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在利爪喊出迪克姓氏的那一瞬，蝙蝠洞内的空气几乎凝固了。
谁也没想到，猫头鹰法庭派来的刺客，竟然能在迪克穿着夜翼制服的情况下喊出他的名字，并且还是以一种十分熟练的语气。
“你认识理查德。”亚路嘉笃定道，
利爪似乎现在才意识到自己身处何处，他眼神冰冷地看了一眼亚路嘉——这个让他变成现在受制于人模样的罪魁祸首，而后紧紧闭上了嘴巴。
利爪脑袋一歪，厌倦地合上了眼，一副非暴力不合作的模样。
达米安烦躁地啧了一声，冷着脸就要上前。
“等等，小D。”作为被喊出名字的本人，迪克反而制止了达米安想要上前暴力审讯利爪的动作。
他对着几人摇了摇头，又低头看了一眼侧过头去的利爪。
“或许我们可以私下聊聊，我是说，我和这位猫头鹰法庭的刺客先生。”迪克说话时的语气轻松极了，“毕竟他认识的人是我，不是吗？”
布鲁斯深深地看了迪克一眼。
躺在实验台上的利爪，在听到迪克的话后微微动了动耳朵，显然对能够私下和迪克聊聊这个提议颇感兴趣。
亚路嘉不理解，利爪是有什么依仗吗？他难道觉得只要自己跟理查德聊几句，就能策反理查德放他离开？到底是要多蠢，才会有这种不切实际的幻想。
几人互相对视一眼，最终还是在迪克对着他们露出一切尽在掌控的自信表情之后，一言不发退了出去。
当然，退出去之后，三人都无比默契地同时掏出了耳机，布鲁斯甚至还默默调出了蝙蝠洞内的监控。
虽然利爪不愿在他们在场的时候开口说话，但他们可以窃听啊。
不过，亚路嘉有点奇怪地挠了挠脸颊，小声问身旁的达米安：“哥哥，他是故意想让我们也听到的吗？”
就是那种，表面上我效忠于猫头鹰法庭宁死不屈是不会跟你们低头的告诉你们有关法庭的情报的，但实际上你们可以偷听我也会装不知道总之你懂我懂大家懂只要明面上我没有背叛法庭就可以了。
否则，利爪怎么会在明知蝙蝠洞是他们的地盘，以及蝙蝠们的习性的情况下，还敢留迪克在蝙蝠洞谈话。
达米安皱眉，他觉得利爪的表现并不像是亚路嘉所想的那样，却又找不到更合理的解释了，毕竟蝙蝠洞内发生的一切都在蝙蝠侠的掌控之下是人尽皆知的事情。
布鲁斯的脑海中倒是隐隐约约划过了什么，但却转瞬即逝，没能捕捉到。
耳机中隐隐约约传来了迪克和利爪的对话声。
“你认识我，对吗？”
迪克的声音很轻也很柔和，亚路嘉几乎能够想象出迪克现在的表情，肯定又是那副眼中含笑和善极了的模样。
“嘁。”
亚路嘉小小的嘁了一声，理查德还是这么装模作样。
估计待会如果利爪又不肯说了，理查德就要冷脸拿卡里棍威胁人了。
想到这里，亚路嘉又哼了一声。
布鲁斯忍不住看了亚路嘉一眼，用眼神询问旁边的达米安——迪克到底是怎么惹到亚路嘉了？
达米安的面色变得奇异，他咳嗽一声，假装自己在专注窃听迪克和利爪的对话，没有接收到布鲁斯的眼神。
布鲁斯：……
好吧，他好像知道是为什么了。
反正肯定又是亚路嘉不愿意让他们知道的黑历史之类的，迪克估计又逗小孩了。
想到自己大儿子的恶趣味以及小儿子的易燃易爆炸属性，布鲁斯不由有点头疼。
再想到易燃易爆炸的小儿子本人也很有恶趣味，他这个父亲今天就收到了恶趣味十足的“礼物”，布鲁斯又释然了。
是的，这就是他的家庭，这就是他的生活。
布鲁斯释然地想，最起码他们没有物理意义上的打成一团，不是吗？
耳机中，利爪沉默了许久，终于慢吞吞开口了。
“我…见过你，灰色……之子。”利爪的声音嘶哑得仿佛已经多年没有说过话一般，“你是我们的。”
迪克声音中的笑意消失了，与之一同消失的是亚路嘉他们脸上轻松的神情。
“我是你们的？你是说我也应该是你们的同伴，还是什么？”
面对迪克的询问，利爪却又再次紧紧闭上了嘴，似乎那一句话便已耗费了他所有的力气。
不管迪克后面再怎么询问和威胁，甚至动用上了审问犯人的手段，利爪也只是闭着眼，假装自己是一具尸体。
蝙蝠洞的门缓缓打开，入口中走出了几个人。
布鲁斯紧锁着眉头，看向利爪的眼神带着深深的怀疑。
亚路嘉三两步走到迪克身边，弯腰去看利爪的表情，甚至还伸手戳了戳利爪冰凉的脸颊：“他是死了吗？还是就只肯告诉你这个？嘴巴这么紧的话，要不要我帮忙？”
亚路嘉一开始以为这只是一场普通的刺杀而已，唯二有点特殊的就是刺杀他们的对象竟然是恐怖童谣中的存在，以及刺杀他们的刺客拥有不死之躯。
但现在，竟然牵扯到了迪克。
“什么叫理查德是你们的？”亚路嘉不满地又用力戳了一下利爪的脸，指甲几乎在对方脸颊上划出一道血痕——至于那道抓痕的位置跟达米安脸上受伤的位置恰好重叠这件事就不必多说了，“理查德明明是我们的！”
原本闭着眼睛在实验台上装死的利爪猛地睁开了眼，又惊又怒道：“你偷听了我们的谈话！”
亚路嘉奇怪地看着惊怒的利爪，理所当然道：“这里是蝙蝠洞，我能听到你在说什么不是显而易见的事吗？你不是故意让我们听到的嘛？”
亚路嘉看着变得更加愤怒的利爪，有点怀疑如果对方的脑袋没有被固定在实验台上，说不定会当场蹦起来咬他。
不是吧……
亚路嘉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利爪好像真的不是故意的。
“……”
沉默了一秒后，亚路嘉忍不住道：“好蠢。”
到底是有多蠢，才会以为他们不会在蝙蝠洞安装录音和监控设备？
布鲁斯倒是很快就意识到了什么。
他沉吟一声，大步走到蝙蝠电脑前，快速在屏幕上正在运行的人脸识别和基因库搜索软件中又加入了几行指令。
迪克原本表情还有点沉重，在听到亚路嘉气势汹汹的“理查德是我们的”发言之后，噗嗤一下就露出了笑容。
“阿洛卡，我就知道你心里有我。”迪克故作感动地紧紧搂住亚路嘉的肩膀，浮夸地流下了两行面条泪，“我好感动——”
亚路嘉用力推开迪克凑过来的脸，炸毛道：“滚啊——！你好恶心，理查德！我才不喜欢你呢，我最讨厌你了！”
迪克耳朵自动忽略了亚路嘉的“不”和“讨厌”，嘿嘿笑着顶着亚路嘉把他的脸往外推的力道，再次挤了过来：“我就知道你很喜欢我，阿洛卡！我想听你喊迪克哥哥很久了，来喊……”
“救命，哥哥！”
亚路嘉眼看着迪克发挥他的怪力，脸越凑越近，控制不住地闭上眼大喊一声。
迪克的笑容僵硬在了脸上，心想不好，忘了小D还在这里了，逗阿洛卡逗得有点过了。
还没等迪克举手投降，达米安就已经随手拎起手边最近的东西，猛地砸向了迪克的后脑勺。
“去死吧格雷森！”
迪克眼疾手快躲过，达米安砸过来的不明物直接滚落到了实验台上。
实验台上，利爪大喜，连忙挣扎起来。
被达米安随手拿起丢过来的那个不明物体，赫然就是利爪的连着胳膊的右手。
只见那只手灵活地在束缚带上蹦来蹦去，试图为它的主人解开脑袋上的束缚，但就在它成功的前一秒，亚路嘉眼疾手快地一把抓住了利爪的那只右手。
“不！”利爪愤怒地发出了嘶吼，右手也像一条上岸的鱼一般，在亚路嘉手中奋力地扑棱着。
亚路嘉被奋力挣扎的右手恶心得头皮发麻，下意识将那只手往身后一丢，恰好就砸到了匆匆赶回来的提姆的脑袋上。
提姆的额头上爆出一个十字架，他几乎是咬牙切齿道：“亚！路！嘉！”
还没等做了坏事的亚路嘉心虚，那只右手就在砸到提姆的头顶之后又反弹了一下，直接飞到了提姆拎着的那杯咖啡上。
“我的冰美式！！”提姆这次是真的在尖叫了。
鬼知道他能喝到这杯咖啡有多难！就算是他搬到了旧金山，万能的管家侠也成功掌控了他的咖啡因摄入量，他一天就只能喝一杯咖啡，这杯还是他以少年泰坦聚会大家都一致要求喝咖啡为借口才拿到的！
就算是得知了布鲁斯他们遇袭的消息，提姆滴滴打超，骑着康纳连夜从旧金山赶回来，也没忍心放下这杯他还一口都没喝的冰美式。
为了不让冰块在半路上融化影响咖啡的口感，他甚至还让康纳用冷冻呼吸帮他冻了一下！
结果现在，他千里迢迢带回来的咖啡撒了！
提姆的咖啡撒了，提姆的心也碎了。
亚路嘉额头上流下一滴大大的冷汗，连忙向达米安投去求助的眼神。
达米安：…………
很快，达米安眼疾手快地发现了利爪的右手竟然僵在了原地，也不管这是利爪放弃了挣扎还是真的右手失活，连忙抬手指着僵住的利爪右手，大声喊道：“你们看！”
提姆都要被气笑了，却见布鲁斯和迪克顺着达米安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后，也都皱紧眉头，露出了凝重的神情。
“？”
提姆低头，只见那只砸到他的青白色右手，躺在了还在散发着冷气息的一整块杯型深棕色冰块之上，一动不动。
有什么问题吗？
提姆迟疑地想，除了康纳用力太过，不小心把他的整杯冰美式都冻成了冰以外。
……总不能是达米安想说咖啡其实没洒，一整块美式咖啡冰拿起来洗洗，融化了之后还能继续喝吧？
提姆看着明显接触了尸块——他以为那只青白色右手是亚路嘉他们在哪里找到的被分尸的受害者的尸体，还在想亚路嘉的底线真是越来越低了，拿尸体的右手当武器，布鲁斯竟然能忍？？——的咖啡冰，脸彻底绿了。
第142章
“……”
“所以，你是说，你们发现了他的弱点？”
看着连连点头的亚路嘉，提姆抽了抽嘴角。
谁也没想到，只是亚路嘉随手拿起利爪右手砸人的意外，再加上康纳冷冻呼吸时的失误，竟然会让他们免去了多次实验，直接发现了利爪们的弱点。
提姆：所以他不仅不能生气，反而还要庆幸自己的咖啡被亚路嘉砸中了吗？
可谁赔他的咖啡啊？！
提姆绝望。
提姆无力。
提姆释然。
不管怎么说，这是好事不是吗？他的咖啡洒了就洒了，这是好事啊。他的咖啡死了就死了，是好事啊，是好事啊，是好事啊。
亚路嘉看着身后散发着黑气的提姆，悄咪咪躲到达米安身后。
过了几秒后，亚路嘉顿了一下，又悄咪咪把自己挪到了迪克身后。
亚路嘉暗戳戳地想，如果提摩西真的要发疯的话，还是拉理查德下水比较好。四舍五入一下，理查德也是他的共犯。
这边，几个孩子吵吵闹闹，那边，布鲁斯一人孤单地干完了剩下的所有工作。
他用液氮枪分次冷冻了利爪的肢体，彻底确认了他们的弱点就是低温，又把亚路嘉抓回来的利爪暂时低温冷冻封存在了蝙蝠洞的陈列室里，还从利爪体内提取出了名为琥珀金的物质，推断这就是让利爪拥有不死之躯的原因。
至此，除了提姆悲催地损失了一杯冰美式以外，蝙蝠洞不费吹灰之力得知了利爪不死之躯的弱点和形成原因，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只是关于利爪为什么会说迪克是他们的这个问题，还是一团有待解决的迷雾。
当然，更重要的还是猫头鹰法庭——这个一直光明正大以童谣的形式流传在哥谭的大街小巷中的神秘组织。
其实不管是布鲁斯还是提姆，他们都曾经调查过猫头鹰法庭的痕迹——侦探们的探索欲和好奇心是这样的，只是最终所有证据都指向了猫头鹰法庭只是一个虚构的童谣这个结论。
然而在他们都以为猫头鹰法庭并非真实存在的时候，他们却遭到了猫头鹰法庭刺客的袭击。
只能说，猫头鹰法庭隐蔽自身的能力和势力范围比他们想象中还要强。
对此，亚路嘉并没有发表他的看法，他对这些调查追踪之类的任务向来不感兴趣，他现在好奇的只有一件事。
“提摩西，你为什么要让康纳用冷冻呼吸帮你冻咖啡呀？”亚路嘉好奇地趴在桌上，枕着胳膊去看正满脸专注地在电脑上敲敲打打的提姆，“就算他是氪星人，可冷冻呼吸还是从他的嘴巴和鼻子里呼出来的诶。”
“不会觉得有点恶心吗？我就觉得很不卫生的感觉。”
提姆敲键盘的动作顿住了，人也僵住了。
