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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尊的幻境成真了》其他小说小说_看热闹的土獾

    第18章


    郑皎皎的话很快传到了明瑕耳朵里。


    明瑕明显地怔了一下。


    大殿内,檀香萦绕,他穿着白衣长衫坐在中央,清冷平静面容,犹如一尊神像。


    半晌,心念一动,殿外悬挂铜铃,随他心意,叮铃摇晃,代表着他已知晓。


    殿外传话的人看到之后,恭敬低头行礼离去。


    渡劫仙尊已经快要接近修仙者的最高级别大乘,因此不时常下山,对于凡间事物也多有回避。


    本身仙山上的修士若要下山便需得有渡劫仙尊的同意,或是监天司的文书。——仙人的力量跟凡人的力量差了太多,容易惹上事端。尽管如此,仍有修仙者为非作歹。


    明瑕短暂的怔愣并没有人看到。


    即便是当面禀告,也绝无人敢明目张胆紧盯明瑕神色。


    郑皎皎没有任何修仙资质,这实在是令明瑕没有想到的。而她拒绝以凡人之身登上仙山,也令迟疑犹豫的明瑕感到一种奇异的感觉。


    胸口的伤口明明已经痊愈,胸腔中的断骨处却仍隐隐作痛,让人难以忽视。


    明瑕记得那女子是很爱哭的,伤心时会哭,高兴时会哭,家里的米缸没米了也会哭。


    如今她有在哭吗?


    他不由自主地去想。


    静心、凝神。


    檀香将他一点点地包围,熏染殿内一切,可他却在其中隐约闻到了一股桃花香味。


    这香味不详,亦不是什么很好的联想。


    但明瑕却无法摆脱。


    她的一颦一笑历历在目,她的哭泣委屈也令他心神不宁。


    终于,明瑕起身,顺从心意,离开了仙山。


    仙山顶峰,文渊打造的专门用于监测渡劫尊者去向的神器傀影不断震颤,使顶峰仙鹤受到惊吓振翅而飞。


    慈殇的大殿内,正与他讨论刀法的隔壁峰峰主顿时紧张抬头,道:“渡劫尊者下山了?!”


    隔壁峰的峰主立刻起身,走向殿外,边走边担忧地说:“不知这次又是哪位。”


    慈殇同样立刻起身和他一起看向仙山峰顶。


    苍茫群峰,云雾缭绕处,隐隐可以见到一个圆形的钟摆一样的东西,正在摇摇晃晃地移动着刻针,最终刻针停在了右下方。


    这个位置是——“明瑕尊者?”


    隔壁峰的峰主名叫白玉,是个医修,平日里最喜欢拉着人研究刀法,因此才能同好战的慈殇聊在一起,但他本身不擅动武,是个名副其实的战五渣。


    短短半月,渡劫尊者接连下仙山两次,这实在是个令人不安的征兆。


    白玉的眉毛紧紧颦起,看向慈殇问:“你知道这次又是什么原因吗?”


    慈殇抱着胳膊,正在出神:“我怎么知道。”


    白玉:“连你也不知。这个方位好像是皇城。倘若皇城出了事,怎么去的却是明瑕尊者?”


    明瑕无父无母,一向跟皇城没有瓜葛,反倒是腾云尊者,因为曾经是皇室的一员,所以时常关照大玄皇城的一切。


    慈殇臭着一张脸,忽然福从心至。皇城那里,唯一跟明瑕有瓜葛的,不就是那位从妖域中逃出来的女子?难道,是郑皎皎那女子出了事?


    对于那名凡人女子,慈殇是没有太大感触的。妖域千奇百怪,他为提升战力,常常会出入一些无主之域,早就习惯了里面的光怪陆离。他承认那女子确实秉性良善,但世间良善的人也并非少数,看她顺眼,那便收做徒弟也无妨。


    可是明瑕他们却似乎有些耿耿于怀。


    白玉看了半晌,忽然转头问慈殇道:“听闻妖域之中有一凡人女子活了下来,明瑕尊者对其多有照拂,有意收徒,而那女子如今正处在监天司内,可是有此事?”


    慈殇:“有。”


    白玉:“那便对上了。明瑕尊者此次下山,莫不是去寻那女子。明瑕尊者满打满算就收了一个徒弟,你和灵松也能算半个,此次收徒不知又是因何缘由。”


    慈殇向来是个有什么说什么的桀骜性子,此时却罕见成了闷葫芦。白玉怎么引逗都不说。将人逗得烦了,他起身,拎着白玉就丢出了自己的大殿。


    殿外群芳争艳,各类鲜花绿草层出不穷,来往仙侍们纷纷驻足。


    白玉咳了一声,理理身上衣袍,登上仙鹤离去。既不肯说,那其中之事定然不利于明瑕尊者,白玉虽然八卦,命还是惜的,不让他问,他便也不问了,只是难免揣测那名女子难不成是什么天香国色的修炼奇才,这才让明瑕尊者百般破例?


