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他躺在床上, 先生就这样抱着他,迟迟不离开。
“先生……”温俞拍着男人的背,“你怎么了, 听起来好难过。”
温俞想了想,继续说:“没关系没关系,现在知道也不晚,我现在敢出门啦, 你带我出去给全世界看好不好, 不要难过了……”温俞说着说着也有点哽咽, “你难过, 我也会难过, 刚哭完, 我不想哭了。”
“嗯, 我不难过,”男人又吻了他的额头, “你先睡, 我去找江医生聊聊你的眼睛, 期待你能看见的那一天。”
“好,等先生回来。”
温俞亲对方的嘴巴, 没找准位置,吻到了鼻梁,正要调整角度, 抬头的瞬间, 先生先吻了过来, 两个人的牙齿磕在一起,发出“咔哒”一声。
温俞痛呼一声,转而捂着磕痛的唇瓣笑了:“先生……我们配合得好差。”
男人指腹抚摸过他的唇:“没事吧。”
“没事的, 就一点点痛。”
先生的声音里有笑意:“以后多练习。”
“那要天天亲哦,”温俞说,“不许像今天一样,不理我。”
“嗯。”男人蹭蹭他额前的发丝,“不会了,永远都不会不理你。”
“那你要是反悔,突然不理我怎么办。”他睁着漂亮的眼睛,睫毛扇动,“我又舍不得罚你……”
“信我爱你吗?”
“信。”
“那信我,如果有那一天,我会给予自己惩罚,”先生缓缓道,“我知道,承诺不可信,任何人的承诺都不可信,因为没人能做到十年如一日如承诺那刻的情感而活,但是,只要我爱你,我就不会让你难过,你只需要信我爱你。”
“……”温俞沉默。
只要爱,就不会让他难过?
“怎么了?”先生轻声问。
“……”
温俞犹豫三秒,才说出口:
“那先生这三年,是不爱我了吗?”温俞小声问。
“……”
“没关系,说实话就好,我能接受,因为我会一直喜欢你,”温俞努力解释,“我的世界里除了你和林楚,还有江医生,就没有其他人了,家里人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他们,我……我虽然敢出门,但是不敢和人交谈,我没有可能喜欢别人……”
男人揉揉他的头发,温俞偏头用脸颊蹭对方的手臂,又亲了亲。
先生:“……你心里有答案。”
“……哦。”
温俞缓缓蔫掉。
的确有答案。
听了这么久的广播,他要是再不明白什么,那就是傻子。
先生:“我不想说,因为说了你会难过。”
“那不要说了。”温俞侧身,把脸埋进被子里,闷声,“你去找江医生吧,我要睡觉。”
先生与他拉开距离,似乎是坐在了床边。
半晌。
男人的声音传来。
很轻很轻的三个字。
“对不起。”
攥紧被子——
温俞把脸埋在被子里,强行压抑着自己的哭声,没回答,怕被先生听出来他又在哭。
卧室门被关上,温俞露出脑袋,咬着枕头的一角,泣不成声。
虽然他早就意识到了。
但现在知道答案,还是好难过好难过。
特别难过。
感觉心脏痛得要死掉了。
但是他也不能怪谁。
喜欢谁,讨厌谁也不是先生能控制的。
温俞抹掉脸上的泪,怕弄脏枕头,便坐起身,把脸埋进臂弯里。
就像他爱沈焕,也没有办法控制。
**
沈焕听见了温俞的哭声。
他靠在卧室门边,咬着烟,给江辰发信息的手仍在抖。
—在哪,见一面
江辰回复得很快:
—就在你家楼下,我等你一天了,知道你会来找我
**
江辰下车,活动自己坐麻的双腿。
与此同时,沈焕从大门走出来。
步伐从容不紧不慢,面上没什么表情,食指上那象征着沈家长子地位的银戒微微折射着路灯的光。
江辰笑了笑,把即将说出口的“知道他喜欢的是你,爽到没有?”吞回了肚子。
没有任何夸大的意思。
他现在的确是不太敢和沈焕开玩笑。
这人和出事之前简直就是两个人,出事前的那一个“人格”,怕是只会对温俞展露,现在就是个戴着温柔面具的笑面虎。
“上车说。”
沈焕没多说一句,拉开车门就坐进了车内。
江辰叹气,也跟着坐进车内。
沈焕把没点燃的烟塞回烟盒,修长的手指捏着小方盒,江辰觉察到这人的手指在微微发颤。
“心情不好就抽一根吧。”江辰劝道,“你过得太压抑了。”
“有烟味。”沈焕把烟盒放回口袋。
“温俞不喜欢?”
“不知道,没问过。”沈焕顿了一下,“可能之前知道。”
“……那你怕什么。”
“二手烟不是好东西,不管知不知道,我都不会让他闻见。”
江辰:“……”
行。
就这样继续秀恩爱。
他没逝。
“他……是不是不适合知道这些?”沈焕看向江辰。
“嗯,”江辰很笃定,“你知道实情都这副模样了……”
江辰的视线落在沈焕发抖的手上:“他只会更崩溃,在他的视角里,他陪你的仇人睡了三年,而且林楚说,沈渡还曾借他的手羞辱过你?”
“……嗯。”沈焕看着自己的手。
“那就算了,如果没有羞辱过你,还能赌一把。”江辰叹气,“现在他知道了,只会陷入自厌的情绪里,他本身配得感就不高。”
“那如果温俞发现了该怎么办?”沈焕说,“没有人能瞒一辈子。”
“只能看你怎么处理了,”江辰耸肩,“他的精神状态本来就岌岌可危,真崩溃了,我这边只能给药。”
“心理咨询呢?”
