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赴刑问心

《不要乱动她的躯块gb》现代言情小说_九条病

    第29章 赴刑问心你对我到底是敬,还是爱啊……


    手掌再次捅进胸腔里,并无撕扯血肉的黏腻感,反之恍若置入灵流汪洋,只抓得空虚一片。


    界离垂视下去,眼神落到长赢腕部那一刻,听到骨头被瞬间拧断的脆响。


    “啊……你个疯神!”


    长赢吃痛抽回手,掌端失去支撑,耷拉挂在臂肢上,连接处血肿渐显,稍许一动即有无数碎骨戳穿皮肉,犹似獾兽满背针刺,画面令人发怵。


    她面色不改,紧紧凝视他:“我哪还有心啊?一副灵力拟作的虚假肉.身,你想从中掏出些什么?”


    界离逐渐加大五指力度,指头已经深陷皮下,马上在长赢颈脖上钻出洞来。


    她道:“我全身上下只有这双手是真实的,若非要你亲眼看着我如何取回神心,偏要让你先尝尝被掏心剐肺的滋味。”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交出填有我心的人偶!”


    界离猛力一推,将其强按在椅背上,长赢头重重撞响,额前狼狈落下几缕碎发。


    “否则,你费劲心思捏成的母亲皮偶,迟早变成一堆肉渣。”


    四周天兵闻风而动,各持长戈步步逼近,察觉他眼神闪烁,当即汇聚仙力倾数刺向界离。


    她正想抽身,忽现一道赋雷锁链把双手与长赢颈脖牢牢勒死。


    对方宁换得自己窒息而亡,也要与她拼个鱼死网破,其人面容逐渐黑紫,胸膛随喘.息剧烈起伏,得逞笑容却在界离眼底绽开。


    长赢嘴角抽动,挤出破碎字音:“和我一起……去死吧!”


    界离情急喝道:“鬼士!”


    地面很快聚集暗影,然则道空玄火率先照映周身,以更快的速度召出燃符,薄脆符纸抵上长戈尖锋,迅猛掀起阵灵力波涛,将面前天兵顷刻打成一滩散沙。


    天兵拾起残缺兵器,皆负了伤谨慎后退,惹来长赢临死之际愤愤咳喘:“你……你们,废物!”


    云弥向界离敬首:“鬼神大人,往后这种事情便让我来吧,不必劳烦鬼士们。”


    界离微微侧首,隐约点一下头。


    这回赋雷锁链速度撤去,长赢使足劲扒扯她手指,开始惊惶自救:“我还有……还有件要事,你不知道的……”


    她全然不在乎:“我现在第一要事就是拿回自己的心,以报昔日旧仇。”


    长赢面庞紫得骇人,早没了平日俊朗模样,甚至每憋出一个字,都像炼狱狰狞恶鬼在嘶吼。


    他龇着染血的牙齿断断续续道:“你的心……随时可以拿回,可你的……乖徒儿,命只有一条啊……”


    命?夙主玄渡的命。


    界离忽地手头微滞:“此言何意?”


    “看见天边……积云吗?”他怒目瞋视,疯笑声极度刺耳:“哈哈哈哈……那是天锥之刑……前兆啊!”


    长赢话语不断:“上回陛下与鬼神你……灵阁偷会,以为众仙官不知?身为三界共主私下勾结堕邪,他该当何罪?!”


    “都是因为你……我们尊贵陛下……马上就要体无完肤了。”


    界离感觉指下扼住的脉搏在癫狂跳动,她不由锁紧眉头:“他可是夙主,你们胆敢对他用刑?是弑君之罪!”


    “念天下之民者才为君,”长赢把牙齿咬得咯咯发响,连嘲带讽道:“神生来的使命即是救赎人,他若做不到……就只有像你一样……坠下神坛吧。”


    “荒谬!”