    *


    监天司内,郑皎皎已经将自己一团乱麻的心整理好了,过往的经历让她很容易应对各种各样的压力。


    干脆就当她喜欢的那个人已经死掉了,反正小道士明瑕也从不存在。——她有些报复性地想着。


    她一笔一划地勾勒出几个花样子。


    盯着那花样子看了半天,觉得还是明瑕画的好,她实在不擅长画画。


    这个时候,郑皎皎不免觉得,虽然她的爱人人‘死了’,但是如果能还魂来帮她画个花样子就好了。


    康平的绣坊对绣女们也有很高的要求,郑皎皎要进绣坊,当然要当个高级绣娘,而不是个谁都能驱使的打杂的绣娘。


    她的刺绣技术是有的,但缺一个能抓住人眼球的花架子。


    其实比起绣坊,她更想进司农寺,穿越前她研究的方向是植物保护的害虫防治方面,进到司农寺里或许会有更大的发展前景。


    但云雀说的很简单,实际做起来却困难重重。毕竟她是个连毛笔字也要重新开始学的人,就连写个策论自荐都要检查好几遍,看看其中到底有多少错别字。


    郑皎皎趴在桌子上,唉声叹气。


    明瑕清冷的声音就是这个时候从她背后响起的,他问:“为什么哭?”


    郑皎皎的大脑还没反应过来,脊背却立刻僵了僵。虽然明瑕出了幻境之后,面容身影都变得更为成熟稳重了些,但声音却并没有太大变化,以至于每当她望向他,感到的陌生,在他开口之后都会悄无声息地消失。


    大敞的窗户外,水蛟龙的声音日夜不断,吐出的满天云雾化作帷幔将腾空的仙山遮挡,使人擦干净汗水也看不真切。


    有研究说人的嗅觉记忆会比视觉记忆更为长久,但她觉得,或许听觉比二者都要长久。


    他的声音响起,会让她不自觉的记起过去的事情。


    大抵是她给他留下的印象实在是太软弱了,所以他见到她的第一时间,才会以为她在趴在桌子上哭泣。


    但其实,郑皎皎远比他想的要坚强。


    她撑起身子,站起身,转过头,在心脏疼痛的时候,咬紧了牙关,看着他三秒,又移开眼睛,学着云雀的姿态,给他行了一个礼,说:“明瑕尊者。”


    她看起来一副要割袍断义的样子。


    明瑕见了,沉默良久。


    从他的方向看过去正好看见她梳着发髻的圆圆后脑勺,并将她一点也不标准的行礼方式收入眼底。她梳的还是千年前流行的燕尾髻,当时成亲后的女子们都爱梳的发型。


    灵气扫过,将弯腰的郑皎皎抬了起来,使她被迫与他面对面对峙着。


    明瑕下仙山,完全是一时冲动,连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来此。


    她对灵气没有半分悟性,但却把感情处理的很到位。


    也许,有些太到位了。——明瑕心想。


    难道成婚两载,期间的一切对她没有任何影响吗?可对于凡人来说,其间种种,应当皆如真实才对。除非,她从没有爱过他,所以才能如此条理清晰地去分析,去与他割席。


    明瑕和郑皎皎谁也不肯先开口说话,二人用一双同样平静淡漠的眼神凝视着对方,直到爱的更深的人先失去理智,往前迈了一步,口不择言道:“你有爱过我吗?”


    这句直白的话将沉默打断,使对面的人露出了诧异与怔愣的眼神。


    连开口说话的明瑕也被自己吓了一跳。


    郑皎皎眨了下眼,发觉自己那颗本来已经冷静的心顿时砰砰砰地跳了起来,顿时咬住了下唇,手往后撑在桌子上,握紧桌子边缘。


    实在不可理喻。


    他有什么资格来质问她。先要抛弃她的,不是他自己吗?


    空气不知道被谁吃光了。


    监天司的弱肉强食见多了,她终于忍不住道:“你们这里的仙人都这样傲慢无礼吗?”


    她在生气,眼眶红了,却罕见没有流泪。


    明瑕站在原地,飘逸的纱衣让他看起来仙风道骨,人气是见不到的,并没有任何对于自己无礼的悔悟,他问:“你我之间,要讲礼吗?”


    郑皎皎道:“你我之间,为何不讲?!你我又是什么关系,凭什么不讲?!”


    太过激动,她终于流下了泪。


    郑皎皎破罐子破摔地,抬起因为用力抓握桌子边缘而骨节青白的手,狠狠抹了下脸上的眼泪。


    她哽咽地怨怒道:“这下你满意了!”


    明瑕见她哭,有些无措,听了她的话,心中一怔,慢了半拍,被走到眼前的她推出了门。


    一个渡劫尊者,被一名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推出了门,并单手拦在了门前,任谁听了都要笑骂说书人一句荒唐。


    郑皎皎一边抽泣一边愤怒,拿右手抵着他,左手关着房门,道:“请你以后讲点规矩,不要随随便便就进别人的房间!”


    说完砰地将门关上了。


    关上之后她背抵着门蹲下身躯,抱着自己的胳膊哭了起来。


    呜咽声透过门缝传出,明瑕那颗面对大乘尊者也向来平静无波的心,顿时随着哭声颤了起来。


    拿着康平新出的书法大家字帖的云雀走近回廊,正好看到这一幕,她现在回廊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原本她以为是郑娘子跟唐仙督吵架了,毕竟郑娘子自从检查出没有半分灵力来后,唐仙督没有来看过她一次,只是吩咐她好好对待。