“你觉得有用吗?”江辰无奈,“你当初住院那会儿,病理性占比比较高,也是靠自己走出来的,情绪病吃药只能是剥夺情绪,断药的那一天,情绪就会回来,而且会更加猛烈。”
“……”
沈焕微微仰头,脑袋磕到头枕上。
江辰:“你怎么样。”
沈焕:“我没事。”
“看着不像没事。”
“我不能吃药,”沈焕闭眼,“你说的,吃药剥夺情绪,他很敏感,会发现。”
“哎,那就这样吧,你我还是比较放心,毕竟是从沈家蹚浑水出来的,心理承受能力总归比小温俞要好。”
“但是我还是想不起来。”
“啧,”江辰打趣,“你想不想起来有区别吗?失忆三年,三年来,每次喝醉都和我说他,出去玩,别人给你塞小明星,你也说没温俞好看,理都不理。”
“……”
江辰:“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被沈渡抱去羞辱你的时候,你也没觉得生气吧。”
沈焕:“……”
“典型的妻奴,老婆扇巴掌带来的风都是甜的。”江辰难掩笑意,“满脑子都是温俞,你忘了和他的曾经,可没忘记爱他。”
“爱他比找回过去重要,”江辰拍拍他的肩,“你之前不知道,不也是把他养得很好?记忆这东西强求不得,我不建议做什么治疗,慢慢来吧。”
“对了,”江辰补充,“沈渡既然没死,他就不可能放弃搞你,还是小心点,他迟早要回沈家,你家那个老头……谁能力强就喜欢谁,他疯起来不要命的,说不准会偏心他。”
“……知道了。”沈焕说,“就算他放弃,我也不可能放过他。”
江辰唏嘘:“兄弟俩怎么能处成这样,真罕见。”
沈焕冷笑:“早知如此,就该在羊水里,用脐带把他绞死。”
江辰:“……”
**
温俞已经收拾好凌乱的自己,把纸巾全部扔进卫生间的垃圾桶,然后缩进被子里,把自己团成一小团,默默等先生回来。
“没睡呢?”先生推门走近,身上带着室外夜风的气息,指尖掀开被子的一角,戳了戳他的软乎乎的脸颊,“气鼓鼓的。”
温俞缩缩脖子:“我没生气。”
“哦,没生气。”
“嗯,我没生气,”温俞重复,揪来男人的手指亲了亲,“我只是太困了,但先生你不回来,我又睡不着。”
“对不起,耽误你的睡眠时间了。”
“没关系,”温俞抿着唇瓣,非常浅地笑了下,“现在来陪我就好。”
先生换上睡衣,温俞转身就把自己送进对方怀里。
耳边响起摘腕表的声音。
温俞拦了一下男人的动作,本意想摸摸这个腕表的触感,指尖却不小心略过对方食指上的戒指。
温俞的好奇心又被戒指夺去,他摸到过几次,但都没敢问。
今天不知道为什么就敢了。
他隐隐觉得自己和先生好像解除了什么隔阂,先生好像更爱他了,温俞胆子就大了许多,他握着男人食指,直接问道:“这个是饰品吗?”
“嗯,”先生把戒指摘下,塞进他的手心,“银色的戒指。”
温俞摸了摸:“应该很好看吧,先生你以前好像没戴过这些。”
“近几个月才喜欢的,”男人在他耳边说,“你要是喜欢,就送给你。”
“我戴着太大了。”
“如果不介意,可以圈在项链上,然后把项链缠在手腕上。”
“好呀好呀。”
先生的戒指他可以戴在身上诶,感觉好亲密。
说完,温俞忽然疑惑道:“项链为什么不戴在脖子上。”
“这个暂时还不衬你,”沈焕轻声说,“我会给你买更合适的,好不好。”
沈家长子的身份还不足以彻底保护一个人。
要想沈渡彻底去死,那沈家,也必须是他的。
到那时候,他会把老头祖传的戒指送给温俞。
“好~”温俞亲亲戒指,在对方怀里摇着脑袋蹭蹭,然后顶着凌乱的头发,看着沈焕笑,“我说过,先生可以随便打扮我,那这个就做手链吧,我会每天戴在身上的!”
“嗯。”先生也用鼻尖蹭蹭他,“期待你戴上它的样子,以后……”
先生意味深长地说:“你就是它的主人。”
也是沈家的主人。
**
林楚打电话,说要开车带他去一个景区,工作日没什么人,正好适合他这个“初出茅庐”的小朋友,还让他提醒沈焕带个行李箱,如果太累了就在那边住一晚。
哇,出去住吗?
他好像……没出去住过。
这算不算是旅行!
好期待。
温俞欣然答应,挂断电话后,他问面前的先生:“戴上了吗?”
“嗯,”先生给他调整了一下“手链”的角度,“很好看。”
温俞把手链举在阳光下,链子与戒指皆折射着明亮的阳光,在白皙的手腕上,显得格外精致好看。
他对戒指手链这类的饰品不感兴趣。
因为看不见。
更喜欢那些好摸的,或者有味道的东西。
比如玫瑰花,小糕点,或者玩偶布娃娃。
但今天……先生送他的礼物不一样。
因为这是先生贴身戴了好久的饰品,带着先生的味道和体温。
也同玫瑰花一样,代表着爱意。
温俞收回手,把手腕贴在心口,如同祈祷般闭上眼睛——
非常非常虔诚且认真地对着太阳许愿:
“希望我能早一点看清你,你一定一定是天底下最好看的礼物。”——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可以并列。
温俞在心里默默补充。
先生送他的礼物, 都是最好看的。
他全部都想看见,然后把所有礼物的模样,都深深记在心里。
一辈子都不会忘。
等看见的那天, 他一定要把先生之前送给他的,独属于他自己的房间放满礼物。
那就是世界上最好看的房间啦。
**
温俞虽说敢出门,但真正到了外界还是会紧张。
他抱着小狗,坐进车里的那刻才松了一口气。
这是一辆商务车, 有四个独立座位, 后面的座位是连在一起的, 温俞想和人贴着, 就坐在了后面。
林楚先来贴他的脸颊:“今天穿得真好看, 你很适合浅色系, 嗯……不过深色也好看, 长成这样,披麻袋都好看。”
温俞被夸得有点害羞, 他去摸林楚的身体, 想知道对方穿的什么衣服, 林楚却与他拉开了距离:“和你老公挨在一起吧,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温俞:“哦……”
话音刚落, 先生就把他抱进了怀里。
温俞睫毛颤了颤,忽然想到第一次坐这种车,他还在地上跪着。
哎。
以前的先生, 真的好坏。
车辆启动, 行驶得很平稳, 温俞兴奋得睡不着,他靠在先生怀里,摸着手腕上的戒指, 没忍住又亲了亲。
林楚扭头刚好看见这一幕,微微眯眼:“这戒指……”
沈焕:“我送给他的。”
“大方啊。”林楚唏嘘。
温俞跟着说:“先生超级大方的。”
林楚:“啧,在你眼里,他什么都好,你也大方,多夸夸你自己。”
“我?”温俞疑惑,“我好像……没有吧。”
他什么都没有,怎么大方得起来。
“把自己都给他了,还不大方?”林楚哼笑。
温俞:O//////O
温俞羞得把脸埋进了先生怀里。
先生也笑,揉着他的头发:“确实。”
温俞闷声:“那先生也要把自己给我。”
“好。”男人吻他的耳朵。
温俞缩在男人怀里,没过多久,兴奋劲儿就散了大半,他迷迷糊糊开始打瞌睡,脑袋一点一点的。
“温俞?”