亚路嘉还在继续他的奇思妙想：“提摩西，你说氪星人会有口气吗？——哦，不过就算是有，以他们的体质，照照黄太阳就能治好吧。”
“那康纳会吃人类的饭吗？是因为他只晒黄太阳不吃饭，所以你才放心让他用冷冻呼吸帮你冰咖啡吗？或者你们两个到底是什么关系呀？你竟然不介意喝这杯他用嘴巴呼出来的气冻过的咖啡诶。”
提姆哪里有想这么多，原本习以为常的行为在被亚路嘉这样一说后，瞬间就变得难以接受起来，甚至还让他产生了一种坐立不安的感觉。
果然，提姆泄了气般地想，亚路嘉的奇思妙想能够打败所有人。
但提姆并不想就这样放过亚路嘉，他深吸一口气，端着咖啡杯皮笑肉不笑道：
“所以你把利爪砍成六块，装进礼物盒里送给布鲁斯，也是因为你喜欢这个？”
亚路嘉倒也不恼，他的脸皮在某些时候可比提姆西这个讨厌的家伙厚多了，叉着腰理所当然道：“喜欢倒是算不上啦，不过确实很有趣呀。”
提姆被亚路嘉过于诚实的回答噎到了。
在被利爪刺杀的第二天，亚路嘉就把猫头鹰法庭和利爪全都抛到了脑后，背上书包高高兴兴上学去了。
反正调查追踪猫头鹰法庭什么的，有父亲和提摩西在，他只需要等到找到猫头鹰法庭以后一起揍人就好啦。
至于为什么没有迪克？
在布鲁斯从利爪体内提取出琥珀金之后，布鲁斯就又给利爪做了个全身检查，成功在利爪的口腔中找到了一颗镶嵌着猫头鹰图案的牙齿，牙齿内部检测出了大量的琥珀金残留。
于是可怜的大哥被亚路嘉和达米安邪笑着（其实主要是亚路嘉小人得志叉腰邪笑）压上了手术台，被迫做了个牙科检查。
迪克最终失去了一颗牙齿，捂着肿胀的腮帮子欲哭无泪地看着亚路嘉掏出手机，咔擦咔擦和他疯狂合影。
“哼哼。”亚路嘉得意，“这就是你嘲笑我的代价，理查德。”
换牙是人类正常的生理现象，所以他换牙一点也不丢脸，但理查德可是在二十多岁的时候没了一颗牙。
迪克牙酸，阿洛卡到现在还在记仇呢？！
他还以为那天过去之后，亚路嘉已经原谅他了呢。
最终，失去了一颗同样镶嵌着猫头鹰图案、含有琥珀金的牙齿的迪克，被布鲁斯强行赶回了布鲁德海文。
从回忆中抽离，亚路嘉笑眯眯地和表情麻木的小乔纳森打招呼：“早上好呀，乔纳森。”
小乔纳森有气无力地抬手：“早上好，亚路嘉。”
今天，小乔纳森身边空了好几天的座位，又坐上了人，翘课一周的至尊小超人堂堂回归。
一大坨氪星人神态自若地坐在中学生的桌椅上，笑嘻嘻道：“早啊，亚路嘉。”
亚路嘉点了下头以作回应，至尊小超人还要再说些什么，就眼睁睁看着刚刚还精神奕奕的亚路嘉，下一秒眼皮就沉了下来。
一秒过后，亚路嘉的脑袋立刻就倒向了桌子。
一只手眼疾手快地接住了亚路嘉的额头，才没有让他的额头嘭的一下砸到桌子。
来迟了一会的达米安松了口气，他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一下亚路嘉的睡姿，确保他趴在桌子上睡觉时呼吸顺畅，这才放下书包。
小乔纳森回头观察了一下达米安，发现他也是一脸疲色。
小乔纳森好奇地问道：“你们昨晚发生了什么吗？”
达米安想起昨晚鸡飞狗跳的一夜，忍不住抽了抽嘴角，避重就轻道：“没什么，只是有不长眼的东西刺杀了我和亚路嘉而已。”
小乔纳森发出了一声小小的惊呼。
至尊小超人倒是无所谓地耸了耸肩，他看着趴在桌子上沉沉睡去的亚路嘉，百无聊赖地撇了下嘴。
早知道亚路嘉今天要补觉，他就继续翘课了。
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布鲁斯对猫头鹰法庭的调查陷入了僵局。如果不是他们确实遭受了利爪的刺杀，布鲁斯恐怕都会以为，猫头鹰法庭只是他做的一场梦。
不过很快，亚路嘉在单独出了一趟门之后，灰头土脸地带回了好消息。
出门前还光鲜亮丽的小孩，现在顶着一身灰尘，灰扑扑地站在了他们面前，脸上还有几道黑乎乎的痕迹，整个人都变成了一只脏兮兮的小猫，人却一副很高兴的模样，手上还扯着一张不知从哪搞来的旧报纸。
达米安的额角猛地跳了一下，不用想，他就能猜到是谁把亚路嘉搞成了这样。
又是那个该死的氪星人！
迎着达米安咬牙切齿的表情和布鲁斯震惊又困惑的视线，亚路嘉心虚了一瞬，但还是踮脚把那张报纸炫耀般地展示给了他们看。
布鲁斯下意识接过报纸，很快就发现这是一张近两百年前的报纸的复印件，也不知道亚路嘉是从哪搞来的。
他皱了下眉，下意识快速扫过报纸，很快就目光一凝，停在了报纸角落的某个寻人启事上。
寻人启事那张黑白色图像的主人，赫然就是被他们俘虏的那名利爪。
如此说来，他们的很多困惑都能得到解决了。
为什么以布鲁斯对哥谭的掌控力却调查不出利爪的身份？为什么利爪会放心留在蝙蝠洞和迪克谈话？
因为利爪是两百年前的人！
亚路嘉小声嘀咕道：“好逊哦！”
面对布鲁斯投来的视线，亚路嘉理所当然道：“他才只活了200年，就表现得像个老古董，连窃听都不知道，拉尔斯那个臭老头都活了快要一千年了。”
呃，臭老头应该是活了一千年吧？没有一千年应该、应该也有五百年？
亚路嘉心虚了一瞬。
算了，他和拉尔斯那个臭老头关系又不好，就算是对方勉强也算他的祖父，不知道对方活了多少年也很、也很正常吧。
“总之，总之拉尔斯那个臭老头活了好几个他的时间，都还会与时俱进装窃听和监控呢。”
“猫头鹰法庭也太逊了，一点也不如我们刺客联盟。”亚路嘉非常之鄙视。
布鲁斯没想到亚路嘉说出的话竟然是这个。
达米安倒是哽了一会，倒也不必拿祖父跟利爪比，有点辱拉尔斯了。
好歹拉尔斯也是联盟的恶魔之首，被诸多人崇敬信仰，利爪只是猫头鹰法庭的一个工具而已。
不过亚路嘉的话倒也确实给了布鲁斯灵感。
如果利爪真的实打实活了二百年，确实应该跟拉尔斯一样对现代社会习以为常。
如果一个人活在这世界上，衣食住行都会留下痕迹，但如果利爪大部分时间都被冷冻封存，只有在猫头鹰法庭需要他们刺杀别人时，才会被解冻启用呢？
亚路嘉眼见着布鲁斯陷入了沉思，没有再继续追问他是怎么把自己搞成了这样，暗中松了口气。
不枉他拿拉尔斯那个臭老头出来分散视线，父亲没有问他是怎么找到这张报纸的实在是太好了。
亚路嘉想起至尊小超人笑嘻嘻的脸，忍不住磨了磨牙。
克拉克总是这样，总能让人在被他帮到以后还是被气得想要咬人。
第143章
布鲁斯没有问亚路嘉是怎么找到的这张报纸，在很多时候他都算是一个比较开明的家长，不会对孩子的所有事都追根究底，更何况亚路嘉还为他们的案件提供了重要线索。
没有被追根究底，亚路嘉反而更气了，他气哼哼地抬手抹了一把自己的脸，手上的灰尘反倒将脸抹得更脏了几分。
克拉克果然是故意的。
亚路嘉气冲冲拔腿就跑上了楼，再也忍不了自己的一身灰尘。
前两天，亚路嘉见布鲁斯一直调查不出猫头鹰法庭的痕迹，每天都眉头紧锁的模样，犹豫再三，还是选择了向至尊小超人场外求助。
——当然只是为了父亲，跟理查德那个大笨蛋没有一丁点的关系！
至尊小超人还有点诧异，他没想到亚路嘉所在宇宙的蝙蝠侠还没经历过猫头鹰法庭，猫头鹰法庭竟然也还存在。
要知道，猫头鹰法庭可是蝙蝠之神巴巴托斯的信徒，这个组织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召唤巴巴托斯降临于世，几年前巴巴托斯就凉了，猫头鹰法庭竟然还在活蹦乱跳。
至尊小超人欣然给出了线索。
亚路嘉成功取得了场外援助，但又有了新的烦恼，他该怎么在不透露至尊小超人来历的情况下——亚路嘉只告诉了达米安至尊小超人来自于他们都是漫画人物的始源宇宙这件事，把这个线索毫无破绽地透露给父亲？
至尊小超人给亚路嘉出了个馊主意：“你就说你去翻哥谭图书馆的文档，意外找到了一张记录着利爪身份的报纸怎么样？”
没错，这张报纸其实是亚路嘉伪造的。
亚路嘉虽然觉得不靠谱，但也想不出更好的主意了，苦思冥想一番之后还是听信了至尊小超人的建议。
甚至为了能显得更真实，他还真的跑进哥谭图书馆的档案室转了一圈，随便翻了些旧档案，用旧档案的陈年积灰把自己弄得灰头土脸。
臭着脸洗完澡再出来以后，亚路嘉看着空荡荡的蝙蝠洞，脑袋上浮现一个大大的问号。
“父亲呢……？”
达米安答：“有人拜访。”
不知为何，在听到这个答案的第一瞬间，亚路嘉就又想到了林肯·马奇。
等他冲到会客室，入目的果然又是林肯·马奇。
阴魂不散的家伙。
出于对林肯·马奇的恶感，亚路嘉果断在内心对这位哥谭市长候选人做出了如此评价。
林肯·马奇见到亚路嘉倒是眼前一亮，他控制住自己的面部表情，没让自己露出太过激动的神色，笑着向亚路嘉颔首，而后装似不经意地发出了邀请：
“我和布鲁斯要一起去韦恩集团，你也要来吗？”
亚路嘉拧了下眉，下意识脱口道：“不用你管。”
林肯·马奇的面部表情微微一僵，眼神阴沉了一瞬。
不过亚路嘉眼珠一转，想到自己一直怀疑林肯·马奇可能跟猫头鹰法庭有关这件事，就又软了语气：
“嗯，我是说，林肯……叔叔，父亲同意吗？”
在林肯·马奇拜访他们的当天晚上，他和父亲、还有哥哥就遭到了利爪的刺杀，所以，林肯·马奇和猫头鹰法庭必定有染！
林肯·马奇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没想到亚路嘉会前后态度有如此明显的转变。
他眉头紧锁，紧紧盯着亚路嘉的脸，黑发孩童则回给他一个毫无阴霾的笑脸。
直到林肯·马奇如约和布鲁斯、亚路嘉一起去往韦恩集团，并按照他的计划在韦恩集团顶层遭受到了来自猫头鹰法庭刺客的袭击，看着骤然色变扑过来救他的布鲁斯和亚路嘉，他都没有想明白亚路嘉为什么会是这个反应。
林肯·马奇咳嗽一声，捂住肩上被利爪的飞刀扎穿的伤口，故作惊恐地看着猫头鹰打扮的刺客：“你，你是什么人？”
在拜访完韦恩庄园又离开后，林肯·马奇虽然因布鲁斯不肯承认他兄长的身份也不肯亲近他，而略有些沉郁，但却也自得于自己已经取得了布鲁斯的信任。
——如果不是足够信任他，这位蝙蝠侠先生是绝不可能把他邀请到韦恩庄园这个隐藏着蝙蝠们秘密的大本营的。
尤其是想到亚路嘉在不知道他身份的情况下，就对他表现出了不同于其他人的善意，这份特殊令林肯·马奇更加自得。
结果林肯·马奇还没高兴多久，就在派出利爪刺杀蝙蝠侠和阿洛卡、罗宾的第二天，从法庭那里收到了自己的档案被人调取了的消息。
林肯·马奇：……
有人在暗中调查他。
而这个时间，这种手段，除了布鲁斯·韦恩以外，林肯·马奇不作他想。
林肯·马奇不明白，为什么布鲁斯会突然怀疑上他？
那只是一场拜访，一场宾主尽欢、毫无破绽的拜访而已！
——虽然林肯·马奇本人并不认为自己是宾，认为自己是庄园的另一个主人就是了。
难道是因为他离开的当晚，他们就收到了利爪刺杀这件事？
林肯·马奇没想到布鲁斯的疑心病已经到了这种程度，他明面上和猫头鹰法庭还有利爪毫无瓜葛，布鲁斯却因为只是时间上的巧合而再次对他产生怀疑并调查他！
林肯·马奇内心愤恨不已，但为了他和法庭的计划，他还是按住性子，再次策划了利爪对他的刺杀。
既然怀疑他有问题。林肯·马奇冷笑，那如果他也成为被利爪刺杀的受害者呢？甚至还是第一个被刺杀的公众人物。
布鲁斯，他亲爱的哥哥，你还会再继续怀疑我吗？
林肯·马奇想破脑袋也没有想到，布鲁斯调查他的原因，只是亚路嘉在和他见面之后，感觉他整个人看起来都怪怪的，很像他曾经遇到的那些神经病。
亚路嘉既要阻止利爪，又要在此基础上将自己伪装成一个正常的普通八岁小孩能拥有的武力值，早已疲惫至极。