    界离利落甩开他,步步退离长赢身侧,讲与鬼士道:“把他给我看紧了,待我回来必将其千刀万剐。”


    云弥见她转身就走,似是状态不对:“鬼神大人,我陪您……”


    “不必。”


    她回绝得果断,弯镰在地面擦起炽焰火花,五指收拢间一切都如烟飘散,便是那身影也化作灵力光点无影无踪。


    “再快些!再晚……陛下恐是撑不住了呢!”


    云弥步子刚迈出去的步子顿时收回,转身循声望去,这人正吐着血都不忘对界离冷嘲热讽。


    “谁准你如此冒犯她。”


    云弥面庞抽动,三步并作两步,抬脚踩上其腿间,陡然扣住长赢下巴,作势要徒手粉碎手间颌骨。


    长赢仅有一只手尚能施力抵抗,到底抵不过他攻势狠绝,对方又有符力加持,终究被卸掉下颌,骨骼咔擦错位,再一口污血难以控制地溢出。


    天兵倒吸凉气,斗胆斥道:“放肆!无名小徒竟敢残害仙官!”


    云弥扭头阴恻恻笑说:“残害?是指这样吗?”


    他话音落下,刻意扯动脱臼的骨骼,痛苦低呜传入耳中,其人身体强烈抽搐,抓在椅座上的手骨节泛白,细微电光在指间汇聚。


    登时黑云压域,高空中雷霆万钧,唯见紫蛇闪裂天幕,泻下了残碎天光,整栋庙阁跟着罡风震动,逐渐令人站不稳脚跟。


    “仙官震怒了。”


    天兵扶住长戈,惶惶看向云弥:“司雷仙官手握雷电神权,可控天象,离了鬼神而你一介无名之辈,招惹仙官无异于寻死!”


    鬼士见其异动,纷纷聚拢过来,獠牙利爪间绞着暗红筋线,包绕长赢围作半圈,形成道诡秘阵法。


    红光乍现中长赢仍能怪异发笑,喉腔里发出几不可辨的字音。


    近在眼前者听不清,远在天边的界离见及周边浓云密布,脑海里回荡起长赢奸诈心声:裴山云弥,是要携整个东南灵墟与本官为敌么?


    她脚下本有一瞬回退镜中境的动作,但身侧一阵凛风袭来,包卷着残冰碎片粘贴在颊侧。


    界离一边伸手抚下,一边遥望远处,再往前走就是冕城领域。


    等到感知这方温度骤冷,显然天锥之刑已经降下,她来不及顾念两头,独有摁紧掌心往斩仙台方向去。


    斩仙台名义上斩仙,如今斩的却是世间正神。


    台前有重兵把守,观她一身肃杀之气上前来,多数又是后来之辈,皆识不得鬼神真面目。


    “来者是谁?”


    “刑台重地,闲杂人等速速退避!”


    守卫倾戈所指处,界离偏是步步逼近,她手中雕银双刃顿化作两把长剑,剑光飞闪便随其身迅敏穿梭于众人之中。


    “快通知仙官们,有人擅闯斩仙台!”


    说话之人未来得及反应,瞬间被界离反手以剑柄端击退数步距离,喉中哽噎而不能再发声。


    她并未打算在此大开杀戒,下手皆是点到为止,守卫倒是杀招不断,锋利兵戈几度与之喉颈擦过。


    但界离身迹神妙,随时形聚,又随时飘散,几近与风流融为一体,实在令人不可捉摸。


    众人还没看清她手头动作,她就已挽剑负于身后径自登上斩仙台数级台阶。


    “拦下她!里边是陛下在受刑,若出差池,我等罪不可逃!”


    守卫自后面追涌而来,只见界离将手里双剑化为虚无之际,以神力推开道凶猛气波,周遭蓦地传来一阵兵戈落地掷响,连带唤起声声痛嚎。


    界离漠然瞥视一眼,直奔刑台之上。


    这里冷到彻骨,可见冰沫浮空,触到身上很快凝成片片霜痕,每吸进一次空气都觉肺腑麻木刺痛。


    天锥之刑即是请天降罚,以霜雪之力凝成冰凌,道道锥入受刑者身体,残留体内后冰凌化水,融合血液浸透衣衫可谓触目惊心。


    区区仙臣竟敢对夙主动刑,视神威为何物?