    云雀猜测,唐仙督可能是顾及仙凡之别,所以才准备断了和郑娘子的关系。


    但她往郑娘子门口仔细一看,却见到了一个陌生人,看不出修为,长得很清冷,不是很好说话的样子。


    难道是郑娘子认识的妖域幸存者吗?她心想。听起来,二人似乎颇有情意。郑娘子看起来柔柔弱弱,却好像很有桃花缘。


    但云雀并没因此对郑娘子产生什么恶意,相反,却松了一口气,因为她觉得唐仙督实在不是什么良缘,他研究的东西古怪,人也古怪,还对下属要求十分严格,郑娘子又无仙根,不要太在乎唐仙督才是最好的。


    这两天她看见她时常盯着不远处的仙山发呆,虽然很快移开视线,但受伤的表情却难以遮掩。


    郑娘子不知道,那远方的仙山乃是玄国第一宗门乾元宗的地方,而像唐仙督所在的清净宗等的小宗门,是不在乾元宗仙山之上的。


    云雀虽然自己过得跌跌撞撞,但好歹有师父相伴,所以不免可怜起她来。


    门口的明瑕手刚抬起,房门又被腾地打开了,露出里面哭的眼眶通红上气不接下气的人来。


    她伸出手,要将他拽进门。


    明瑕却已经察觉到自己行为的不妥,因此并不往里走。


    他不想动,郑皎皎是万扯不动他的。


    但是,郑皎皎只说了一句话,就又让他落下了底线,她说:“我要你帮我画两个花样子。”


    昔日妖域,仍是她,颇为沮丧地坐在桌子前,画着一板一眼的花样子。她的绘画技能,远跟不上她的审美,因此画出的花样子,绣完,总卖不到好价钱。


    “我怎么总是画不好,姥姥她教我的,我永远学不会。”


    明瑕已经帮她画了许多次,那次同样走到她跟前,要帮她画,却被她拒绝。


    她拒绝的很犹豫,很迟疑,说:“这是我的工作,你可以帮我画一时,总不能帮我画一世。”


    明瑕道:“为什么不能帮你画一世?”


    郑皎皎似乎梗住了,捏着画笔,撇过头去,支支吾吾说:“万一……万一哪天我们分开了,你知道的一段感情最多只能维持七年,七年之后说不定咱们就相看两厌了呢?”


    明瑕咀嚼着她说的词:“相看……两厌?”


    郑皎皎看着他的眼睛说:“就算没有相看两厌,那万一我们因为种种缘故分开了呢?”


    明瑕静了静,伸手将画笔从她手中拿过来,说:“不会有那一天,我保证,皎娘。”


    郑皎皎似乎还是很犹豫,要去他手里拿画笔。


    明瑕将她拉进怀里,让他的胸腔去靠近她的脊背,那是心和心最贴近的距离,近到彼此仿佛能够听见彼此的心跳。


    他带着她的手将画笔压下,深色的痕迹晕染昏黄的纸,他的呼吸停在她的耳边,说:“皎娘,我给你画一辈子的花样子。”


    她的手便卸了力气,耳朵也红透了。


    明瑕盯着那小巧的耳朵看了很久才移开视线,用画笔将山川一一勾勒。


    因此,当郑皎皎说出了这句话,他便像她当年卸了力的手,被她扯进了房中。


    第19章


    门外,云雀要往前走的脚终于是收了回来,带着满面的犹豫离开了。


    至于唐仙督的感情问题就且随缘吧,问她她就说从不知道郑娘子还和别人有往来,云雀心虚地想。


    *


    郑皎皎把明瑕推到了桌子前,仍抑制不住地在抽噎。


    明瑕很快用笔将一朵又一朵的花来勾勒。


    屋内静默,外面的蒸汽声变得越来越吵人,郑皎皎干脆伸手把窗户也关上了。


    关上后,房间内就变得格外沉闷,让人忍不住心慌,疑心是否有暧昧的气息在这里蔓延。


    但明瑕却很平静,他骨骼分明的手背上凸起着一条青色经脉,很稳重地将花画完了。


    郑皎皎不知道他到底想做什么,离开他,对她来说也是一个十分艰难的决定。可是,正如他们说的,凡人上仙山,似乎是不妥的。等她容颜老去,他却依然风华正茂,若真如此,不如早些了断,也不至于落到那般难堪地步。


    修仙界倒是也有驻颜丹,但那种东西,更像是一种毒药,价格高昂,副作用则会让人短命。一般十八岁吃下,到了三十就会死去,最多最多不会超过四十岁,而如今盛宠不衰的贵妃已经有三十九岁了。


    明瑕画完花样子,一颗心也冷静下来。其实多说无益,她不愿上仙山,他也不能强求,何况如今即便她甘愿上仙山,他……也不能同意。


    郑皎皎已经停下了哭泣,唯有眼眶还红着,拿起他画的花样子去看。


    明瑕问:“监天司有人为难你?”


    郑皎皎眉间有他留的护身咒,他能感知到,一点也不稀奇。但郑皎皎不清楚眉间护身咒还有定位与感知的功能,只觉得是因为刚刚的话,所以才让他有此一问。


    “没有。”她说,“是误会。”


    明瑕见她不愿多说,便不再追问,转而道:“灵松将你的话与我说了。”


    他说完,停顿了一下。


    灵松传达的话,不过就是那些话。


    他为那些话而来吗?


    郑皎皎说:“倒也麻烦你亲自来跑一趟。”


    明瑕面朝着桌子,没有看她,只能听见她似怨非怨的疏离声音,目光落在桌子一角的绣布上,沉重在他心中蔓延。


    要断吗?


