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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捡到仇人的小妻子后》青春校园小说_栖止不定

    第22章


    温俞听不懂英语, 男子也听不懂中文,但两人就是莫名聊到了一起去,男子似乎很“喜欢”他, 总是在笑,先生也在笑。


    如果所有人都能像这个外国人一样友善就好了。


    温俞默默想。


    终于挂断视频,温俞“咕咚咕咚”喝完一大杯水。


    ——燃尽。


    他放下水杯,缓缓昏倒在先生身上, 眼睛已经睁不开了。


    沈焕不说话, 只是抱着他。


    那毛茸茸带着香甜气息的发丝蹭在锁骨, 颈窝, 自上往下看, 能看见温俞因想睁开眼睛而颤抖扇动的睫毛, 与挺翘的鼻尖。


    “先生……”温俞的声音很软。


    “嗯?”


    “……”


    没有回应。


    温俞睡着了。


    沈焕嘴角微微扬起。


    抱着温俞, 悄无声息地伸手,缓缓点燃一支香薰蜡烛。


    火苗燃起, 给书房昏暗的光线染上一丝暖调。


    助眠香薰。


    能让温俞睡得更安稳, 舒适, 不会梦见过去那些糟糕的事。


    不会总在梦里掉眼泪。


    **


    温俞睡醒后就跑去找小狗玩了,把先生一个人丢在书房。


    他好忙好忙。


    不能冷落先生, 也不能冷落小狗。


    他已经很对不起小狗了,没有带其出门,温俞现在想到还是会觉得难受, 所以更不能冷落对方。


    小狗的快乐很简单, 吃点零食就能高兴得哼哼唧唧, 跑来跑去,还拿湿漉漉的舌头舔他。


    唉。


    温俞叹气。


    如果世界上所有人是小狗就好了。


    不对。


    先生不能是狗。


    ……诶?


    温俞喂零食的动作一顿。


    先生如果是狗的话,那岂不是会很好说话, 只要他亲一亲对方,喂点好吃的,先生就会很开心,就不会生气,也不会打他。


    怎么感觉好熟悉。


    亲一亲,喂点好吃的就会很开心。


    这,不是他自己吗。


    TvT


    **


    温俞决定不再让自己的开心来的那么简单。


    大家都没有变成狗,他才不要第一个做小狗,如果没有遇到好主人,他是会被冷落欺负的。


    虽然先生已经很好了。


    但……不管,他就是不要再傻傻地开心。


    温俞正给自己加油打气,脑袋忽然被轻拍了两下。


    先生说:“握着拳头想什么呢。”


    温俞:“……”


    先生蹲在他的面前,掰开他紧握的拳头,用湿纸巾给他擦手:“今天午饭准备了你昨天爱吃的。”


    “好呀好——”温俞忽然意识到什么,话锋一转,“嗯,我知道了,谢谢先生。”


    男人短促地笑了一声:“小俞老师冷脸的样子,真有威严。”


    温俞惊喜:“真的吗。”


    “嗯,害怕。”先生说,“继续保持,吃到不好吃的东西,我亦或者别人打扰你什么了,就表现出这个态度。”


    说完,先生亲了亲他的手背:“如果是我让你生气了,我会给你赎罪,如果是别人,我会让他给你赎罪。”


    **


    可是……温俞想的是不让自己开心得那么简单。


    而先生是让他受欺负了,就生气。


    不一样。


    受欺负就生气?


    温俞回忆从小到大——其实,他好像没怎么受过欺负。


    唯一欺负他的是老公。


    所以他受欺负只会委屈。


    受欺负该怎么生气啊,都那么难过了,难道要边哭边冷脸吗,还是要像老公一样,到处摔东西。


    可是摔东西会给别人造成困扰。


    一地的碎片特别难打扫,温俞还被扎过几次脚,好疼好疼。


    温俞咽下口中的食物,扭头,一脸认真问道:“先生,我该怎么生气。”


    先生慢条斯理地往他嘴里塞了片胡萝卜,没有回应。


    温俞嚼嚼嚼全咽下去了。


    难吃。


    yue


    温俞又问:“生气可以摔东西吗?”


    然后嘴巴里就又被塞了片胡萝卜。


    温俞苦着脸继续嚼,好不容易咽下去,他正要问,嘴里就又又又多了胡萝卜。


    还不止一片。


    是三片!


    温俞真的咽不下去了,他睁着漂亮的眼睛,含糊不清,又欲哭无泪地问道:“先生……先生你是在欺负我吗?”


    男人很平静:“嗯。”


    “……”


    “哦,”温俞嚼胡萝卜,“那就欺负吧,反正我也不会生气。”


    然后倔强抹眼泪。


    “呜,”温俞边哽咽,边努力地把胡萝卜咽下去,“反正,反正欺负我,除了我的眼泪,你什么都得不到。”


    先生没再给他喂胡萝卜。


    温俞吃着吃着又开心起来,吃饱喝足后,他发誓从这一刻起,要做一个冷漠的人。


    好生气。


    趁着先生洗碗,温俞拿起盘子,把盘子里剩下的胡萝卜全部倒进垃圾桶。


    扔掉!


    以后先生买菜回来,他一定要提前检查袋子里有什么。


    摸到胡萝卜就扔掉!


    “偷扔什么呢?”


    先生的声音忽然从他身后响起,温俞把盘子藏到身后,但他知道一定是藏不住的,于是又委屈哭了。


    男人无奈笑了,把他抱进怀里:“没有要说你,哭什么。”


    “我做错事了,”温俞捏着盘子,眼泪一滴一滴地砸在地上,“我知道扔胡萝卜是不好的行为,但是……但是我生气,我不爱吃,我不想吃。”


    “不想吃就扔,没错,”先生把他手中的盘子接过,接着温俞听见盘子进垃圾桶的响声,先生道,“你可以把盘子也扔了。”  ?


    温俞呆滞。


    先生又拿起另一个盘子,说:“生气的话,你也可以牵连隔壁的盘子——”


    又是一声脆响。


    先生:“也给它扔了。”


    先生牵起他的手:“喂你吃胡萝卜的人是我——”


    温俞挣扎:“不行,我不能扔掉先生。”


    “不想扔就不扔,”先生轻笑道,“温俞,随心所欲一些,就像我,我想欺负你,就给你喂你不爱吃的,想亲你就亲你,想抱你就会抱你,那既然我们是伴侣,我可以这样,你也可以。”


    温俞慢慢眨了眨眼睛,声音还带着鼻音:“那我,想开心就开心,会不会像小狗。”


    沈焕:“……”


    温俞难过:“我吃点好吃的就开心,刚才你喂我吃难吃的胡萝卜,我明明是生气的,但吃了一口鱼肉就又开心了,我特别容易开心,所以先生你才会这么放心的欺负我,因为我就是特别容易开心。”


    沈焕强压着笑意,轻咳一声:“我欺负你,是因为我在随心所欲,你也可以欺负我。”


    这样吗。


    可是……


    温俞先把自己的眼泪擦干净,再用力抱紧面前的人,闷声说:“我舍不得。”


    **


    温俞不想要随心所欲地欺负先生。


    但先生可以随心所欲地欺负他。


    因为温俞思考后觉得,先生今天故意喂他胡萝卜,是为了让他随心所欲一些,平时先生根本不会这样欺负他。


    平日里先生的欺负,除了把他亲哭外,好像……好像就没有了。


    而且……他很喜欢和先生接吻。


    那他可以随心所欲地和先生接吻吗。


    温俞鼓起勇气,推开书房的门,先摸到先生的身体,确认对方在椅子上,然后一屁股坐进先生怀里。


    先生敲键盘的声音停顿。


    温俞其实有些后悔了。


    他不该挑这个时候的。


    先生在工作……


    寂静——


    沈焕垂眸看了眼怀里的人,没说话。


    温俞悻悻离开。


    遗憾退场。


    没过五分钟他调理好自己,趿拉着拖鞋又来了,这次先把自己塞进先生怀里,然后磕磕巴巴说:“你你你你说了让我随心所欲的。”


    “嗯,”先生声音冷淡,明显是在和别人说话,“稍等,处理一下私事。”


    温俞一呆。


    在在在打电话???


    OMG。


    沈焕把手机话筒关闭,稍稍颠了下腿:“想怎么随心所欲?”


    温俞被颠得浑身一抖:“……”


    温俞委屈成一团,抬头“看”对方:“你说了让我随心所欲的。”


    “没有阻止你,”沈焕垂眸看着那漂亮动人的眼睛,“我随心所欲欺负你,给你喂了难吃的胡萝卜,你对我的惩罚是扔掉胡萝卜,那你在我工作的时候随心所欲进来打扰,我是不是也该惩罚你?”


    温俞强词夺理:“那,那我还没随心所欲呢。”


    沈焕:“你现在可以随心所欲。”


    怎么办。


    没想好。


    温俞绞尽脑汁,最后胡乱地扯开先生的衣领,犹豫了一会,猛地低头,像小动物一样在先生身上啃啃啃。


    沈焕:“……”


    沈焕偏头笑出声。


    这个动作让脖子更好地暴露在温俞的啃咬范围之下,于是温俞咬完锁骨,顺着往上就开始啃脖子。


    啃得沈焕脖子上锁骨上都是口水,然后一路向上,咬对方下巴,然后是嘴唇。


    嘴唇咬到一半,就被抱了起来,放到桌子上。


    温俞也知道自己再过分一会可能会被惩罚哭,于是他把手放在膝盖上乖乖坐好:“随心所欲完了。”


    先生会惩罚他什么呢。


    温俞想不出来。


    因为温柔的先生从来没让他疼过,不疼的惩罚好像也称不上惩罚……


    嘴巴上忽然传来柔软的触感,对方用舌尖轻柔地照顾着他的嘴唇和口腔,温俞舒服得眼睛都眯起来。


    哇,是接吻——


    诶?


    衣服怎么被掀起来了。


    温俞还在思考这个动作的意思,忽然被指腹轻轻蹭了一下,他睁大眼睛。


    先先先先先生。


    先生怎么碰那里啊QAQ


    ……


    ……


    这是惩罚吗……


    这是什么……温俞感觉自己要昏迷了……


    直到他难以自抑地哭出声,先生才放过他,把他牙齿之间咬的衣角缓缓抽出来。


    衣服下落,盖住他的肚子,温俞抓紧衣角,哽咽:“你,你怎么这样。”


    先生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是用纸巾擦去他脸颊上的泪水:“我们去换件衣服好不好,不然磨着会疼。”


    “那,那你还摸那么久。”


    “抱歉。”


    闻言,温俞搂住男人的脖子:“我没有不喜欢先生的亲密接触,我很喜欢的,不要说对不起……我……我,我只是有点想撒娇……每次被先生亲完,我都想撒娇,先生我没有生气,不要说对不起……先生你的惩罚一点也不难受……”


    “欺负你的人是我,怎么还安慰我呢。”先生摸摸他的头发,“不是说容易‘开心’,会被欺负吗?”


    “因为我只是不喜欢被别人欺负,有点害怕,”温俞的脸颊还湿着,就这样贴在沈焕的脖颈,软声说,“但是我喜欢被先生欺负。”


    “……”


    男人揉了揉他的头发。


    半晌,轻叹一声。


    **


    先生和电话那边说了几句话就挂断了,然后把他抱去卧室,给他换了件不是很松垮的衣服。


    不然走路晃晃荡荡的,磨着胸口会痒。


    先生给他洗了一小盘水果,让他抱着吃。


    温俞一旦吃东西就会变得聚精会神。


    或许是因为从小到大没有娱乐活动的原因,他一直就把吃东西当做最大的娱乐项目。


    别人看手机看得聚精会神。


    温俞吃水果都能心无旁骛地逐一认真品尝。


    温俞摸摸肚子。


    他感觉现在自己都有些吃胖了……


    因为家里的水果和零食太多太多,温俞不和先生或者小狗在一起的时候,就会翻东西出来吃。


    虽然胖一点先生抱起来会更舒服,软乎乎的。


    但太胖了是不是也不好……


    温俞吃橘子的动作一顿。


    他闻了闻盘子。


    可是水果好香。


    纠结半天,温俞决定,明天开始控制饮食。


    今天先这样吃着。


    =w=


    **


    温俞吃完水果自己去洗盘子。


    这个盘子他可以洗,因为是塑料的,用来装水果的,不会打碎。


    洗完盘子,温俞回到卧室,还没等上床就被人抱起来了。


    先生身上有一股特殊的气味。


    嗯……冷风夹杂着某种香,好像是去外面吹冷风之后,又被某种特殊的植物腌入味了一样。


    好闻。


    “先生……”温俞唤道。


    “嗯,”男人应了一声,把他放到床上,“衣服掀开,给你上药。”


    温俞熟练地掀开衣服,露出腰。


    然后他听先生笑了一声:“从上往下来。”


    “哦……”


    温俞继续往上掀——


    不对。


    上面?


    温俞哆嗦一下:“上,上上面也要吗?其实,其实不是很疼,不用上药的。”


    关键真不是疼啊QAQ


    要是疼他还能忍。


    这种诡异奇妙的感觉他根本受不住。


    而且……而且上药岂不是又要用手指搓来搓去……


    “需要上药。”


    温俞听见某种药膏盒子打开的声音。


    先生继续说:“肿了,明天会疼。”


    温俞:“可,可以拒绝吗?”


    先生:“不可以。”


    温俞哭道:“那怎么办呀。”


    “什么怎么办,”男人被他逗笑,“擦药膏,还能怎么办。”


    那可怜巴巴的样子似乎把先生触动了,问道:“怕?”


    温俞点头:“我,我受不了太舒服的……动作。”


    “……”


    “…………”


    先生沉默一秒:“温俞。”


    温俞:“嗯,我在听。”


    先生似乎在看他,视线如有实质般,让温俞半片身子都发麻。


    接着,男人低沉的声音传来:“你知道,这句话对男人来说,意味着什么吗?”


    温俞:“……”


    好像知道一点。


    舒服。


    被弄得很舒服……


    舒服?!


    温俞惊呆。


    他貌似应该好像……无意间撩拨了先生。


    救。


    温俞欲哭无泪:“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早知道直接答应了。


    现在这样……


    一会上的还能是正经药膏吗……


    **


    温俞是含着一包眼泪入睡的。


    先生到最后也没对他做什么,就只是单纯地抹了药膏,又抱他去刷牙,之后像往常一样把腕表摘了哄他睡觉。


    他睡前很认真地和先生说:“我知道错了,以后绝对不会在先生工作的时候随心所欲。”


    “可以。”


    “诶?”


