    他点下头,并付之行动,自行化解阻滞的神力,显露出在疗愈方面的极高天赋。


    玄渡周身有神息交缠围绕,每一处伤口肉眼可见在织补愈合,虽是外伤渐好,内伤仍存,但好歹恢复了生机。


    沧渊唏嘘不已:“到底还是我懂你啊陛下,往后断不可轻贱自己的性命,叫我们这些做臣下的,过得那叫一个胆战心惊。”


    玄渡声音依旧虚弱,催促道:“去吧,顺便把京墨召回来。”


    沧渊闻言起身退步,颇为乐意地弓腰作礼:“遵命,陛下。”


    “请您好好活下去,”他转而又道:“不然我怕我忧心过度,不小心会在鬼神面前说漏嘴。”


    言下之意,即是鬼神知晓玄渡因她寻死,恐怕会对这个昔日徒儿万分唾斥。


    界离果然是玄渡最大的软肋,沧渊一提到她,这个平日里心怀众生的慈悲夙主,眼中充满私念爱欲。


    “来人,”沧渊掀帘而出,唤来仙使:“伺候陛下沐浴更衣,把所有血污都收拾干净。”


    见仙使齐齐垂首回应,他踏下床前数级玉阶,手中操控幽夜之力,探寻界离踪迹。


    世间月轮即是夜主第三只眼睛,凡月下身影,可追踪到具体点位,穿过无尽狱水,翻过骸骨峰岭,目标直指西南灵墟。


    此时界离正随谢郎去寻找镜中境灵源所在,听其说昨日采集草药时,发现一处生有稀世珍材的灵力聚集之地。


    周遭迷雾渐浓,鸱鸺啼叫,时而暗影晃过,倒像是盘踞了无数邪祟,实在与镇守一方仙域的灵源搭不上边。


    她随行半刻,蓦然止步,不由凝眉回视,身侧云弥见之发问:“鬼神大人,何处不对?”


    界离降低了话音:“有人。”


    前面谢郎闻声头皮俱麻,亦是停步聚过来,左右张望:“除了我们,哪……哪还有人?”


    她凝神感知,只觉那人愈离愈近,带着逼人杀气,身边草木簌簌而动,伴随乐声泠泠,数道寒芒破风袭来。


    云弥当即召符上前,耀眼火焰刺破雾气,赤色篆纹照映脸庞,随手势推出,与寒芒相抵,撞出激烈气浪。


    身边迷雾被迅速催散,露出彼此真容,沧渊坐于古树横枝,手抚冰玉箜篌,长发逸动,衣袍翻飞猎猎作响。


    对方迅速拨指,音调渐快渐急,闪出的寒芒灵波接连不断飞闪过来,道道击在灵符撑起的结界上。


    云弥准备再拈符纸,被身侧界离抬手压下,她捉住其手背,将他绷紧的指节轻轻按归原位,沉声道:“我来。”


    旦见她掌下银刃飞旋,扫手甩出,咻咻割裂空气,瞬间破去沧渊手间第一根丝弦。


    听断弦崩响,沧渊收手且自古树上翻身落地,瞧着自己指腹一条殷红血痕,邪笑道:“鬼神大殿何必与我动真格,我只不过受人之托,来试探试探你的伤势,并无他意。”


    界离将云弥拉到身后,想也不必想便知对方所指何人,她冷声道:“真是让你们失望了,我依旧好生生地站在这里。”


    沧渊视线微移,视及界离与云弥相牵的手,挑起嘴角:“旁边是鬼神大殿的新欢吗?冕城上的旧爱可是因你一句断绝关系,就差魂归地界来寻你了。”


    身侧云弥隐约朝她看来,界离随之松手,略微攥掌道:“何来旧爱?我与玄渡过去只是师徒之谊,而现今什么都不是。”


    “那新欢呢?”沧渊注视云弥,目光如炬:“我没记错,这应该是裴山仙域的昔日山主吧。”


    他摁着指腹伤痕,踱步道:“裴山本由司春仙官桃卿掌管,百年前桃卿意外病逝,仅留一道残影驻于冕城。”


    “后来新任山主接位,应当上报中天,以填补十二仙臣其中空缺,我道为何数百年都毫无动静,原来是归从于鬼神座下了。”


    界离身边人被点名:“你叫云弥对吧?服侍鬼神哪有位列仙班来得风光无限,不如再给你一次机会,回来中天冕城为官,怎么样?”