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装弱啊！！
对从出生起就接受刺客联盟训练的亚路嘉来说，弱小是一个很陌生的词汇，让他装弱比让他不动用武力直接装普通人要难上一万倍。
如果不是感觉装弱的父亲一个人对付不了拥有不死之躯的利爪，亚路嘉也不想在林肯·马奇面前毫无预兆地掏出液氮枪冰冻利爪，而林肯·马奇的小命已经岌岌可危，亚路嘉也不会硬着头皮出手了。
亚路嘉眼疾手快拽着林肯·马奇的衣袖，又带他躲过利爪的一击，再次收获林肯·马奇一个充满感激的眼神。
亚路嘉：……
所以，林肯·马奇真的跟猫头鹰法庭没关系？他不是猫头鹰法庭的人，是一个自己独立发展、无组织的神经病？
还是说这是林肯·马奇的苦肉计？
林肯·马奇做鬼也想不到，他都让利爪来刺杀他了，在亚路嘉心里，他最多也就是洗清了和猫头鹰法庭有染的嫌疑，换成了“无组织独自野蛮生长的神经病”。
总之在亚路嘉心里，林肯·马奇这辈子都去不掉早晚会进阿卡姆的标签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亚路嘉都不知道自己拽着林肯·马奇躲过了利爪的多少次攻击了，他觉得现在自己只要稍微一回头，看到林肯·马奇的那一秒，眼睛就会忍不住喷火。
可恶的林肯·马奇，真的好讨厌好讨厌！
亚路嘉咬牙切齿，他都摸到林肯·马奇的手臂线条了，那家伙肯定是有点战斗力在身上的，结果他和父亲都已经动手了，林肯·马奇还在装普通人。
还是一个身形高大特别重的普通人。
亚路嘉觉得自己在拖着一个会反向冲刺的大型哑铃躲攻击，手都拽人拽得有点疼了。
如果让他知道林肯·马奇和猫头鹰法庭真的有关系，今天就是林肯·马奇策划的苦肉计之类的。
亚路嘉气鼓鼓地想，他绝对不会放过林肯·马奇的。
不知是利爪自己也觉得今天无法得手了，还是林肯·马奇认为自己的表演已经到位，在又趁机给了林肯·马奇一下重击之后，利爪便冲破窗户，以坠楼的方式逃走了。
这熟悉的脱身手段让布鲁斯瞳孔一缩。
他在战斗时就发现了利爪的身手有些熟悉，此刻，他已经彻底确认，这名利爪就是前段时间曾刺杀过他的那名利爪。
可利爪为什么要刺杀林肯·马奇？
亚路嘉皱着眉，冷脸起身哒哒哒跑向布鲁斯办公室的一角，从中拖出一个医药箱，快速对林肯·马奇展开了急救。
“父亲，”亚路嘉手上沾满了林肯·马奇的血，头也不抬地说，“利爪扎破了他的大动脉，他需要输血，否则会死掉的。”
如果是苦肉计，真的需要做到这种程度吗？
亚路嘉不理解，但他还是觉得林肯·马奇是个变/态神经病，指不定林肯·马奇的变/态就是会变/态到享受自己濒死的感觉呢。
林肯·马奇奄奄一息躺在地上，瞳孔因失血过多而略有些失焦，眼睛却一直在看着低头为他包扎的亚路嘉。
亚路嘉。
林肯·马奇迷迷糊糊地想，他知道亚路嘉的性格，明明他的这个小侄子是能够不出手的，按照亚路嘉的性格也确实不会出手的，但亚路嘉还是出手救了他。
有种说法是小孩子会比大人更加敏锐，是否亚路嘉已经察觉到了他们之间流淌着的血缘关系呢？
林肯·马奇想到此处，即使已经濒临死亡，还是忍不住心潮澎湃。
他努力抬起手，试图用沾着血的手触碰亚路嘉的脸颊。
亚路嘉正低头为林肯·马奇包扎，就见一个不明物体带着一股血腥味突然靠近，差点没当场拔出随身的匕首攻击。
林肯·马奇见亚路嘉闪过，自己没有让血附着到亚路嘉的脸上，略有些失望。
但又想到亚路嘉的手上已经都是他的血了，或许现在亚路嘉愿意为他包扎伤口，就是已经通过他流淌的血液，感受到了他们之间的牵连。
林肯·马奇想到此处，失焦的双眼再次满怀希冀地看向布鲁斯。
布鲁斯，他的兄长，他的哥哥，此刻正眉头紧锁拨打着急救电话，甚至本人已经冲向了休息室。
林肯·马奇知道那里面有着一整套的输血装备。
布鲁斯和亚路嘉都想救他，冒着暴露自己的风险也要救他。
想到此处，林肯·马奇从喉咙里发出了讥笑声，他就知道，他就知道……
而后林肯·马奇只觉得后颈一痛，彻底失去了意识。
亚路嘉收回了自己打晕林肯·马奇的手，他不喜欢林肯·马奇刚刚露出的表情，也不希望林肯·马奇看到表面上只是个普通人的父亲，竟然掏出了一整套输血装备。
真是浪费。
亚路嘉看着血液顺着输液管缓缓流入林肯·马奇的血管之中，冷漠地想。
第144章
亚路嘉最终还是没有弄明白林肯·马奇到底在想什么，当然他也不打算明白。
在目送布鲁斯将林肯·马奇打包塞进医院病房之后，亚路嘉拍拍手，非常事不关己地离开了。
对布鲁斯来说，调查猫头鹰法庭是他近期生活中最重要的工作。但对亚路嘉来说，猫头鹰法庭只是他生活中很小的一部分。
他可以为了布鲁斯而去寻求至尊小超人的场外援助，但却不会把调查猫头鹰法庭当成自己的任务，更别说是像布鲁斯一样为此废寝忘食了。
猫头鹰法庭现身的第十天，亚路嘉在成功把至尊小超人的脸也抹得黑乎乎以后，高高兴兴地甩着顺路去买的甜品袋回到了庄园。
而后迎接他的，便是布鲁斯失联的消息。
阿尔弗雷德眼神中带着几分忧色，但神情却镇定极了。
——这么多年以来，布鲁斯已经不是第一次失联了，这次比起以往也没什么不同。
“布鲁斯老爷调查到了一些线索，于是主动离开了庄园，他应当是找到了疑似猫头鹰法庭据点的消息。”阿尔弗雷德向亚路嘉解释道。
亚路嘉瞳孔微缩，手上的甜品袋啪叽一下掉到了地上，神色是前所未有的肃然。
“我去找父亲。”亚路嘉言简意赅道，就要闭上眼使用能力。
“亚路嘉少爷。”阿尔弗雷德摇了摇头，阻止道，“布鲁斯老爷在临走前交代过，他并不希望您这样做。”
亚路嘉的动作止住了，但脸色却比先前还要冷，几乎到了面沉如水的程度。
阿尔弗雷德很想叹气。
有些时候他可以理解布鲁斯少爷的做法，但更多时候他还是希望布鲁斯少爷能够更加珍重自己。
可这是布鲁斯少爷的意志，阿尔弗雷德想。
“亚路嘉少爷，相信布鲁斯老爷。”阿尔弗雷德安抚道，老人略有些枯瘦的手轻轻放到亚路嘉的肩膀上，带着足以安抚人心的魔力，“布鲁斯老爷既然特意交代过，一定是有他的道理。”
布鲁斯其实很少限制亚路嘉使用他的能力，但这次既然会特意提出，一定是他发现了什么。
亚路嘉感受着肩上温热的触感，神思逐渐冷静了下来。
如果父亲是不相信才不希望他插手，不应该是单独交代他不要使用能力，应该直接留下禁止他插手的禁令。
可亚路嘉想不到，有什么能跟他使用能力有关。
他并不觉得自己和猫头鹰法庭之前存在什么联系。
如果只是不想让他用强求大规模杀人，那父亲留下的禁令应该是禁止他强求，而非是禁止他使用能力。
亚路嘉想不到原因。
但他也不打算再想了。
“我去找林肯·马奇。”亚路嘉眼睑微垂，想到了还在医院养伤的某人，他一定知道些什么。
阿尔弗雷德叹了口气：“达米安少爷已经去了。”
“那我去找哥哥。”亚路嘉说。
在布鲁斯失联的现在，亚路嘉尽可能地希望自己能跟达米安多待在一起。
利爪刺杀的对象除了已经失联的父亲以外，就是他和哥哥，亚路嘉并不希望看到达米安也失联的未来。
否则，他是真的会忍不住的。
即使父亲留下了禁止他使用能力的禁令，他也会忍不住想要杀了所有人。
“理查德他们呢？”在走之前，亚路嘉问道。
“迪克少爷他们在收到消息以后，已经在赶回来的路上了。”阿尔弗雷德答。
亚路嘉点了下头：“如果从林肯·马奇那里问到了什么消息，我会立刻通知蝙蝠洞。”
这是属于父亲的任务，这是属于父亲的冒险。亚路嘉在内心告诫自己。
父亲既然不让他使用能力，一定有他的理由，亚路嘉再次告诫自己，这才勉强压下内心的躁动。
他突然有点后悔，之前向至尊小超人寻求场外援助的时候，没有直接询问猫头鹰法庭究竟潜藏在哪里了。
当时他只傲慢地认为猫头鹰法庭是他们的案子，只要有了一个线索，父亲很快就能破解所有。
克拉克跟他关系再好，也不过是外人而已。就跟父亲虽然从利爪口中没有问出什么，却也没向正义联盟求助，拜托神奇女侠用真言套索帮他审问一样。
如果不是看在布鲁斯调查得废寝忘食的份上，亚路嘉都不会向至尊小超人求助，这太逊了。
但现在，亚路嘉第一次产生了后悔的情绪。
如果是他自己，他绝对不会为此求助，但换成是他身边的人，那就不一样了。
总之他要去找哥哥，他必须要跟哥哥待在一起，亚路嘉想。
“对不起，罗宾，我是真的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亚路嘉刚刚翻窗进入病房，听到的就是林肯·马奇虚情假意的话语。
达米安周身气势沉沉，显然已经审问林肯·马奇有一段时间了，却迫于找不到证据而无法对林肯·马奇使用暴力手段，没有从对方口中掏出什么东西。
他现在的心情差劲极了。
虽然达米安很相信亚路嘉的直觉，在父亲失踪之后第一刻就找到了林肯·马奇，但说到底他们没有证据。
林肯·马奇是一心为民的哥谭市长候选人，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他不可能对林肯·马奇动用暴力手段。
否则，那就不是普通的询问情报，而是私刑了。
“哥哥。”
亚路嘉开口的瞬间，达米安就回头望了过来，在目光触及亚路嘉的那一秒，原本冰冷的眼神骤然变得温和，冷凝的神色也逐渐染上了温度。
“你来了。”达米安微微颔首。
林肯·马奇躺在病床上，胸口缠着绷带，脸色苍白又虚弱，一副重伤未愈的模样。
但在看到翻窗进来的亚路嘉时，他的眼睛还是微不可察地亮了一点。
阿洛卡状态下的亚路嘉，愿意在他面前直接喊罗宾哥哥，是否代表……
林肯·马奇的思维只发散了一瞬，都还没有细想下去，就感觉到一只手忽然接近了他的后颈。
林肯·马奇愣了一下。
亚路嘉垂下脑袋，黑色长发散落在鬓边，林肯·马奇看不清对方脸上的神色，只能听见亚路嘉说出口的话语：
“你知道吗？林肯先生，在遥远的东方古国，有一种不必伤人就能让人感到极度痛苦的手法，他们将此称之为穴位和点穴。而恰巧，我的祖父就曾在那遥远的国度待过很长一段时间，我也掌握了这门手法。”
孩童温凉的手指顺着林肯·马奇的脊椎摸索：“据说，只要找到对应的穴位按下去，就能做到。更甚者，还能通过按压穴位而令人瘫痪。”
“林肯先生，你相信世界上存在着这样的手段吗？”
亚路嘉冰凉的声音在林肯·马奇耳边响起，他的手指停在了林肯·马奇脊椎上的某一点处。
黑发孩童气息冰冷，沉郁如鬼魅。
“林肯先生，需要你回答的问题哥哥已经问过你了，那我就不再问第二遍了。——我只问你这一句话，你要不要说？”
达米安见此，倒也没有阻止亚路嘉的意思。
他会以义警和超级英雄的标准要求自己，但从来不会以此要求亚路嘉。
达米安只双手抱臂，目光紧盯床上的林肯·马奇，防止对方是假装受伤，暴起伤害亚路嘉。
林肯·马奇的眼神沉了下来，内心翻滚着强烈的负面情绪。他就知道，连他的哥哥布鲁斯都没有认出他，只是侄子的……
“呃……啊！！！！！！”
林肯·马奇突然感到了一股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撕裂的疼痛，毫无防备之下，他几乎是立刻惨叫了出来。
一只手却突然抓起病床上的枕头，紧紧捂住了他的脸。
“林肯先生，小声一点，不要吵到其他病人。”亚路嘉的声音中带着笑意，“医院禁止喧哗，作为市长候选人，林肯先生要更加遵守规则才对。”
林肯·马奇猛烈地挣扎着，那股像是自他骨骼深处席卷而来的痛意折磨着他，让他浑身上下都遍布因疼痛而产生的冷汗。