    她每登一级台阶,视野愈渐开阔,场外净凌斯凝眸掐手的焦灼模样闯入视野。


    界离途径身侧,睨其一眼:“杵在这做甚么?”


    净凌斯扬头,见到她后如遇曙光般畅然迎笑:“鬼神大殿?!”


    “帮我截住后方守卫,台上的事我来解决。”


    界离说完直入刑场,顾不得身后净凌斯到底回应了些什么话。


    刑场上除去长赢,其余十一位仙官皆以魂体形式现身,姿容姣好,羽衣各色,分明是超凡脱尘之貌,却人人面露淡漠神色。


    他们冷眼旁观斩仙台中心那道摇摇欲坠的身形,半空凝结的尖锐冰凌道道扎进血肉身躯。


    界离远远便见玄渡自扶胸口,不见任何锁链束缚,他就这么心甘情愿地忍受此间刑罚。


    真是个傻子!


    她当即闪身而去,手掌中汇聚起无边神力,撑起道护体屏障,速速推向玄渡身边。


    其中为首的京墨见状,立时以玉扇拨出仙力阻其所为:“鬼神不请自来,这是要劫刑场?”


    后又号召另外十位仙官:“诸位,务必拦下她!”


    玄渡闻此动静艰难回头,失神间被数道冰凌连连击中,重创来得猝不及防,当即身体一倾单膝点地。


    界离仅近他十步之距,然而受众仙所阻,屏障迟迟不能护至玄渡周身。


    冰凌还在接连不断地打进身体,他像是怕在她面前暴露出脆弱一面,忙不迭地抿紧唇角,往下咽着血。


    “堂堂夙主任人摆布,你给我站起来!”


    界离鲜少表露出这样的急色,只恨不能上去拽住他衣襟,逼其挺直腰板。


    玄渡缓了缓,稳住气息,还有闲情传音与她讲这些无关紧要的话:“终是您本体来了,但很抱歉,我此回不能以礼相迎。”


    “都这个时候了,你在说些什么?”


    她注视前方半跪的背影,回话给他:“一身本事,竟救不了自己?”


    玄渡沉默片刻,见其侧颜隐隐抿出一丝苦笑,用众人都能听到的音量道:“我既辜负臣民所望,已甘受惩罚,还请诸位莫要为难鬼神。”


    语罢,他几番呛咳,嘴角血丝清晰可见,随后又被抬手抹去,顺带扶稳那张极致华丽的金丝面具。


    京墨竭力挡住缓缓推进的屏障,拧眉道:“回陛下,我等并未有为难鬼神之意,只是鬼神不明真相便要硬闯刑场,我等实在不好放任不管。”


    “到底何为真相?”


    界离虽感阻力重重,但脚步仍在向前迈近:“一次短暂相见,让你们给夙主扣上私通奸邪这等莫须有的帽子,不觉可笑?”


    另有仙官回应:“鬼神大殿很有自知之明嘛,都已称己为奸邪,就莫要踏上冕城净土了。”


    又有仙官附和:“今日乃是冕城私事,鬼神必然懂得明哲保身的道理,何不早早退离?”


    京墨提醒道:“鬼神不要忘记自己还有神戒在身,过度为他人忧心动念,只怕最后还会伤及自身。”


    界离指尖颤动一瞬,随后十指尽拢:“各位当真句句在理啊。”


    她不得不妥协撤步,手头神力渐弱:“好,我只问一句,天锥之刑何时才能止?”


    旁侧仙官望了望天象:“约莫不到半柱香时间,鬼神放心,不会太久。”


    “毕竟陛下还是三界夙主,不会刑罚过重,略施小戒即可。”


    这叫小戒?果真是置身事外不知疼。


    界离费力阖眸又张眼,收起才至半途的护体屏障,那边仙官亦是法力渐敛。


    京墨玉扇拍合在掌心,朝她简单作揖:“鬼神到底是知晓进退之人,下官代众仙谢过。”


    她低哼一声,在多人目送下转身。


    明明手中不见任何神力漫出,却在一念之间,高空积云骤时沉闷炸开,荡出巨浪撼动刑台方圆数里,波及十一位仙官魂体,见他们惊诧之余定住身形。


    刚要没入玄渡身体的无数冰凌被震碎成渣,他眼前不止有滞空冰沫,还有界离瞬闪过来的高挺身影。


    “师尊……”


    面前人不可置信,她竟调动自然力,这是鬼神过去万年都未启用的封禁神权。


    “鬼神界离!”