    先生轻拍着他的背:“你觉得对就是对。”


    温俞打了个小哈欠:“可是,那今天……”


    “你没错,”先生吻他的脸颊,“是我做错了。”


    温俞不懂。


    “我为我今天的行为道歉,”先生在他耳边低沉而缓缓地说,“我没有克制好自己的欲//望,对你施加了超出规则的惩罚。”


    温俞脸颊一红:“这,这样吗,可是我的确打扰了先生的工作。”


    “你可以打扰。”


    “啊?”


    “惩罚只是我在随心所欲,我没有去根据事实去惩罚你,只是心里想惩罚,手上就去惩罚了。”


    温俞:“……”


    这也可以随心所欲?!


    那他是不是也可以这样……


    先生轻声应着:“不过,我以后不会这样了。”


    温俞疑惑:“为什么?”


    不是说伴侣之间人人平等吗?


    先生轻笑片刻,没有回应。


    ……


    ……


    温俞睡着了。


    睡前,温俞和平时一样,黏黏糊糊地和他接吻,小舌头在他嘴上舔来舔去,温俞会随时观察他反应,偶尔他稍稍停顿温俞就开始软乎乎叫,吻得更卖力……


    虽然诸如此类讨好的小习惯依旧没能改正,但偶尔有一两秒,可能是意识到什么,会轻轻地,带着宣泄意味地用牙齿咬他。


    ……


    沈焕看着温俞的睡颜,心道:


    随心所欲这个词,只应该给予温俞,给予感情中需要被保护的那一方。


    从这个家,到外界。


    从现在,到以后。


    第23章


    今天!


    是温俞立志控制饮食的第一天!


    他要把自己的体重控制在一个抱着很舒服, 但又不显胖的美妙范围。


    温俞摸摸自己的脸颊和肚子,感觉软软的。


    现在就很不错。


    那么从今天开始,他就不能肆无忌惮的乱吃食物了, 不然会胖。


    先把零食和水果断掉。


    他最近学会了用手机浏览器,查了一下,说维持体重最好每天清晨空腹喝一杯温开水,搭配健康饮食和适当运动。


    于是温俞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去厨房喝水。


    他倒了满满一整杯, 喝到最后差点没吐出来。


    好撑。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 温水喝多了, 最后几口的味道就会很奇怪。


    温俞扁着嘴甩甩头发。


    难喝至极。


    但是他要坚持。毕竟他也没有事业, 没有学业, 每天就在家当一只米虫, 那做一名漂亮且能给先生提供情绪价值的妻子就是他的“事业”。


    保持良好身材是第一步。


    温俞喝完跑了三次厕所, 然后又跟着小狗在客厅玩了好久。


    沈焕全程就看温俞在他眼前——跑来跑去跑来跑去跑来跑去……


    这是在做什么?


    沈焕双腿交叠,靠在沙发上, 眼睛微眯。


    随心所欲?


    厨师送来早餐, 沈焕把忙来忙去的温俞抱进怀里, 一如既往地准备给对方喂饭。


    温俞却仰头,抬起小脸看他, 一脸认真:“先生,今天有胡萝卜吗?”


    沈焕:“没有,不会再欺负你了。”


    “哦……”温俞低下脑袋, 留给他一个毛茸茸的发顶, 感觉很失望的样子。


    沈焕往温俞嘴里放了一勺玉米, 温俞吃得眼睛都眯起来,但没过一会又蔫了,很失落。


    沈焕又给温俞喂了一小块虾肉, 温俞继续重复以上步骤。


    好吃w——难过——好吃ww——难过


    沈焕:“……”


    沈焕真真切切地被逗笑了:“不被欺负,很难过?”


    温俞摇头:“我想吃胡萝卜。”


    沈焕:“昨天不是不爱吃吗。”


    温俞:“我今天爱吃了。”


    “好。”


    温俞睁大眼睛:“有胡萝卜?”


    沈焕:“有,我给你洗。”


    沈焕放下筷子,把温俞放到一边的椅子上,去厨房拿了根胡萝卜洗干净,再递给温俞。


    温俞接过巨大一根萝卜,双手拿着,如临大敌。


    沈焕靠在饭桌上,看着温俞闭着眼睛用力啃下一大块胡萝卜在嘴里嚼,然后——yue。


    他笑着把手放在温俞嘴下:“吐吧。”


    温俞急忙把胡萝卜全吐了出去。


    沈焕边擦手边问:“为什么不爱吃还要吃。”


    “……因为不想变胖。”温俞小声说,“那样先生就不喜欢我了。”


    **


    沈焕问,为什么减肥一定要吃胡萝卜


    温俞跑回房间,把手机找出来,递给对方。


    沈焕看见了那条帖子。


    【每天可以吃自己喜欢吃的东西,但不能吃多,如果没饱,那就用胡萝卜果腹,坚持下来,我已经维持在九十七斤一个月辣。】


    他翻了翻,果不其然在帖子的下方看见了买胡萝卜的链接。


    点开那人的主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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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温俞背着手乖乖站在他面前。


    沈焕顿了顿:“想减肥?”


    温俞反驳:“没有想减,是想维持。”


    “你的身体,你自己做主,我不会干涉,”沈焕把温俞拉到自己腿间,“但是最好不要信网上的这些方法,如果你需要,我可以给你请营养师。”


    温俞咬着唇瓣:“真的可以吗?”


    “为什么不可以?”


    沈焕边问,边继续翻温俞的手机。


    温俞:“我……我不想见陌生人。”


    “可以线上——”沈焕嗓音一顿。


    他翻到了另一条帖子,温俞还点赞了。


    ——减掉二十斤后,老公直接把家务全包了,还倒贴零花钱。天天把我当易碎品公主抱,上楼梯都要抱着,说是怕我累着。上周差点被风吹跑,他追了两条街飙泪喊“老婆,不要丢下我,我上哪找再找一个身材这么曼妙的美人啊~”


    “……”


    沈焕揉了揉眉心,无奈又想笑。


    他继续把话说完:“可以线上交流。”


    **


    先生把那条帖子用语音播放给他听,把温俞听得整个人都粉红了。


    干,干嘛要播出来啊呜呜。


    好羞耻。


    两人面面相觑。


    温俞努力解释:“我……我没有,我就是觉得有意思。”


    “维持体重呢?”沈焕似笑非笑,“也是觉得有意思?”


    “这个确实是因为先生,”温俞上前一步搂住先生的脖子,“我想让先生抱着舒服,不会很重,也不会很硬,没手感。”


    “不是说要随心所欲一些?”


    “我就是在随心所欲。”


    “可你根本不喜欢吃难吃的食物,也不喜欢控制饮食,更不喜欢一口气喝完一大杯温水。”


    “但是我喜欢让先生舒服啊,”温俞委委屈屈地在对方耳边说,“这不也是喜欢,看到先生开心我就会很满足,很高兴。”


    **


    先生没有午睡的习惯,温俞其实也没有。


    但温俞常年不见太阳,没有运动,精神状态才刚刚恢复一点点,所以每天都很困很困。


    先生告诉他,随时随地都睡觉容易消化不良,所以温俞每天中午都会午睡一会,这样下午就能精神一些,不会脑袋触地就睡。


    每天先生会陪他午睡。


    往往是靠在床头,敲敲键盘,或者翻几页书。


    温俞抱着被子自己发了会呆。


    先生的手指偶尔会轻轻地缠绕他的发丝……明明只是在摸头发,温俞的心跳却很快。


    先生……就在他的旁边。


    先生说,在家可以随心所欲。


    先生在摸他的头发,也是在随心所欲,那么……他也可以,而且可以过分一些,就如昨天先生惩罚他那样。


    明明他没有做错事,只是因为先生想要惩罚,所以随心所欲的就惩罚了。


    他可以的。


    他想要。


    他就可以。


    温俞一鼓作气钻进被子里,摸到先生的腿,他便顺着往上——直至从被子里冒出脑袋。


    几乎身上所有部位都擦过对方的身体,包括昨晚刚擦过药的地方。


    温俞没在意。


    他只知道,于此,他整个人就趴进了先生怀里。


    没有要先生主动抱他,也没有等先生躺下他再蹭过去,而是主动,在先生还在工作的时候挤进对方怀里。


    “……”


    温俞闭上眼睛安详装尸体,轻颤的睫毛却暴露了他的紧张。


    ……怕。


    先生告诉他该怎么做是一回事,真的尝试去做了,那就是另一回事。


    因为他并不知道自己理解得对不对。


    这样会不会很过分。


    先生现在不会像以前那样骂他了,但是他怕先生不喜欢他,不搭理他,或者把他扔到一边,沉声喊他的名字,叫他不要打扰对方的工作。


    但是他想要被抱着。


    不喜欢先生工作。


    先生动了。


    没有摸他,而是……好像把笔记本电脑放在了一边。


    然后……


    然后把他也放到了一边TvT


    **


    温俞悲伤欲绝。


    再也不要生产阳光了。


    这次真的要做一个冷漠的人。


    这一切乱七八糟的情绪都在先生摘腕表声音响起的那一刻,戛然而止。


    摘腕表?


    要睡觉了吗——思绪未完,温俞整个人便像布娃娃般,被先生手臂一勾就勾进了怀里。


    呼吸停滞。


    “温俞……”先生的声音很疲惫,气息打在他的脖颈,有点痒,“你像是一颗安眠药。”


    安眠药?


    温俞不懂先生为什么这么说。


    是因为他可以助眠吗?


    想不明白。


    但是被抱着好舒服呀。


    原来真的可以随心所欲——虽然不确定在其他方面可不可以这样,但最起码,他可以随时随地往先生怀里钻了,尤其是先生工作的时候。


    先生工作总是工作很长时间,温俞等得好苦,就算坐在办公桌上等也等得好苦,他必须要时时刻刻在对方怀里。


    他不要做冷漠的人了。


    他要做先生的安眠药,带糖衣的那种,吃起来甜甜的。


    “睡吧,”先生的指腹蹭了蹭他的耳朵,在他头顶缓缓道:


    “我会陪着你,抱着你,直到你……”先生沉默一秒,才继续说,“直到你‘清醒’的那一刻。”


    **


    温俞清醒的时候大约是下午两点半。


    今天是周四,先生要开会。


    每周四下午三点的视频会议,雷打不动。温俞不喜欢这个会,因为总是会开到七八点,他一连四五个小时都不能见到先生,真的很让人伤心。


    虽然他现在可以肆无忌惮地打扰对方工作了。


    但……视频会议……


    温俞不想把自己暴露在那么多人的视线下。


    好可怕。


    而且每次开完会,先生都好累。


    他心疼。


    但是他也不会闹。


    每到周四下午,他就会很安静。不跑去书房敲门,不在客厅放动画片,连小狗的都会被他抱着哄睡——怕吵到先生。


    沈焕第一次发现这件事的时候是在上周四。


    门缝下面透出一小片光,温俞盘腿坐在门边的地板上,怀里抱着小狗,安安静静的,像一只守在洞口的小兔子。


    温俞的耳朵很灵。


    听见他的脚步声,或者说“会议结束”的声音,就会提前站起来,在门口捧着洗好的水果等。


    于是今天,沈焕故意没说会议结束,也放轻了脚步,还提前了两个小时结束会议。


    温俞正盘着腿给小狗梳毛呢,房门忽然打开——


    温俞:“!”


    温俞把小狗举起来挡脸。


    糟糕。


    先生会不会觉得他太粘人了……


    先生蹲在他面前,轻笑着把他往怀里抱:“我也喜欢让你陪我,如果可以,上班也想抱着你。”


    温俞把小狗放下:“真,真的吗?”


    “是真的,”先生的声音在他头顶上方响起,“可是你知道我为什么没那么做吗?”


    温俞认真思考。


    没过一秒,他就知道了问题的答案。


    他不敢出门。


    于此同时,先生也说:“因为那会让你不舒服。”


    温俞低头:“哦……”


    先生考虑的好周到。


    不会让他做不舒服的事。


    他太胆小了……如果胆子大一点,他也想陪着先生去上班。


    先生继续说:“维持体重,故意让自己吃一些难吃的东西,我也会不舒服。”


    温俞难过:“……为什么?”


    他明明是为了让先生舒服。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守着我?”先生与他拉开距离,似乎在看他。


    “因为心疼,觉得先生好累,”温俞也回应着对方的视线,“但我不能打扰先生工作,因为那是先生的事业。”


    先生叹气:“你说是为了让我喜欢你的身材,可如果我告诉你,你无论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会喜欢,你相信吗?”


    “……”


    温俞不信。


    他不相信有人会喜欢一个毫无用处,从头到脚都糟糕的人。


    他唯一的价值就是身体和脸。


    以前他太瘦了,抱起来硌手,老公就会骂他。


    那胖了肯定也要被说。


    先生:“但如果我说,我心疼你呢,看见你吃不爱吃的东西,看见你喝水喝得愁眉苦脸,我都会心疼。”


    “……”


    心疼?


    温俞第一次从别人嘴里听到这个词汇。


    “温俞,”先生轻声说,“你心疼我,我也会心疼你,让自己难受,其实喜欢你的人,会觉得更煎熬。”


    “你信我喜欢你吗?”


    信!当然信!


    温俞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还没说出口,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


    做错了。


    **


    不想让先生心疼。他知道心疼的感觉,心脏又酸又闷的,很不舒服。


    所以温俞今天晚上认真吃了好多好多饭。


    两腮鼓鼓囊囊的模样让先生忍俊不禁:“不想被风吹走,然后叫我追你了?”


    温俞:“……”


    再也不随便点赞了呜呜呜呜。


    **


    为了让先生开心,温俞放弃维持体重,他决定,从今天起,要努力把自己养得很好!


    每天认真吃饭睡觉洗澡,换不同的睡衣睡香香的被窝,另外,温俞觉得自己精力实在太低了,有时候不是他笨,是没电了,脑子不会转。


    所以他准备以后每天午后,都要去阳台晒一会太阳。


    生产不了阳光就去补补。


    他很久没呼吸新鲜空气了。


    第一次去阳台,闻到沁人心脾的空气,温俞忍不住深吸了两口。


    喜欢喜欢。


    ……嗯?


    如果能闻到新鲜空气,岂不是……这里是露天阳台?!


    温俞立即到处找先生,先生把他抱进怀里,他马上抱紧先生的腰:“这,这里会让别人看到吗?”


