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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喜发财》青春校园小说_徐徐图之

    第21章


    这位傅总是真的对谈霄很有意见。


    他和张行川相识共事十余年,能一起创业这么些年还没掰,既是经得起考验的真朋友,在很大程度上更是利益共同体。


    张行川突然找了一个年轻貌美的大学生当另一半,看起来还不是玩玩,是真已经沦陷了。


    完蛋了吗这不是。


    傅总可不是张行川这种没半点恋爱经验的土直男。


    他英年早婚,和老婆校园恋爱走到如今,非常恩爱,已经有了两个小孩。


    创业成功有了点家底后,他也很喜欢没事就爆点币来讨老婆的欢心,顺便也就掌握了一点点时尚知识。他只需那么一看,就知道谈霄那一身看似没logo的低调衣装价值几何。


    啧啧,他的兄弟张行川,看不出,是真挺能爆啊!


    平时抠抠搜搜精打细算,买套房都还算半天,最后还贷了款。


    好嘛,又赚又省这么辛苦,最后把钱留着,是要花给这个好看的捞仔。


    是呢,傅总心里骂骂咧咧,认为谈霄就是个捞仔小给子。但也得客观层面上承认,这小给子长得真是非常好看了。


    他老婆见了谈霄估计也会很喜欢,男女通杀的颜值,真是一个既漂亮还帅气的小男孩。


    谈霄越是青春靓丽,越是活泼风趣,越是双商齐高,越是人见人爱……


    傅总就看他越不顺眼,这不就是捞仔的人设打造?


    以傅总局外人的视角看,这很可能就是针对张行川精心设计出来的杀猪盘。


    团建首日,众人欢聚一堂,两位创始人的座位安排在了一起,高原活动最大的好处是有充分理由不安排酒水,大家都以茶代酒,体面还健康。


    有位高管正在发言,言之无物,非常无聊。


    傅总小声蛐蛐了人家两句,又问张行川:“你那小博士呢?”


    张行川说:“去无底湖玩了。”


    傅总这个问法,意外合了张行川的心意。可不就是吗,他的小博士,好极了。


    傅总阴阳怪气道:“还当你要等个什么天仙,最后就找了这么个小男孩。”


    “你摸着良心说话,”张行川道,“我们小博士不仙吗?我看他就是仙子下凡。”


    傅总很无语,说:“你怎么突然就喜欢男的了?一点没看出来。”


    张行川抱着手臂,战术后仰,防备地道:“你可别这时候突然说你暗恋我多年,那弟妹在大湾区要准备发射导弹了。”


    “不要说这么恶心的话。”傅总只想一拳敲碎总裁的恋爱脑,说,“你难道就不觉得这小博士很奇怪吗?”


    “奇怪的事多了。”张行川道,“比方说你剪的这个发型,是我今天见过最奇怪的事,这是被大湾鸡啄出来的吗。”


    傅总说:“你懂什么你就喷?首先大湾鸡不是鸡是中华白海豚,其次我这叫凯撒头,是我老婆听说我来团建,特意找了位顶级难约的发型师,专门给我做的新头发。”


    张行川发出了极简锐评:“丑。”


    傅总深吸一口气,张行川根本就不懂什么叫时尚,什么叫美。


    “你都不动脑筋想想吗,”傅总说,“小博士这么时髦,这么完美的男孩,是凭什么看上你?”


    张行川道:“当然凭我是完美的男人了。”


    傅总心想,被骗活该,普信直男。


    “总裁,别给那小孩花太多钱,”傅总最后好心提醒,说,“你细水长流地花,他就能爱你久一点。”


    张行川早已经听出来他什么意思,说:“傅总,请你不要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他爱不爱我,我不比你清楚?”


    傅总道:“我怎么吃不着葡萄?我老婆怎么对我你没见过吗?她对我那才是真心。”


    张行川道:“小博士和我也是真爱,要你这个妖怪多嘴。”


    两个总在这里低声拌嘴,渐渐都有点挂了脸。


    旁人听不到他俩说什么,察言观色,坏了,坐镇南北的问程两巨头不会要分家了吧?