    仙官已直呼她名讳:“你敢公然违背过去在上界鹤庭定下的誓约!”


    “什么誓约?”界离转身直面众人:“鹤庭坠毁,昔日誓约怎能作数?或者说,在尔等纵容术士将我碎身万段时,是诸位率先打破了规则。”


    世人要知晓,如今众仙官手里对自然万物的掌控权,皆来自她这位前任夙主,界离坠下神坛前曾许诺分散权力,退居地界只掌生死。


    她过往既给得了他们神权,自然随时可以将权力收回到自己掌心。


    “诬陷我等纵容术士弑神,你可有证据?”


    仙官不满,京墨也道:“当年鹤庭事变人人皆是受害者,我等为助夙主救世几乎散尽仙力,近些年才得以恢复些许,请鬼神勿要再讲这些颠倒黑白的说词。”


    “究竟是不是颠倒黑白,我们且走且看。”


    界离回过身去,握住玄渡手臂将其扶起,看他温和扬唇以表自身并无大碍。


    哪想疏忽之间,不知何人拉开破云弓,一支利箭隐秘射来,不偏不倚直入她心口。


    玄渡神色顿时凝滞,界离扶在他臂端的手逐渐松开。


    她抓上半露在外的箭身,眼底闪过一丝迷惘,但手头动作更快,骤然往外一扯,拧着眉头把利箭自体内硬生生拔出来。


    眼下身躯虽为空腔,但终归是神力所拟的真实肉身,此回伤及心脏命脉,血液随即向外喷涌。


    即使界离尽力按住伤口,污血仍是喷溅到玄渡脸上,液体糊在皮肤上是滚烫的,刚刚被这股炽热灼痛,界离接下来的话便是令他如坠冰窟。


    “我今日所为确实逾矩,”她紧捂心头,尽量让血流失得慢一些:“可也仅此一次。”


    界离即便忍痛,亦是把话说得明明白白:“我将与夙主玄渡彻底断绝关系,昔日师徒之谊不再,这算是我最后为他做的一件事情,从今往后他是生是死,是荣是毁皆和我毫无关联。”


    “诸位对这个结果是否满意?”


    她侧首回望,看见众仙目目相觑,口中低语各有思量。


    “师尊,您为何……”


    为何过去鹤庭与命台那样互斥都能维持下来,为何已经熬过那么多年载偏要在这个时候宣告决裂?


    她只道:“我不唤师尊。”


    其言冷硬无比:“我叫界离。”


    自此斩断台上一位堕神,一位正神,二者纠缠万余载,最终落得两败俱伤。


    她不再去看众位仙官是何等神情,仅知这些人多年的目的已经达到,让夙主放下牵绊,全心全意献身三界,她真是做成了一件美事。


    界离回到镜中境时脚步已显虚浮,撑着略有些脱力的身体落地庙阁之中。


    “鬼神大人!”


    她扫及座上纹丝不动的长赢,视野很快被迎上来的云弥挡住,鬼士也围上前来,包括对她惧之又惧的阿银。


    耳边谢娘子的声音愈渐微弱:“快把鬼……她带回咱家去,家中有止血灵药……”


    界离听不见后文了,只知道自己坠进一人怀里,那人将她稳稳抱起,再急的步子也未有半分颠簸。


    等到意识逐步恢复,视野重新归于清晰,自己已经躺在骨房中的床榻之上。


    她口齿间尽是苦涩,周身药味浓重,惹得每一口呼吸都想要捏紧鼻尖。


    云弥坐在床前,端着还盛有大半药汁的汤碗,双手是洗不净的血渍,他唇瓣动了动,想说的话没说出来。


    阿银代他讲道:“姐姐醒了!”