而亚路嘉在捂住他的嘴时，连他的口鼻也一起捂上了，窒息感也同时袭来。
剧烈的疼痛和濒死感同时折磨着林肯·马奇，他不停地挣扎着，却无法抵抗亚路嘉的力道。
林肯·马奇确实接受过猫头鹰法庭的训练，实力非凡，但他受的重伤也是实打实的。
为了能够削减自己在布鲁斯心中的怀疑值，林肯·马奇可是付出了血本，以至于现在他再怎么挣扎都无法逃脱亚路嘉的控制。
“三，二，一。”
倒数三个数字之后，亚路嘉收回了手，可床上的林肯·马奇还在挣扎。
亚路嘉眨了下眼，故作困惑道：“哥哥，林肯先生为什么还要继续乱动呀？明明我已经没有再按他的穴道了呀。”
达米安平淡地答道：“可能是他躺太久了，想活动一下手脚。”
亚路嘉嘻嘻笑了：“哎呀，就算是想要活动身体也不能在客人面前这样做呀。林肯先生，你有点失礼哦。”
又在内心默数十秒过后，亚路嘉这才松开了自己按在林肯·马奇脸上的枕头。
氧气再次回归，林肯·马奇急促地呼吸着，脸上全是因疼痛和濒死的窒息感而产生的冷汗以及潮红。
亚路嘉垂着脑袋再次靠近了林肯·马奇，那双蓝眼睛明明颜色清亮，在此刻却看起来如同能够吞噬一切的深渊一般深邃。
“林肯先生，可以回答我和哥哥的问题了吗？”
“如果不可以的话，那就只能再来第二次了呢。”亚路嘉故作苦恼道。
第145章
林肯·马奇紧咬着牙关，看向亚路嘉的眼中带上了深深的恨意。
在此刻他已经完全从自己的幻想中醒悟，彻底意识到了所谓的叔叔全都是他自作多情的事实。
什么血缘的牵引，如果真的存在这种东西，亚路嘉根本不会对他下如此重手。
亚路嘉不知道林肯·马奇内心的想法，否则他一定会纠正林肯·马奇。
先不提他们之间根本不存在血缘的牵引这种东西，就算是真的有血缘又怎么样？就连拉尔斯他都照杀不误，更别说林肯·马奇这个之前见都没见过的家伙了。
亚路嘉眼看着林肯·马奇不肯开口，扁了扁嘴巴轻轻啧了一声，手指再次摸上林肯·马奇的脊椎。
林肯·马奇剧烈地挣扎着，但奈何重伤的身体在又经历过疼痛的折磨后，让他连翻身都成了问题。
只是稍微一活动，林肯·马奇就觉得自己的胸口在剧烈地疼痛，他甚至怀疑是刚刚自己惨叫的时候挣扎得太厉害，导致骨折的肋骨再次错位。
亚路嘉看着林肯·马奇惨白的脸，微微一笑，轻声道：“所以要说吗，林肯先生？”
林肯·马奇喘着粗气，看了一眼达米安，达米安一脸事不关己的模样。
该死的！
林肯·马奇知道，他是别想靠外力摆脱亚路嘉的审讯了。
要么继续被亚路嘉刑讯，要么……
林肯·马奇咬咬牙，呼地一下张开嘴，发出一声近似于猫头鹰咕咕叫的尖啸。
几乎是下一秒，窗外就猛地冲进来一道身影，那道身影砸破玻璃飞身而入。
又是利爪。
利爪的金属盔甲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色泽，几乎是在现身的第一秒，就毫不犹豫地冲向了亚路嘉。
林肯·马奇脸上露出了近乎于戏谑的笑容，看向亚路嘉的眼神扭曲极了，又像是在看他恨之入骨的仇敌，又像是在看令他惋惜的叛逆孩子。
“你果然是猫头鹰法庭的人。”亚路嘉迅速收回按在林肯·马奇脊椎上的手，险之又险躲过利爪的攻击。
达米安飞身上前，当场就和利爪展开了近身搏杀。
林肯·马奇也不演了，他躺在床上喘了口粗气，语气里带着居高临下的傲慢：
“你猜对了。但很抱歉，坏孩子是没有奖励的。”
“我从来没想过要走到这一步，但很可惜，我们还是走到了这一步。不过没关系，我会让他尽量留你们一命的。”
林肯·马奇勾起唇角，意气风发：“几个月后，我们会以崭新的面目再见——猫头鹰法庭的主人和利爪的身份。”
林肯·马奇不觉得自己是在报复，以罗宾和阿洛卡的实力，被制作成利爪后，一定会是极为优秀的工具。
亚路嘉听着林肯·马奇洋洋得意将自己的计划自爆了大半，不由默了默。
几秒过后，亚路嘉露出了微妙的表情，果然是痛到脑子不清醒了吗？
没想到刑讯还能有这种作用。
亚路嘉并未掩饰自己脸上的表情，林肯·马奇自然也就将之尽收眼底。
怒意再次在内心蔓延，林肯·马奇深吸一口气，压下内心喷涌的情绪。
“干掉他们，利爪。”林肯·马奇冷冷道，“如有必要留他们一命，没有就直接杀掉。”
利爪全程都保持着沉默，并没有回应林肯·马奇的命令，但他的攻势却更加迅猛了几分。
亚路嘉还是无法理解林肯·马奇的想法，既然是猫头鹰法庭的人，林肯·马奇也应该知道他和哥哥曾经俘虏了一名利爪的事情才对，怎么会对这个利爪能够干掉他们这么有自信呢？
除非，林肯·马奇和猫头鹰法庭也并非一条心。
亚路嘉不停转动着脑筋，和达米安隔空不动声色地对视了一眼。
兄弟二人不约而同地决定减缓攻势，给林肯·马奇留出更多自爆的时间。
人在志得意满时所透露的计划，有时比刑讯的效果还要好上许多。
果不其然，林肯·马奇在直挺挺地望了会儿天花板以后——他也想欣赏利爪暴揍亚路嘉和达米安的姿态，但奈何隐隐作痛的虚弱身体让他只能维持着现在这个姿势，又按捺不住内心的躁动，继续开口了。
“其实我从未想过要对你们如此严厉的，只是你们实在是太不听话了，孩子们。”
听到“孩子们”这个词，亚路嘉忍不住露出了有点嫌恶的表情。
他就知道！
他的直觉果然没有错，林肯·马奇就是跟妮莎他们差不多的大变态。
达米安的眉头狠狠抽动了一下，在旋身躲避利爪攻击时，状似无意般看了一眼林肯·马奇，眼中带着森然的杀意。
“毕竟我们是亲人，作为长辈，我应该包容不听话的孩子，但你们实在是太不听话了。”
林肯·马奇抛出了一道惊雷。
达米安顿了一下，但很快就又找回了状态，没让利爪趁机抓住破绽给他一击。
亚路嘉眨了下眼，瞬间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怪不得林肯·马奇会在听到“林肯叔叔”这个称呼的时候表现出很奇怪的态度，原来他也是韦恩啊。
亚路嘉的态度坦然极了，按照林肯·马奇的年龄，他只能是托马斯或者玛莎的孩子，反正只要不是父亲又多了一个血脉之子，那他都无所谓。
亚路嘉不在乎世界上是否还有其他韦恩和奥古，他在乎的唯有达米安。
哥哥的兄弟只需要有他一个人就够了，至于其他，那都无所谓。
林肯·马奇没有在亚路嘉和达米安身上得到他希望看到的反应，不由略有些失望地停顿了一下。
他告诉自己，可能是自己的描述太不直白，以至于他们把他当成了跟凯特·凯恩差不多的存在，而非是他们父亲的亲兄弟。
好吧，好吧，那就只能由他来将这个事实告诉给他们了。
“我的名字其实不是林肯·马奇，林肯·马奇只是一个用来掩饰的假身份而已，我真正的名字是——小托马斯·韦恩。”
这次就连达米安都没有对此做出什么反应，兄弟二人的注意力好像都放在了利爪身上。
林肯·马奇见状不满地皱了下眉。
但这么长时间以来，他都被迫掩盖自己的真实身份，只能以林肯·马奇的面目示人，他实在是憋得太久了，于是还是滔滔不绝地说了下去。
从自己小时候是如何被玛莎他们留在疗养院中细心呵护，又到托马斯和玛莎死后他是如何的绝望，再到他是怎么和猫头鹰法庭达成了合作，自己差一点就成为了韦恩集团的主人，最后又隐姓埋名接触布鲁斯等等等等，林肯·马奇几乎将跟他自己身世有关的情报都说了个干净。
对于猫头鹰法庭和他本人是否还有其他的阴谋，林肯·马奇倒是很聪明的一句话都没有提。
虽然他很确定他亲爱的哥哥已经被关在了猫头鹰法庭的迷宫里静待审判，但万一呢？
林肯·马奇虽然很有自信自己能解决掉蝙蝠家族的所有人，但他并不希望因自己太过得意而让自己和猫头鹰法庭的计划失败。
某种意义上来说，将自己的身世告诉给亚路嘉和达米安，也是林肯·马奇为他自己留下的一条后路。
假如猫头鹰法庭最终失败了，布鲁斯知道他是他的兄弟，而且自小就受到了猫头鹰法庭的洗脑，可能会对他网开一面。
等到林肯·马奇终于说够以后，亚路嘉和达米安再次互相对视了一眼。
亚路嘉总结道：“所以你是和猫头鹰法庭计划好了，要杀掉父亲，吞掉韦恩集团。”
虽然他们的计划确实如此，但林肯·马奇听到亚路嘉如此直白地说出这句话时，不免还是感到了一阵隐约的不安。
可亚路嘉和达米安再怎么受过训练也不过是两个孩子而已，怎么会抵得过拥有不死之躯的利爪呢？
林肯·马奇试图压下自己心中的不安，但下一秒他就看见，亚路嘉对着达米安点了下头，达米安竟然从万能腰带中掏出了一颗微型手榴弹。
他疯了吗？
在这么狭小的空间用手榴弹？？
林肯·马奇还不想跟亚路嘉和达米安一起同归于尽！
达米安看都没看失态的林肯·马奇，对准利爪毫不犹豫地掷出了那枚手榴弹。
手榴弹在落地的瞬间迅速挥发出了大量浓缩的气体——那根本不是什么手榴弹，而是液氮！
几乎是在气体挥发的那一瞬间，冷气裹挟着冰霜一同降临，利爪的速度立刻就慢了下来。
数十秒过后，利爪已经彻底变成了一座冰雕。
林肯·马奇这次是真的失声了：“你们知道利爪的弱点。”
亚路嘉回头，俏皮地对着林肯·马奇眨了下眼，笑容中带着几分恶劣：“看来猫头鹰法庭并不信任你呢。”
“你不知道吗？我和哥哥俘虏了一个利爪哦。这么长时间过去，你觉得我们会发现不了利爪的弱点？”
咳，至于利爪的弱点是怎么发现的，那就是另一个故事了。
林肯·马奇瞳孔一缩，怒火当即就涌上了他的大脑。
虽然他也做好了在计划达成后就毒死猫头鹰法庭所有人的准备，他自己当然可以背叛猫头鹰法庭，但猫头鹰法庭竟然敢背叛他！
亚路嘉活动了一下手脚，笑眯眯缓步走近林肯·马奇，俯身望着林肯·马奇又惊又怒的脸，语调轻轻：
“看来现在我们可以继续了。不过这次，没有人再来救你了哦，林肯先生。”
“如果你说出来的话，看在你勉强也能算我和哥哥的叔叔的份上——小托马斯叔叔，对吧？我可以留你一命，等到父亲回来再解决哦。”
林肯·马奇把牙齿咬得嘎吱作响，但在亚路嘉的手再次触碰到他的脊椎之前，他还是喊了出声：
“在法庭的总部！布鲁斯发现了法庭的上一个据点，顺藤摸瓜找到了法庭在地下的总部，被迷晕脱掉所有装备关进了迷宫！你们最好尽快找到他！”
他的声音嘶嘶宛如毒蛇，满满的都是恶意：“那是法庭的处刑地。在没有装备、食物以及水的情况下，他坚持不了多久的。”
“而且他断联的时间比你们想象中还要早，超过了二十四小时。法庭对你们的了解比你们以为的还要深，是法庭拿到了他的通讯器，才给了你们他今天才断联的错觉。”
“无论如何，布鲁斯都是我的兄长，我还是希望他能够活着的。”林肯·马奇对着亚路嘉微微一笑，露出了牙齿。
他吐出了一串地址，甚至虚情假意道：“如果不是我受了伤，我很愿意为你们带路。可惜我暂时还不能行动，我可怜的哥——”
“啊啊啊啊啊啊！！！”
林肯·马奇再次发出了惨叫。
亚路嘉看向林肯·马奇的眼神冰冷得宛如在看一个死人。
“很抱歉，林肯先生，”亚路嘉慢吞吞收回手，冷淡道，“但为了不让你乱跑，我也只能出此下策了。”
猛烈的疼痛过后，林肯·马奇突然发现自己感觉不到他的下半身了。
“你！”
第146章
“哥哥，我们走吧。”
亚路嘉没有再管林肯·马奇，回头看向达米安。
达米安挂断连接蝙蝠洞的通讯，低低“嗯”了一声，说：“我已经通知了便士一，有人负责处理利爪和林肯·马奇。”
亚路嘉也轻轻“嗯”了一声。
布鲁斯的失踪，明显让兄弟二人的情绪都不太高。
从亚路嘉对待林肯·马奇酷烈的手段就能看出，他现在的心情确实差劲得要死。
这不仅是因为布鲁斯的失踪，还因为他明明有能力立刻找到父亲，却只能通过审讯林肯·马奇的方式来寻找。