    “如果对面楼层,有人故意往这边看的话,可以看到。”先生如实回答。


    温俞缓缓枯萎。


    他蹲在地上,抬脸,眼泪汪汪的,也不说话,就这样生无可恋。


    先生笑了:“你蹲在这里,刚好是视线盲区。”


    “真的吗!”温俞调整了一下姿势,继续蹲好,温暖的阳光照在背上,把他整个人都晒得暖洋洋的,“那我就在这里蹲着。”


    做一只蘑菇。


    沈焕怕这蘑菇把脚蹲麻了,于是去房间里取了两个垫子放到温俞身边,揉揉温俞的脑袋:“小蘑菇换块地生长,旁边的土壤比较松软。”


    “那麻烦先生把我移栽到合适的土壤,”温俞小声说,“蘑菇不会自己动的……”


    “好。”


    先生应道。


    说完便把他抱起,放到垫子上。


    温俞摸到那垫子愣了一瞬。


    这个垫子……好熟悉。他曾经跪过的。


    很软,毛茸茸的垫子。


    而现在,他竟然坐在上面。


    坐在上面?


    温俞恍惚。不知不觉,他好像,很久很久都没有跪过了。


    为什么呢。就只是因为膝盖青紫,不好看吗?


    可是他的膝盖现在应该好得差不多了呀……而且这个垫子那么软,好像也不会让膝盖受伤。


    他是从什么时候见到先生不跪来着?


    温俞想了好久都没想出来。


    先生坐在他的身边,吻他的发顶,像是那样把他带出衣柜一样,闻他颈窝的味道。


    然后说:“是一只充满阳光味道的小蘑菇。”


    阳光的味道?


    温俞的思绪被带走,他闻了闻自己,没闻出来。


    他问:“阳光是什么味道?”


    “很暖,很特别的味道。”先生握着他的手,指腹在他的掌心轻轻摩挲,那是一种很安心的触碰,无关情//欲,只留温柔与怜惜。


    温俞感觉阳光好像透过皮肤,照射进了心脏,顺着血液,暖遍全身。


    他感觉整个人都飘飘的,恍惚之间,听到先生继续说:“阳光的味道,闻见就会让人觉得——”


    “一切,好像都在慢慢变好。”


    第24章


    温俞迷恋上了晒太阳。


    每到午后, 就会自己抱着小垫子去阳台。


    为防止没有精准坐在“视线盲区”,他特别邀请先生带他走了几遍路,然后把一只垂耳兔娃娃放在那个位置, 用一块在院子里捡的石头压好。


    垂耳兔风吹日晒,容易变得脏兮兮。


    所以温俞让两只兔子轮班。


    A兔,脑袋上有蝴蝶结的,坐班一三五。


    B兔, 脑袋上没有蝴蝶结, 但怀里抱着萝卜的, 坐班二四六。


    为公平, 周日温俞不准备晒太阳。


    兔子的休息时间, 温俞就会把其拿去洗干净。


    于是沈焕经常从书房出来, 就能看见温俞一个人站在洗漱台前, 认真洗兔子,或者用吹风机在吹兔子。


    他靠在门边, 看着这一幕, 不准备出声打扰。


    温俞把兔子吹干, 貌似为让兔子耳朵更好的晾晒,把两只垂耳绑了起来。


    然后抱着兔子往外走, 直接撞进了他的怀里。


    “先生?”温俞抬起小脸,垂耳兔竖起的耳朵戳在下巴上,“你要用卫生间吗?我用完了。”


    “只是想看你。”沈焕说。


    “哦, ”温俞点点头, “先生可以在我刚晒完太阳的时候看, 那个时候的我比较好看,现在我刚洗完兔子,有些累了, 不是很好看。”


    沈焕轻笑着问:“那你什么时候最好看呢。”


    “和先生接吻之后,”温俞低下脑袋,小声说,“那个时候最精神……”


    **


    于是温俞被“精神”了一波。


    他捧着“咚咚咚”跳的小心脏,抱着兔子剧烈喘息。


    一被亲就哭。


    倒也不是难过,反正每次被亲完,他的睫毛上总挂着泪。


    温俞吸吸鼻子,舔了舔湿润泛红的嘴唇。


    有点害羞,不敢抬头。


    先生抬起他的下巴:“确实漂亮。”


    “是……是,我很了解我自己。”


    他没精神的时候,就像一颗被阴云笼罩的枯草,呆呆的,且毫无生命力。


    “和刚才没有区别。”


    “嗯?”


    先生在他耳边说:“都很漂亮,我都喜欢,都让人想亲。”


    **


    先生的表扬对温俞来说绝对是最有效的治愈良药。


    温俞把兔子放到窗户边,然后便急匆匆找先生去索吻。


    趁着先生说他漂亮,他要多和对方亲近一会。


    虽然每次被亲哭的都是他,但温俞还是爱亲。


    先生正靠在床头,不知道在干什么。


    温俞伸手摸了摸,没摸到对方怀里有书或者笔记本。


    那既然什么都没有,就装下他吧~


    他坐在先生腿上,往对方身上靠,然后凑得很近——伸出舌尖,小心翼翼舔了下先生的嘴巴。


    先生今天出奇的没有回应。


    但也没拒绝。


    温俞就继续亲。


    他很会接吻,结婚这三年,被关在屋子里也没事,每天就琢磨该怎么让老公开心。


    虽然并没有开心几次。


    但每次他亲一亲对方,或者做点别的亲密接触,老公的脾气就能缓和一些。


    至少代表他的技术应该是没问题。


    而且先生也很喜欢和他接吻……


    “温俞。”先生忽然开口。


    温俞半睁着朦胧的眼:“先生……”


    “外面下雨了。”


    **


    温俞几乎是用他最快的速度跑到露台,捡起那只兔子。


    耳边传来雨水噼里啪啦砸在地上的声音,外面的世界到处都是雨水的味道。


    被雨淋的时候温俞愣了一秒。


    如同接触阳光那般,如今接触雨滴,对他来说也是一种极其陌生而新奇的感受。


    触感,味道,以及外界汽车压在地面时,独特的,带着些许黏腻意味的声响。


    好像踏入了异世界。


    比惧意先一步的,是某些探知欲||望。


    当然这种欲||望只有一秒。


    当意识到自己处于一个黑漆漆,空无一人,且听觉被雨滴的嘈杂声混淆以至于分不清方向的处境之时——


    温俞慌了。


    他抱紧怀里的兔子,忽然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才是对的。


    “……”


    雨滴砸在身上竟有些微妙的痛感。


    温俞转身,想要去找一个正确的方向。


    他看不见。


    哪里都是黑的。


    温俞心跳剧烈,有些后悔怎么没叫先生就自己跑出来了,他眼睛睁得可大,不安地四处乱“看”——


    温俞身子一僵。


    那或许是室内过分明亮的灯光。


    一片虚无的,隐隐约约的亮光中,忽然闯入了一个高大的黑色身影。


    披着风雨,手握一把同样黑色的雨伞,朝他走来。


    **


    他抱着湿漉漉兔子,自己也湿漉漉地站在客厅,身上的水还在不停地往下滴,时不时传来“滴答”“滴答”的声响。


    牙齿和身体都在打着颤。


    温俞彻底被吓傻了。


    直到先生给他用浴巾包裹起来,他才回了些神,往对方的身上瞧。


    这次没有方才那么清晰,是很模糊的黑影。


    今天先生又穿了黑色的衣服……


    温俞甩甩头发。


    不对,这不是重点。


    温俞仔细回忆方才看见的那个模糊的轮廓,这才意识到,在色彩对比极其明显的环境下,他竟然能看清人形了……


    腿胳膊脖子脑袋,还有雨伞……


    温俞打了个喷嚏,然后继续神情呆滞。


    先生好高……


    腿好长……


    几年过去,依旧和记忆中的一样好看。


    就是不知道到底毁没毁容。


    之前先生问过,说他看见了,万一对方的脸不是他想的那个样子怎么办。


    唉。


    如果他真的以后能看见,一定要提前做好心理准备和表情管理。


    不能让先生伤心。


    **


    先生把他用浴巾裹着抱进怀里。


    对方的体温让他瑟瑟发抖的身体逐渐平静。


    好暖和。


    温俞好想整个人都缩进先生怀里,但是他身上现在太湿了,会弄脏对方衣服。


    “缓一缓,”先生似乎在看他,“一会给你和垂耳兔都洗一个热水澡。”


    闻言,温俞抿了抿唇瓣,又把兔子搂得紧了紧:“我……我知道我很幼稚,对不起,给先生添麻烦了。”


    温俞说完,又补充:“我不是把娃娃当成了真的兔子,因为这是先生送我的,我不舍得……所以想对它好一点,听见外面下雨的时候,我就想象到它在雨中被浇得脏兮兮湿漉漉的可怜样子,很难受……”


    说着说着,温俞想象到兔子被雨淋的那个画面,鼻子发酸。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幼稚。


    但是就是会难过。


    他想起先生送他这两个娃娃的那天,他抱着娃娃,抱了好久好久。


    “闭眼。”先生忽然说。


    温俞立即闭上眼睛。


    一块毛巾罩在头顶——先生在给他擦头发。


    毛巾在发顶搓呀搓,好像在被按摩。


    温俞顿时忘记了难过,眯着眼睛感受。


    “只有玫瑰花能承载爱意吗。”先生忽然轻声开口。


    “……嗯?”温俞茫然。


    “如果这只兔子是你讨厌的人送给你的,你还会冒雨去‘救’它吗?”


    “不会。”温俞很笃定。


    比如那个沈渡。


    他之前都把对方送的糕点扔了……虽然闻起来真的很香。


    “嗯,”先生继续说,“恋人送的任何礼物都可以承载爱意,你救兔子,不是因为幼稚,只是因为喜欢我。”


    毛巾被搭在脑袋上,先生忽而在他嘴角落下一个吻:“温俞,我真的很开心。”


    温俞顶着毛巾,慢慢眨了眨眼睛。


    “但是温俞——”


    温俞心脏一紧,身体瞬间僵硬。


    男人被他这绷紧的样子逗笑:“知道外面下雨,为什么不拿伞?”


    拿伞?


    温俞反应了一会,脑海中浮现先生拿黑伞的场景。


    有伞→给他打→他不会被雨浇→所以提前打开伞就不会淋湿→不会像现在一样瑟瑟发抖  !


    他磕巴道:“我,我忘记了。”


    太久没出门,他都忘了下雨要拿伞。


    不对,好像不是忘。


    是他根本就不知道TvT


    可是他以前好像是知道拿伞……的?应该是知道,不然他怎么长这么大的。


    这难道就是先生说的在家待久了会变傻吗。


    感觉好像越来越傻了。


    而且,他方才因为感觉雨滴过于新奇,还在雨里站了会儿……


    ……天呐。


    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吗。


    “在保护爱意的时候,为什么不先想想自己?”


    先生叹气,把他湿漉漉的脑袋按进怀里,温俞的表情依旧呆呆的,被自己的一连环操作弄懵了,半天回不了神。


    “以自己受伤为代价,才能去维系的东西,还是丢掉为好。”先生缓缓道。


    **


    温俞被脱光衣服放进浴缸里,他脑子一时间接受不了那么多信息,需要一件件处理。


    首先,他的眼睛好像又好了一点。


    就如现在在浴室,他能看清先生模糊的轮廓了,而不是一团没有边界的黑色不明之物。


    就在他的面前,距离他很近很近,身边还有水声和泡沫在娃娃上搓来搓去的声音。


    先生应该是蹲在浴缸边,用水盆在给他洗兔子。


    温俞立即趴在浴缸边,提出要求:“先生,洗完一定一定要把兔耳朵绑在一起哦,不然捂着很难晾干。”


    “好,”先生说,“还是温俞考虑得周到。”


    =w=


    温俞一直趴在浴缸边看先生。


    能看见轮廓的感觉真的好好好好好好呀。


    但前提是对方穿黑色的衣服。


    先生能不能一辈子都穿黑色的衣服啊呜呜呜呜。


    *


    其次,他好像真的越来越傻了。


    唉。


    这可怎么办。


    好像不能怎么办。


    因为他真的不敢出门……


    最后,先生叫他把“以自己受伤为代价,才能去维系的东西”丢掉。


    丢掉?


    丢掉兔子?


    不对,如果要丢掉先生也不会洗干净。


    那是丢掉什么。


    温俞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沈焕洗完兔子,顺便把温俞也洗干净了。


    把人抱进房间,再把绑好耳朵的兔子放到窗台摆正,沈焕揉揉眉心,准备去洗冷水澡。


    温俞却从背后抱住了他的腰。


    香喷喷的味道隐隐约约传入鼻腔,刚洗完澡,温俞的体温比平时要高,软乎乎温热的身体贴着他,隔着薄薄的衣衫……像是没有穿衣服。


    该感觉到的,不该感觉到的,全感觉到了。


    无论是上面还是下面。


    都很软。


    沈焕哼笑一声,他转过身——


    温俞的漂亮眼睛就那么无辜地看着他。


    “……”


    行。


    一会把水再调低一个温度。


    “先生,”温俞乖乖背手,松垮的睡衣在腰部被手臂稍稍裹紧,露出腰线,“你说的丢掉,是丢掉什么呀。”


    “……”沈焕垂眸看着那腰,“喜欢,但是却一直在给予你伤害的人或事。”


    “哦哦,”温俞歪头,“所以不是指某一个东西吗?我现在需要丢掉什么吗?先生你说,我一定马上丢掉。”


    “……以后再说,现在你还不理解。”


    “好吧……”


    温俞说完,便咬了下唇瓣,低下脑袋,眼珠转来转去。


    沈焕知道,这又是在犹豫要不要“随心所欲”了。


    他微微弯下腰——


    与此同时,温俞飞速搂住他的脖子,在他嘴角落下一个香甜的吻。


    “谢谢先生,”温俞吐出的气息似乎都带着甜味,“先生我一定会记住这句话,等我理解的那天,我一定把那种东西丢掉!”


    说完,温俞似乎觉得还不够,又加了一句:“扔得远远的,绝对不会再找回来。”


    沈焕淡淡补充:“最好再踩几脚,不踩坏了,容易反悔。”


    “好的好的,”温俞记在心里,握紧小拳头,“我会先把他踩坏,再扔得远远的,如果扔得不够远——”


    “我会帮你,”沈焕嘴角微扬,“只要你同意,我会帮你把他扔到一个永远不会被人找到的地方。”


    温俞疑惑:“那是什么地方,海底?小岛?森林?”


    ……好像都会被人找到。


    这个世界上有不会被人找到的地方吗。


    温俞正想着,先生忽然开口,声音依旧平淡,仿佛只是在说无关紧要的内容:


    “是地府。”


    温俞:“……”


    qaq——


    作者有话说:宝宝们,下章明天晚上十一点更新哦


    第25章


    地府?