“嗯?”
“枕我腿上睡吧。”
温俞带着倦意,调整姿势,枕在先生腿上。
先生的指腹有一搭没一搭蹭着他的耳垂,脸颊,温俞舒服得轻哼,他喃喃道:“一定不要再讨厌我了。”
话落,林楚刷手机的手指一顿,沈焕轻笑着回应:“不会。”
温俞就这样乖乖闭眼,手放在脸前,戒指坠在男人裤子上,微微闪着细碎的光。
**
这是个度假景区,温泉酒店,景点一应俱全。
温俞看不见,来这里主打是为呼吸新鲜空气,他牵着小狗,先生牵着他,温俞问:“林楚呢?”
先生说:“戴着耳机,在听歌,可能是在找作曲灵感。”
“哦,那我们不要打扰他。”
“好,听你的。”
牵引绳的拉扯感很重,温俞知道小狗已经兴奋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他也跟着开心。
这个景区……除了风声,鸟叫,是真的听不见有行人路过的声音,以及人们交谈的动静,好像这里只有他们三个人,给予了温俞很大的安全感。
且空气极其清新,微风浮在面上,温俞享受着眯起了眼睛。
他从来没来过这样的地方。
真的好舒服。
……如果能看见就好了。
这里一定与他和先生初遇的地方一样浪漫。
温俞轻声叹气,于此同时,先生的声音响起,低沉而缓缓,为他讲述着周身的一切。
花海,树林,广阔的马路,湖泊,天鹅野鸭……
哇。
感觉好漂亮。
先生问:“想坐船吗?”
温俞点头:“想。”
没一会,先生就往他手里塞了一张票,然后说:“一会要把这张票给检票员。”
温俞捏紧票:“哦……”
“不用紧张,”先生在他耳边说,“信自己,也信我,没有人会说,或者敢说你的一句不是。”
温俞把这句话记在心里。
迎面吹来的空气变得潮湿微凉。
“在你的左边。”
温俞把票递出去,手指紧得几乎要把那不厚的纸抠烂,检票员扯了一下没扯动,温俞意识到自己握得太紧,立马松了手。
会骂他吗?
温俞闭上眼睛。
比批评先降临的是姑娘的惊叹:“天呐,你们三个是明星吗……后面那个是林楚?妈呀,林楚!我超喜欢你的!”
先生在他耳边笑:“我们快走,让他留在着签名。”
“啊……啊?”温俞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先生抱了起来,紧接着,屁股上传来微凉的触感——他被放在了椅子上?
这个椅子的感觉很奇怪,好像在微微晃动。
先生解释:“我们已经坐在了船上,你的右边是窗,打开的,可以吹风。”
温俞双手放在座位上压了压。
感觉自己坐在一块浮木上,很奇妙的感觉。
他感受完水波,又好奇的转身,潮湿的风吹来,吹乱了他额前的碎发,温俞眯起了眼睛,耳边隐隐约约传来动物的叫声,和细微的水声,阳光照在身体上,与微凉的空气结合,形成极其舒适的温度。
天呐。
外面的世界,这么美好吗。
温俞手扒着窗沿,努力享受这舒适的感觉。
头发忽然被摸了摸,先生问:“喜欢?”
温俞用力点头:“喜欢。”
“等船开起来,风会大一些,冷了记得告诉我。”先生顿了一下,接着说,“以后会带你体验更多。”
温俞转身,眼睛亮亮的:“还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吗?”
“很多,游乐场,海边,和船比较‘相似’的游轮,山林,不同的历史文化建筑,”先生慢慢说,“国内走完,我们可以出国……以及一些与这里风格不一样,但也很有意思的地方,不知道你会不会喜欢。”
温俞:“比如呢?”
先生:“大型游轮,会比较热闹,嗯……不同风格的餐厅,这个就说不完了,现在的餐饮都很有创意,还有林楚的演唱会。”
“演唱会!”温俞惊喜。
林楚的声音从后面传来:“等过一阵吧,你现在还不适合去人多的地方。”
哦……
确实。
演唱会的人一定很多。
“不过可以给你开个VIP包间,”林楚勾了勾他的下巴,“你单独一个房间。”
温俞又转身去看林楚,眨眨眼睛,诚恳发问:“是要在KTV单独唱给我听吗?”