    那二字叫得变扭,界离想要起身,却被云弥施符定住,他表现甚是异常,锁着眉头迟迟不说话。


    阿银见此间氛围不妙,试图缓和道:“多亏姐姐与大哥哥的灵符相助,保下我和娘亲,又救回了爹爹。”


    可道谢过后仍不见好转,遂取过云弥手上已经摊凉的汤药,颇为识趣地退出房间。


    界离轻舒一口气,云弥的符自然困不住她,轻易即被化解掉。


    她执意坐起身来,咽下口腔中药汁残留的苦味。


    说来奇怪,在冕城刑台时她以神力截阻都挡不住血涌,方才仅以普通灵药敷过便止住了血,必是那人射来的箭上暗藏端倪。


    “他会是谁……”


    界离冥思之中,察觉云弥愈渐沉重的呼吸,转眼看他竟见其眼底蒙上水汽,浸在红瞳里犹似一团血雾。


    他嗓音变得暗哑:“鬼神大人知不知道……”


    话至一半忽然哽住。


    她扬眉发问:“我该知道些什么?”


    云弥抓紧自己左侧胸口前的衣襟,似乎鼓起莫大的勇气才说出这句话:“看见您受伤,我这里……很痛。”


    “是心的位置。”


    他着重重复一遍,眼神稍微用力便挤下两滴泪来,划过沾染斑点血渍的面庞,自颊侧落下后顺势坠进领口中。


    “这算什么意思?”


    界离伸手挽在他后脑,将云弥拉向身前,以绝对相近的距离逼视那双浸泪血瞳,仔细一想自己刚刚处在昏睡状态,又是如何饮下汤药。


    她心中已有答案,嘴角勾出讽刺笑意,终于摆明前段时间里积压已久的问题。


    “你对我这个堕神……”


    “到底是敬?”


    “还是爱啊?”


    此言一出,界离明显感觉到云弥鼻息愈渐紊乱,他曾有一刻想要逃离,但被她牢牢按住头部。


    云弥眼神变得慌乱,咬紧下唇到底憋出心底的真话:“我不想看您为了别的男子而弃下我,不愿见您在我面前负伤倒下。”


    他语速急促,几乎是一股脑把闷在肚子里的所有话倾吐出来:“从今日起……不,从现在起,您只看我一个人可不可以?”


    “往后您去哪里,便让我跟到哪里,好不好?”


    “别人能为您做的,我也能为您做,他们做不到的,我能做到!”


    “只要您给我一次机会,我会把所有……所有都献给您!”


    云弥几乎在哭求,话语染上几分颤音:“我请您,务必答应我……”


    界离手指深深陷入他发间,陡然破笑说:“我见过的人很多,比你心诚,比你貌美,比你多才……”


    “曾经他们对我体贴,对我诱媚,对我奉上尊严,你要拿什么赢过他们?”


    云弥撑在她身下被衾,逐步爬上床榻,慢慢跪行近身,在她面前坦诚露出所有,包括身体最为脆弱敏感处。


    “我可以学,且学得很快。”


    “我学会照料您所需一切。”


    “想用尽心思换来您哪怕片刻的欢愉。”


    “尊严又算得了什么?我甘伏作您膝下犬,足下履,甚至更多……”


    “您想我是什么,我便是什么。”


    他真真豁出一切,将身与心都毫无保留地呈现给她。


    界离指尖自他裸.露的肌肤向下滑去,还算欣赏地扫视每一寸地方:“你该感谢地灵给你塑了一副好身躯,比原来那副更加完美,更加诱惑,甚至更加……懂我。”


    她冰冷手指抵在他最滚烫脆弱处,反复厮磨的动作激起他身体阵阵酥麻寒战。


    “嗯……”


    云弥被这股奇怪的感觉包裹,发出闷哼鼻音,背脊绷得笔直,脸颊,耳尖,项颈,一直到锁骨处都泛起潮红媚色。


    看他眼泪又要掉出来,界离试探即止,腾出湿热手指抹去其眼前泪雾:“这就受不了了?还说要怎么服侍我?”