    温俞与男人拉开距离, 脑海里不禁想象先生手起刀落杀人的样子。


    先生不会变态地“桀桀桀”,也不会说脏话,先生一定是笑着的, 优雅的,用刀先在那人的脸颊上抚摸一圈,再刺穿那人的皮肤。


    哇。


    温俞捂嘴,星星眼。


    好帅。


    “想什么呢, ”男人掐掐他的脸蛋, “已经十点了, 去睡觉吧。”


    “那先生呢?”温俞眼里的光亮消退三分之一。


    要帅帅的先生陪自己睡觉。


    “我去洗澡。”


    “先生给我洗澡, 我能不能也给先生洗澡。”温俞眼睛又亮起来, “没有先生我睡不着的, 想跟着先生。”


    沈焕:“……”


    那可能一晚上都洗不完了。


    先生的沉默让温俞黯淡无光:“哦……我知道了。”


    他皱皱巴巴地爬上床, 又委委屈屈地下来,走到衣帽架旁边, 拿下那件他曾称之为“阿贝贝”的大衣, 抱进怀里。


    再爬上床, 抱着衣服闭上眼睛。


    “……”


    一秒。


    “……”


    两秒。


    第三秒。


    温俞哽咽一声。


    “……”


    沈焕被逗笑了,走到床边, 指腹抹去温俞眼角的泪。


    温俞带着微微哭腔:“没关系,我,我抱着衣服就行, 反正, 反正也好久没抱过了, 还,还有点想念。”


    沈焕蹲在床边,声音带着笑意:“没有拒绝你的亲近。”


    “我也没有难过, ”温俞把脸埋进衣服里,声音闷闷的,“我只是想它了。”


    “小俞老师,”先生轻轻扯了下衣服,露出他小半张带着湿痕的脸,“你知道吗,我非常喜欢你。”


    “……”


    温俞脸红,又把自己重新埋进衣服里。


    干,干嘛忽然说这个……


    “所以被你触碰,我会有感觉。”


    “……”


    温俞缓缓把脸露出来,睁开眼睛,睫毛扇动:“先生,有感觉,为什么不直接用我呢,我现在不发抖了,多亲亲我,我……我也有可能起发应,为什么不试一试。”


    先生停顿一秒,才说:“我想等你看见的那天。”


    “为什么?”


    “因为想让你看清我的脸。”


    温俞一愣。


    先生距离他很近,又说:


    “想让你看着我。”


    “不许闭眼。”


    “看清正爱着你的人,到底是谁。”


    “……”


    温俞又把脸埋进衣服里,身子都泛着麻。


    天……天呐。


    先生笑了一声:“还要继续问吗?这个问题的答案我每天晚上都在想,可以给你很全面的答复。”


    “不……不了,”温俞感觉自己现在比苹果还要红,“先生你去洗澡,我困了,我睡觉。”


    温俞说完,闭上眼睛。


    先生:“睡着了?”


    温俞:zzzzzzz


    “好,”先生低声说,“等到那天,记得保持清醒,看着我的脸,看清我的脸,并告诉我,爱你的人是谁。”


    温俞:“……”


    呜呜呜呜呜呜不要再说了,感觉脑子轰隆隆的。


    比较直接的性温俞不会害羞,甚至他可以直接开口问先生为什么不要他。


    但这种就是受不了受不了受不了。


    他甚至不敢把脸露出来。


    明明看不见,却还是不敢面对先生。


    好想把自己团成一团塞进洞里。


    **


    先生去洗澡,温俞在被子里闷了一会,忽然手机传来响声。


    ……能给他打电话的,除了先生,只有林楚。


    温俞立即从被子里拱出来,接通电话。


    林楚切入正题:“明天我们三个见一面。”


    “……”


    温俞身子一僵。


    他……他还不敢出门。


    温俞不想让林楚失望,直接脱口而出:“你,你能来我们家吗。”


    说完这句话他就后悔了。


    万一先生不同意怎么办……


    林楚似乎开了瓶汽水,电话那边传来易拉罐开启的声响:“可以,把地址告诉我。”


    “……”


    其实他连地址都不知道……


    温俞咬咬嘴唇:“等一下。”


    他把手机藏进被子里,防止林楚听见,然后去敲浴室的门,喊道:“先生,先生我能请林楚来家里吗?”


    水声戛然而止。


    先生沉默一会,像是在斟酌什么。


    温俞有些慌:“要是不方便……”


    “可以。”


    先生简短地把地址报给他。  !!!!


    哇先生人好好哦。


    温俞在心里欢呼了一声,拿出被子里的手机,说出小区名字和门牌号,然后语气里有些小雀跃:“林楚林楚,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林楚喝着“汽水”:“给我准备个菠萝蜜。”


    温俞:“好呀好呀。”


    林楚冷笑:“我倒要看看,到底能不能砸醒他。”


    温俞:“……”


    林楚不会和先生打起来吧……


    “以后别总在家,我这边休假了,后天我带你出去玩,”林楚问,“有没有想去的地方。”


    “我,我能在家玩吗?”


    “不能。”


    林楚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还不敢出门是吧,那我看他这个老公当的也不行啊,明天我再买个榴莲去找你。”


    “没,没有,”温俞心虚,“我敢出门。”


    林楚:“真的?”


    温俞:“……真的。”


    林楚:“行,你要是后天不敢出门,我就默认他教你撒谎,你就等着你的亲亲老公被我揍哭吧。”


    TvT


    补药。


    在温俞的记忆里,林楚很能打。


    林楚小时候听力有问题,需要带助听器,但又要强,所以就留了长发遮住耳朵。


    当时特殊教育学校的智障班,有几个智力障碍的男生以为林楚是女孩,就傻笑着去欺负。


    然后一个耳朵被咬下去一块。


    三个手臂脱臼。


    这还只是一次。


    后来有些同学看他眼睛不好,就尝试把他盘子里的鸡腿偷偷拿走,林楚猛地拎起餐盘就砸在那人脑袋上,“咣当!”一声菜汤浇了同学满头,把温俞都给吓傻了。


    这只是两次。


    还有无数次。


    温俞是真的相信林楚会把菠萝蜜砸在先生脑袋上。


    “已经很晚了,快睡吧,”林楚缓缓说,“记得滴眼药水。”


    **


    沈焕在浴室了待了五分钟。


    他咬着烟,没点。


    在林楚知道沈渡家暴的前提下,肯定不会冒风险来这个地方。


    唯一的可能——林楚已经知道温俞老公换人的真相了。


    且并没有告诉温俞。


    沈焕微微蹙眉。


    为什么?


    想借他来保护温俞不被沈渡骚扰?


    不可能。


    沈焕否认自己。


    再怎么样,作为一名朋友,不可能会允许一个目的性极强,明显就是为了睡温俞的人来把温俞带走。


    沈焕把烟扔进垃圾桶,推开门,怀里瞬间就多了具温热的身体。


    “先生……”温俞可怜道,“林楚说要带我出去玩,怎么办呀,我现在还不敢出门。”


    沈焕轻笑:“你可以拒绝。”


    “可是,我不想让他觉得你是个坏人,我想让他知道,我有在因为先生的照顾,而慢慢变好,”温俞委屈,“半个月前我就和他讲过,说我敢出门了,但一直到现在也不敢……我……”


    先生:“我明天送你个礼物吧。”


    “礼物!”温俞有些开心,但忽然想到林楚,就又低下脑袋,“可是……”


    先生揉揉他的头发:“是能帮你出门的礼物,相信我,一定会让你慢慢变好。”


    **


    清晨。


    温俞今天起得特别早。


    因为紧张。


    温俞好紧张。


    温俞紧张得坐立难安,连早饭都不想吃了。


    好担心自己的样子不争气,让林楚心生厌烦。


    “温俞。”


    先生在叫他。


    温俞低着脑袋走到先生身边,紧接着就被捞进怀里揉了揉,于此同时嘴巴里被塞了个小笼包。


    温俞瞬间被蛊惑:=w=


    先生:“好吃吗?”


    温俞点头,眼睛都眯起来,含糊不清道:“好吃好吃。”


    “嗯,那再吃一个。”


    “好哦。”温俞道,“要大一点的。”


    先生笑:“好。”


    温俞吃着吃着,又颓丧起来。


    他把口中的食物咽下去,窝在男人胸口,听着对方的心跳。


    “先生,”他小声说,“林楚其实人很好的。”


    “我知道。”


    “……那他一会要是说话凶了一点,你不要生气。”


    “不会,”男人的声音平和,“我不会做任何不符合你意愿的事。”


    温俞眨了眨眼睛。


    然后抬脸,吻了下先生的嘴角。


    他亲完忽然有点不好意思,立即从先生腿上跳下来,抱起趴在脚边的小狗,把脸埋进小狗毛茸茸的身体。


    小狗被抱得莫名其妙,但还是热情地舔了舔他。


    于此同时,门铃响了。


    温俞身子僵硬。


    小狗从他怀里跳下去,兴奋地跑到门口,尾巴摇得很欢。


    “是……是林楚吗?”温俞的声音都在抖。


    先生站起来,走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是。”


    温俞的手冰凉,指尖都在发颤。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想跑回卧室,想把脸藏进被子里,想假装自己不在家,但又想见林楚。


    于是站在原地,进行左右脑互搏。


    先生捏了捏他的手心:“要我陪你去开门吗?”


    温俞犹豫着点头。


    先生没说话,只是牵着他,一步一步往门口走。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像是在等他。


    温俞握紧先生的手,指节都泛了白。


    先生另一只手按下门把手。


    门开了。


    冷风从门外灌进来,夹杂着一股淡淡的香水味。


    是个长发男生,比温俞稍高一点。


    表情冷淡,有一侧发丝被挽到耳后,露出带耳骨钉的右耳。


    林楚抬眼,嘴角微扬,声音带着笑意,又带着一点别的意味:


    “沈焕,”林楚笑了一声,“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沈焕眉头微蹙。


    见过吗?


    林楚说完就没再搭理沈焕,视线转而落在紧张兮兮,想要靠近他,却又咬着唇瓣犹豫的温俞身上。


    可爱。


    三年不见,还是记忆里的温俞。


    就是……


    更呆萌了一点。


    林楚一步上前,如同儿时那般,抱住温俞,把冰凉的脸颊往温俞脸上贴,发丝上淡淡的香水味萦绕在周围。


    看着温俞瞬间睁大的双眼,林楚收起对沈焕的冷笑,声音放得很甜:


    “不认识我了?”林楚轻轻亲了亲温俞的脸颊,笑道,“怎么和你老公一样记性不好呢。”


    第26章


    温俞沉默几秒。


    泪水决堤——


    把林楚和沈焕都哭得愣住, 温俞抱住林楚:“呜呜呜呜我好想你我以为你见到我会讨厌我但是没有太好了——”


    停顿。


    吸气。


    继续哭:“呜呜呜呜呜——”


    自从被沈焕养得精神状态恢复一些后,温俞已经很久没这么哭过了。


    林楚更是没见过这种阵仗,心疼的同时, 又觉得“好萌好萌的小哭包,感觉一挤就能出水”。


    他捧着温俞的哭花的脸:“想我?”


    温俞胡乱点头。


    林楚严肃:“喜欢我还是喜欢你老公。”


    温俞:“……”


    “都喜欢,全世界我只喜欢你们两个人,”温俞打了个哭嗝, 继续说, “还有一只狗。”


    林楚笑得几乎要倒在温俞身上。


    温俞并不知道自己哭成了什么样子, 他脑子里紧绷的弦一下子断开, 好像把脑子都给搅得一团糟, 什么都不知道了, 只知道一味地掉眼泪。


    林楚把他牵到沙发上坐下, 往他嘴里塞了个糖块:“你再这么哭,我以后不来找你了。”


    温俞哽住。


    他胡乱擦干眼泪:“对不起, 我再也不哭了。”


    “嗯哼, ”林楚把小狗抱起来, “好萌啊,和你一样可爱。”


    温俞露出笑容, 声音还带着哭腔:“真,真的吗?”


    “真的。”


    话落,怀里便多了个温热的小动物。


    “在这里抱着小狗, ”林楚轻吻他的脸颊, “我之前说过, 来这里是为了解决我和你老公的矛盾,给我们……半个小时的时间吧。”


    温俞举手:“我,我可以旁听吗?”


    “怕我们打起来?”


    “……”


    怕。


    但温俞不敢说。


    “放心吧, ”林楚语气带着淡淡嘲讽,“我不对年迈又记性差的人动手。”


    沈焕:“……”


    **


    林楚和沈焕去了阳台。


    沈焕和记忆中的一样,很高,话少,待人谦逊,嘴角常常挂着浅笑,只不过曾经这份笑意是真的,现在的笑,百分之九十是假笑。


    沈焕垂眸,眸色冷淡,语气却平和:“你见过我?”


    “……”


    林楚望着楼下,半天没应。


    半晌,


    他朝沈焕摊开掌心,问:“有烟么?”


    **


    林楚见过沈焕。在温俞和沈焕恋爱的时候就见过,他知道温俞和沈焕在恋爱。


    沈焕人还不错,待人温和细心,尤其对温俞。


    林楚曾经以为自己是对温俞最好的人,还以此为傲,感觉把温俞养得很好。


    见了沈焕才自愧不如。


    但是,沈渡偷天换日只在三天之内。


    林楚工作出差回来,听到温俞结婚的消息,还震惊了一瞬,怎么把沈焕扔了和沈渡结婚了,而且还没有婚礼,也没告诉他。


    不过选择谁结婚那是温俞的事,他无权插手,所以就没管。


    但他还是给温俞打电话,没接。第二天打,也没接,去沈渡公司找沈渡,就被赶出来。第三天打,终于接了,温俞却和他说老公要把他的手机没收。


    “哦,”他觉得这老公真莫名其妙,“所以以后就不联系了?”


    “不是的,联系。”温俞解释,“这几天我表现不好手机要被收走,以后不会了。”


    他刚要说什么,通话就被先一步挂断。


    “……”


    行。


    有了情人就丢朋友。


    不联系就不联系。


    林楚难过几天,忽然觉得有点奇怪。


    收手机?


    两个成年人结婚,一方还有权利把另一方关起来并把手机没收?


    然后他再联系温俞就联系不到了,手机号也被注销。


    卧槽。


    这他妈被拐卖了吧。


    林楚去报警,警察说管不了,人家合法夫妻,而且还是沈家人,权势通天的,别为难他们。


    林楚又去找沈焕。


    结果这货也不知道死哪去了,到处找也找不到,问沈家人,一个个也是畏畏缩缩的一句不敢多说。


    就这样过了很久。


    找得林楚身心俱疲,不过外界传闻的确是温俞和沈渡结婚,应该没事吧。


    一定会没事。


    林楚每天都祈祷。


    再次见到温俞和沈焕是在某个KTV包厢。


    他当时正发展事业,被老板拽来和这些投资方喝酒见面,混个脸熟。


    一进门就看见了缩在沈渡怀里的温俞。


    貌似是很生气的样子,微扬着下巴。


    怎么在这儿?