林楚:“……”
沈焕:“……”
温俞:0.0
“行,”林楚掐他的脸,咬牙切齿,“你就这样低估我对你的感情。”
温俞慌了,去抓林楚的手:“我,我不知道……我没有,对不起。”
“原谅你了,”林楚拍拍他的手,又给他整理了被风吹乱的碎发,“去吹风吧,船要开了。”
**
船开的时候风大了一些。
倒没有很冷,依旧很舒服。
一天下来,温俞既开心又累,他们不仅坐了船,先生还给他买了好吃的薯塔,烤肠,烤鱿鱼……温俞好像是没吃过这些,或者吃了,经过三年暗无天日的生活也忘记了。
好吃好吃,特别好吃。
温俞整个人都有点飘飘然,直到坐在酒店床上的那一刻,才感觉到累,脑袋碰枕头的下一秒就睡着了。
再次醒来,是先生叫他吃晚餐。
由于下午吃了很多,大家都不是很饿,所以先生给他换了衣服,带他去泡温泉,吃温泉边供应的茶点。
他穿着短裤,被先生牵到温泉边。
热腾腾的水汽就在前方,温俞伸出脚丫,一点点试探着踏入水中。
林楚就站在一边看。
看温俞身上那些淡了大半,却依旧刺目显然的痕迹。
鞭子打出来的,钝器砸出来的,脚踢出来的,还有像是发炎难受后,自己用手抓破的痕迹……林楚拳头越握越紧。
在听见沈渡朋友和他说的那些后,他有想过糟糕的情况。
但却没想到竟然糟糕成这样。
……靠。
温俞终于彻底泡进了水里,他刚要笑着和先生说“好舒服呀”,身边忽然响起巨大的水花声。
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抱住了。
林楚的脸颊贴近他,由于是露天温泉,对方的脸颊依旧冰凉,带着些许湿意。
林楚的身体似乎在轻轻颤着。
温俞愣了一秒,才发觉,林楚好像是在……哭?
“狗东西……”林楚咬着牙,有些哭腔,“草,迟早有一天,我要亲手弄死你。”
“林楚?”温俞急忙拍拍林楚的背,“怎么了,谁欺负你?”
他从来没见过林楚哭。
“你,”林楚很委屈似的,眼泪大颗大颗掉落,“你欺负我。”
“我?”温俞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他无暇去思考,张嘴就是,“对不起,我……对不起。”
“没关系,”林楚深深吸了口气,把脑袋搭在他的肩窝,“你好好的,我就不生气。”
“我好好的,”温俞抱紧林楚,林楚一哭,他也想哭,“我好好的,你也好好的,不要哭了。”
“嗯……”林楚应着,“我以后还保护你,像小时候一样。”
**
温泉泡得有点淡淡的忧伤。
温俞回到房间,趴在床上,很沮丧:“先生,是我们今天忽略林楚了吗?”
“没有,”先生坐在他的身边,“他一直在写旋律,而且以他的性格,不舒服会直接和你说。”
“……也是。”温俞叹气,“我从来没见过他哭。”
沈焕见温俞那枯萎的样子,转移话题道:“我们回家休息几天,下一个地方想去哪儿?”
温俞想了想,忽然有了精神,坐起来:“想去我们第一次约会去的那个餐厅!”
沈焕:“……”
沈焕默默拿出手机给林楚发消息:
—我和他第一次约会的餐厅是?
林楚回复:
—不知道
—他没和我说过
—我之前和你也不熟,就吃饭见过两次面
“……”
沈焕揉揉眉心。
他看过几段监控视频,自己和温俞去过几家餐厅,按照时间排序能找出时间比较靠前的,但没有办法确定那是不是第一次约会的餐厅,因为监控录像不一定能把他们每次的约会都记录下来。
温俞把下巴搭在他的腿上,眼巴巴看他:“可以吗?”
……没有办法拒绝。
“可以。”沈焕答应。
温俞立即坐直身体,跪坐在床上,凑近他,双手抓住他的手臂,那戒指晃晃悠悠的,弄得手臂有些痒。
“那我们可以明天就去吗?”温俞说,“我特别特别喜欢那个餐厅,惦记了好久。”
“明天……”
温俞沮丧:“不可以吗……”
“明天我需要去公司,”沈焕找了个理由,“已经很久没去了,必须去处理一些工作。”
“那下班去可以吗?”温俞可怜道,“我……我能和你一起去公司吗,下班我们就去餐厅。”
沈焕:“……”
温俞要哭了:“求求先生。”
沈焕:“……可以。”
“好诶好诶,”温俞笑起来,搂着他的脖子往他嘴上亲,“先生你真好,我喜欢你。”
**
温俞活泼起来特别招人喜欢,眼睛笑起来弯弯的,喜欢和人贴的很近,然后蹭蹭亲亲,柔软的发丝扫过他的脸颊,带着香甜气息的吻一会落在他唇上,一会又落在脖子上,偶尔还会在他的肩膀轻轻咬一口,在他的身上蹭来蹭去,像是一只在留味道的小猫。
沈焕心都化了。
江辰说得真没错,他吃的是好。
……温俞以前,也是这样吧。
三年前和他恋爱的时候,那时的温俞没有被折磨,一定与现在一样活泼可爱。
想到这里,心脏就很酸痛。
沈焕缓了缓。
几分钟后,他边和温俞互动,边给江辰发消息:
—能找到我和温俞第一次约会的餐厅吗
江辰:
—无能为力啊少爷
—你和他的行程很保密,尤其是餐厅这种性质的,都是VIP包间,大部分监控都停留在餐厅密集的街道口,以及几乎所有餐厅的消费记录都是空白,反正我没找到几家,应该是被你亲自删了
沈焕:“……”
温俞此时已经跨坐在他的腰上,屁股蹭着他的腹部。
酒店提供的睡衣很宽大,随着方才一系列撒娇打滚卖萌被蹭得乱七八糟,肩膀露了大半,裤子也被蹭了上去,大腿露在外面,软乎乎的,让人看着就手痒,想摸。
沈焕还记得刚把温俞抱回来那天,温俞牵着他的手去摸腿,说这里软,摸着舒服。
温俞浑然不觉自己有多勾人,只是心情很美妙,在用尽一切办法在和他贴贴,在他身上坐了会儿,又弯腰趴在他的身上,和他接吻。
“先生……”温俞轻声哼哼,推销着自己,“你摸摸我,我最近吃胖了,刚才还洗了澡,摸着会很舒服,我还会叫,我叫得也好听……”
沈焕扶着温俞腰的手微微颤了下,把餐厅的事暂时排在了第二位。
温俞身上香甜的气息几乎把他所有理智燃烧殆尽。
他看着温俞,心说:
既然温俞从始至终一直喜欢的都是他。
那他是不是可以……
和温俞做些什么了。
沈焕扶着温俞腰的手微微颤了一下。
他看着温俞。温俞的眼睛亮亮的,嘴唇微微张着,睫毛上还挂着刚才撒娇蹭出来的水汽。
“温俞。”他的声音有点哑。
“嗯?”