    她挑起手边散落的衣物,盖在他身下:“你这里很漂亮,哪里都很好看……”


    但真正的话语落在后头:“只是我就是不动心,你再仔细琢磨好,如何能打动我再说。”


    握在云弥后脑的手顿时松开,她阖上双目:“我今日有些累了,想单独歇一歇,你出去想清楚后再进来告诉我。”


    他系起衣带的手在微微颤抖,退下床去,在她手边留下块雪白绢帕。


    “是,我会想明白。”


    云弥说完,起身扶在床框缓了缓发软的双腿,而后一路埋头至门前,迈出去后轻声掩上门扇。


    见他已走,界离拾起帕子漫不经心擦着手指,垂首间看见袖口漫出细微金芒。


    她拂开衣袖,正是手臂上神戒符纹散出的辉光,它们便是那无处不在的枷咒,限制着她所有欲想。


    过去已有近万年未曾显现,现在散发出这样强烈的光芒,想来是今日杂念过多,静一静心神便好。


    界离背靠粟枕,缓缓阖上双眸,心思刚定下来,便察觉门被悄声推开一条缝隙。


    她并未张眼,只是发问:“你想明白了?”


    “我……是鬼士,有事禀报。”


    界离睁眼眼睛,看见云弥身下挤着一只畏畏缩缩的暗影。


    “进来,”她目视两者走至床前:“说吧,什么事?”


    鬼士瞬间跪伏在地,急得浑身发颤:“大……大殿,司雷仙官长赢逃了。”


    云弥比界离更显怒意,她反倒依旧神色自若道:“一只皮偶救走的?”


    鬼士点点头:“正是,那只皮偶它……”


    “它体内藏有我的心,其中神力并非你们能敌,我怪不了谁。”


    “那……接下来该怎么办?”


    她沉吟片刻,道出一句:“把前些日子冕城送给我的信钟搬来。”


    “敲,日夜不停地敲。”


    “皮偶听到钟声只会寸步难行,届时你们再布下天罗地网,挨个角落地搜,必能将他们抓获回来。”


    鬼士听此惶惶大惊,跪着匍匐下去:“不可!万万不可!”


    云弥困惑不已,鬼士向来严苛待命,不会违背鬼神之令半分,怎么界离话语一出,它慌张成这样不说,还敢明晃晃地回拒。


    “大殿,钟声一旦敲响,与您体内之物共鸣,轻则剧痛揪心,重则魂飞魄散,这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之举!”


    “还请您三思,除此之外必有其他办法!”


    云弥闻言逼近鬼士,面容染上几分焦急神色:“你说什么?鬼神大人体内有什么?”


    “有……”鬼士支支吾吾,但见界离并未拦它话语,索性说出来:“大殿体内落有锁心钉,打入肉身深入魂魄。”


    “平日里不觉得有什么,可一旦听到钟声,即会诱发锥心刺骨之痛,那是能夺人性命的凶物!”


    云弥蓦地随它跪下:“鬼神大人,我可以用追踪符,切不可动此危险之举!”


    界离决意说:“我现在肉躯不在,魂魄分散,锁心钉对我影响不算太大,而神心上实实在在嵌有钉身,这是捉住他们的最快方法。”


    “可终究还是会伤及您的身体,不是吗?”


    他迫切之际低咳了一声,界离看见他拧眉下咽的动作,如有所思道:“鬼士按我说的去做,你留下来。”


    “大殿……”


    鬼士仍有迟疑,但界离不再说话,到底是明白她此令已决,只能无声领命退下。


    云弥看身侧暗影消失无踪,抬膝跪行到界离面前,刚想开口却被界离以指抵唇:“先不管我如何,你是不是受伤了?”


    他逐渐压下眉目:“一点轻伤,鬼神大人您的事……”


    “你和长赢打架了?”


    她是在关心他吗?