    云弥莫名惋叹:“夜主殿下此言差矣。”


    他一如在裴山那般言语无度恣意,给沧渊细致分析:“冕城香火再旺,始终是一方落没仙宫,今日景象不过废墟里开出的一朵残花,反观命台屹立地界数十万年,这样的参天巨树才叫人心生向往。”


    此间幽秘之地蓦地响起道道掌声,沧渊一次一次拍手:“你才跟了鬼神多久,言行已得鬼神真传,但她坐拥地界可以目中无人,你又有什么资本来折损冕城圣地?”


    纠缠不休,甚是烦人。


    界离禁不住凝眉,眸光逐渐沉冷:“夜主有闲情质问我身边人,何不多花点心思想些办法,怎样把即将沉入狱水的残月重新挂到天上去?”


    她左右要替他回击:“让日月共生,难辨昼夜,身为仙主就是这样渎职?果不其然,落没仙宫里开不出什么好花来。”


    沧渊见势自知身处下风,遂及时止住,微微躬身以表歉意,只是十足虚伪敷衍,令人火气更甚。


    “鬼神大殿骂便骂了,我这朵不入眼的花终究要回去复命,我会告知陛下,你不仅并无大碍,还觅得新欢。”


    沧渊二指戳心,提步转身:“只是可怜我们夙主,从此……”


    “站住,”界离不等其把话说完,忽地叫停此人将走的步伐:“我让你离开了吗?”


    前方身形顿住,稍许偏头过来:“鬼神何意?是捉不到长赢,打算直接越过,借机先向我寻仇了?”


    她话不多说,并指聚力,横扫眼前,沧渊迅速回身抵挡,仍被击退数步,手扶树干才堪堪稳住身子。


    眼底冷光落下,一块精雕细琢的玉令掉在地上,散发莹莹光亮。


    “看来无极殿确实在此处,长赢就在附近。”


    界离见前方那人脸庞发僵,面色万分难看。


    沧渊拾起玉令,紧握在手心:“鬼神真会算计,知晓仙官玉令可以测得相互之间的位置,顺带给我扣上个出卖同僚的帽子。”


    她不失礼貌说了句:“多谢。”


    沧渊留下一声冷笑,转身消失于暗林之中。


    界离回头看向云弥:“我来破开障眼术法,你可以借符直接穿进无极殿吗?”


    云弥肯定点头:“可以。”


    她施法之前,顾及方才一直躲在身后默不吱声的谢郎:“这里没你什么事了,回去照看好家里人。”


    谢郎一道颔首,顺着原路返回家中去。


    界离阖上双眸,开始掐指默念神咒,不消半刻,登时睁眼,眼底一抹异色,随即指现金芒,化作千丝万缕,覆盖眼前大片深林。


    忽闻一声砰地炸响,周遭草木为疾速风流尽数摧倒,随后如斑斓浓墨晕染化开。


    云弥见机当即施符,道空玄火轰然爆开,吞噬所有色彩,逐渐露出一座恢宏巨殿。


    刚落足殿门之外,兵士已闻风而动,自四面八方蜂涌过来,形成水泄不通的包围圈。


    界离唯独凝视前方紧闭的殿门,用还算和缓的语调道:“把你们仙官‘请’出来,若等到我来动手,毁了镜中境对谁都没有好处。”


    为首兵士气势汹汹:“主人有令,死守无极殿,能刺鬼神者,赏魂魄万条!”


    伴其挥掌令下,呐喊震天,千百长枪迅猛袭来,人数之多,乌泱泱一片。


    既然对方不给她留活路,她也无需顾念他人命数。


    界离无需动手,手下鬼士很快祭起诛杀阵法,神力所召,华光蔽日,犹如利针般密集落下,耳边尽是扎穿血肉的闷响与哀嚎。


    云弥在前方开道,一脚踹开大门,引她畅通无阻直入殿中。


    其内镜面为壁,所照偌大空间了无尽头,随界离举步向前,映出重叠人影,令人眼花缭乱。


    等她视线扫及前方宝座,座上无人,见得上边物什,发出前所未有的瘆人阴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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