沈焕沉默了两秒,然后把温俞从身上捞起来,放在旁边的被子里,裹好。
温俞懵了:“先生?”
“我去洗澡。”沈焕站起来。
温俞缩在被子里,小声说:“你不用忍的,我是你的,不管我看不看得见,我都是你的。”
沈焕站了很久。
最后他转过身,走回床边,蹲下来,看着温俞。
“我知道你是我的,”他说,“但我想等你能看清我的时候。”
温俞眨了眨眼睛。
沈焕吻了一下他的额头:“到时候,你想逃都逃不掉。”
温俞弯起眼睛,从被子里伸出手,拉住他的手指:“我才不逃。”
**
虽然很想,但沈焕依旧没对温俞做什么。
他不想顶着这个家暴过温俞的身份和对方温存,那样在感情中过于的不对等。
不管是谁,家暴就是不可原谅。
但他到现在也没想出什么好的处理方式。
沈焕无声叹气。
把温俞哄睡着之后,沈焕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江辰发来的消息:“你和温俞第一次约会的餐厅倒是没查到,但意外惊喜,查到了沈渡的监控,他出院了,估计是发现温俞人不在家,现在到处找人呢。”
沈焕看着屏幕,手指顿在键盘上。
他回头看了一眼床上蜷成一团的温俞,然后站起来,走到阳台上,关上门。
第33章
温俞第二天就开心地和先生去了公司。
当然他依旧害怕被很多人注视, 所以故意起得很早,在公司没人的时候和先生悄悄地走了进去。
先生也陪他胡闹,放轻脚步, 和他一起小跑着走进电梯。
电梯门关闭。
温俞拍拍胸脯:“呼,吓死我了。”
“没到上班时间,放心,这里没人。”先生搂着他说。
温俞点点头, 表示自己知道啦, 然后开始问先生今天要处理的事情多不多, 排除开会外, 其余时间可以抱着他吗?
“嗯……很不巧, 今天大部分时间都是用来开会, ”男人揉揉他的脑袋, “我尽量快点处理。”
“好,”温俞笑, “那我在办公室等着先生。”
**
办公室对温俞来说也是一个很新奇的地方。
先生先带他熟悉了四周, 温俞知道这里有一个巨大的书架, 巨大的办公桌,还有舒适的沙发。
先生去开会前, 把他放在了沙发上,给他抱枕,又准备了好多茶点, 叫他在这里等, 说很快就回来。
温俞抱着枕头乖乖点头。
先生走了。
温俞先是吃了糕点, 觉得无聊,就拿出手机,想要听会广播。
手机却忽然震动起来——
温俞惊喜一瞬。
给他打电话的, 除了先生,只能是林楚。
林楚要找他出去玩吗?
温俞立马接听:
里面是有些熟悉,但又有些陌生的声音,很低,似乎压抑着什么情绪:“你在哪?” ?
这是谁?
林楚的声音在旁边炸开:“靠!沈渡,你有病是不是,跑到我公司就为了抢我手机给温俞打电话?!你要是想站在S市巅峰你去搞沈焕啊,总盯着温俞干什么!”
沈,沈渡?!
温俞顿时严肃起来,他此生第一次用这么冷漠的声音:“我在哪都不关你的事。”
林楚:“温俞,把电话挂了!”
沈渡:“你敢挂一个试试?”
温俞身子一抖。
双胞胎兄弟声音太相似了,沈渡严厉起来的声音,和先生之前不喜欢他时骂他的声音一模一样。
温俞吞了吞口水,握手机的手开始颤抖,他想去按挂断键,那手却抖得不听使唤,他看不见,找不准位置,按了半天也没按到,最后反倒是打开了免提:
沈渡的声音充斥在整个办公室,语气平淡,却带着莫名的威慑力,咬字清晰:“告诉我你在哪。”
温俞整个人都僵了。
事到如今,他还是害怕这个声音,他默默缩在沙发上,尽可能地远离手机,抱着脑袋,牙齿都在发抖。
林楚在那边似乎要和沈渡打起来了:“手机给我!”
“你不给是吧?!”
然后传来一阵极其嘈杂的噪音,林楚的怒骂声或者不知什么东西杂碎的声音在手机那边炸开,百忙之中,林楚还不忘喊:“温俞,你不用担心我,我在公司他不能对我怎么样——”
话音未落,通话彻底被挂断。
温俞大脑一片空白,他在沙发一角不知缩了多久,直到先生回来,看见他这副样子立即问他怎么了,他缓缓舒展身体时才发现,腿已经麻木到没有知觉了。
温俞晃晃脑袋,想要自己清醒。
他抓着男人手臂,磕磕巴巴说:“沈,沈渡,沈渡给我打电话了……”——
作者有话说:PS:前一章结尾加了点剧情。
实在没挤出来时间写,有点短小,明天补长点
第34章
他感觉先生的手似乎僵了一瞬。
但也只是一秒, 便拍着他的背说:“我会保护你。”
“我,我知道,”温俞把自己往男人怀里塞, 脸埋在对方胸口,“我没有不相信先生……但他的声音,和之前的你好像,我害怕。”
“我不是他, 他也不会是我, ”男人指腹擦着他的脸颊, “相信我, 嗯?”