    若是今日了断,那从今往后,以二人之间的关系,便永生不会再见了。


    明瑕曾预想到的最坏方式,也不过是先收她为徒,将她护到自己羽翼下,然后再理清楚自己的情感。


    郑皎皎见明瑕不说话,心下觉得可能是自己说的太过了,以至于让他察觉到了自己满腔怨气。


    其实他还来见她,愿意同她认认真真的分手告别,就已经不错了。她本以为,灵松带话回去之后,他不会有任何在意。


    她倒想攀附他,可骨子里有着自己的清高,更知道,倘若一个人对你没有意思,再多的谄媚都显得面目可憎。何况她在人间,攀附一个根本不会有机会见面的人,有什么意义?皇权不下乡,仙山亦不理人间俗事。


    郑皎皎因觉得自己有些理亏,遂不说话了。


    过了片刻,明瑕似乎轻轻叹出了一口气,说:“皎娘,你我之间,一定要这样说话吗?”


    郑皎皎似乎听到了无奈与在乎,可抬头看去,他看过来的神色又是这般平静淡漠,仿佛刚刚那句话并不是他所说。


    她咬着唇,垂下眼去,说:“那该怎么说?”


    明瑕问:“监天司的生活还能适应吗?”


    能与不能,又能如何。


    郑皎皎说:“我没有你想的那样脆弱。”


    明瑕望着她说:“的确如此。”


    或许是妖域之中的那个明瑕,太过担忧她,所以才总觉得,她一旦离开了自己,就会陷入危险之中。


    但事实上,眼前的女子,远比他想的要坚强许多。


    明瑕道:“今天之后,我们不会再见面了。”


    终于还是听到了这句话,悬着的心落到了地上,郑皎皎感觉到了一股意料之中的疼痛感。


    明瑕接着说:“等你找到你想去的地方之前,你可以一直待在监天司内,鸟安与这里有很多不一样的地方,你要格外注意。”


    仙人的怜悯,对于凡人来说是一种需要感恩戴德的东西。他们轻轻许出的承诺,就值得他人用命来换。


    明瑕离去前,郑皎皎没有跟他再说任何一句话,或许按理来说她应该道个谢,但一旦说出口,就好像承认了二人再也不平等的关系。


    但郑皎皎并不肯承认,因为她觉得,这种她生来没有的天赋,并不能代表什么,他们只是比她多一些运气而已。


    倘若命运让她拥有他们同样拥有的东西,她也会和他们现在傲慢地对待自己一样,一样傲慢地对待他们。


    明瑕朝她伸出手,修长的手指抵在她的额眉间,郑皎皎觉得眉间一凉,后背寒毛竖了竖,但忍住没动,那双潋滟的眼睛直视着他,不再躲开。


    “以后有事,可以找唐富春。”明瑕道。


    郑皎皎紧抿着唇点了下头。


    待他离开,郑皎皎仿佛一下子被抽干了力气,扶着桌子坐了下来。面前,纸上鲜花栩栩如生,漂亮至极。


    她看了片刻,伸出手,将纸拿在手里狠狠地揉成了团,然后扔进了旁边的废纸篓。然后趴在桌子上哭了。


    又过了片刻,她擦擦眼泪,把花样子又捡了回来。


    明瑕下山,见过郑皎皎之后,并没有耽搁太长时间,而是寻着谢昭的印记,去了玄国边境。


    边境线上,有着充沛的灵气,那是仙山阵法的原因。像乾元宗的傀影,是为了检测灵气而专门设置的,每三千米会设置一个暗哨。过了阵法,就到了对方领地,倘若私自越境,被对方仙山察觉,就会引起一些不必要的冲突。


    修为越高的修士,一呼一吸越是灵气充沛,相当于一块移动的灵石,一旦越过边境,定然会被察觉。


    只要金丹之上的修士,无故踏入对方国境,就已经相当于宣战,所在仙山有权将其杀死。而似明瑕这等敏感的身份,就更不必多说什么了。


    明瑕在边境线上停下来,闭上双眸,用神识去扫遍附近,随即睁开眼,转瞬落于谢昭身前。


    正在思虑的谢昭愣了一下,连忙行礼。


    明瑕看向他身上那堆灰色痕迹,感知了一下其上灵力,道:“长生?”


    谢昭点了点头说:“长生是山君化身,性情凶恶,不易隐匿于人群,因此常常派手下伥鬼为其寻找吃食。前些天,此地监天司查到了伥鬼痕迹,我便追寻而来,发现果真是长生的灵力。我寻着长生遗留灵力,一路到此,便发现了它被吞噬后的尸体。”


    明瑕颦了下眉,他伸出二指,手下立刻结出一个金色小印,瞬间,那堆灰色凝结成一个球,落于土地之中,绿色枝叶破土而出,开出艳色桃花朵朵,桃枝舒展,皆指向西北处。


    那对面是明国,当今三大国之一,其中最大的管事宗门名为无极宗。五百多年前,明国皇帝大开杀戒,致使幽都现,其中无极宗的渡劫尊者因此云樱陨落,明国也在三国之中落入下位。


    三百年前,幽都之主无为与无极宗仙山的争斗,终于波及玄国与金国。玄国与金国的大乘尊者因此下山,救百姓于水火之间。


    谢昭担忧道:“不知此事是否与幽都有关。”


    明瑕看了那桃花许久,问:“下一次仙盟议会是在什么时候?”