    林楚惊喜地想去打招呼,结果就见温俞一步步上前,拿着烟灰缸砸了一正跪在地上的男人的头,告诫对方离他老公远点,然后又踢了几脚,拿脚踩那个人的脑袋。


    “……”


    在林楚看清那个人是沈焕的时候,世界都崩塌了。


    这是在搞什么????


    他茫然着,看温俞砸完沈焕就被沈渡抱走,仿佛来这里的目的只是为了羞辱沈焕。


    他急忙上前拦住,结果温俞仿佛正在气头上,在沈渡的怀抱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很差:“别碰我老公。”


    林楚说不难过是假的。


    他看着那两个人走远的身影,在原地站了好久好久。


    现在回忆起来还有些后悔。


    因为隔了三年他才明白,温俞看不见,当时应该是把他当成了沈焕,语气才会那样差劲。


    后来他就没去管温俞。


    温俞和沈焕以及沈渡之间的感情纠葛就随他们去了。


    爱闷在家里当娇妻就当娇妻。


    爱恨谁恨谁,爱喜欢谁就喜欢谁。


    他才不惹人烦。


    直到沈渡被弄“死”的消息传进他的耳朵。


    死了?


    那温俞怎么办?


    在家里当了三年的娇妻出来还能独立生存吗。


    三年没出门。


    本来就傻。


    啧。不行,必须把人找回来。


    所以他又开始找温俞。


    这次从沈渡的朋友们开始下手,还真让他摸到一点消息。


    “你那个朋友……”男子的表情有些奇怪,“是不是有点小众癖好啊。”


    他说没有。


    男子的表情更奇怪了,说见过温俞给沈渡下跪,还磕头舔手指,那膝盖紫得都发黑了,沈渡一抬手温俞就躲,看着可怜。


    男子:“我还问他是不是被迫的,他说他爱老公,我就没多问,人家家事我也管不了。”


    他当场摔了个杯子,把男子吓得饭都喷了出来。


    林楚要气炸了。


    也就是在同一天,他又得到消息说沈渡没死。


    温俞还在沈渡手里。


    他必须从长计议。


    幸运的是,隔日温俞就给他打电话,他知道他不能直接说,沈渡把温俞囚禁三年又虐待三年,温俞精神状态肯定很差,但他又不能对对方进行长时间的说教,因为怕沈渡发现,于是借用广播的形式,告诉温俞家暴是不正常的,让温俞配合他,他去想办法把温俞救出来。


    林楚是唱歌的,他听力不好但嗓子好,而且就喜欢挑战不可能,三年的时间已经做得小有名气并且认识了很多“老板”,沈渡现在落魄,他或许能请求那些人的帮忙,以此把温俞救出来。


    直到温俞告诉他,老公叫沈焕。


    林楚:“………………”


    他忽然有个糟糕透顶的猜想。


    林楚:“你的老公,一直叫沈焕吗。”


    温俞:“嗯,一直叫沈焕。”


    哦。


    所以沈渡伪装成沈焕和温俞结婚,并虐待温俞并借助温俞虐待羞辱沈焕。


    沈渡落魄后,沈焕伪装成沈渡把温俞“偷”回家。


    呵呵呵。


    神人兄弟俩。


    还有他妈的沈焕不早点偷,这三年死哪去了?!!!!!!!!!!


    他知道不能当温俞的面和沈焕说这件事,不然就以温俞那爱老公的程度,肯定又要回去找那个人渣,于是准备单独约沈焕见面,问对方以后怎么办,要隐瞒一辈子吗?


    哦对,还要顺便把沈焕骂一顿。


    结果当天晚上借酒消愁把自己喝到胃出血,再次醒来已经在医院。


    经纪人坐在病床前,眼下乌黑,麻木地看着他。


    林楚:“……”


    他的主治医生是江辰,江辰已经很少做这种工作了,今天是没办法来给别人顶班,吊儿郎当的模样看得林楚想骂人。


    对沈家有点了解的都知道江辰和沈焕关系好,温俞被虐待成那样,江辰肯定已经见过对方了。


    于是他压着脾气问温俞的现状。


    江辰狐疑地看着他,先打电话问了沈焕,沈焕表示林楚问什么就答什么,江辰便说:“现在恢复的还不错,就是还不敢出门。”


    然后他就骂沈焕脑子有问题,全世界最了解沈渡的人怕是只有沈焕,知道自己弟弟是人渣还把温俞往对方手里送,早不撬墙角晚不撬墙角非现在撬,有屁用。


    他一顿输出,江辰打着哈欠写病历:“他确实脑子有问题。”


    林楚蹙眉:“什么意思。”


    “他以前不是对名利这东西没兴趣吗,每天温温和和的,就做父亲安排的分内事,做得很不错,可以用完美来形容,人老头子年纪大了,就喜欢这样的儿子,给了他挺多资源,自然招人嫉妒。”


    江辰把病历扔在一边,坐在床上说:“沈家有野心的人多,比他努力的人更多,见到这一幕心里不平衡,就约着搞他,他没野心也从没在意过这些,资源也没用过,一心勤勤恳恳当‘普通人’,他说他的理想生活就是追求喜欢的人,和喜欢的人恋爱,柴米油盐平平淡淡过一生,就这水平肯定玩不过人家,被弄得……挺惨,老头见他不成器也不管他了,于是他就更惨。”


    “虽然痛苦不能比较,但我觉得,他的经历没比小温俞没好到哪去,”江辰跳过了一些内容,“我见到他时他浑身是血,被喂了不少药,为了保持清醒逃出来差点没把手掌割断。”


    林楚彻底懵了。


    江辰耸肩:“好不容易救活脑子就不太好用,忘了点事,比如他失踪之前答应送我车,回来之后就忘得一干二净呵呵呵。”


    林楚:“……”


    江辰:“然后他性格就变了,变得我都有点害怕,不过可以理解,不变也没办法活下去。”


    “……”


    “…………”


    林楚沉默半天,问:“那你不知道他和温俞恋爱过吗?”


    江辰:“?”


    江辰:“啊?我不知道。”


    江辰缓了一会,才说:“可能那个时候我在国外进修,他就没告诉我吧。”说完又生气,“靠,这人,把不把我当朋友啊。”


    “等等,”江辰忽然意识到什么,“你说他和温俞恋爱过?卧槽那这是什么痴情种,失忆了竟然还会爱上同一个人——那他现在知道吗,你告诉他了吗?”


    林楚靠在床头,闭上眼睛:“没有,本来想质问他这三年死哪去了,现在感觉,不太合适,他之前……很爱温俞。”


    “…………”


    “…………”


    江辰梳理了十分钟思路,抹了把脸:“好像的确不合适……如果他没喜欢温俞,温俞也不会成如今的样子,那沈渡虐待温俞明显就是为了气他,他如果知道真相……卧槽我不敢想象会发生什么。”


    “还有温俞,”林楚揉揉额头,“小傻子爱沈焕爱到被家暴也不想走,知道自己爱错了人,和别人睡了三年,甚至还虐待过沈焕……”


    “你别说了,”江辰捂脸,“简直是悲剧啊。”


    林楚扯扯嘴角:“你是医生,你告诉我怎么处理这件事才不能让情况变得更糟。”


    “……”


    “我的建议是……让沈焕来决定是否告诉温俞真相,我们负责‘添油加醋’,至于沈焕……”江辰揉揉眉心,“你给我点时间,我想想该怎么处理,我现在也有点混乱,给我……给我几天的时间,几天后我告诉你,你再看看行不行,这件事不能直接说,这两个人精神状态都不正常,说了容易出事。”


    “知道了,”林楚看点滴瓶空了,便随手把针拔掉扔在一边,“本来想今天去找他,既然如此,我晚几天再去他们家。”


    说完,林楚按着针孔起身,冷笑着补充:“建议别拖延时间,你要是给不了方案,我就直接告诉他,别告诉我要隐瞒一辈子,就算温俞不知道真相,他沈焕也必须知道。”


    第27章


    三天后, 江辰问他:“能不能先找几个证据,一点点透露给他,让他自己意识到。”


    林楚嗤笑:“你当玩剧本杀呢。”


    江辰:“……”


    林楚伸出两根手指:“我可以采纳你的意见, 不过只给他两天的缓冲时间,第一天会告诉他一部分让他自己想,第二天就会告诉他全部真相。”


    江辰严肃:“我不赞同,至少要一周。”


    林楚:“我只是在通知你。”


    “那万一他——”


    “别和我说什么万一, 要不是他追温俞, 温俞会被这样对待?”


    “那也不是他的错啊。”


    “他追之前不知道自己是沈家人吗, 不知道自己家人都是什么德行吗?”林楚步步紧逼, 直把江辰逼到墙角, “我告诉你, 他就是知道家里人是什么烂货, 才没有告诉你他和温俞的关系,才没有在朋友圈里公开和温俞的恋爱!你现在和我讲不是他的错?不怕被雷劈啊!”


    江辰:“……”


    江辰妥协, 然后表示:“那你去的那天告诉我一声, 我在楼下等着。”


    林楚随口答应一句, 便转身离开。


    沈焕和温俞恋爱的证据他没有,但他可以查, 于是林楚根据自己和温俞的聊天记录,按照对应时间,查了温俞学校门口的监控, 沈焕以前经常接温俞放学, 能查到很多。


    以及部分餐厅的监控。


    至于沈焕以前住哪他倒是不知道, 不过没关系,如果沈焕不相信,就让对方自己查自己曾经住所楼下的监控, 肯定有带温俞回家的记录。


    到那时候,沈焕不信也得信。


    **


    阳台。


    林楚把玩着那支烟,没点。


    他垂眸看见地上的垂耳兔,蹲下身,默不作声抱在怀里,摸了摸兔子的脑袋,也没看沈焕,直接就问:“你知道你失忆过吗?”


    “……江辰告诉你的?”沈焕依旧站在那,没动。


    “哦,那就是知道了,”林楚又道,“那你没想过自己忘记过什么重要的东西吗?”


    沈焕依旧保持体面的淡笑:“我之前认识你?”


    “认识啊,”林楚抬头,笑意不达眼底,“三年前,还是温俞把你介绍给我的呢。”


    “……”


    **


    温俞一焦虑就喜欢给小狗梳毛。


    林楚怎么会和先生有矛盾呢,他记得这两人之前相处很好的……


    温俞动作一僵。


    难道是因为先生总打他吗。


    ……好像,就是这个原因。


    自从第一次通话开始,林楚就处处表现了对“家暴”的不满。


    温俞把梳子扔在一边,在心底“哼”了一声。


    但家暴的确是先生的错。


    这个就算林楚揍了先生他也不会端水,错了就是错了。


    那三年。


    他过得真的很不开心。


    但……


    正因为他知道被打有多痛,所以不想让先生被打。


    他骤然想起广播里的一句话:暴力不是解决问题的方式


    可以直接说清的。


    思绪至此,温俞立即从沙发上站起来,他把小狗放到一边,小心翼翼走到阳台边,想偷听墙角。


    **


    与此同时。


    阳台。


    沈焕和林楚不约而同地看着透明玻璃上,贴近的那只耳朵:“……”


    **


    温俞贴着玻璃努力听——


    隔了三十秒。


    阳台才传来对话声


    先生:“想说什么,直接说。”


    “我还想直接说呢,”林楚声音很嫌弃,“反正我想说的说完了,就这一句话,剩下的,你自己悟,我不会多说一句。”


    “刷——”


    阳台门猛地被拉开,温俞差点摔了个屁股蹲,被先生先一步扯住手臂。


    林楚差点笑出声。


    温俞慌乱:“我只是路——”


    先生轻笑:“嗯,我知道你只是路过。”


    林楚也说:“是我开门开急了。”


    温俞被男人拉进怀里,站稳了,耳朵尖还红着。


    他小声:“不是说半个小时吗,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


    “因为预留的打架时间没用上,”林楚像是知道他的心声,说出那句话,“暴力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说开了就好。”


    哇。


    太好了太好了。


    那现在林楚和先生的矛盾就已经全部解决啦。


    温俞难掩心中的小雀跃。


    他现在怎么这么幸福。


    好幸福好幸福。


    有爱人有朋友有小狗。


    且三人一狗相处的非常友好!


    温俞把早起准备的小零食和水果全部摆出来招待林楚。


    三个人围坐在地毯上。


    先生或许是给他和朋友在留相处空间,全程只是坐在一边,不吃也不说话,但温俞能感觉到,先生在看他。


    一直在看他。


    温俞握紧拳头,在心里默默发誓,以后能看见了,也要这样一直看着先生。


    被时刻注视的感觉,就好像在一直被爱。


    就像小狗无时无刻都蹲在脚边看他一样。


    两个人东扯西扯,聊了很多,说了林楚如今的事业,还有娱乐圈的一些八卦。


    但大部分时候都是林楚在说,因为温俞怕自己的某些行为不正常会引起厌烦,他有时候也想回应,但都被自己硬生生憋了回去。


    林楚停顿一秒:“温俞。”


    “怎,怎么了?”


    “记得你答应过我的话,明天和我出门。”


    温俞:“……”


    林楚不像先生,他可能哭一哭撒撒娇先生就心软了,林楚不会心软,林楚只会说:


    “做好心理准备,你知道跟我哭没用,”林楚凑近,语调很轻但带着十足的威胁,“你越哭,我越兴奋,我必须把你这些臭毛病一个个全都改了。”


    T.T


    **


    林楚走后,温俞一个人在屋里转圈。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一天的时间,他能说服自己出门吗?


    他现在只敢去阳台上晒太阳。


    温俞想不出办法,只能到处找先生。


    先生今天话很少,总消失,平常除了工作时间都会在身边陪他的。


    温俞皱眉。


    是心情不好吗?


    不管了,先找到再说。


    房子太大,他看不见,只能边走边软乎乎喊:“先生!先生!你在哪儿?”


    走了好几圈,忽然被人从身后抱住。


    男人吻了他的发顶:“在这里。”


    温俞转身,在先生身上蹭了蹭,抬起脸:“先生,你是心情不好吗?是和林楚在阳台上吵架了吗?”


    “……”


    “他没恶意的……他就是急性子,而且,而且之前……”温俞低头,“的确是你做错了……”


    “……我没有生他的气。”


    可这语气明显就是不对。


    温俞继续问:“那是怎么了?”


    “温俞,”先生忽然往他怀里塞了个盒子,“这是昨天答应送你的礼物。”


    礼物!