“好……好, ”温俞努力点头, “我相信。”
男人轻叹。
温俞忽然想到一件事, 急忙说:“先生……林楚……沈渡用林楚的手机给我打的电话……他现在在公司。”
“嗯,”男人说, “我联系保镖。”
“好。”温俞松了口气。
*
先生似乎是担心他害怕, 没再出去开会, 而是一直抱着他。
工作的时候偶尔还会和他说几句话。
“等看见了,有什么想做的事吗?”
他回:“没有, 我只想和先生在一起。”
说完又觉得不够,往对方怀里拱了拱,软声补充:“如果先生觉得我太无所事事, 也可以让我做些别的, 先生开心, 我就开心。”
“我不会评判你的任何想法,”男人笑道,“你开心, 我就开心。”
**
温俞被哄得迷糊,心理的恐惧也没了大半。
嗯……反正先生会一直保护他的。
他应该给予伴侣信任,而不是一直活在恐惧中。
沈渡有什么值得害怕的!
再可怕,工作还不是比不过先生。
哼。
他心情好起来后,缠着先生要了几个亲亲,然后便跑到落地窗前晒太阳。
温俞双手托着脸,闭上眼睛。
阳光照在他栗色的发丝上,整个人似乎都萦绕着一层淡淡的光晕。
他今天穿了一件宽松的白毛衣,领口有些大,露出半截锁骨,阳光顺着那截锁骨的弧线滑进去,皮肤似乎都泛着光亮。
他晒得舒服了,还会不自觉地发出一声小小的喟叹。
晚上要和先生去那个梦幻的餐厅吃饭。
想想就开心。
他正晒着太阳,先生忽然说又要去开会,温俞大方点头:“去吧去吧。”
先生蹲在他身边,无奈笑:“想赶我走?”
“我没有……”温俞委屈地抿嘴,手指无意识揪着衣角,“我只是相信先生不会让我受伤,所以很心安。”
“嗯,我知道,”男人亲他的耳朵,嘴唇贴着他的耳廓,声音压得很低,“谢谢你的信任。”
温俞脸颊肉眼可见地红了起来。
=w=
他蹭蹭对方的脖颈:“也谢谢先生有让我信任的能力,温俞现在是世界上最幸福,最有安全感的人。”
**
先生走后,温俞一个人无聊,就在办公室绕圈走。
他没再碰手机。
拿起手机就想到那个令人心底发怵的声音,真的很讨厌,再听下去他晚上要做噩梦的。
他绕着办公室走了几圈,走到某个角落,忽然觉得阳光有些刺眼,伸手挡了一下——
好亮的光。
他寻着那光看去,隐隐约约看见了模糊的城市景象,街道,高楼。
“……”
鬼使神差地,他缓缓走近落地窗。
向下看去——
街道上有很多模糊的,不同眼神的影子在飞速移动,而他正站在“天上”,很高很高,似乎再往前一步就要摔下去。 !!!!!
温俞瞪大眼睛,猛地后退,心脏剧烈跳动。
他背部几乎是砸在书架上,书架微微晃动,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温俞他疯狂吞咽口水,胸口起伏得厉害。
看见了。
他看见了。
抬起的手颤得厉害,在刺目的阳光下,那银链坠着戒指,折射出漂亮的光。
真的看见了。
是梦吗?
温俞呆着。
“——啪!”
一盒子不知从书架哪层坠落,摔在地上,盒盖打开,一枚碎成两半的玉镯赫然在目。
温俞急忙蹲在地上,拿起玉镯,想拼起来,却发现碎得彻底,甚至随着他拿起来,那镯子碎成了四半。
“……”
完了。
于此同时,拿着U盘的江辰推门而入。
江辰挑眉:“哎呦,小温俞,你怎么在这儿?”
温俞脑子一片混乱,他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他想说“看见了”,又想问“这镯子怎么办”,他拿着那镯子,眼泪瞬间就落了下来。
“哟,怎么了这是?”江辰走过来,一眼就看见地上的碎片,又看见温俞手里那几瓣碎得不成样子的玉镯。
江辰挑了挑眉,嘴角微微勾起。
——这镯子他认识,就是某个客户随手送的,沈焕连包装都没拆,直接扔书架上了。
不说对沈焕的意义,这镯子本身也值不了几个钱,碎了就碎了。
但江辰忽然心里有个有趣的想法。
江辰蹲下来,声音压得很低,故意带着一丝紧张:“温俞,你知道这镯子是谁送的吗?”
温俞摇头,眼泪啪嗒啪嗒地掉。
“是沈焕很重要的人送的,”江辰叹了口气,“他一直收着,舍不得戴,连我都不让碰,你怎么给摔了?”
温俞的脸瞬间白了。
他低头看着手里那几瓣镯子,手指在发抖。
重要的人。
谁是先生重要的人?
先生一直收着。
舍不得戴。
那个人到底有多重要。
温俞一边因觉得那个人不是自己而难过,又恐惧于自己竟然把先生重要的东西打碎了。
他脑子里嗡嗡的,全是“完了”两个字。
“怎么办……”温俞声音破碎,“江医生,怎么办,先生会生气的……他会讨厌我的……”
江辰忍着笑,继续吓唬:“生气倒不至于,但肯定会难过,你也知道,他对在意的东西都特别上心。”
温俞哭得更厉害了。
他把碎玉攥在手心里,指节泛白。
“诶诶诶,松开,”江辰掰开他的手,“你这样会把自己刺伤。”
温俞没应,只是在哭。
他怎么什么都做不好。
他怎么总是惹麻烦。
江辰看着他哭成这样,微微眯眼。
——果然当初没把实情告诉温俞的选择是正确的,仅是摔了个镯子就难过成这样,要是知道曾经羞辱过沈焕……江辰都不敢想会发生什么。
江辰想看看温俞会怎么做,所以硬是板着脸:“你先别哭了,趁他还没回来,想想怎么解释?”