他们找到布鲁斯的时间晚一秒，布鲁斯受重伤甚至死亡的风险就大上一分。
达米安没有再参与对林肯·马奇的审讯的原因，也是存了让亚路嘉宣泄情绪的心思。
“父亲会没事的。”
达米安摘下自己右手的手套，轻轻揉了揉亚路嘉的脑袋，安抚道：“相信父亲的能力，他远比我们以为的还要强大。更何况，我们已经知道了他在哪。”
只听他镇定的语气，很难想象他此刻内心的焦灼其实不比亚路嘉少一分。
但纵使内心再怎么焦躁不安，达米安在亚路嘉面前也压抑住了他的情绪，就像他以往每次做的那样。
在亚路嘉面前，达米安总是成熟得不像他自己。
亚路嘉反手握住达米安的手，两只手紧紧贴在一起，将自己手心的温度也传递给了达米安。
纵使达米安表现得再如何镇定，正如他会为了安抚亚路嘉而伪装镇定一般，亚路嘉也总能透过达米安的伪装，看清哥哥内心真正的情绪。
“我知道的，哥哥。”亚路嘉反过来对着达米安露出了一个浅浅的微笑，轻声笃定道，“父亲会没事的。就算是有事，还有我呢。”
“我们会一起救出父亲的。”
达米安的回应是也紧紧扣住了亚路嘉的手。
十指相扣之时，达米安用自己的额头抵住了亚路嘉的额头。
兄弟二人短暂地分享了只属于他们两个的静谧时刻。
但救援布鲁斯迫在眉睫，在成功从对方身上汲取到足以安抚稳定自身的力量之后，亚路嘉和达米安就毫不犹豫地立刻动身。
病床之上，林肯·马奇还在试图活动自己的下半身，却无论如何都感受不到腰部以下的存在。
他在这种折磨中愈发惶恐绝望，抬眼时却看到了安静地额头抵着额头，共同分享一片静谧的亚路嘉和达米安。
林肯·马奇止不住地尖叫嘶吼，可那对兄弟却看都不看他一眼，好像他只是一团空气，这个病房中只有他们两人一般。
那是他根本插不进去也融不进去的私密与亲近。
同样都是流淌着韦恩血脉的兄弟，达米安和亚路嘉为何能如此亲密？！他和布鲁斯，布鲁斯甚至还不知道他的存在！不仅如此，布鲁斯还放任亚路嘉毁掉了他的脊椎！
林肯·马奇内心深恨不已。
他不会再因亲情而对他们留手了！
几乎是在亚路嘉和达米安离开的下一刻，林肯·马奇就迫不及待地掏出了通讯器，目光森冷，满怀恨意地再次召唤了利爪。
就算是瘫痪又怎么样？
林肯·马奇躺在病床上，感受着失去知觉的下半身，在内心嘲笑亚路嘉的无知。
他所谓的侄子，对琥珀金的力量一无所知。
林肯·马奇坐在轮椅上，身后是推着他离开医院的利爪，目光幽深地想：不过，既然蝙蝠们已经知道了利爪的弱点，那他就必须要考虑该如何应对了。
简单将从林肯·马奇口中得到的猫头鹰法庭地址告知蝙蝠洞以后，亚路嘉和达米安互相对视一眼，同时默默挂断了通讯，不约而同地假装没有听到阿尔弗雷德的那句“两位少爷，请暂时不要擅自行动，迪克少爷和提姆少爷已经准备出发”。
这些情报是他们从林肯·马奇口中掏出来的，蝙蝠侠的现任搭档也是达米安，他们才不要把救援父亲的任务交给别人。
虽然是这样说，但是站在下水道的入口前，亚路嘉还是情不自禁地止住了脚步。
达米安知道亚路嘉有点小洁癖，其实也不能算是洁癖，毕竟世界上大多数人都无法接受在下水道中行走。
之前，但凡是有需要前往下水道探查的行动，亚路嘉都会默默溜掉，假装自己今天没有参加过夜巡。
但现在，达米安还没说什么，就见亚路嘉深吸一口气，掏出防毒面具戴到脸上，仿若步入刑场一般视死如归地跳下了井盖。
为了救父亲他的牺牲实在是太大了！等救出父亲以后，父亲必须要奖励他，把他一天能吃的小蛋糕提到四五个，不，八九个才行！！
“哥哥，快点，快点。”亚路嘉瓮声瓮气的声音从井底传来，反客为主催促着达米安。
达米安忍不住挑了下眉，眼中掠过一丝好笑，很快就也跳进了下水道。
打开多米诺面具夜视功能的达米安走在前面，被防毒面具遮挡了一部分视野的亚路嘉走在后面，两人也不管猫头鹰法庭是否在下水道里设置了监控，只是快速在下水道中前行，战靴踩在下水道的积水中，带起一片片水波。
以他们两个现在的急切程度，没跑起来也是为了给接下来的战斗留存体力。
终于，两人同时停下了脚步，他们都看到了管道壁上刻画着的那个蝙蝠标志。
就是这儿了。
“父亲是从这里进去的。”
达米安打开手电筒晃了一下那个标志，亚路嘉凑过去之后，看到了标志后的暗门。
不知是猫头鹰法庭足够狂傲，还是真没发现这个蝙蝠标志，竟然就放任它留在这里，为他们指路。
亚路嘉屏气凝神闭了下眼，下一刻他摘下了防毒面具，毫不犹豫地进入了那道暗门。
几乎是在进入暗门的那一瞬，飞刀就直奔达米安的面门而来。
达米安头都没抬一下，身后猛地飞出的罗宾镖就替他击飞了那枚飞刀。
亚路嘉收起掷出罗宾镖的手，立刻拔刀上前，和前来击退入侵者的利爪们缠斗在了一起，掩护达米安的行动。
比起非要把万能腰带改成臂钏款的亚路嘉，达米安的万能腰带容量更大，携带的液氮自然也就更多。
可惜不知道父亲的装备被他们放在了哪里。
亚路嘉想，有冷冻枪的话，会比液氮要方便很多。
下一秒，亚路嘉一脚踢上一个利爪的胸口，借力向后退去，而与此同时，达米安掷出的液氮炸弹也擦着他的脸砸到了利爪之间。
在知道了弱点之后，这些拥有不死之躯、实力强悍的利爪，反而很好解决。
亚路嘉和达米安解决掉他们的用时，甚至还没有到一分钟。
圆桌前，猫头鹰议会的猫头鹰们正戏谑地欣赏着楼下迷宫里，蝙蝠侠挣扎求生的模样。
“嘻嘻，他还能再坚持多久？我赌十分钟。”
“我赌一小时。”
“他会和他的曾祖父一样死在这里，这大概就是韦恩的宿命吧，哈。”
“妈妈，好无聊……能不能让他快点死？我想回家了。”
“哦，宝贝，再坚持一会儿。否则等你长大以后，每每回想起今日，你会遗憾错过了如此美戏，能够欣赏一名韦恩挣扎求生的机会可不多。”
“亲爱的，你女儿真可爱。既然累了又何必强撑？不是还有那两个小韦恩吗？我们的小宝贝弥补遗憾的机会还有两次呢。”
“嘻嘻，有趣，我想看。”
“我记得那两个小韦恩是同母兄弟。”
“如果到时候告诉他们只有一个人能活下来，也不知他们中是否会有人饥困交加下吃掉自己的兄弟呢？”
“兄弟相残，好戏，好戏，我要看！”
就在猫头鹰们正讨论得沸沸扬扬的时候，一名利爪突然现身，面无表情地将入口处发生的一切都告诉给了他们。
听到一群利爪都被冷冻失去行动能力的消息，猫头鹰们的反应却是——
“小韦恩来了。”
女声的主人笑盈盈低头，温柔地询问坐在她膝上的女孩：“宝贝，你想看小韦恩他们也加入求生吗？”
戴着白色面具的小女孩歪了歪脑袋：“会更有趣吗？”
“会哦。”
“那我要看，妈妈！”
“这可比兄弟相残要好看多了，嘻嘻。蝙蝠侠不是不杀人吗？两个尊敬他、甘愿为他付出的孩子出现在他面前，他们是如此弱小，却又是他的血脉之子……当我们不杀人的蝙蝠侠饿到极致之后，会吃了他的孩子吗？”
“不杀原则，不杀原则。”
又是一阵嬉笑声。
“要来打个赌吗？”
“嘻嘻，我要来。赌注就要你们家在钻石区的那条商业街怎么样？”
“那我要你们家族最新到手的金矿。”
就在楼上的猫头鹰们正兴致盎然地讨论该如何折磨蝙蝠侠和小韦恩们时，楼下的迷宫里突然出现了新的变化。
罗宾匆匆冲进了迷宫，几乎是立刻就掏出了液氮，冷冻了正在和蝙蝠侠缠斗的利爪。
“父亲！”罗宾扶住伤痕累累的蝙蝠侠，从腰带中掏出了几支药剂，迅速扎进了蝙蝠侠的大臂。
“怎么只有一个？另一个呢？”
“只有一个也好，把另一个小韦恩留到长大以后再来表演一次，岂不是更有趣。”
“你们说的小韦恩，是我吗？”
突然，一道掺杂着困惑与好奇的童声，插入了猫头鹰们的对话。
亚路嘉站在入口处望着猫头鹰们，虽然语气和缓满是好奇，但脸上却是截然相反的森然杀意。
“找到你们了。”他说。
第147章
戴着白色面具的猫头鹰们看到突然现身的黑发孩童，脸色纷纷发生了变化，开始大声呼唤利爪前来保护他们，还有人在厉声呵斥利爪都是一群废物，竟然让人摸到了他们身边。
人群之中，有几个明显地位较高、被其他猫头鹰以众星拱月之势围在中间的猫头鹰议会成员，隐藏在白面具下的眼睛微微闪烁。
他们看向亚路嘉的眼神中没有恐惧，反而沾染上了几分狂热。
·楼下
蝙蝠侠呛咳两声，用意志力止住了大量饮水的冲动，强行放下了手上的军用水壶，将水壶还给了达米安。
“阿洛卡在哪？”
即使经过饮用水的滋润，蝙蝠侠那超过二十四小时没有饮水的嗓子也依旧嘶哑无比，没有开变声器，却跟开了变声器后的声音相差无几。
他第一个问的就是亚路嘉的去向。
以这对兄弟对彼此的在意程度，在危险到连他都会遇险失踪的猫头鹰法庭，不可能出现达米安在场，亚路嘉却不在的情况。
达米安停顿了一瞬，移开了眼，没有直接回答布鲁斯的问题。
他知道亚路嘉是去找操纵这一切的猫头鹰们了，也知道亚路嘉对那群隐藏在暗处的家伙心怀杀意。
但在蝙蝠侠面前，达米安选择了为亚路嘉隐瞒。
蝙蝠侠脸色瞬间有了变化，从达米安的反应中看出了什么，当场就支撑着虚弱的身体站了起来：“带我去找阿洛卡！猫头鹰法庭一直在寻找他，他们在故意引诱他现身！”
达米安瞳孔骤缩：“是他们干的？！”
达米安立刻就想到了黑|帮们不正常的活跃，突然就消失的恐怖传说，还有林肯·马奇对亚路嘉表现出的不正常的亲近。
他们都被猫头鹰和利爪的表现骗了，以为对方的目标是蝙蝠侠和韦恩集团！
“亚路嘉一个人去找那群猫头鹰了。”
几乎是在达米安话音落下的下一秒，两人便如离弦之箭一般同时向外冲去。
沿途又有利爪来袭，但怒上心头的达米安已经无心再理会这些利爪，丢出液氮炸弹就头也不回地掠过被冻成冰雕的利爪。
在路上，布鲁斯快速将他的调查结果告知了达米安。
什么猫头鹰法庭将自己的巢穴建立在了韦恩大厦的第十三层，什么他们这么多年以来都一直暗中操纵着哥谭的发展，以及最重要的——
“在将我关进迷宫之后，他们告诉了我一个名字，蝙蝠之神巴巴托斯。”蝙蝠侠眼中遍布红血丝，脸色疲惫，神情却冷肃极了，“他们从许多年前就在信仰它，立志于召唤蝙蝠之神降临这个世界。”
“他们从前盯上的祭品是我，但后来亚路嘉在阿卡姆使用了能力，他们在亚路嘉杀死的那些人身上检测出了他们的神需要的东西。”
“那群猫头鹰将其称之为「黑暗」，而蝙蝠之神就是黑暗的象征，于是祭品的人选更改了。”
“猫头鹰法庭虽然不知道亚路嘉的身份，但因小丑他们死亡的时机，猫头鹰怀疑是跟我有关的人做出的这一切。而亚路嘉当时恰好离开了这个宇宙，处于长期失踪状态，他们很快就将怀疑对象锁定为了亚路嘉。”
“为了确认亚路嘉的身份，猫头鹰法庭故意操纵黑/帮引发暴乱，希望能在我们应接不暇的时刻，再复刻一次阿卡姆的大规模死亡事件。”
“包括近期哥谭发生的很多事情，都是他们想要引诱亚路嘉现身的手段。只是亚路嘉没有给他们这个机会，于是他们就转而派林肯·马奇故意接近我，又派出利爪刺杀我们，试图以此确认亚路嘉就是他们想找的那个人。”
“总而言之，”布鲁斯判定，“猫头鹰法庭一定是掌握了能够用来克制亚路嘉的手段，才会如此有恃无恐。”
亚路嘉有危险。
布鲁斯很了解自己的小儿子，亚路嘉在与猫头鹰们正面接触之后，很大可能会直接对猫头鹰们展开强求。
亚路嘉从来都不是什么循规蹈矩的性格，行事向来随心所欲。能够忍到现在才使用能力，已经是足够尊重他这个父亲了，但亚路嘉的忍耐一直都有极限。
就像从前，亚路嘉忍到极限之后，就对小丑展开强求大开杀戒一样，现在的亚路嘉大概率也会是这样。
达米安面沉如水，再次加快了自己的速度。
“该死的。”
达米安·韦恩咒骂了一句阿拉伯语脏话，他不应该放任亚路嘉独自去面对猫头鹰法庭的。