    谢昭:“暂时定于半月之后,尊者的意思是?”


    明瑕:“桃妖由西北至此,吞噬了不止一个妖邪,无极宗不可能一点苗头也察觉不到。”


    谢昭道:“我晓得了尊者。那监天司……”


    明瑕问:“谁主管此地?”


    谢昭:“孟邵,是腾云尊者座下弟子,因此地灵石矿丰富,所以特此就任本地监天司统领。”


    也正因为这样,即便是京都的唐富春也没办法支使此地的监天司。


    明瑕道:“乾元宗仙人,不得就职监天司任何职位。既不符合规矩,便驳了他的职位,让他回仙山受罚。”


    谢昭张了张嘴,又闭上,行礼道:“是。”


    话虽如此,但不符合规矩的事多了去了,往日未见他这般生气。只是此次封莲城死伤人数太多,所以明瑕终于忍不下去了。


    明瑕又道:“告诉唐富春,若监天司之人都枉顾凡人性命,那么监天司也就没必要存在了。”


    这话就有些严重了。


    而且唐富春正是因为心系凡间,所以才离开清净宗,来到京都做仙督。明瑕这话,无异于实是在质疑他的初心。更何况,唐富春当年就是被明瑕感染,才做下的决定。


    不知道京都之中又发生了什么事,才令明瑕尊者如此气愤。


    第20章


    郑皎皎与明瑕诀别以后,惊诧地发觉自己眉宇间已经有些淡的红痣变得颜色更深了,像是被重新注入了什么活力一样。


    她原本以为明瑕会抹去这个印记,毕竟二人都已经彻底分手。


    他到底为何重新加固了护身咒?


    郑皎皎难免对此有些多思多虑。


    他看起来对她还有些情意,但仙与凡的鸿沟她跨不过去,他亦没办法跨过来。


    何况,即便他舍去他的一切,留在凡间陪她,郑皎皎也是不愿意的,她不愿背负那么多的期许。


    并没有纠结和伤心太长时间,郑皎皎急急忙忙投入到了现在的生活中去了。


    她有太多事情要忙,以至于无法沉溺心事。


    明瑕则有些神思难定。


    回到仙山以后,他探究桃夭了无生气的灰败妖域许久,心中隐隐有些预感,此事定然还未完。


    空旷的大殿,一丝一毫的变化都被他收入眼中,羽毛落地的声音对他来说也犹如惊雷,到了渡劫期,不管是五感还是其他的什么,都彻彻底底与凡人不同了。


    想起在人间的郑皎皎,明瑕虽然有些担忧,但并不后悔自己的决定。


    与其让一个凡人来到这个不属于她的世界朝生暮死,或许离开也是一种怜悯。


    他盯着那半空中悬浮的破碎妖域,面容平静而淡漠。


    明瑕的种种心理活动,郑皎皎一概不知。


    鸟安与康平,的确有很大不同。


    高悬的遮天蔽日的仙山,连皇帝也要恭敬垂拜。有人当街横死,最先禀报给的不是县令而是监天司。宽广的运河之中,奔腾的水蛟龙日夜不休地运载着货物,街道上,马车却还来来往往。同样日夜不休的是纺织厂和炼铁厂,滚滚云雾,让它们周围的一切变得模糊。


    所有人都行色匆匆,女子身上的宽袍大袖收紧,比千年前显得更加干练。但相对的,达官显贵家的贵女们,却流行起了拖地的衣裙,佩戴饰品越多,臂钏、步摇、耳坠,腰紧紧束起,宫绦与禁步随着走动一摇一晃着。


    木质的房子逐层升高,多是两三层的楼高,密密麻麻地敦实地挤在一起,飞檐走壁随处可见用来固定和装饰房屋的铁皮,像是丛林之中突兀地出现了现代建筑。


    监天司内悬挂着明亮的用灵力发光的灯笼,一封电报,让人能从千里之外收到消息。


    “户部那边通过了!敕令已经寄过来了,估计晚上就能拿到。”云雀开心地将电报所呈递的内容翻译后,递给郑皎皎道,“你可以去当绣娘了郑娘子!”


    郑皎皎拿过纸张看了看,呢喃:“不知道名绣坊里面是什么样子的。”


    云雀道:“康平第一绣坊,应该坏不到什么地方去。他们很多刺绣都是进贡给宫内的,虽然对绣娘们要求严格,但是月银也多……而且一月之中还给绣娘两天的探亲假,到时候我们可以一起去东边逛街!”


    郑皎皎:“但我还想去司农寺试试。”


    “那就去呀,明日司农寺考试,我陪你一起去。”云雀说着撇到了一旁跃过来的猫,可能是云雀喂它的次数多的缘故,所以乌云很亲她,见到她就走到了她的裙角来蹭她。


    郑皎皎见状,便蹲下来摸了摸乌云毛茸茸的脑袋:“既然监天司不让养猫,那不如等我找到住处,把它带走吧。”


    “其实也没有明文规定,只是监天司一向跟魑魅魍魉打交道,所以才彼此默认不养花草、宠物。”云雀有些愤愤地说,“东方白就是跟我作对罢了,医道司天葵还养了只鸡,他就从来当做没看见!”