温俞抬起脸,泪眼模糊地“看”着江辰的方向。
但这一次,他看见的不是模糊的轮廓,而是略有些模糊的——江辰的脸。
眉眼,鼻梁,眼镜,严肃的表情。
因为不适应,他愣住。
江辰也愣住了。
因为他看见温俞那双一直涣散的眼睛,此刻正定定地看着自己。
不是“朝着他的方向”,是看着。
瞳孔里有焦距,有事物的倒影。
“温俞?”江辰的声音变了,“你……看见了?”
温俞垂下睫毛,眼泪从睫毛上滑落。
“我……”温俞声音在抖,“我不知道……我站在窗前往下看,就看见了……然后镯子掉了……这不重要……”他可怜地攥住江辰的衣袖,轻轻晃着,哽咽道,“江医生,这个怎么办,先生会生气的,他会觉得我笨,他会讨厌我的——”
“你先别急,他开会呢,没一会儿回不来,好好想想该怎么办。”
江辰话音刚落,门开了。
沈焕走进来。
江辰:“……”
有毒。
不是说一个小时才能回来叫他在办公室等吗?!
温俞看见了一双皮鞋。
他心跳几乎要停滞,温俞屏住呼吸,缓缓抬头——
他看见那男人,正站在门口。
很高,肩很宽,穿一件黑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精瘦的手腕和那块他摸过无数次的腕表。
视线继续往上,温俞看见对方脖子上还有几个小牙印。
先生……
这是他第一次看清先生的脸,不是温柔的长相,相反,还带着一股冷淡的,久居高位的压迫感,尤其是那双眼睛,垂眸俯视别人的时候,让人感觉无法呼吸。
温俞本来就无法呼吸了,被这么一看,差点没把自己憋死。
QAQ
天啊。
先生长这样吗?
温俞摔坐在地上,这一摔,沈焕那双冷淡的眼睛瞬间就软了下来。
男人微微蹙眉,快步走过来。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沉稳的声响。
沈焕蹲下,视线从温俞的脸移到地上的碎玉,动作很自然地一只手撑在温俞身侧,半个身子将人笼在阴影里。
“温俞?”声音带着担忧,“怎么了?割到手了?”
温俞摇头。
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玉,又抬头看先生的脸,近看更觉得这张脸好看得过分。
沈焕眼神暗了一下,语气没有太大的波动:“看见了?”
温俞点点头,不管害不害羞了,直接扑进对方怀里,哭着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它掉下来了,我不知道它掉下来了,发现能看清东西太慌张,撞到了书架……对不起……”
沈焕抱着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片,又看了一眼江辰。
江辰默默移开视线。
沈焕把温俞从怀里捞出来一点,低头看他的脸。
温俞的睫毛上还挂着泪,鼻尖红红的,嘴唇在抖,眼里都是泪水,显得格外可怜漂亮。
那眼睛里映着自己。
沈焕的心跳漏了一拍。
温俞哭着往前凑,亲对方的眉心,鼻梁,嘴角。
亲得很急,很用力,一边亲一边说:“对不起,镯子坏了……我会赔的……我会想办法赔的……不要生气……不要讨厌我……”
沈焕被他亲得心都化了,声音里有些笑意:“可是镯子已经坏了。”
温俞僵了一下,从对方怀里退出来一点。
先生的表情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温俞的眼泪又涌出来了,可怜巴巴地问:“那……那怎么办?”
他牵住对方的手,低头亲了亲。
自己什么都没有,唯一能给先生的只有他这个人。
于是温俞吸吸鼻子,又凑近了一点,抬脸去吻对方的唇,这次他吻得很缠绵,伸出舌尖带着讨好意味地去舔舐。
他知道先生会喜欢。
之前他会恐惧自己的动作是否让对方感觉舒服,但现在温俞知道,先生是喜欢的,所以他很勇敢地就贴了上去。
他想撬开先生的牙齿,用力半天也撬不开,急得哼哼。
沈焕看着他,忽而笑出声,与他拉开了距离。
“那你赔我镯子,如何?”
先生的眼里有笑意,温俞不明白这是生气还是没生气,但他还是答应:“可以的可以,我,我怎么赔,我要出去打工赚钱吗?”
江辰没忍住“噗嗤”一声。
不知道为什么,想到温俞打工的场景,感觉很好笑。
温俞整个人难过到快融化了:“那,那我怎么办……”
先生叹气。
伸出手,拇指擦过他眼角的泪,声音很低,带着一点笑意:“镯子坏了,那就用完好无损的温俞来赔,怎么样?”
**
沈焕本以为温俞能察觉出他们在故意逗对方玩,结果温俞还真的严肃地答应了下来,把“眼睛看见了”的喜悦完完全全抛在了脑后,缩在沙发上,开始沉思。
又认真又可怜又萌。
沈焕和江辰对视一眼,江辰做口型:“眼睛,OK。”
沈焕就没打扰。
趁着温俞严肃思考,两个人走到办公桌面前,秘密交谈有关“沈渡”的事。
**
温俞缩在沙发上,盘着腿,手托着下巴,表情严肃得像在思考人生终极问题。
用完好无损的温俞来赔。
温俞皱眉。
什么意思。
怎么赔?赔成什么样才算“完好无损”?