    温俞的注意力瞬间被礼物夺去,他认真摸了摸,很硬的包装外壳,方方正正的。


    温俞疑惑:“是手机吗?”


    “是录音笔,”先生慢慢解释,声音有些疲惫,“灵敏度很高,可以录清人耳所能听到的所有声音。”


    说完,先生替他拆开包装,给录音笔开机。


    等待开机的过程中,温俞想了半天还是不懂录音笔的作用:“所以……”


    “所以,有了这只录音笔,你就会知道,在外面,到底有没有人在对你说不好听的话了。”先生说,“如果真的有,这也是证据,我会帮你起诉他们。”


    哇塞。


    温俞眼睛亮了。


    听起来好厉害。


    “为了测试录音笔是否能达到我所说的灵敏度,现在我们要一点一点地拉开距离,”先生把录音笔塞进他的手心,后退一步,“我会一直与你讲话,直到你听不见的那瞬间,记住我最后一句话的内容,我们一会儿听录音笔一一比对。”


    温俞握紧录音笔,严肃点头:“好。”


    “温俞。”


    “嗯,我在听的。”


    “你的头发是栗色的,瞳孔颜色很浅,每次抬头看着我的时候,眼神都很专注,有时是疑惑,有时是在理解我说的话,但无论什么时候,我都能感觉到,你在喜欢着我。”


    =w=


    对呀对呀,是的是的,没错没错。


    他就是特别特别特别特别喜欢。


    先生的声音远了一点:“我会幼稚地嫉妒被你爱着的人。”


    咦?


    自己嫉妒自己?


    “开非视频会议,我会因舍不得你在我怀里的时间,而故意把时间拉得很长,助理说,员工们私下抱怨过很多次。”


    温俞:“……”


    “开视频会议,我不能抱着你,所以我会把时间从四个小时,缩短到二十分钟,员工们心花怒放。”


    温俞惊呆。


    先生,原来也会这样幼稚吗。


    男人的声音越来越远,但温俞的心跳却越发地快。


    “和你睡一起后,我有了午睡的习惯,不是为陪你而为难自己,而是每天晚上你睡觉的那九个小时,我五个小时都在看你,卧室的灯从未关过,因为灯灭了,就看不清你了,哪怕抱着你,我也会觉得不满足。”


    “……”


    温俞手心的录音笔越握越紧。


    这是,他第一次听先生说“喜欢”。


    不是“喜欢”两个字。


    是喜欢。


    温俞眼眶发酸。


    先生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你蹲在阳台上晒太阳的样子,你给兔子绑耳朵的样子,你趴在浴缸边看我洗娃娃的样子,你吃水果吃到开心的时候眯着眼睛的样子——我都很喜欢,以至于在你不知情的情况下拍了照片。”


    温俞的眼泪忽然掉下来了。


    他不知道为什么哭,明明先生说的都是开心的事,明明每一句话都那么好听,可他就是忍不住。


    沈焕站在走廊尽头,看着温俞抬手擦眼泪的动作,看着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微微低下去,因为哭,身体打着轻颤。


    沈焕又退了一步。


    “温俞,你还能听见吗?”


    温俞拼命点头:“能,能听见。”


    沈焕又退了一步,声音变得更远了,温俞几乎要听不清。


    “你睡觉的时候喜欢往我怀里拱,拱到最里面才会停下来,你和我接吻时会小心翼翼讨好,也会记得我说的‘随心所欲’,而间歇地咬人,但无论是小心翼翼的你还是懂得先取悦自己的你,我都喜欢,因为都是温俞。”


    “温俞,我这辈子做过最对的事,就是从衣柜里把你抱出来。”


    温俞从“衣柜”二字结束,就什么都听不见了。


    温俞眼泪瞬间就下来了,他听着先生一边说爱他,一边越来越远,好像在暗示什么似的,让他很难过很难过。


    爱他为什么要离他越来越远。


    为什么要说这种话,为什么偏偏挑这样的场景说这些话。


    温俞抹掉眼泪,握着录音笔往前走:“先生……我听不见了……”


    “但是……”


    沈焕声音一顿,没再继续说,他看着温俞那难过可怜的样子,心底的情绪愈发糟糕。


    林楚的话让他一天都处于极其压抑的情绪中。


    温俞既然会给好朋友介绍他,那他和温俞也会是朋友。


    他竟然没阻拦温俞和沈渡结婚。


    那时候的林楚和沈家差阶级,阻止不了情有可原,那他为什么不阻止,凭什么不阻止?


    沈焕五指缓缓收紧。


    怀里多了个毛茸茸的脑袋——温俞已经走进了他的怀里,抱着他哭,热气打在他的胸膛:


    “你……你不要……”温俞哽咽着,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挤,“不要离我越来越远……为什么要边说喜欢边离我越来越远,我不喜欢,我不喜欢这样,喜欢就是要在一起,不要离开我……”


    “不会离开。”


    沈焕轻轻拍着温俞的背,此时却是心不在焉。


    他需要冷静。


    他必须冷静。


    沈焕闭上眼睛。


    “……”


    江辰不知道他认识温俞,林楚不肯直说,其他人又不值得信任。


    既然林楚没有当着温俞的面直接说出“实情”,那么就代表这个“实情”不适合告诉温俞,而且也不适合告诉他。


    沈焕用指腹擦去温俞的眼泪,心说:


    看来……他必须要自己去调查一些内容了。


    温俞和沈渡结婚的事,恐怕没那么简单。


    第28章


    温俞好不容易憋住眼泪, 等两人试着把录音笔打开,听里面的内容时,他又开始掉眼泪。


    但是要坚持听完。


    温俞边抹眼泪边听, 那录音笔的声音与他听到的无差,甚至偶尔窗外传来的鸟叫声都录得一清二楚。


    在“衣柜”二字开始变得模糊,比他的耳朵还要灵,“把你从衣柜里抱出来”几个字也被录了进去, 如果先生继续说的话, 说不定会录下更多。


    “你觉得合格吗?”先生问。


    “合格的。”温俞点头, 说完, 他把自己的脸擦干净, 才重新钻进对方怀里, 声音闷闷的, “先生,我们现在就出门吧。”


    “今天这么勇敢?”


    “因为我怕你离开我的那天, ”温俞脑袋缓缓垂下, “我都不敢出门把你追回来。”


    “……”


    **


    三年多的时间, 温俞的世界只有两个人。


    一个是老公,一个是他自己。


    注意力一部分在自己的行为是否讨老公欢心, 另一部分则是老公是否欢心。


    他对这种事情很敏感。


    所以他心里笃定,先生今天肯定大有问题。


    但温俞不知道问题在哪,先生也不说。


    无论和“离开”有没有关系, 这个担心的种子已经在温俞心底埋下——


    他今天, 必须要出门。


    **


    天气已经回暖, 温俞这次总算没被裹成球。


    先生边给他穿衣服,边告诉他穿衣进度,穿了什么, 是什么颜色的,因为考虑到他胆子小,所以没有穿亮眼的颜色,而是一身浅驼色,还给他戴了顶鸭舌帽。


    温俞抬着脸,帽檐下的眼睛很亮:“先生,你今天能不能穿黑色的衣服。”


    这样在光线明亮的地方,他就能看清先生轮廓了。


    很心安很心安。


    “可以,”先生答应得很快,但还是问道,“有什么讲究吗?”


    “没有,因为先生在打扮我,所以我也想打扮先生。”


    温俞依旧不打算告诉先生他眼睛在慢慢恢复的事实。


    还是之前那个原因。


    他怕最后眼睛没有好,让先生失望。


    曾经妈妈带他治眼睛就是这样,每次医生告诉她要去某地找某医生,或许会有治疗的希望,妈妈都会很开心。


    然后一次又一次的失望。


    想到这里,温俞又说:“江医生怎么那么厉害,很多医生看了我的眼睛都说没有办法治疗,他却说可以。”


    “……”


    沈焕沉默一瞬。


    眼睛?


    “……他家凭借药材打响的名声,”沈焕垂眸看着温俞的双眼,“一些药物,由于触及到某些利益,不能上市,只能在私下小范围传播。”


    “哦……”温俞低头,“那不能治病的人好可怜。”


    妈妈去世前还在担心他的眼睛。


    如果那时候就认识江医生,不知道她会有多开心。


    可是根本不可能。


    他们家和沈家的差距太大,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融进先生的圈子。


    所以好幸运。


    命运让他遇到了先生,不仅收获爱情,也让身体变得健康。


    温俞在心里给自己打气。


    他都这么幸运了,那稍微努力一下出个门,有什么不可以的!


    绝对可以!!


    他不能把自己当成易碎品来养,那样不仅会让别人觉得不正常,让朋友失望,还容易……


    可能在先生离开的时候,追赶不上。


    **


    再一次走进电梯,温俞的心态已经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他完全是抱着——万一先生现在就要跑那么他应该怎么追上去的心态,迈着有力的步子走进电梯,走出电梯。


    现在刚好是下午四点左右,是下班点,外面等电梯的人很多,声音嘈杂。


    温俞瞬间怂了。


    他握紧先生的手,身子都在抖。


    救,救命。


    “别担心,把这次当成对路人的测验,”男人在他耳边轻声说,“你的手心里有录音笔,它会记录下周围环境的一切,我可以保证,就算路上有人在议论你,那也是在夸你好看。”


    温俞连头都不敢抬:“那,那万一不是呢。”


    “你最在乎的东西是什么?”


    “是先生……”温俞紧张得咽口水,“是和先生的感情。”


    “他们说你,会影响到我和你的感情吗?”


    “……”


    温俞咬住唇瓣。


    会。


    没有人喜欢和一个处处被议论的人在一起。


    就像小时候上学,一旦有同学被三四个同学孤立,那全班就都不会和那个人玩,那同学最好的朋友迟早会受不了大家异样的目光,也逐渐远离。


    先生:“怕我觉得你丢人?”


    温俞可怜巴巴地点头:“嗯。”


    先生笑了:“想多了,在有能力保护你,且你同意的前提下,我恨不得昭告全世界我和你的关系。”


    “真的吗?”


    “录音笔为证,”先生说,“如果我哪天反悔,你就当着所有人的面播放这段录音,让大家知道,我是个花言巧语的人渣——不过单有这些,不会对我的事业造成影响,所以你可以让我说更过分的话。”


    “什么话?”


    “什么都可以,只要你想录,”先生解释,“工作,爱情,家庭关系,人非圣贤,我的把柄也有很多。”


    温俞严肃摇头:“不要,那样万一录音笔被偷走可就糟了。”


    “小脑袋瓜转得越来越快了,”先生把他搂进怀里,“温俞,你可以不信别的,但一定要信我对你的感情,不然……我会伤心。”


    温俞呆住。


    伤心?


    不允许!


    “不许伤心,”温俞头也敢抬了声音也大了,“我信,我信先生绝对不会嫌弃我!”


    先生淡淡:“嗯,那出门吧。”


    温俞:“……”


    于是乎温俞背负着对先生感情的信任,走出大门。


    或许是因为每天都有在晒太阳的原因,在接触到阳光,新鲜空气,以及听到偶尔车辆经过的声音,人们隐隐约约的交谈声时,温俞就没有那么害怕,因为一切都是熟悉的。


    直到身边经过两个人,因为距离很近,那两人的对话声音便放得很大——


    “天呐,他胆子怎么这么小。”


    仅仅是这一句话,温俞的心情一下子坠入谷底,眼泪瞬间就掉下来了。


    果然。


    果然还是会有人说。


    他低着脑袋强行不让自己哭出声,不然大家会觉得他又胆小又爱哭,根本不是正常人。


    “小俞老师,”男人一直搂着他,“你再仔细听听,他们在说什么?”


    温俞哽咽着摇头:“不要。”


    “就听一句,”先生的声音很轻,“信我。”


    温俞还是摇头,他不想听,怕听见更难听的话,怕听见笑声,怕听见“你看那个人好不正常啊”。


    但先生这次没有顺着他的意,而是说:“温俞,我给你三秒种,如果三秒还没有冷静下来,那就把录音笔扔了。”


    温俞顿时收紧掌心,握住录音笔:“为,为什么?”


    “录音笔存在的作用是帮助你听清路人的真实声音,”先生声音不如往日温和,“但是你没有给予它信任,依旧只信自己听到的,那录音笔就失去了作用,没有必要留着。”


    温俞:“可是——”


    先生:“三。”


    温俞急了:“我不想扔掉它,那是你送我的礼物!”


    “二。”


    温俞:“呜呜呜呜。”


    “一。”


    话音落下,那录音笔便强行被从手心里抽了出去,温俞哭着去抓先生的手臂:“不要扔,我冷静了,我真的冷静了。”


    “你还在哭。”


    温俞立马擦干眼泪,立正站好,连一声哽咽都没有发出。


    心跳在“砰砰砰”地跳动,耳边少了自己的哭声,那两个人的交谈声又清晰起来:


    “……躲在这里呢,”一个人在笑,“你看它那个小眼神,又怂又想出来。”


    “可不是嘛,缩在花坛边上发抖,我还以为受伤了,结果是害怕。”


    “胆子这么小还敢往外跑啊?”


    “流浪猫嘛,不跑怎么活?但这只明显是被人养过的,你看这毛色……”


    温俞的眼泪还挂在睫毛上,但心跳却逐渐平稳。


    ……猫?


    “喏,给你根火腿肠。”一个声音说,“过来过来,别怕,吃吧。”


    另一个在笑:“它不敢,你看它那个样,又想闻又不敢靠近——哎,吃了吃了!”


    “胆子小又不是错,慢慢来嘛。”


    声音渐渐远了,那两个人大概是喂完猫走了。


    温俞站在原地,他慢慢抬起头,帽檐下面露出半张脸,眼睛红红的,睫毛还湿着。


    “……是猫。”他小声说。


    “嗯。”先生的声音带着一点笑意,“是猫。”


    好尴尬。


    温俞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把脑袋拧到一边:“走,走吧。”


    先生又把录音笔塞进他的手心:“温俞,相信我,我不会允许有人当面议论你,也要相信录音笔,一会无论听到什么,都要先冷静,至少给它个展现自己的机会——我们打个赌吧。”


    “赌?”


    “嗯,”先生说,“回家再听这段录音,我们一起判断里面是否有对你的不利评价,如果有,我答应你十个要求,如果没有,你答应我十个要求,怎么样?”


    温俞眼睛一亮。


    十个要求?好多呀。


    那他是不是可以让先生一辈子也不要离开,然后每天都陪他晒太阳,工作时也必须抱着他不可以把他放在一边当吉祥物……


    “可以可以,”温俞点头,“打赌,要赌。”


    “好,那我们今天的任务就从家门口开始,”先生说,“只需要走出小区,过马路,再去马路对面买一份关东煮。”


    关东煮!