    聊着聊着,两人突然噤了声,不远处,东方白冷着一张脸正走近。


    郑皎皎将乌云往身后遮了遮。


    云雀顿时也紧张起来,一双圆圆的眼瞪得更大了,一转不转地看着东方白。


    乌云不明所以,不知道自己的两个仆人,怎么突然不摸她了,优雅地从郑皎皎停滞的手底原地绕了一圈,尾巴翘得高高的,拿脑袋使劲蹭了蹭那只手,仰着头,短促地从嗓子眼里‘喵’了一声。


    要一只猫读懂空气,恐怕比登天还难。


    郑皎皎面对着东方白的视线,额头瞬间出了一层冷汗。


    东方白抱着一摞文书,走到她们二人面前时顿了顿,冰冷的面色变得有些别扭,昂着的下颌也低了低,脸色变得有些灰败,瞥了眼瞪着他的云雀,竟什么也没说就匆匆路过她们离开了。


    郑皎皎和云雀顿时长舒了一口气。


    等到人走没影了,云雀方才跟郑皎皎咬耳朵道:“听说东方白被唐仙督处罚了,要他理清三十年内的皇城悬案,并分析为什么那些案件会成为悬案。”


    郑皎皎心下一怔。


    “当天的事情咱们谁都没有给他告状,说不定是被乾元宗的那名仙人告了一状……”云雀说着,忽然拧眉,“他不会误以为是我给他告的状吧!不然怎么走之前还要瞥我一眼。”


    郑皎皎说:“不会的,便是他怀疑是你,现下也应当不敢找麻烦了。”


    云雀:“也对,他现在可是戴罪之身。”


    郑皎皎摸了摸眉间印,心想,以松松现在的性格,既然当场给了下马威,应当就不会再多嘴告状了,难道是他么?


    云雀见了她的动作,话音一停,有些迟疑要不要问,最终还是决定一问:“当天的仙人似乎跟你也很熟……不知是山上哪位仙尊?”


    当天的仙尊……松松吗?


    郑皎皎观她谨慎神色,说:“你不是已经知道了?”


    李灵松在人间似乎还挺有名的,昨日郑皎皎出门去东城买风寒药,发现药店中央挂着她的画像。


    比起慈殇谢昭,甚至是监天司的唐富春,李灵松素手仁心的名声几乎响彻天下。


    而且她的手臂竟然是义肢,怪不得当时看到了通体银白的样子,她还以为是什么法术。


    这个古怪世界,人体义肢的发展,罕见地先进。


    云雀惊了:“真是那位?!”


    她小心翼翼,压低声音,道:“灵松仙尊可是尹仙尊的师父。你竟然认识她,难道是灵松尊者特意让尹仙尊帮你施针治疗的?”


    云雀这姑娘,哪都好,就是爱联想,八竿子打不着的人,只一眼,她也能说出来个一二三。


    郑皎皎:“不是,别瞎猜了,我和她就是一面之缘。”


    云雀:“那她为何对你多有关照?”


    当然是因为她的师兄明瑕,但是不好解释,郑皎皎顶着云雀怀疑目光,沉默片刻,说:“可能因为唐仙督吧。”


    云雀立刻就接受了这个说法,点了点头。


    乌云见自己的仆从都不理它,心里恼火,于是假装傲慢地走开,跳上院墙无影无踪了。


    “哎!”云雀抬头叫了一声,起身叉腰道,“你个小没良心的!”


    没好处就离开,大抵这就是猫的本性,云雀十分不开心。


    郑皎皎拿着电文纸,准备起身回自己房间练字。


    云雀想了想,追了上去,问:“你准备什么时候去找房子?”


    郑皎皎说:“等我考完司农寺的考试后。”


    司农寺和绣坊不同,对于下属们在皇城的住所会有一定的补贴。郑皎皎这两天也往康平的牙行走了一圈,但价格,比千年前贵了不止一倍,好在,绣坊的工资也涨了不止一倍,但要自己租赁一间看的过去的屋子还是有些困难了。


    云雀点了点头,又说:“其实你也不必那么着急,不如在监天司多住一段时间,外面总不如司内安全些。”


    不过,云雀想到郑皎皎那天的新‘相好’,觉得她急着搬走的原因,可能要同那男子一起出去租赁房子。毕竟监天司的住所虽好,却着实逼仄,也没什么私人空间,这里的人,隔着三层门,都能听见里面在说什么。


    这也是那天云雀匆匆离开的原因。


    郑娘子已经够惨了,她还是给些尊重吧。


    云雀不知,即便她站在明瑕面前,明瑕想让她听不见他跟郑皎皎的谈话,也是完全没问题的。


    “不了,”郑皎皎面上有些迟疑,更多的却是坚定,“大家都搬出去了,只有我滞留在这里,像什么话。等到工作确定下来,我就离开。”


    她这么说,更坐实了云雀的想法。


    她心想,虽说郑娘子以前有过夫君,但是已经死在妖祸中,而唐仙督明显在发现郑娘子没有仙缘之后抛弃了她。


    既然郑娘子寡身,那和谁在一起,都是没问题的!