明明他也接收到了父亲的告诫，却愚蠢地没有将此放在心上，害亚路嘉陷入险境。
达米安恼怒极了，既是对轻率的自己，也是对算计亚路嘉的猫头鹰法庭。
对前者的恼怒甚至超过了后者。
明明作为兄长，他应该承担守护亚路嘉的责任，却总是如此轻率，甚至很多时候还要让亚路嘉反过来保护他这个哥哥。
达米安再次骂了一句阿拉伯语脏话，脏到如果亚路嘉在场，会目瞪口呆地问“哥哥，是谁教坏了你”的程度。
而此时，正在被哥哥和父亲一起担忧的亚路嘉——
“所以，你们没有人愿意主动告诉我名字吗？”亚路嘉笑眯眯地望着猫头鹰们。
在说出这句话时，亚路嘉正大摇大摆地坐在猫头鹰议会的圆桌上，一条腿随意地搭在桌面，另一条垂下的腿百无聊赖地摇晃着，几乎是将猫头鹰的巢穴当成了自己家一般自在。
猫头鹰议会的成员们缩成一团，惊怒交加地望着有恃无恐的亚路嘉。
而在他们四周，到处都是变成冰雕的利爪。
就在刚刚，猫头鹰们亲眼目睹了眼前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黑发孩童，是如何在转瞬间就变成了怪物，只凭一句话就毫无预兆地将在场的所有利爪全都冻成了冰雕。
那个怪物只现身了一秒，却给在场所有人都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让他们只是想起来就忍不住颤栗。
猫头鹰议会的所有人都出身于上层阶级和富豪家族，多年以来一直在暗处操纵着哥谭。
但在真正的怪物面前，这群高高在上，玩弄哥谭和他人命运的贵族们，也不过只是会因对方散发的非人压迫感而恐惧战栗的普通人而已，甚至还不如被他们当成工具的利爪。
利爪尚且拥有不死之躯和强大的实力，但这群猫头鹰们自出生以来便养尊处优，只是肉体凡躯的普通人。在失去利爪的保护，作为依仗的权势也变成了无用之物后，他们也只能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等待着命运的审判。
就像他们审判以往被他们当成猎物的每一个人，审判艾伦·韦恩，审判蝙蝠侠时一样。
他们所直面的这个怪物，甚至更加恶劣，更加地喜爱玩弄猎物。
亚路嘉眨了下眼，等了又等都没有等到回复，于是故意拖长声音道：“如果没人说的话，那就只能由我随机点名了哦——”
“只不过嘛，因为我只能杀我知道名字的人，所以被我说出名字的家伙才会死掉。”
缩成一团的猫头鹰议会之中，明显有人变得更加恐惧了。
亚路嘉俏皮一笑：“不过嘛，我也不是什么魔鬼，可以给你们一个好心建议。”
“比起被我随机点名，自己会有几十分之一死亡的概率……主动说出其他人的名字，让自己死亡的可能变成零，难道不是更划算嘛？”
亚路嘉故作惊讶道：“不是吧，难道你们都不知道身边人的名字吗？”
“你们真的要大公无私到宁可牺牲自己，也不出卖别人吗？当然，我可不觉得你们有这么高尚。”
看着明显已经有所意动的猫头鹰们，亚路嘉笑嘻嘻再次抛出了一个诱饵。
“你们杀死了我的曾曾祖父，还试图杀死我的父亲。我这个人一直信奉等价交换的原则，所以我只要两个人的命。一命换一命，这很公平吧？”
“只要你们说出两个人的名字，剩下的人就都可以走了哦。”
——当然是骗人的。
亚路嘉笑容灿烂极了，他怎么可能会放这群家伙走呢？
不仅敢玩弄父亲，还试图让他和哥哥自相残杀……他们必须要付出代价才行。
所有人都得死。
亚路嘉想。
几乎是在亚路嘉话音落下的下一秒，人群中就发出了骚动。
亚路嘉笑眯眯地看着那群高高在上的猫头鹰们开始了狗咬狗。
“卡莱尔，你去上！等你死后，我会补偿你的家族！”
“凭什么是我？！萨布丽娜才是新加入的那个，为什么不能换成她？”
“你疯了！你竟然敢说出我的名字！！”
“够了，科尔曼。你们难道看不出他是在故意引诱我们自相残杀吗？他在报复我们对布鲁斯·韦恩的玩弄。”
“该死的！欧文·亨特，你既然能看出来，还敢说出我的名字！科尔曼家绝不会放过你和亨特家族！”
“你……！爱德华·科尔曼！”
有依仗着家族势力推出身弱小家族的人献身的，有趁机陷害商业竞争对手的，还有排除异己的……
总之，在猫头鹰们的狗咬狗之下，亚路嘉几乎知道了在场所有人的名字。
现在，即使是自认为有巴巴托斯庇佑、有恃无恐的几名猫头鹰议会核心成员，也纷纷变了脸色，再也维持不住表面的冷静。
他们的名字，也在刚刚的纷争之中被喊了出来。
几人互相对视一眼，彼此的想法难得达成了一致。
——既然已经确认了亚路嘉·韦恩就是他们在找的那个祭品，必须要立刻召唤巴巴托斯大人降临于世才对！
所有人都默契地没有询问彼此，到底是真的想召唤蝙蝠之神，还是想要保住自己的性命。
其中一名戴着白面具的男人，毫不犹豫地按下了发信器的按钮。
早在将蝙蝠侠围困到迷宫之前，他们就已经提前准备好了召唤巴巴托斯的五种金属，预备如果找不到拥有「黑暗」气息的那个祭品，就直接用蝙蝠侠召唤巴巴托斯。
最近几年，不知为何，他们与巴巴托斯的联系越来越弱，甚至已经到了再也联系不到巴巴托斯的地步了。
这让数百年以来，一直以召唤巴巴托斯降临于世为奋斗目标的猫头鹰们惶恐极了，唯恐是他们的蝙蝠之神认为他们动作太慢，厌弃了他们这些无用的信徒。
惊慌之下，猫头鹰法庭直接做出了今天就召唤巴巴托斯的决定。
亚路嘉：？
他莫名其妙地看着突然站出来的几人，一团不明液体就在这时从天而降，差一点把他从头淋到了尾。
亚路嘉眼疾手快躲过那些液体，但还是不可避免地被溅上了几滴。
他本以为这些液体会是毒药或者硫酸什么的，但却连一丝痛感都没有感到。
亚路嘉懊恼自己的疏忽大意，因为利爪全都被解决、猫头鹰议会的这群人又很弱，就直接放松了警惕什么的，如果被哥哥知道，绝对会狠狠教训他一顿。
“太讨厌了……”
亚路嘉气鼓鼓抹掉溅到自己脸上的不明液体，才发现那是一种类似于融化后的金属的不明物质。
什么鬼？
亚路嘉再次发出了疑问。
他知道猫头鹰法庭搞出来的东西绝对不会是什么好东西，可直觉又告诉他，这些液体金属对他并没有什么伤害，甚至还有利于他。
亚路嘉头顶冒出一个大大的问号。
这群猫头鹰到底在搞什么？
亚路嘉的杀意都被冲散了一点，只觉莫名其妙。
难道这就是他们的计划吗？通过让他觉得莫名其妙，而削弱他对他们的杀意？
那他们的智商恐怕很抱歉了。
不管发生了什么，他都不可能放过这群家伙。
亚路嘉正在思考是直接展开强求，还是看看这些猫头鹰还能再表演什么戏码，就见那群猫头鹰中突然冲上来一个男人。
那个男人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话，什么封印打破，什么祭品，什么蝙蝠之神，然后大喊一句：“伟大的蝙蝠之神巴巴托斯，请您降临于此世！”
“黑暗之昼即将结束，黑暗之神即将降临！！”
亚路嘉：？？？？？
几秒过后。
几十秒过后。
一分钟过后。
无事发生。
冲出来的那个男人额头滴下一滴冷汗，内心焦躁不安，只以为是他们选错了祭品。
该死的，他们不应该选小韦恩的，被巴巴托斯大人钦点的布鲁斯·韦恩才是最适合的祭品！他们都被骗了！
亚路嘉都震惊了，他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名字，但看着那个男人不死心又大喊一声“蝙蝠之神巴巴托斯大人！”的模样，终于确定了对方是真的在召唤巴巴托斯。
“…………”
亚路嘉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发问：“你们在召唤巴巴托斯？？”
“巴巴托斯都已经没了几年了，你们才想召唤他？还是说你们以为这个仪式可以复活巴巴托斯啊？”
亚路嘉没想到猫头鹰法庭折腾了这一大堆事，就是为了召唤一个跟死神差不多——物理意义上的死·神——的蝙蝠之神。
亚路嘉难以理解，亚路嘉大为震撼。
“什么？？！！”冲出来的男人不可置信地大喊。
第148章
在终于搞清楚猫头鹰法庭的目的之后，亚路嘉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和哥哥还有父亲调查这么长时间，原来是在跟一群连自己信仰的神明死掉了都不知道的大笨蛋斗智斗勇？？
“…………”
好没用，好丢脸。
亚路嘉成功控制住了捂脸的欲望，但脸上的表情还是无法避免地垮了下来。
和这种笨蛋成为敌人，总有一种自己也被拉到了跟他们同样的水平线，也变成大笨蛋了的感觉。
“不可能！你在骗我们！巴巴托斯大人怎么可能会死？”
高高在上的白面具男人彻底失去了方才的傲慢，还在那不死心，一遍又一遍地试图召唤巴巴托斯。
“巴巴托斯大人，请您降临于此！巴巴托斯大人，请……”
亚路嘉看看不可置信几近崩溃的男人，又看看那边已经引发了骚乱的猫头鹰们，内心只觉厌倦。
他在心里小小的叹了口气，安慰自己最起码这次可以补充一点能量，也不算是白跑一趟，就当是和哥哥一起经历了一次调查和实战训练。
“唉……”
虽然是这样安慰自己的，但亚路嘉还是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几秒钟过后，亚路嘉无精打采地开口：
——“伊莱亚斯·鲍威尔，给我你的指甲。”
这是亚路嘉第一次在强求的时候，表现得如此厌倦，浑身上下都充满了一种被迫上场的感觉。
黑发孩童脸上神情恹恹，蓬松的黑色长发也无精打采地垂下，看起来就像是个被迫早起上学的小学生，再普通不过的那种。
可就是这样一个普通的孩子，在开口的那一瞬间，就让对面原本还在不停念着“巴巴托斯大人”的男人瞬间安静了下来。
男人瞪大眼睛，脸上满是惊恐，在白面具的遮挡之下才勉强留下了几分颜面。
他不知道亚路嘉要做什么，但他还记得亚路嘉说过只会杀知道名字的人，而现在，亚路嘉喊出了他的名字！
男人的大脑一片空白，但不知为何，竟没有求饶。
他只是呆立在那里，呆若木鸡地看着对面的黑发孩童。
在男人身后不远处，猫头鹰议会的众人渐渐安静了下来，或多或少地都松了口气。
亚路嘉选了鲍威尔。
他们记得小韦恩说过，他只杀两个人，现在第一个人已经选出来了，只要再选出第二个，他们就会彻底安全了。
刚刚就差扯着头发互相厮打的猫头鹰们，再次恢复了他们的风度，优雅地站回了原先的位置，甚至还整理了一番身上的领带裙摆袖口。
只是，在看向亚路嘉时，他们的眼中还是不可避免地闪过了一点恐惧与忌惮。
亚路嘉表现得太平静也太寻常了，甚至还有几分厌倦，无害到很难激起他人的恐惧与警惕。
但也正是如此，才更让人觉得恐惧。
在夺取他人性命时，以钝刀子割肉、逼迫他们互相推诿的方式选出死者的时候，亚路嘉这种平静中带着厌倦的模样，反而比杀气腾腾的样子更多了几分诡谲。
人类的生命对他来说究竟算什么？
看到这一幕的人，恐怕都会忍不住在内心发出疑问。
布鲁斯和达米安匆匆赶到时，看到的就是眼前这一幕。
黑发孩童百无聊赖地坐在桌沿上，以一种极其随意的语气对戴着白面具的男人说道：“伊莱亚斯·鲍威尔，给我你的右眼。”
即使是在要求他人挖出右眼送给他，亚路嘉脸上却依旧没什么表情，甚至还颇有几分无聊的感觉。
——直到那两道脚步声出现。
黑发孩童回头，看到了匆匆赶来的布鲁斯和达米安。
那双写满了无聊的眼睛忽的一下亮了起来，欢喜与亲近一点一点盈满了他的眼，仿佛一副没上色的油画被点上了瞳仁，瞬间就拥有了灵动的色彩。