    温俞记得上一次吃,还是先生让他帮客户试菜。


    后来就再也没吃过了……


    哇那既能吃到好吃的,又能让先生答应他十个要求……


    好赚哦。


    温俞把帽檐压低,握紧拳头:“走吧,我准备好了。”


    先生便牵着他往前走。


    温俞依旧能零星地听到几个“胆小”“正常”“好反感”类似于这样的词,他把头低得更往下,在心里对自己说:


    再坚持一下。


    不能哭,哭了会影响收音,他必须要让录音笔把所有人的声音都录进去,他要让先生答应他十个要求。


    **


    关东煮顺利买回家。


    温俞头发衣服全被冷汗浸湿,哪怕换上睡衣后过了半个小时,整个人也还在发抖。


    他哆哆嗦嗦地缠着先生要听录音。


    先生无奈:“冷静一会再说。”


    “不要,要现在。”温俞迫不及待要提出自己的十个要求。


    于是两个人面对面坐在床上,开始播放录音。


    “哇塞我和你讲,我那个老板的脑子有问题好吗,他简直就不是正常人,我问他三点还是四点开会,他回复让我看着办,那我就三点开呗,还能早点下班,结果真开了他又不乐意说我开太早,说我不懂得察言观色,他是不是有病?!”


    “那服务员态度也太差了,我好好跟他说话,他给我甩脸子。”


    “算了算了,别放在心上,不和傻叉一个见识。”


    ……


    “哎呀瞧这小伙长得也太俊了,阿姨多送你一个福袋,常来啊。”


    ……


    “靠,我就是看不惯我同事,心里一套嘴上一套,上个班跟甄嬛传似的,累不累啊。”


    ……


    半个小时的录音全部听完后,温俞彻底呆滞。


    除了卖关东煮的阿姨说了他一句长得俊之外,没有任何人在说他的坏话。


    “……”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QAQ


    所以,一直都是他在断章取义吗?


    他抱头——更尴尬了呜呜呜呜呜呜。


    温俞开始扒拉被子,准备把自己就地掩埋。


    正崩溃地往被子里拱,先生忽然把录音笔从他的手心里抽走。


    “十个要求,”先生说,“必须全部完成。”


    温俞动作一僵:“……”


    “录音笔为证,”先生把录音笔调到录音状态,“温俞,现在请告诉我,是否能记住并认真完成以下十个要求。”


    TvT


    “能,”温俞又从被子里爬出来,顶着乱糟糟的头发,欲哭无泪,“我……我能。”


    “如果完不成,是否能接受惩罚。”


    “……能接受。”温俞紧张得抓住裤子。


    罚?还像上一次样罚……摸那里吗……


    救。


    “好,”先生继续说,“第一个要求是,无论以后发生什么,一定要相信我对你的感情,我不会对你产生任何负面心理。”


    温俞虽然崩溃,但还是认真点头:“好的,先生。”


    “第二,眼睛看见以后,不要着急离开,在家陪我,至少一周的时间。”


    “第三,相信我如今的能力,它足以让你幸福安全地度过后半生。”


    “第四个要求,不要对过去的自己产生任何消极情绪,那时候的他站在迷雾中,无助又可怜。”


    ……


    “有任何困难都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有任何消化不了的情绪也要告诉我。”


    “如果有人威胁你,无需考虑后果,只需挑身边最坚硬锋利的物品砸他的头。”


    ……


    温俞一条一条全部记在心里。


    但是好多。


    他不一定记得住。


    温俞想了想,准备以后每天早晚都听一遍。


    愿赌服输。


    他超级讲诚信的~


    “最后……”


    先生的声音停顿,忽然牵住他的手,掌心传来温热,以及发丝毛茸的触感。


    温俞眼睛微微睁大——


    先生竟然把额头贴在了他的手背上。


    温俞被这动作弄懵掉了,他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最后,如果我做错过什么,不一定要原谅我,”先生的声音很低,带着温俞从未听过的,微不可查的虔诚与恳求,“但请给我赎罪的机会。”


    “……”


    第29章


    做错事?不要原谅?赎罪?


    温俞根本想不出先生做错什么不会被他原谅。


    唉。


    温俞摸摸男人的头发, 凑近了一点,微微弯腰:“先生,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呀, 要不要找江医生来看看。”


    “……没有,只是在说要求。”


    男人直起身子,把他按进怀里,指腹蹭着他的耳垂:“记住了?”


    温俞眨了眨眼睛, 诚实道:“没有, 但我会每天都听一遍的。”


    说完, 他搂住男人的腰, 有些尴尬地把脸藏在对方的腹部:“先生……所以, 从始至终, 都没有人说过我一句不好是吗, 上一次也是这样。”


    “嗯,是你太紧张了, 屏蔽正常的信息, 只会听见那些不好的词, 并强行按在自己身上。”


    “那我岂不是……”温俞微微抬头,睫毛颤呀颤的, “在你眼里,一直都很莫名其妙。”


    “如果是你说的这样,我也不会理解你的想法, 更不会给你录音笔, ”男人摸着他的头发, “我之所以会送你录音笔,是因为我能理解你的痛苦。”


    “先生也这样过吗?”


    “嗯,但我不是断章取义, 而是出现了幻觉。”


    “幻觉?”


    “吃错药了,把精神药品当维生素吃了半瓶。”男人的语气很平淡。


    “……”


    “所以我知道这种痛苦,在你第一次出去失败后,就没再要求你继续出门……”


    沈焕正说着,怀里的身体忽然轻颤起来——温俞从他怀里挣扎出去,蹭到床边,背对着他,只留给他一个毛茸茸的后脑勺。


    “温俞?”


    “今天哭了太多次,再哭不太好,”温俞呜咽,“先生你等一会再抱我,我难受,我听你受伤就难受,让我哭一会呜呜呜呜。”


    沈焕眼里浮现笑意:“我又不会嫌弃你。”


    “不是怕你嫌弃,我知道先生不会嫌弃我,”温俞擦着眼泪,“我只是想不要你总安慰我,想给你一个好的形象,我想做一名好妻子,而不是每天只会哭的幼稚小孩。”


    “……”


    温俞努力仰头,不要让眼泪掉下来,但眼泪依旧往下滑。


    难道要倒立才不会让眼泪掉下来吗呜呜呜。


    温俞捂住双眼,试图堵住眼泪:“我知道吃药的感觉,很不舒服,所以心疼先生才哭的,没有随便哭。”


    身后的人叹了口气。


    一双手臂从背后环过来,把他整个人收进一个温热的怀抱里。


    男人的下巴抵在他发顶,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带着一点无奈的笑:“那我也想做一名好丈夫,安慰妻子不要哭,哄好你会让我非常有成就感。”


    “可是我想到你受伤我就忍不住,”温俞转身,依旧捂着眼睛,“你怎么乱吃药啊,让我不舒服了,我要罚你。”


    先生笑着把他的手从脸上拿下来,与他带着湿意的五指相扣:“想怎么罚。”


    “以后,以后工作的时候不许把我放在一边当吉祥物!”温俞眼睛还红着,他把提前准备好的十个要求的其中之一当做惩罚说出口,“除非视频会议,其他时候,你都要抱着我!”


    温俞说完,忽然觉得语气有点强硬,就急忙打补丁:


    “但是……我也会保持安静不会打扰先生工作的,我可以在先生怀里做吉祥物,我会把身上洗得香喷喷,穿上好看的衣服,头发我也会认真护理,让先生摸起来很舒服很舒服……”温俞越说声音越小,“应该没有很无理取闹吧……我摸起来很解压的……”


    先生反问:“这是惩罚?”


    温俞心虚:“……是。”


    “我接受。”先生直接就答应了,“那从现在就开始吧。”  !


    温俞强压下自己心里的欢呼,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他张开双臂:“好哦,那抱着我吧。”


    “好哦,我来抱着你。”


    “……不要学我说话。”温俞脸红。


    “好哦。”


    温俞:“……”


    **


    书房。


    先生敲键盘的时候,温俞在对方怀里睡着了,睡着睡着忽然想到一件大事猛地惊醒!


    他!


    出门的时候是不是忘记看先生的轮廓了!!


    ……天呐亏大发了。


    好不容易找理由让先生穿了一身黑,好不容易今天天气也特别好,好不容易敢出门,他竟然就忘记看了……


    T.T


    “想什么呢?”先生的键盘声停止,“饿了?”


    温俞摇头。


    “还记得我的十个要求吗,”先生说,“有任何消化不了的情绪都要告诉我。”


    “这个不是情绪,”温俞认真脸,“所以可以不说。”


    “那是什么。”


    “是我的小心思,”温俞解释,“就像先生每天晚上睡前都要偷看我一样,我也要偷看先生。”


    沈焕沉默:“……”


    温俞说完,反应了一会。


    QAQ


    完了。


    “……”


    **


    温俞吸吸鼻子,站在先生面前:“我只能看见轮廓……看不清脸。”


    先生继续沉默。


    温俞再解释:“我不是故意隐瞒的,我怕这次只是偶然,万一没好,会让先生失望。”


    “……”


    温俞又又又解释:“先生,你就算毁容了我也不会嫌弃你的!!!”


    “……温俞,”先生的语气出奇的平淡,“你曾经说,只看轮廓也会认出我。”


    温俞懵懵地点头:“是这样,但是现在的轮廓不一样,是只有在先生穿了黑色衣服,站在明亮位置的前提下才能看清,而且只能看清人形,其他的都看不清……”


    温俞牵住男人的手,晃了晃:“我看不清脸的……先生你放心。”


    “这样吗?”男人莫名的松了口气,“好,我知道了。”


    **


    温俞陪完他,就去陪小狗了。


    沈焕独自一人坐在书房,裤子和衬衫都皱皱巴巴的,还残留着温俞的痕迹与气息。


    他垂眸看了会,没舍得抚平。


    半晌,沈焕拨通江辰的电话:“查的怎么样了?”


    实际早就知道真实情况的江辰:“啊哈哈,还可以还可以,查到了一点你和小温俞曾经相处的监控,你们关系看样子特别好啊。”


    “……他怎么认识沈渡的,查出来了吗?”


    “这个……暂时找不到。”


    “嗯,”沈焕说,“把监控发给我。”


    江辰转移话题:“温俞的眼睛是不是快好了?”


    “他说在明亮的地方,能看见黑色的轮廓。”


    “啊不错不错,马上就能好了,”江辰没话找话,“你小心点,别让他看见你的脸,这个情况,非常有可能一觉醒来就能看清了。”


    “知道了,”沈焕重复,“监控发我。”


    江辰:“……”


    **


    第一个监控视频是在温家室外。


    温俞蹲在地上抱小猫,被忽然来的宾客们吓进了草丛里。


    而他则站在父亲身后,面带微笑地听父亲和别人交谈,视线却时不时落在草丛——那有一只饿得正啃土的小猫,是温俞抱过的那一只。


    然后自己就走进了室内。


    再次出来已经是半个小时之后,他应该是喝多了想出来透气,脚步有些虚浮,手里还拿着半根不知从哪得来的火腿肠。


    他往草丛边走,于此同时,温俞从草丛里探出了头。


    看见他,温俞抬着小脸,脑袋上还顶着几根杂草:0.0


    显然很懵。


    他垂头看着温俞,也顿了几秒。


    沈焕最了解自己,从小到大,他在外界都以最完美,最温和的表象示人,他鲜少会有类似于停顿,笑意僵硬等削弱完美表象的动作。


    能让他“失态”,那说明自己当时肯定是被温俞惊艳到了。


    然后他就见自己好像对温俞说了什么,把温俞说得更懵,似乎是害羞,温俞听完,低着脑袋就跑开了。


    ……调戏?


    不过也是。就算温俞和沈渡结婚,他也没少调戏人家,比如说打人带感什么的。


    沈焕又拖动进度条,让画面停在温俞抬头茫然的那帧。


    他盯着看了好久,随后笑了一声,才关闭页面。


    监控结束。


    第二个监控是在学校门口。


    很短的一段视频。


    温俞从学校出来,看见一辆黑色的车,脚步停顿,似乎在纠结是不是这辆车,有没有看错。


    结果下一秒车门打开,温俞就被一只手拉进了车里。


    视频结束。


    沈焕:“……”


    那是他自己的手,自己的车。


    这么小心翼翼,是在撬墙角?


    沈焕不明白自己到底是在做什么,不过倒是能确定,他之前就喜欢温俞。


    沈焕给江辰发信息:“第二段监控,车去的哪儿?”


    江辰:“你前阵住的那个房子,你是业主,你自己去要监控,我要他们不给。”


    把温俞带回家了……


    沈焕蹙眉。


    这么不正经吗。


    沈焕总觉得某些地方有些割裂。


    哪里有问题……


    沈焕呼吸一滞。


    不对。


    温俞曾经把他介绍给林楚,那么就说明温俞很满意他这个“朋友”。


    而他多次调戏温俞,还把温俞强行带回家,温俞不可能对他满意,这根本不符合逻辑。


    那只有一种可能。


    调戏根本不是调戏,带回家也不是强行。


    是你情我愿。


    这一瞬间,曾让沈焕引以为傲的理智与体面双双崩塌。


    他从椅子上猛地站起身,碰洒了身边的茶杯,满桌子文件被浸泡得彻彻底底,沈焕却没有心思去收拾,他的呼吸在发抖,手指在发抖,浑身的血都在往头顶涌——


    也就是说——


    三年前,是他在和温俞谈恋爱?


    甚至还可以更糟糕。


    沈焕甚至不敢继续想下去。


    但他必须想,世界上最没资格逃避的就是他。


    沈焕五指颤抖地缓缓收紧。


    与温俞相识,用的肯定是自己的名字。


    而在温俞眼里,从恋爱到结婚,一直都是“沈焕”,是同一个人。


    先有恋爱才能结婚。


    所以温俞喜欢的人,是他,沈焕。


    心甘情愿结婚的人,也是沈焕。


    哪怕被家暴也依旧爱着的,还是沈焕。


    从头到尾,温俞爱的人,都是他,都是沈焕,和沈渡完全没有关系。


    沈焕的脑海里浮现出温俞躲在衣柜里,哭着说“为什么你不爱我了”的场景。那张小脸上全是泪,声音碎成一片一片的,此时此刻,每一个字都像在往他心口钉钉子。


    【为什么你不爱我了,明明结婚前还好好的,结婚后就变了个人,总打我……】


    【是我变得太蠢,总惹你生气……是我太笨了……】


    “……”


    他一步步往门口走,想去抱一抱温俞,想亲亲温俞,想说“对不起”,却始终无法走出书房。


    是真的吗?