    云弥哑然说不出话来,界离还在讲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长赢下手向来论重不论轻,否则以你天赋早该痊愈了。”


    他看出界离抬手要替自己疗伤,竟不知哪生来的勇气,竟胆敢将她的手顿时压在自己掌下:“您何时在乎一下您自己?”


    她面容一滞,而后反手将他拽上床榻,牢牢压在身下:“你方才举止何意?是认为自己想通了,要以这种方式引我注意?”


    云弥晃着头,又忽地停住,是或不是?


    界离扯下了自己半边衣襟,露出没入心口的整整三枚黑色粗钉:“你看啊,这就是我让你想清楚的真正原因。”


    她以一种连自己都厌恶的语调说道:“锁心之人,注定一生凉薄,我给不了你任何发自内心的回应。”


    “即便沦为世人遗弃的堕神,他们依旧执着于扼杀我的所有私欲。”


    界离重复着长赢说过的话:“神生来的使命就是救赎人,他们不该成为自己,而是要做一尊供人敬奉的完美玉像。”


    “看那明堂锁玉尊,终归渡人难渡己。”


    “我如此说,你还对我有意吗?”


    云弥颤颤伸手,欲要抚上她心口,触碰三枚刺眼的黑钉,话中带着哽咽:“鬼神大人,我从不期盼您能给多少回应。”


    “他们只会等您救赎,您可不可以,让我尝试一下救赎您……”


    他马上碰到锁心钉,然则咫尺之间,手头猛抖,连同整个身体蜷缩在一起,紧紧按着自己的心。


    界离听见钟声鸣响,锥心之痛并未降临到她身上,反是他颤得不行。


    她忽然握住云弥扭曲的面庞:“你做了什么?是不是喂药时给我吃了别的东西?!”


    他被挤着脸颊,强撑笑意说:“是转移痛楚的生息丸,您……再也不会感觉到痛了,今后所有都由我来承受吧。”


    “简直疯了。”


    还是当初裴山那个又疯又傻的人……


    界离逼他睁开眼:“看着我!”


    她有办法让疼痛转移回来,可云弥就是死死闭紧眼睛,大汗淋漓道:“我知道鬼神大人想用摄魂之术,但我不愿,也不让……”


    界离眉头蹙起:“这样对你有什么好处?”


    他痛吟说:“有……至少能换您安适,也能令我心安。”


    “你这么做值……”


    音还未落,云弥轻轻捂下她的话语,他手掌颤得发热,贴在她寒凉肌肤上略显烫人:“为了鬼神大人,一切值得……”


    界离无可奈何,移开他的手,妥协道:“我让它们停下,你用你的追踪符,慢就慢些吧。”


    她看他终于松一口气,逐渐放开云弥,起身扶好衣领,唤来鬼士:“把信钟停下,不用敲了。”


    鬼士见她反悔,回应迅速:“是,属下这就去停钟。”


    界离站在床前,瞧着云弥痛至惨白的脸色,轻声道:“你躺好,自行缓一缓,我出去一下,看看是否能从那几个兵士口中问出些什么来。”


    他艰难颔首,把虚弱不堪的面容埋进枕中:“鬼神大人……当心他们诡诈。”


    “我知道。”


    界离目光在云弥身上停留一瞬,而后转头走开,推门之际正好阿银端着刚煮好的汤药过来。


    “姐姐……你的伤?”


    她取出一只精致白玉瓶塞入阿银手里:“我没事,照顾里面的人服下止痛药。”


    “啊?”阿银愣愣不解:“里边的人,除了你,不就是大哥哥吗?”


    “是,现在换他起不来身了。”


    界离说完,径自向厅房去,谢氏夫妇二人在摆弄着桌上药草,好些皆是新采摘来的,杂乱混在一起,分也分不清哪物是哪物。


    “她……她出来了……”


    谢郎咋舌,颇有几分忌惮地看着界离。


    谢娘子还在垂头挑拣着草药:“房中有符师照顾,阿银送过药去,自然就出来了,有何处奇怪的?”