看着与他们对视之后，整个人都鲜活起来的亚路嘉，布鲁斯再次感到了一阵难言的复杂心绪，脚步莫名停了下来。
达米安没有注意到父亲的反应，满眼都是眼睛亮亮地看着他的亚路嘉。
他看都不看一眼倒了一地的利爪和纷纷投来视线的猫头鹰们，快步走到亚路嘉面前。
就好像根本没有听到亚路嘉刚刚在向一个男人索要右眼一般，达米安板着脸掰过亚路嘉的肩膀，上上下下检查了一番亚路嘉的情况，确认他没有受伤，也没有表现出什么特别的反应以后，紧皱的眉头才松开了一点。
亚路嘉眼睛中闪烁着细碎的光，进入强求状态之后，他没办法正常和达米安对话，但那双眼睛已经把它的主人想说的所有话，都说给达米安听了。
达米安看着弟弟忽闪忽闪的眼睛，难看的脸色也跟着回温了一点。
但很快，他就注意到了亚路嘉脸上被溅到的那几滴液体，虽然亚路嘉用自己的手抹了一下，但还是在脸上留下了些痕迹。
达米安皱了下眉，摘下手套，不知从哪掏出来一块手帕，一只手扶着亚路嘉的脸，另一只手擦拭亚路嘉的脸颊。
亚路嘉乖乖扬起脸，任由哥哥在他脸上动作。
兄弟二人就好像猫头鹰法庭那些人都不存在一般，旁若无人地一人仰脸一人擦拭。
直到达米安擦去亚路嘉脸上最后一点脏污，又近距离看了看以后，这才收起手帕。
几秒钟过后，绿色战术手套再次回到手上，达米安又变成了那个坏脾气的臭脸罗宾。
亚路嘉却不同于刚刚，整个人都鲜活了起来。
既然哥哥和父亲都已经来了，亚路嘉也不想再在猫头鹰法庭身上浪费更多的时间，干脆深吸一口气，将剩下的要求都说出了口：
“伊斯莱特·鲍威尔，给我你的膝盖。”
“伊斯莱特·鲍威尔，给我你的手臂。”
四次要求说完，亚路嘉露出了一点笑颜，轻松得仿佛是丢掉了什么垃圾一般。
熟悉的一幕再次在布鲁斯面前上演，只是这次不同于上次，那些人甚至没有留下一具完整的尸体。
在亚路嘉话音落下的那一刹，戴着白面具的男人就毫无预兆地炸成了烟花，纷纷扬扬的血肉像雨一样落下，却被亚路嘉敏捷地避开。
而那群恢复优雅的猫头鹰们，在亲眼目睹这一幕之后，失态地再次发出了一声尖叫。
下一秒，有的尖叫变得更加高昂，有的尖叫却只在短促地叫了一声后又戛然而止。
戴着白面具的人群中，有几人在下一刻，也同名为伊斯莱特·鲍威尔的男人一般，毫无预兆地炸成了烟花。
鲜血伴着残肢溅到了养尊处优的猫头鹰们的白面具上，溅到了他们的西装和礼服上，也溅到了他们裸露在外的皮肤上。
尖叫声此起彼伏，戴着面具的猫头鹰们再也维持不住自己的形象，一边尖叫着一边向外跪爬逃窜，却无法逃离。
因为，亚路嘉已经握刀拦在了他们的去路上。
“真可惜。”黑发孩童嘴上说着可惜，表情和语气却都淡漠极了，“本来以为能一次性把你们都杀掉的，结果没想到只死掉了几个人，还要轮到我自己来动手。”
这场强求，亚路嘉能感受到它波及了二十多人，但猫头鹰法庭里只死了六七个人，比亚路嘉原本预想的起码死一半人要少一些。
不过也没差啦，就是他自己亲手杀的话会麻烦一点。
“你说过只杀两个，你骗我们！！”
亚路嘉耸了耸肩，笑了一下。
外表俏皮可爱的孩童，在此刻的猫头鹰法庭众人眼中却与魔鬼无异。
“对呀，我说了只杀两个，所以我只向一个人强求了，其他人的死跟我没关系呀，他们是被鲍威尔连累了。”亚路嘉歪着脑袋，理直气壮道，“而且是你们先出尔反尔的。””我还没有选出第二个强求的人呢，你们竟然就要走了，先出尔反尔的人明明是你们。”
倒打一耙的亚路嘉摇头叹气，用一种很可惜的语气说道：“我已经给了你们机会了，结果你们在我只杀了一个人之后就试图逃跑，背弃了我们的约定，所以就没办法啦。”
“约定作废，你们今天都要死在这里。”
亚路嘉就要拔刀，却听到身后传来了一道嘶哑男声。
“够了，适可而止，阿洛卡。”
蝙蝠侠嘶哑的声音自身后传来，亚路嘉脸上的笑容一下子顿住了。
几秒钟后，他回头看了一眼猫头鹰法庭的几人，又看了一眼身后的蝙蝠侠，不仅没有松开手，反而握刀握得更紧了。
达米安深深皱起了眉，快步向前，已经预料到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已经够了，阿洛卡，你已经做得够多了。剩下的应该将他们交给法律，让他们得到应有的惩戒，而非就这样结束。”
“他们该死。”亚路嘉的回应只有简短的一句话，“他们想让我和哥哥自相残杀，还对父亲做出了这样的事，他们该死！”
显然，布鲁斯不认同亚路嘉的理念，亚路嘉也不认同布鲁斯的理念。
就在演变为争吵之前，三人突然齐齐停下了动作。
高跟鞋踩在瓷砖上，发出了清脆的声响，咔哒咔哒，离他们越来越近。
“好久不见，亚路嘉，达米安，还有……吾爱。”
那道墨绿色的身影，还尚未完全显现在灯光之下，就已经含笑开口。
“妈妈！”亚路嘉睁大了眼睛，几乎是雀跃地喊出了那个名字。
塔利亚渐渐走出了阴影，她左手拎着一颗苍白的头颅，右手放在佩剑之上，对着三人微微勾唇，露出了一个危险却又迷人的笑颜。
“好久不见。”
第149章
“妈妈！”
几乎是在来人身形显露的下一秒，亚路嘉就已如乳燕投林般向外冲去，扑进了塔利亚的怀里。
“妈妈，我好想你。”亚路嘉把脑袋埋在塔利亚怀里，闷声闷气道，“特别特别想。”
自从来到哥谭以后，亚路嘉就再也没有见过妈妈了。
虽然这些年里，塔利亚也来过几次哥谭，还跟布鲁斯和达米安直面和对峙过几次，甚至连小乔纳森和至尊小超人都见过，亚路嘉却每次都“恰到好处”的错过了和妈妈的见面。
第一次，亚路嘉得知消息匆匆赶来时，连塔利亚的背影都没有看到，他只以为是偶然。
第二次，他在得知消息时就瞬移赶来，塔利亚却在他现身的那一刻毫不犹豫转身就走，只留给了他一个背影。
当时的亚路嘉很困惑，他呆呆地看着妈妈塔利亚远去的背影，喊了一声“妈妈”，塔利亚却置若罔闻一般，没有回头。
亚路嘉下意识就想要去追，却突然被旁边的达米安攥住了手腕。
他后知后觉地止住了脚步，看看妈妈的背影，又看看身旁哥哥面沉如水的脸色，突然沉默了下来。
从那以后，亚路嘉就再也没有特意去见过塔利亚，甚至有时在得知塔利亚来到哥谭的消息后，还会特意避开。
因为，他知道原因。
塔利亚看着埋头在她怀中的孩子，眼神柔和了一瞬，她轻轻抬手揉了揉亚路嘉的脑袋，脸上是少见的温柔与慈爱。
但只有一瞬。
下一瞬，塔利亚就抬头直直看向了不远处的蝙蝠侠，绿眸中微闪，神秘又危险。
短暂地与蝙蝠侠对视了一瞬后，塔利亚就又看向留在蝙蝠侠身边的达米安，红唇微勾，两双一模一样的绿眼睛在半空中碰撞。
她轻声呼唤道：“达米安。”
达米安迟疑了一瞬，难得表现出乖巧的态度，听从了母亲的呼唤。
亚路嘉感受到哥哥的到来，依依不舍地将自己的脑袋从妈妈的怀里拔出来，一点一点蹭到哥哥身边。
“母亲。”达米安迎上了塔利亚的眼睛。
听着哥哥和妈妈交谈的声音，亚路嘉眼睛一扫，这才注意到被塔利亚随手掷到地上的那颗头颅。
苍白的脑袋早已咕噜咕噜滚进了血泊中，亚路嘉一眼就看出了那是林肯·马奇。
咦？
亚路嘉困惑地眨了眨眼，没想到竟然会是林肯·马奇。
在他的认知中，林肯·马奇已经是一个躺在床上无法起身的废人了，自然也就不可能成为值得被妈妈砍下头颅的战利品。
塔利亚结束了和达米安的交谈，轻描淡写道：“不过只是个小角色而已。”
在前来寻找达米安和亚路嘉的路上，塔利亚遇到了在服用琥珀金后恢复如初的林肯·马奇，发现对方对达米安和亚路嘉，尤其是亚路嘉满怀恶意后，便顺手为她的孩子解决掉了敌人。
对于自己和拥有不死之躯的林肯·马奇战斗的过程，塔利亚眼睛都没眨一下，仿佛只是随口提了一句不值一提的小事。
战靴踩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布鲁斯结束了和猫头鹰法庭剩余成员的“友好交流”，在成功将他们都封了口之后，也大步走了过来。
“不管你的目的是什么，”蝙蝠侠望着塔利亚，言简意赅道，“离开这里。”
这里不是谈话的地方，蝙蝠侠还没有在猫头鹰的巢穴跟前女友交谈的兴趣。
塔利亚勾了勾唇角，漫步走进蝙蝠侠身前：“吾爱，在我们的孩子面前，你也要对我如此冷淡吗？”
迎着蝙蝠侠看似无动于衷的目光，塔利亚俯身凑近蝙蝠侠，在他耳边低声道：“至于我的目的……”
她深知亚路嘉五感敏锐，因而几乎是贴着蝙蝠侠的耳朵说出了话。
塔利亚低低笑道：“时间到了，吾爱。”
“我们的孩子，该回刺客联盟了。”
蝙蝠侠瞳孔一缩。
几秒后，塔利亚微微昂首，亲吻了蝙蝠侠裸露在外的下巴。
“再次见面，很高兴你还活着，吾爱。”
不远处，亚路嘉睁大眼睛，暂时还没有意识到降临在自己和哥哥身上的危机，望着站在一起、距离拉得极近的父母，忍不住“呜哇——”了一声。
夜色如水。
在离开猫头鹰法庭以后，蝙蝠侠拖着疲惫的身躯，强撑着与塔利亚对峙。
塔利亚却只是望了他一眼，而后轻笑一声：“你累了，侦探，我们应该换个时间再见。”
蝙蝠侠眉头都没皱一下，仿佛那个二十四小时滴水未尽，只在达米安到来以后短暂饮了几口水、注射了一针葡萄糖补充能量，还赤手空拳同拥有不死之躯的利爪搏斗的人不是他一般。
“不需要。”
他像一块顽固的石头一般，冷冷吐出了这几个字。
塔利亚倒也不恼，毕竟她这次前来哥谭是想带亚路嘉和达米安走，肯定避免不了和蝙蝠侠的冲突。
既然蝙蝠侠主动拒绝了，作为占优的一方，她又何乐而不为？
夜色之下，晚风吹拂着塔利亚的长发，塔莉亚缓缓开口：“我这次的目的——”
她的目光停留在不远处紧挨在一起的亚路嘉和达米安身上。
“亚路嘉，达米安，时间到了。”塔利亚说，“我来带你们回家。”
达米安和亚路嘉尚未来得及反应，蝙蝠侠就在听到塔利亚的话后，毫不犹豫说出了一句“不可能”。
但在话音落下之后，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塔利亚从亚路嘉和达米安身上抽离目光，看向蝙蝠侠：“吾爱，你应当知道，刺客联盟是他们最好的归宿。”
“从最开始我就说过，我只是送孩子们暂时来你身边学习，现在时间到了，他们也到了结业的时候，理应随我一起回刺客联盟。”
“这是告知，而非商议。”塔利亚说。
塔利亚想，是时候了。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塔利亚都没有去见亚路嘉，去见她的孩子。
直到她彻底掌控了刺客联盟的那一天，塔利亚就知道，是时候了。
塔利亚拥有野心，她一直是个野心勃勃的女人，但她的野心却并未大到如她的父亲一般，也并不如她的父亲一般冷酷无情。
现在的塔利亚已经拥有了她想要也能够拥有的一切，实现愿望的机会对她来说好像也变得没那么重要了——最起码现在的塔利亚认为没那么重要。
关于如何克制自己不合时宜的野心，塔利亚很早之前就已经学会。而在那之后，她也学会了如何成为一名母亲。
很多时候，作为后者的她远比作为前者的她还要优秀。
在实现愿望的机会与亚路嘉之间，作为一个母亲，塔利亚会选择亚路嘉，会选择她的孩子。
这就已经够了。
一开始，塔利亚带达米安和亚路嘉回刺客联盟的想法还没有那么迫切，正如她从前所说的那般，他们的父亲是个英雄，拥有着世界上最强大的力量，她的孩子们理应在他们的父亲身边学习。
但塔利亚发现了，布鲁斯在影响达米安，也影响了亚路嘉。
如果说布鲁斯对亚路嘉的影响，只是微不可查的一点，那对达米安的影响，便已经到了令她难以忍受的地步。