什么叫完好无损。
想了半天,想不出来。
他偷偷摸出手机,翻了半天,最后翻出个论坛,犹豫了一下,发了个帖子:
【不小心摔碎了老公很重要的东西,他说要用完好无损的我来赔,这是什么意思?我应该怎么赔?[严肃]】
发完他有点紧张,把手机屏幕亮度调低,缩在沙发角落里等回复。
很快,第一条回复来了。
(以下情节和谐和谐一堆和谐和谐大部分和谐很多不连贯自己猜补字补字补字)
(派小温俞卖萌道歉ovo)
(晋江文学城晋江文学城晋江文学城晋江文学城晋江文学城晋江文学城晋江文学城晋江文学城晋江文学城晋江文学城晋江文学城晋江文学城晋江文学城)
—楼主你是不是傻
温俞眼睛瞪大,脸蹭地红了。
他把手机扣在腿上,背挺得可直。
温俞扭头悄悄看了一眼办公桌的方向。
先生和江辰正在低声说话,没注意他。
温俞又把手机翻过来,继续往下看。
—楼上正解
—哇塞这是oc故事楼吗
—蹲
—期待后续
温俞的睫毛颤了颤。
这都是什么意思T.T
—楼主你想想,他要是真在意那个镯子,会说要你赔?他就是在借题发挥。听哥一句劝,回去穿件好看的,往他怀里一坐,什么都解决了。
温俞咽了咽口水。
穿好看的……他有什么好看的衣服吗?先生给他买了好多,但他看不见,一直不知道哪件好看。
今天晚上回去整理一下。
但……
温俞回复:
—万一我喜欢的衣服,他不喜欢怎么办
这句话炸出来一堆楼:
—宝贝,重要的不是衣服,是你这个人啊
—我的建议是能露多少露多少
—嘿嘿嘿楼上,我赞同你的想法
—楼上说得太笼统了,我给楼主出个详细方案,首先,去买个猫耳朵发箍,要毛茸茸的那种,白色粉色都行然后穿上你老公的衬衫,只系中间两颗扣子,上面露锁骨,下面露腿。往他面前一站,声音山路十八弯地叫他老公
温俞感觉自己的脸要熟了。
是什么?
穿先生的衬衫?
温俞不懂这些词,但他知道这个人在说什么。
就,就是要他勾引先生……
他伸手飞快给自己扇风,但眼睛还是没离开屏幕。
—没错没错
—妈妈我鼻血出来了,啊啊啊
温俞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
温俞:!!!
温俞手机差点没拿稳,抓了好几次才勉强握住手机。
—还有猫耳朵!你戴上猫耳朵,看着他
温俞想起上次他戴猫耳朵撒娇的时候,先生把他亲哭了。
那次他只是戴了耳朵……
温俞吞口水。
他咬着指甲,耳朵红得要滴血。
—冒昧问一句,你老公是做什么行业的?
温俞回复:开公司的
那人:有钱吗
温俞:有,特别多,公司的楼很高
—哇哇哇笨蛋美人和年上daddy吗,我吃吃吃
—别人引导恋爱,他引导*%,哈哈哈哈哈
温俞:“……”
到底为什么发个帖子就能看出来他是笨蛋啊TvT
—楼主我列个清单给你,楼主你下载个外卖软件,直接下单
—猫耳朵发箍,你老公的衬衫一件,丝带一条(系在手腕上或者脖子上,代表礼物)
—然后你找个他回家的时间,跪坐在玄关等他,头上戴耳朵,手腕系丝带,穿他的衬衫。
—他进门你就抬头,吻他,说就是你的赔偿,求老公原谅
—楼主记得回来更新,我在这里住下了
—目测这个帖子要火
—楼主可以找个收费平台连载oc角色扮演,我愿猛猛砸钱
温俞没看懂。
但他把上面的清单回复看了三遍。
然后默默背诵。
猫耳朵发箍,腿环,先生的衬衫,丝带。
背完了他把手机收好,深吸一口气,从沙发上站起来。
*
办公桌那边,沈焕和江辰已经谈完了。
江辰拍了拍沈焕的肩膀,说了句“你自己决定”,然后转头对温俞笑了笑:“小温俞,我先走了,眼睛刚恢复,别用眼过度,记得滴眼药水。”
温俞乖巧点头:“谢谢江医生。”
江辰走了,温俞站到先生面前。
先生仰头看他:“想好了吗?怎么赔?”
温俞低头看着对方,默默咬住唇瓣。
这是他第一次在“看见”的情况下被先生这样仰视。
先生的眼睛很好看,眼尾微微上挑,眼睛很黑,盯着他的时候,温俞身子都发麻。
不适应……
好害羞。
温俞垂下睫毛,背着手,两只手藏在身后互相抓来抓去。
先生似乎能看出来他在干什么,把他的手从身后拉了出来,握在手心,依旧抬头看着他。
“想好了。”温俞说。
沈焕挑眉:“嗯?”
“先生,”他说,“今晚,我不想去餐厅了。”
沈焕看他来真的,直接笑出了声,把他拉进怀里坐着:“逗你的,那个镯子对我不重要。”
温俞不信。
先生肯定只是为了安慰他。
不过没关系,他现在已经知道该怎么获得原谅了——那些人给的招数,的确他想不到,他只会亲亲蹭蹭,多余的一点也不懂。
“我……我们明天再去,”温俞执拗道,“今晚先回家。”
他要叫外卖,买腿环和猫耳朵,还要拿先生的衬衫,记得一定要解扣子。
沈焕本就因找不到“第一次约会的餐厅”而有些头疼,听他这么一说,没犹豫就答应了,但还是说:
“没生你的气,世界上对我最重要的人就是温俞,温俞想摔什么都可以,更何况还是不小心。”先生轻轻掐住他的双腮,晃了晃,这个动作让温俞的脸颊微微鼓起,像只小仓鼠。
先生带着上位者气息却又含清浅笑意的双眼,让温俞脊椎发麻。
他愣愣地听男人说:“我只庆幸,那镯子掉下来的时候没有砸到你,镯子可以再买,但温俞不一样。”
温俞呆呆的:“哪里不一样,镯子应该比我贵,拿我出去卖都卖不到钱。”
沈焕被逗笑:“谁告诉你的。”
“我……我又没用,还能吃,消耗人家资源,肯定卖不到钱……没人愿意买的。”
“嗯,的确。”先生表示肯定。
温俞沮丧:“唉。”
正难过,先生忽然在他耳边轻声说:
“因为温俞是无价的,不是没人愿意买,是没有人能买得起。”
温俞:0.0?——
作者有话说:基本都和谐了,删了六百多个字,审核你别锁了。
这也没做啊,论坛说戴个腿环都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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