    郑皎皎见她面色严肃,也不追问。


    她并不是个好奇心很强的人。


    很多时候,郑皎皎只要保证自己的生活没有问题,就很满足了。


    到了司农寺考试这一天,郑皎皎从监天司的门走出去。


    监天司的位置说偏不偏,说不偏附近街道却没什么人走过,据说是因为在附近布了阵法。凡人会觉得此地压抑,走进来绕来绕去找不到路,逐渐也就会避开这里了。


    以至于每次郑皎皎出门,需得和云雀一起。


    到了司农寺,跨过朱红色高高的门槛,院落内的树就多了起来。忽然听得不知哪里传来的钟声嗡鸣,前方引路的官差脚下一顿。


    云雀‘呀’了一声,心中隐有不详预感。


    一声枪响,一道锋芒,带着火花,径直朝她扫射过来。


    千钧一发,云雀霎时抽出一张黄色符咒,符咒自动浮于她身前,符尾燃烧着,形成一道半圆的空气墙。


    一名穿着束腿裤、青色圆领袍的女子,跨出门,眉眼长而窄,抬起手中枪支一样的机械,哐哐几声,椭圆形的铁珠就再度发出,击打在空气墙上,使得那空气墙形成向内弯曲的小坑。


    符咒燃烧殆尽,云雀不得已与半空中翻身躲过那仍然朝她袭来的火枪,连退几步,踩到了红色门槛上。


    她唇紧抿,颦眉抬头看去。


    女子丝毫没有袭击修仙者的恐惧,面无表情道:“司农之处,若无召令,仙人免进。”


    云雀亦不相让,鸟雀生出了利爪,说:“皇城之内,还没有监天司不能去的地方!哪来的规定!”


    女子盯着她,扯嘴笑了。


    争锋相对的场面,让郑皎皎本就紧张的心顿时乱了起来,她往前走一步,不知道该劝谁的好。


    这场面似乎也容不得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平民插嘴。


    她想着,若是她们打起来,明瑕印在她脑袋上的护身咒能不能保她站在二人中间毫发无损。


    郑皎皎见二人僵持不下,眼看考试时间要到了,往前站了站,面对那名女官,头皮发紧,眼眶因为激动而忍不住红了红,吸气问:“不知这个规矩是何时制定的?我朋友是监天司属官,按照规定,皇城之内,无不可去之处。”


    那女子目光移至郑皎皎身上,缓慢将手中火枪移动,黑黝黝的洞口就对准了郑皎皎。


    郑皎皎僵直身子,畏惧着往后退了一步。


    “程文秀!”有男子高声喝止,“你这是做什么!怎么把枪对准生员!”


    程文秀目光下移,移到了郑皎皎胸前垂挂的木牌上。


    木牌晃了晃,郑皎皎觉得自己这场考试,估计是悬了。


    程文秀,正三品官职,如果她没记错,这人是如今司农寺的掌权人大司农。在三省六部的官制中,司农寺简直像是个另类,仿佛是千年前的存留产品,不知道为何到如今还未被户部取缔。


    赶来的方良挡在了二人面前,手中还捏着核实姓名用的笔,长发未束,只拿发带捆了披在身后。


    程文秀把枪收在了腰间,目光落回门口的云雀身上,面无表情道:“我就是司农寺的规矩,你若有问题,尽管叫唐富春或廖玉宣来找我。”


    区区凡人,好大的口气!


    云雀有些吃惊,就算她背靠公主,可公主刚入乾元宗不过十几年,金丹都未筑,难道会为她得罪监天司?


    方良听了程文秀的话,绝望地闭了闭眼。有一个嚣张跋扈还总爱惹事的领导,实在是让人头秃。


    云雀站直身子,脑袋后面双髻上的坠子摇晃了一下,道:“好,我便替同僚去问问仙督,到底是你们司农寺的规矩大,还是监天司的规矩大。以后我们到了你这里,到底该守谁的规矩!”


    郑皎皎有时觉得,云雀对于监天司的名誉感,看的有些太重了。


    比如现在,绝对不肯先退后一步。


    宁愿打起来将事情闹大,也不愿意先问清楚缘由,再秋后算账。


    但云雀身上的莽撞和勇气,也似乎逐渐也将她感染了,以至于她都敢站在她们中间,作为阻拦。


    程文秀听了云雀的话,眯了眯眼睛,往前跨了一步。


    方良立刻抬起手来,拿笔杆竖直地抵在掌心,放在程文秀和眼前,道:“停!”


    他转头看向云雀,问:“不知监天司仙人对我们司农寺哪条规矩有疑问,或许我可以帮忙解释一下。”


    虽然这样问些,但方良心里已经有了不离十的答案。


    这些年司农寺越发没落,如果不是因为当初的创始人特殊,恐怕早就被户部吞了,成为其下一员。而当年的创始人曾经立过一个特殊的规矩。那就是司农寺内,仙人禁入。


    因此,在京都之中,只有此地特别配有检测灵气的钟。


    当然,自那人死后,这条规矩逐渐演变成了仙人若无召令不得入内,但一个没落的县衙、凡人之地,很少有仙人想要踏足此地,而察灵钟也已经百年未响了。


    郑皎皎复述完规矩。


    方良立刻转向云雀道:“自林大司农开始,这条规矩就一直存在着,至今已有千年,并非是我等故意为难。倘若这位仙师觉得不妥,可以翻阅监天司内手册,看一下司农寺是否有此一规矩。”


    云雀闻言愣了一下,收了要打架的架势,问:“林大司农……是谁?”