在这几年里，塔利亚与蝙蝠侠发生的所有冲突，除去因联盟事务而发生的正常摩擦以外，几乎大都是因达米安。
塔利亚再也忍受不了达米安身上发生的变化了，她必须要带她的孩子离开哥谭，彻底隔离布鲁斯对他们的影响。
想到自己来时见到的那一幕，塔利亚的语气更淡了几分。
她抬眼，毫不避让地迎上蝙蝠侠的目光，说出口的话语辛辣无比：“吾爱，你连亚路嘉按照自己的意志自由行事都做不到，又何谈让他们留下？——你应当也发现了，亚路嘉在不快。”
让亚路嘉留在哥谭，他只会在不杀原则限制怏怏不乐。
作为话题的中心人物，被提及的亚路嘉明显表现出了焦躁不安。
蝙蝠侠沉默了一瞬。
他当然知道，他怎么会不知道。
理智和情感都告诉蝙蝠侠，让亚路嘉回刺客联盟是对他、对亚路嘉都最好的选择。
比起已经逐渐发生了改变的达米安，亚路嘉显然从头到尾完完全全都是一个奥古。可作为一个父亲，布鲁斯就是下意识地想要挽留亚路嘉。
塔利亚看出了布鲁斯的沉默和动摇，她低低笑了一声。
“吾爱，为什么不问问孩子们的意见呢？”
塔利亚若有所指地看向亚路嘉和达米安。
她知道，亚路嘉必然是想回刺客联盟的，而有了亚路嘉之后，达米安自然也会一起回联盟。
塔利亚目光微沉，但很快就又恢复如初。
很久之前她就说过，她不希望她的孩子同布鲁斯一般，走向一条为了正义而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的无妄之路。
为此，塔利亚不介意斩断达米安的理想，她的孩子理应成为王，而非是被巨石砸到粉身碎骨的西西弗斯。
布鲁斯眉头微蹙。
作为话题的中心人物之一，亚路嘉在听到塔利亚说要带他和哥哥回联盟之后，眼睛就在发光。
从来到哥谭那天起，亚路嘉就一直在期待着回联盟，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想要应下。
但是在话说出口之前，亚路嘉莫名停顿了一下，微微侧头，看向了身边的达米安。
达米安表现得格外沉默。
自塔利亚现身以后，除去被塔利亚询问时与塔利亚短暂交谈的那几句话，他就再也没有开口过。
亚路嘉看着沉默的哥哥，忽然就意识到了什么。
他抿了抿唇，眼中的光一点一点沉寂了下去。
亚路嘉知道，哥哥是想要留在哥谭的，他知道哥哥发自内心地认同父亲的理念，不，应该说，哥哥发自内心地想要守护别人，而非是因父亲才想要如此。
哥哥不想回联盟，亚路嘉知道的。
他知道的。
亚路嘉抿了下唇，深吸一口气：“我……”
就在这时，达米安忽的开口，打断了亚路嘉只说了个开头的话。
他说：“我要回联盟。”
“哥哥？！”亚路嘉失声道。
达米安仿佛没有接收到亚路嘉错愕的目光，只语气坚定地又重复了一遍：
“我要回联盟。”
第150章
在达米安话音落下的那一刻，布鲁斯和塔利亚都齐齐停下了争执，愕然地看向了他。
谁都没想到，率先提出要回刺客联盟的人会是达米安，就算是致力于将达米安和亚路嘉两兄弟一同带回刺客联盟的塔利亚都没想到。
“？！”
比起惊愕不解的布鲁斯，塔利亚在短暂的惊讶过后，很快就又露出了笑容。
“乖孩子。”塔利亚笑了，她向达米安和亚路嘉伸出了手，“到妈妈这里来。”
“真可惜，吾爱。比起留在哥谭，达米安和亚路嘉还是更想同我这个母亲一起，回刺客联盟。”
塔利亚已然胜券在握，她勾起唇角，看向布鲁斯的眼神中闪烁着胜利者的游刃有余。
虽然塔利亚也知道，达米安大抵并非是真心想要回刺客联盟，但是，那又怎样？
赢的人是她，被孩子们选择的人是她。
她送达米安和亚路嘉来哥谭，也会将他们从哥谭带走。
布鲁斯神色沉沉，他并没有回应塔利亚，而是看向了另一旁的亚路嘉。
从达米安开口说他要回刺客联盟开始，亚路嘉就好像被施了石化咒一般，凝滞在了原地。
亚路嘉呆呆地看着哥哥。
达米安神色坚定，看不出一丝不情愿的痕迹，就好像他确实发自内心地想要回到刺客联盟一般。
但是怎么可能呢？
哥哥明明那么喜欢罗宾，那么喜欢他现在的这份事业，最近还在计划着组建属于自己的少年泰坦。
亚路嘉知道，达米安一直都是一个很心软很温柔的人，会因歌利亚的亲近而落泪，也会因从前在刺客联盟时所做的血腥杀戮而痛苦。
哥哥从来都不是什么残暴冷血难以接近的人，他会沉默，会流泪，会痛苦，会踌躇，会想要赎罪。
这样的哥哥是不能回到刺客联盟的，他会很痛苦很痛苦的。
“不要，我不要！”
亚路嘉突然很大声地开口了。
他没有去看达米安的表情，只是倔强地拉住了想要走向塔利亚的达米安的衣袖，闭着眼睛大声道：“我很喜欢哥谭，我想要留在哥谭，所以哥哥也要留下来陪我！”
“亚路嘉才不要回刺客联盟。哥谭很好，我要一直一直留在这里！”
达米安愕然回首：“亚路嘉？！”
亚路嘉却避开不看他的眼睛，昂首迎上了塔利亚的视线。
“对不起，妈妈。”亚路嘉郑重道，“我想要留在哥谭，我要留在哥谭。所以，不管是我还是哥哥，都不会陪你回刺客联盟了。”
“虽然联盟很好，但是哥谭更好。”
自出生起，亚路嘉就一直都表现得很乖巧也很听话，十分依赖母亲。即使后来来了哥谭，他也时常会给塔利亚发消息打通讯，碎碎念说“妈妈我好想你，你想亚路嘉吗？”“亚路嘉和哥哥什么时候才能回联盟呀？”“妈妈妈妈妈妈妈妈——”。
这是亚路嘉第一次违背塔利亚的意志。
亚路嘉神色决绝，即使是迎着塔利亚失去笑意后显得冷若寒霜的脸，他也没有收回自己的话。
“亚路嘉，我从没教过你这个。”塔利亚眼眸微沉，美艳的面容上一片冰冷，“好孩子不应该和妈妈撒谎。”
“我没有撒谎。”亚路嘉说，“我喜欢哥谭，妈妈。”
布鲁斯反而沉默了，从达米安说出想要回到刺客联盟开始，再到亚路嘉说想要留在哥谭为止，黑暗骑士都保持着缄默的态度。
蝙蝠面罩挡住了布鲁斯的面容，让人看不清他的情绪，只能感受到他的视线一直久久停留在亚路嘉和达米安身上。
“够了，亚路嘉！”
率先出声呵斥亚路嘉的人，竟然是达米安。
达米安少见地向亚路嘉冷了脸：“不要胡闹了，亚路嘉，现在不是你任性的时候。”
从他们两个还在摇篮中时，达米安就会在亚路嘉向他表现出渴求时，主动将自己的奶瓶分享给亚路嘉。
在往后的时光里，作为兄长，达米安更是对亚路嘉宠溺至极。
达米安是一个领地意识很强的人，但他愿意和亚路嘉分享同一张床，同一个卧室，甚至连刺客联盟少主的权柄都愿意分亚路嘉一半。
几乎是只要亚路嘉需要和想要，达米安就愿意为他做任何事，就连从小用到大的佩剑，他都亲手赠与了亚路嘉。
但唯独在这件事上，达米安不仅对亚路嘉冷了脸，甚至还开口呵斥了他。
“任性的人明明是哥哥才对吧？”亚路嘉反驳道，“我是真的想要留在哥谭的，但哥哥绝对不是真心想要回联盟。”
亚路嘉向来对达米安百依百顺，甚至愿意为了能够陪在达米安身边，而主动参与自己不感兴趣的夜巡，但此刻，他也少见地对达米安表现出了抗拒。
对，他是撒谎了，但是那又怎么样？
亚路嘉倔强地想，他就是要撒谎！
对亚路嘉来说，世界上最重要的就是能够跟哥哥永远在一起。待在哥谭，亚路嘉会有点难受有点束缚。但是如果回刺客联盟，会难受会束缚的人就变成达米安了。
比起自己的快乐，亚路嘉更希望哥哥能够快乐。
只要哥哥能够快乐，亚路嘉就会感到幸福。
快乐和幸福之间，亚路嘉选择哥哥。
“哥哥一直都想继承父亲的披风，不是吗？如果哥哥真的想回联盟，又怎么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亚路嘉板着脸，生气道：“而且我就是想要留在哥谭。如果回联盟，每天都有很多很多的事情要我做，但是留在哥谭，我就只需要每天去学校读书，然后玩就可以了。”
“哥谭的生活很轻松，而且还有父亲和提摩西他们，还有在大都会的克拉克和乔纳森，刺客联盟却有讨厌的拉尔斯，还有妮莎和丧钟，他们也有可能会再次袭击刺客联盟。”
“联盟很危险，不像哥谭，哥谭有父亲的守护，这里很安全。”
达米安额头青筋直跳，他冷着一张脸，绿眸盯着亚路嘉昂起的脑袋。
“就算是回联盟，我也能继承父亲的披风。”达米安冷冷道，“即使我不在哥谭，格雷森和德雷克那群废物也占不了我的位置。”
“而且，亚路嘉，你骗得了父亲和母亲，骗得了自己，但你骗不了我。”
“你什么时候喜欢哥谭了？经常在我耳边念叨说想要回刺客联盟的人是谁？跟我说哥谭是父亲的领地，不能杀人很讨人的人是谁？认为哥谭很无聊，所以三天两头跑去多元宇宙玩的人又是谁？”
达米安都快要被气笑了：“除去你自己以外，就算是德雷克那家伙，都说不出你喜欢哥谭的违心之言。”
“那是因为他们都不了解我！”亚路嘉硬着头皮大声反驳道，“他们看到的都只是我的表象，亚路嘉心里就是很喜欢哥谭很想留在哥谭。”
“……”
达米安深吸一口气，冷声道：“他们不了解你？那我呢？亚路嘉，你也要说我不了解你吗？”
亚路嘉看着达米安笼罩着一层冷意的脸，倏地安静了下来。
“看着我的眼睛，亚路嘉。”达米安一步一步逼近亚路嘉，绿眸紧紧盯着亚路嘉的那双蓝眼睛，“你告诉我，我不了解你吗？”
“如果我不了解你，那只能说，我是一个失职的兄长。”
“当然没有！”亚路嘉立刻从沉默中抽离，“哥哥是世界上最好的哥哥！”
“所以，你喜欢哥谭，你想要留在哥谭，但我却不知道。”
达米安说：“亚路嘉，告诉我，我在你心里是这样的人吗？”
亚路嘉没有说话。
他紧紧地抿住了嘴唇，向来明亮的蓝眼睛一点一点黯淡了下去。
达米安克制住自己不要伸手去摸亚路嘉的脸，勉强自己直视亚路嘉变得黯淡的眼神。
他知道，亚路嘉不想和他分开。他也知道，亚路嘉只是希望他能开心，能够遵从自己的心意，实现自己的理想。
但是，他的理想不管用什么方式都可以实现，即使回刺客联盟，他也可以在继承刺客联盟以后，让刺客联盟变成他想要的样子。而亚路嘉，他的弟弟，自始至终都只有一个。
无论是亚路嘉还是达米安，都宁可委屈自己，也不希望对方难过。
亚路嘉垂下了眼。
他突然开口：“对不起，哥哥。但是无论如何，我都希望能够留在哥谭。不管你怎么说，我都不会回刺客联盟的。”
亚路嘉表现得就像是一块无法沟通的石头，只看他现在的模样，恐怕会让人恍惚地以为几十分钟前，还宛若乳燕投林般扑进塔利亚的怀里撒娇，缠着哥哥要在爸爸妈妈吵架的时候偷偷牵手的孩子不是他一般。
无法沟通，也没办法沟通。
亚路嘉知道达米安的想法，达米安也知道亚路嘉的心意，但正是如此，他们反而无法沟通了。
最开始吵架的塔利亚和布鲁斯，已经完完全全变成了背景板。
达米安看着亚路嘉，亚路嘉看着达米安。
第一次，这对兄弟真正意义上地发生了争执，产生了无法弥合的分歧。
不知道是谁先动手的，也不知道是谁先做的决定，等布鲁斯皱眉听完提姆气喘吁吁汇报的他们正在跟刺客联盟的刺客战斗，塔利亚也从下属那里接收到了同样的消息时，再抬头，他们就发现达米安和亚路嘉已经打了起来。
这不是以往的对练又或者指导战，而是真正的战斗。
“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跟你回刺客联盟的，哥哥。”
亚路嘉用刀抵住达米安的罗宾镖，达米安赠予他的佩刀，被用在了它曾经的主人身上。
“无所谓。”达米安说，“我可以打晕你，把你带回联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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