    他是不是又被喂药了。


    是幻觉吗?


    沈焕脱力似地靠在门边,他看着客厅里的一人一狗,大脑嗡鸣。


    温俞陪小狗玩得气喘吁吁。


    此时正盘腿坐在地上,把小狗抱起来呼噜呼噜毛,声音软软的:“我现在敢出门啦,明天带你出去玩好不好。”


    小狗:“汪!”


    “好哦,”温俞抱着小狗,“以后我们就可以和先生去很多很多地方啦。”


    “先生应该没有因为我隐瞒他生气吧。”


    “先生那么好,一定会理解我的,”温俞自言自语,“就算生气也没有关系,三年的时间我都等了,再气几天也没什么,先生总有一天会理解我的。”


    温俞亲亲小狗,轻轻笑着:“我一定可以等到,反正我会一直爱他,时间不是问题。”


    第30章


    温俞趴在地上和小狗亲亲。


    他想起那天在阳台晒太阳, 先生说:“一切,好像都在慢慢变好。”


    是真的。


    现在已经非常非常好了。


    希望时间可以停留在这一刻,他不奢求更好, 只想保持现状。


    **


    温俞记得先生是个特别细心的人。


    绝大部分人和他搭讪,都是用一种高高在上的态度,对他动手动脚,并极其自信地介绍自己多有钱, 能给他们家带来多少收益, 能给他多好的生活。温俞听了第一句转身就会逃跑。


    而先生不一样。


    从未提过一句金钱, 也从未高高在上。


    知道他看不见, 会带他去色彩鲜明的餐厅, 会描述他们所在地方的环境有多美好。


    就如第一次初见那般。


    说他像小猫化成人形。


    那时候的温俞很害怕, 他怕又遇见那些莫名其妙的人, 先生却用极其温柔的语气,说“小猫化成人形”这种脱离现实的话。


    那一刻, 温俞的惊惧一扫而空。


    他看不清, 他只知道周围有一圈草, 和昏暗的灯光。


    他只能想象,小猫化成人形是什么样子的, 为什么会被误会。


    那他们一定是在一个极其梦幻的环境下,他和那个人,站在星星点点的灯光下, 周围有花有草。


    虽然江医生听他说“童话故事”听笑了, 觉得他幼稚。


    但温俞认为, 就算自己不幼稚,也会觉得那是脱离现实的童话。


    别人不理解就不理解。


    他爱先生就好,他这一辈子只会爱这一个人。


    嗯!


    先生会细心, 会站在他的角度考虑问题,那他也要站在先生的角度思考。


    所以……


    温俞在地上打了个滚。


    先生今天到底为什么不开心啊TvT


    想不懂。


    温俞从地上坐起来,想要再去问一次。


    沈焕依然靠在门边。


    看见温俞即将向他走来,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温俞,人生第一次如此慌乱地找手机,没找到,沈焕身子僵硬一瞬,立即轻咳,假装和外国人视频通话。


    “Hello,I……”


    温俞脚步停顿。


    在开会?


    哦……好吧。


    温俞又回到原来的位置,乖乖坐好,没过一会又觉得这样不行,就给林楚打电话。


    竟然是两个人接的:


    江辰:“怎么了怎么了,出事了?小温俞我和你讲你先别哭,我和林楚就在楼下——”


    温俞茫然:“我没哭……你们怎么在楼下?”


    林楚不是早就离开了吗。


    林楚似乎抢走了手机:“怎么了?告诉我。”


    温俞声音软软的:“哦……我就是觉得,先生今天有点奇怪,他是不是事业上出了什么问题呀,或者家事?”


    林楚听到这里,已经明白沈焕大约全部猜出来了,顿了一下,才说:“没事……温俞,一个人他不可能每天都保持好心情,可能他昨晚没睡好?或者吃了难吃的东西,或者某个客户说的话讨他嫌,都有可能让他产生变化,不用在意,明天就好了。”


    好像也对。


    温俞纠结着又问:“那他的脸……还好吗?”


    林楚:“?”


    林楚:“脸?”


    温俞:“先生好像很担心我突然看见他一样,他是不是……受了点伤。”


    “……”林楚哼笑,“没事,今天之后他就不担心了,你放心,他没毁容。”  !!


    太好了!


    他终于不用纠结万一哪天看见了该怎么面对先生,是盯着看好呢还是不看好呢,感觉都很不自然,现在终于不用担心啦。


    林楚:“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温俞小声:“你和江医生怎么在楼下?”


    为什么不上来呢。


    林楚:“……”


    江辰:“……”


    林楚:“遇到了,聊两句。”


    江辰:“啊对对对。”


    温俞:“哦,这样,那祝你们聊得开心,我先挂啦。”


    林楚笑道:“好,明天见。”


    温俞大大地松了口气。


    那看来……或许只是先生的工作出了点小差错,外加他的隐瞒,导致先生有一点点心情不好吧。


    工作上的事,他相信以先生的能力绝对可以处理好!


    但是他犯的错……该怎么办呢。


    温俞想了会,便走到书房门口,悄无声息听里面的动静——


    **


    沈焕正看着电脑屏幕上,林楚发给他的无数个监控视频愣神。


    林楚:既然你知道了,我也没必要继续瞒下去,挑着捡着看吧


    林楚:注意身心健康,有事先叫江辰,再打120


    门口忽然探进来一个小脑袋。


    然后挤进来一个身体。


    沈焕眼睁睁看着温俞迅速跑到他身边,搂住他的脖子,然后对着他的脸颊嘴唇——


    亲亲亲亲亲亲。


    带着香甜气息的吻密集地落在皮肤上,像只小啄木鸟一样在他脸上啄来啄去。


    柔软的发丝时不时蹭过他的眼睛,沈焕闭上双眼,抬起的手僵在空中,没过多久,便又放了下去。


    温俞亲完,似乎是觉得他没有反应,有点委屈,在他脖子上用力咬了一口就又跑出门。


    沈焕平复一会气息,手便放在鼠标上。


    那一排监控里,有一个命名为“沈渡”的文件夹。


    里面估计是沈渡哄骗温俞的全过程。


    沈渡……


    他这个弟弟与其他沈家人一样,对他有极其强烈的嫉妒心,而且由于是双胞胎兄弟,从小一起长大,沈渡的嫉妒心比其他沈家人还要强得多,已经达到了扭曲的程度。


    沈焕犹豫片刻,点开文件——怀里忽然坐了个气喘吁吁的人。


    温俞不知道干什么去了,累的不行。


    “……”


    沈焕不会推开温俞,但也不会给予温俞什么回应。


    他知道现在自己情绪波动太大,与他往日的平和大相径庭,甚至到现在他的手都有点抖。


    温俞肯定会看出端倪,不如先沉默着。


    “……”


    哎,但总沉默会让小朋友难过。


    沈焕便打开抽屉,想着能不能翻出零食,结果温俞屁股一抬,急匆匆又走出书房。


    全程一句话没说,也没亲他,更没撒娇说委屈。


    好像只是累了过来歇会儿。


    “……”


    沈焕嘴角微扬,他的视线重新落在电脑屏幕上,打开视频:


    看监控时间应该是他出事的当天。


    学校大门外。


    这时的温俞已经一整天没联系到他了,上完课出来有些焦虑得左看右看,直至视线锁定路边一辆黑色的车。


    沈渡,开着他的车,穿着他的衣服,站在车门边。


    沈焕握鼠标的手紧了紧。


    温俞欣喜地朝沈渡走过去,这个时候眼睛的状况貌似很差,一路跌跌撞撞的,绊了好几下,还撞到了几个白衣服同学,终于走到沈渡身边。


    沈渡模仿着他温和的模样,弯腰与温俞说着什么。


    温俞缩了缩脖子,摇头拒绝,然后自己叫路边的出租车走了。


    沈渡的表情很难看。


    第二天,沈渡又来,温俞依旧拒绝。


    第三天,沈渡再次来,这次沈渡似乎换了说辞,温俞没再拒绝。


    第二个监控视频。


    沈渡把温俞带到一家色彩鲜明的餐厅,在那里和温俞求婚,温俞一改之前拒绝的态度,边哭边点头,然后和沈渡拥抱,被沈渡亲吻。


    沈焕把鼠标砸了。


    这是他生平第一次失态,哪怕曾经被喂药喂到疯癫,住院的那几个月,他也未曾摔过什么东西。


    他闭上眼睛,深深吸气,想让自己平静,但却怎么都平静不下。


    “先生……?”温俞的声音传来,带着细微的惧意。


    他看过去,发现温俞捧着一小盘水果,正站在门口。


    似乎是被吓到了,整个人板板正正地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抱歉,”沈焕努力压下嗓音中的愤怒,“不是对你。”


    “哦。”


    温俞点点头,然后便走到他的身边,抱着盘子,拿起一瓣橘子戳他的脸颊。


    沈焕偏头把橘子吃进口中。


    温俞这次找准了位置,很轻松地又往他嘴里塞了葡萄。


    然后无限重复。


    温俞一直站在他的面前,抱着盘子,一块块往他嘴里塞,喂着喂着有点馋,还不忘自己吃两口。


    喂完了。


    温俞把盘子放在一边,后退一步,乖乖背手,眼里有些期待:“原谅我吧,我洗了好多。”


    说完又低头:“但摔了几个盘子,扫了好久的地板……”


    然后又抬头,伸出一根手指:“先原谅我第一个错误,第二个错误在后面排队,一个一个解决。”


    温俞小声可怜道:“……可以吗?”


    **


    男人把他拉近,上上下下检查了一番:“划着没有?”


    “没有划伤,”温俞立即说,“我很会打扫卫生的,就是找不准放盘子的位置,不小心碰到,盘子就掉在地上摔碎了,我本来想找那个塑料的,用来洗水果的小篮子,但找不到,先生你把那个篮子放在哪——”


    话还没说完,温俞就被紧紧抱在了怀里。


    他懵道:“先生……”


    先生不说话,只是抱着他的腰,抱得很紧。


    嗯?


    工作的事还没有处理好吗?


    温俞拍拍男人的脑袋:“没关系,不要着急,我会一直陪着先生的。”


    说完,温俞严肃道:“先生,你想哭就哭吧!”


    先生没有哭,先生与他拉开了距离,牵起他的手:“我的情绪,不对你。”


    “可是你这样子,我也不舒服……”温俞眼圈红了,“平时你根本不会这样低气压的。”


    说着说着,温俞委屈得不行,先生不哭,那他哭:“你总是这样,不说一声就变了性格,问你为什么你也不说。”


    “我知道我没什么用,和我倾诉工作上的那些事我也听不懂,但在这个世界上,除了林楚,我唯一信任的人就是你,唯一可以说话的人也是你,”温俞把手从男人手心挣扎出来,抹了下眼泪,“你至少要和我讲讲话呀……我不是只能听好听的童话故事,我只想要一个真实的先生,而不是把家庭事业所有的事都独立出去,只给我留下一个完美无瑕躯壳的先生。”


    “那样很不舒服,”温俞呜咽着,语无伦次道,“非常不舒服,我猜不到你的想法,每天都很紧张,我不喜欢,我怕哪天我又哪里惹你不开心,你就打我……然后问你为什么,你还是不说,只是打我……其实,只要你说了我就不会紧张,就像刚才,你直说了不是对我,我就不会紧张,我相信你不会骗我的……”


    “……”


    先生的语气总算恢复如初,给他拿纸巾擦着眼泪:“别哭了。”


    温俞气愤地把纸团丢到一边,哭着说:“我不开心。”


    没过一秒就又说:“对不起,我,我一会儿就捡回来。”


    先生轻笑,把他搂进怀里:“气成这样还说对不起,好有礼貌的小妻子。”


    “嗯,谢谢,”温俞吸吸鼻子,“我就说。”


    “温俞,我不会打你了……”男人叹气,措辞片刻,才说,“这次是因为家事,你也知道,我和我弟沈渡关系不合,原本只是我们之间的斗争,现在他竟然把心思打在你的身上……我瞒着你,是不想你接触这些,一是很脏,二是担心你会害怕。”


    温俞反驳:“你一直把我蒙在鼓里才会让我害怕。”


    “……嗯,”沈焕嗓音干涩,“我以后不会瞒你了。”


    ——这是最后一次。


    温俞:“那你说。”


    沈焕:“沈渡他对你有别的心思,可能会伪装成我……任何时刻的我,现在的我,过去的我,来把你抢走。”


    “好坏,”温俞皱眉,“我……我如果能看清一点,是可以分清你们的。”


    “但是我担心他会趁着你看不见,把你带走。”


    “我会像先生说的那样,用身边最锋利的东西砸他,”温俞牵起男人的手,“而且,先生……”


    他的手抚摸过男人掌心的伤疤:“先生这里有一道疤,他应该没有吧。”


    “……不一定。”男人顿了顿,“他还可能拿出你和他的结婚证。”


    温俞惊呆:“他是要成为克隆人吗。”


    “所以不能相信他给你的任何东西,并且我们要约定一个,只有你和我知道的‘秘密’,才能杜绝此类现象的发生。”


    温俞猛猛点头:“好,什么秘密?”


    “不算是秘密,”先生说,“你如果觉得面前的人不对,就直接问他,一加一等于几。”


    温俞:?


    先生淡淡:“我会告诉你,等于一万三千四百三十四点五。”


    温俞:“……”


    好,好厉害。


    先生继续说:“如果他有犹豫,他就是沈渡。”


    “好,好的,”温俞在心里默念几遍这个数字,“我记住了。”


    “嗯,不过也无需太紧张,我会陪在你身边,尽可能不会让你们碰面,”先生把他揉进怀里,轻声安慰,“今天是我没控制好情绪,对不起,也非常感谢小俞老师能来安慰我,倾听我的烦恼。”


    温俞:=w=


    被夸了。


    先生:“我也知道自己错了,以后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开心的事都要和你讲。”


    温俞点点头,眼睛亮亮的:“嗯呢嗯呢。”


    “时间不早了,”先生把他抱起来,“去睡觉吧,明天想好去哪玩了吗?”


    温俞在男人的脖颈蹭来蹭去:“不知道……先生你会陪我一起去吗?”


    “会,”男人把他放到床上,吻他的额头。


    “以后的日子,我不会离开你身边,哪怕是一秒。”


    “更不会把你藏起来,”男人说,“我要让全世界的人都知道,我和温俞,是恋人的关系。”


    “可大家不是本来就知道吗?”温俞有些疑惑。


    “不知道……”先生抱着他,似乎情绪并没有方才表现得那样平和,气息打在他的脖颈,轻轻颤着,“三年……要是知道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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