    “不是阿银,是那位……鬼神。”


    谢郎话音落下,谢娘子握集在手中的草药忽地掉在桌上,“你在说什么?”


    界离被两道目光紧紧注视,她动了动唇:“多谢二位悉心照料,我伤势并无大碍。”


    谢郎杵在哪儿,怔住不动:“她说了什么?”


    谢娘子确定道:“她说了谢谢。”


    “一介鬼神……在向我们道谢。”


    他们好像听见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


    界离置若罔闻,她挥手现出那些蹲靠在墙角的兵士们,这些人饿了些天,被死死捆在此处,一见她面容便咬牙缩脑。


    所有人都想骂她,但无一人敢率先开口。


    谢娘子看她身形仍有些轻飘,拾了凳子送到界离身侧:“姑……姑娘,坐下吧,注意身体。”


    界离点一下以表谢意,她略微沉眸,对着兵士提声道:“你们既然能长赢那里借得追魂镜,想必对你们仙官的行踪略知一二。”


    “那么谁能告诉我,镜中境最安全的地方在何处?”


    兵士们面面相觑,无一人发声。


    她不急,不经意道:“谁说出来,我就放谁走。”


    其中有人蠢蠢欲动,但被旁者压下:“你脑子呢?鬼神的话也能信?”


    界离摩挲着皙白指尖:“你们都知道,我手里握着怎样的权力,三界苍灵的命数尽在我掌控之中。”


    她继续说:“我承诺放过一人或许不足为信,可要是我说,我想杀一人,你们信吗?”


    “我说!”


    “我说!”


    “我也说!”


    屋内一下子热闹起来,界离拍掌,惹得旁观夫妇二人心惊肉跳。


    她盯着最左边那位:“一个个说,不急,你先来。”


    兵士哆哆嗦嗦道:“主人……主人常在无极殿,那里是镜中境的重中之重,此处一旦失守,全境便会支离破碎。”


    下一名兵士马上接话:“对!这等危急关头,他一定不会弃之不顾。”


    界离问道:“所以无极殿的位置在何处?”


    其次兵士上赶着答:“西边!西南灵墟向来以西为尊!”


    “要你说!若照你这些想去建无极殿,镜中境早就被人攻破了。”


    “那你倒是讲讲,建在哪处更为隐蔽?”


    两人争吵不休,界离把目光瞥向另一人:“你呢?有什么要说的?”


    反观眼前这位兵士相比起来,就显得老实巴交:“如果是我,必然不会选择明晃晃建在西方,也不会建在相反的东边,剩下南北方向,越是人稀处越好动工。”


    她奇怪了:“无极殿的位置不是会随时变换吗?为何你们都在讨论此殿初建于何处?”


    兵士回复说:“因为位置再怎么变换,根基是不变的,初建处设有维持镜中境平衡的灵源,无极殿需时而回到此处补充能量。”


    界离思来想去:“你们所说不过是一己之见,何人在何处见得长赢的次数多,便说无极殿建在何处,都没有实际依据。”


    兵士们听此慌了神,纷纷求饶:“请鬼神放过!我等只是小小当差人,镜中境灵源这种秘密怎么会告知我们。”


    “您……您也身居主位,自然知晓主子是顾不得我们这些下等卑差的死活。”


    “杀了我们对仙官造成不了任何影响,对您……亦是没有任何帮助!”


    她摆手道:“别把他那套待人接物的作风套到我身上。”


    “谁的命都是命,纵使我杀过再多的人,也不觉得活着的人就有多高贵,死去的人又有多卑贱。”


    界离扫手断去他们身上束缚:“都走吧。


    在众人迟疑不定时,她又说:“但若有人出去后能寻得线索回来告诉我,我不介意在你们死后,给你们赐个地界上好的差位。”


    “要知道魂魄能当得地界官差,那可与永生无异。”


    兵士们你我相望,推推嚷嚷出门去,时不时回头望她,心里都在想些什么不言而喻。


    界离揉着额角,正值疲惫交加时,身后响起谢郎试探的话语。


    “我知道一处地方,或许与镜中境灵源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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