    方良:“林可,林尊者。”


    云雀知道这位林尊者,张角尊者携天石落入人间,于金国传道三千,方有修仙者与妖魔,而这位林尊者据说是和张尊者一起到的人间,却并没有传什么法术仙丹,而是来到了玄国耕田种地。


    她种出的粮食格外丰产,改进的辕犁格外省力。


    人们向她求教,她也从不吝啬。


    后来她也没有和张尊者一样飞升离去,而是死在了人间。


    民间的凡人都很感激她,尤其是玄国,至今还能看见村头乡里给她修建的庙宇,多数是一个木头或石块搭建的小房子。


    比起张尊者的豪华宫殿,云雀却觉得这样更平易近人点。


    见云雀态度和缓,方良道:“仙师是陪这位姑娘来应考的吧?”


    云雀点了下头:“正是。”


    “现在考试时间已经快到了,可否请仙师门外等候,我叫人给仙师搬把椅子,待我将这位——”他看了一眼郑皎皎木牌上的字,接着道,“——郑娘子,送入殿内,再与仙师仔细解释?”


    云雀既知是古时候就定下的规矩,便也就没了争论的心思,说:“不必,我自有去处。”


    方良:“那就不叨扰仙师了,仙师慢走。”


    待他一转头,要找程文秀时,神色一滞,看着空空荡荡的地方问:“人呢?”


    郑皎皎道:“在你说不叨扰的时候,就走了。”


    方良只觉得额头青筋直跳,气道:“说好了来监考的!”


    他捂了捂额头,摸到自己毛糙的头发,无奈道:“算了,不管她,你跟我来吧。”


    说完,他率先转身,急匆匆地带她往后走去。


    考试的大殿出人意料地简陋,但人倒是有很多,得有几百人,打眼看过去看着乌泱泱,但殿内却很静。


    刚一进去,众人都抬头看了过来。


    郑皎皎脚步顿了顿,抿了抿唇。


    方良问了她的姓名,从监天司推荐中找到核查完后,给她指了一个不远不近的角落。然后在名册之上她的名字之处画了个点,又额外用红笔勾勒了一个圆圈。


    郑皎皎做到考试桌子前,发现,这次答题司农寺准备的是炭笔,怪不得在门前收了他们的毛笔。


    但不论炭笔和毛笔,对她来说最重要的是这对字,千万别写错了。


    她给自己打了打气,拿过了炭笔。


    考试结束,册子呈到程文秀面前。


    程文秀掀开看了一眼,冷笑了一声,只见密密麻麻的册子之上,有三分之一的人勾了红,还有的被方良拿朱砂大大地圈了出来。


    方良尴尬咳了一声。


    程文秀看向自己的桌子,高高摞起的卷子,问:“左边是红的,还是右边是红的?”


    方良:“左边。”


    程文秀立刻伸手,将那一摞卷子拿起来,扔进了火盆中。


    方良抬了抬手,没能阻止,叹道:“监天司那小姑娘答得还挺有意思的。”


    程文秀抬了抬眼皮,说:“怎么,你收她钱了?”


    方良:“是真的。”


    他顿了顿,又说:“若选她,有监天司坐镇,其他人定然没有二话可说。也就免了你在朝中为难。”


    程文秀嗤笑:“一群酒囊饭袋,朝廷里塞不下,塞到我这儿来了,若是不服,叫他们去公主面前告我,量他们也不敢。”


    她看了看苦着脸的方良说:“仙山上那两位尊者据说斗起来了,孟邵被免也就算了,连在京都的东方白也被罚了,公主那边指不定要生多久的气。监天司仙督唐富春可是明瑕尊者的人,他们向来不走朝堂中的关系,突然举荐人过来,谁知道什么用心。”


    “索性都推了,免得后患无穷。”


    方良没想到还有这一茬,说:“既然如此,那就从剩下的卷子中多选选,选个实用的,户部那边就等着夏收时坑我们一把,多个算数厉害的,也好分担一下压力。”


    程文秀道:“知道了。”


    郑皎皎回去,等了三天,见到放榜没有自己姓名,有些失落,不过,司农寺的考题,多是育种收割问题,她一个搞病虫害防治的确实有些不擅长,何况字又写的错漏百出,落榜也并不出奇。


    但既然这样,那就只能去名绣坊了。


    郑皎皎不愿意在监天司多待,也为了出来进去方便,于是很快找了个价格更便宜的私牙,租了一个二楼的小房子。


    唐富春晕头转向地把桃妖的后续问题处理完,一听到郑皎皎突然要搬出去,顿时感觉天塌了。


    明瑕尊者可是跟他说了,让监天司把郑皎皎的动向随时告知他,在她未适应之前,不得将人赶走。


    这还没有半个月,人就匆匆离开,让他怎么交代?!


    于是他找到了一直跟在郑皎皎身边的云雀,软硬皆施地询问缘由:“为什么要搬走?是监天司哪里不好吗?有人又惹了她吗?到底哪里有问题,你倒是说啊!”


    云雀支支吾吾,最后一狠心,一闭眼道:“因为郑娘子有其他喜欢的人了,所以要离开监天司,我觉得仙督您应该理解!”


    唐富春跟云雀对视着,时间仿佛停滞了。


    云雀确定自己看到了自家领导脸上在一会儿白一会儿青地变化着。


    她要他理解什么?


    有其他喜欢的人?


    这话,也要告诉尊者吗?


    尊者不能连夜下山把他劈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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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哈哈哈,开三本的原因嘛,其实有点复杂,主要是想尝试不同的写法,看看到底适合哪一种,这三本的侧重点都有些些许不同啦[狗头叼玫瑰]我觉得我今年能把三本写完(放下了一个巨大的fla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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