    实际上两个男的在互相攀比,力证自己老婆对自己才是百分百真心。


    当然也不会有什么比拼结果,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


    傅总只觉得张行川遭遇了杀猪盘,张行川很同情弟妹嫁了个猪脑子。


    谈霄出去快乐地玩了一天,晚上才回来,给张行川看他在景点拍的照片,他还认识了几个也从北京来玩的大学生,约好明天一起去徒步。


    “新手线,往返只有十几公里,”谈霄兴冲冲地翻出行李箱里的徒步装备,说,“还好临出门的时候犹豫了下,我还是带上了。”


    他在做事的计划性上,和张行川是截然相反的两种人,张行川出门旅行,必定提前做好详细攻略,确定每个时间的行程。


    谈霄不是,他出门玩不做攻略,随心所欲,看天气,也看自己的心情,随机去一个地方,能遇到什么随机的风景,那他就安心欣赏什么风景。


    张行川说:“团建也有徒步安排,嘉欣还想让你一起去玩,你这边徒了,那边还去吗?”


    谈霄说:“我不去了吧,你们一帮老头子,我去给你们拍照吗?”


    “……”张行川要气晕了,说,“你说谁老头子?”


    “没有包括你啊!”谈霄在衣帽间里收拾东西,看不到张行川在外面的表情,还开玩笑,说,“哥哥,你只要自己别说,没人看得出你快四十了,年轻得很呢!”


    张行川这下是真要晕了,说:“我要到七月份才三十六,怎么就快四十了?”


    谈霄只是随口在说,没想到张行川真的介意,放下东西,从衣帽间里探头探脑地看张行川。


    但张行川也没有真的生气,说:“你再说一次我几岁了?”


    “十八。”谈霄看出他没生气,才又继续开玩笑,说,“十八岁帅总裁驾到,重整问程荣耀。”


    张行川茫然道:“这又是什么?”


    谈霄乐了,说:“没什么。”


    他也不再收拾衣服,张行川坐在沙发上,他过去,侧坐在了张行川身上。


    张行川冷不丁被坐了大腿,脑子没反应过来,手已经自动圈着腰了。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了几秒。


    张行川笑了出来,说:“你这坐得未免也太自然了。”


    谈霄说:“这里不让坐吗?那我走咯。”


    说走他也不是真走,还坐在总裁大腿上。


    当然张行川也不会让他走,不等他站起来,张行川就会先一步把他按住。


    张行川故意在那里装,说:“然后呢?”


    谈霄知道他在装,也装起了恨铁不成钢,说:“这还要教你?我亲我自己?”


    于是张行川开始吻他。


    过了十来分钟,两个人还吻得难分难舍。


    这房间里非但没有缺氧的困扰,还因为舒适的供氧,谈霄这次接吻的感觉比前几次更好了些,这让他产生了很强烈的冲动。


    “我明天,”谈霄说,“不想去徒步了,哥哥,我不去了。”


    张行川啄吻着他的唇,问:“是缺什么装备吗,我来想办法配齐。”


    “不缺。”谈霄说,“我现在感觉很好,不要等你忙完了,就是……嗯,就是,我想那个,今天成不成?”


    张行川要参加两天的团建活动,两人心照不宣是等他工作结束了,明晚或明晚之后才要做那件事。


    张行川这么计划,是因为可以有更充裕的时间,美妙的事要慢慢地做,细细地体会。


    而谈霄这么以为,是因为他看网上很多人都说,第一次失败率很高,他以为张行川是要留出试错时间。


    “今天先试试?”谈霄察觉到张行川也有点按捺不住,建议道,“万一不行,明天再来,还有错题集可以参考。”


    张行川说:“谈老师,你在这儿给我搞模拟考呢。”


    谈霄说:“那你考不考?不考我就打游戏去了。”


    张行川道:“别对我用激将法。”


    谈霄说:“那用什么?”


    张行川道:“说句好听的。”


    谈霄叫他:“哥哥。”


    张行川这个超爱做计划的J人,当场又把计划表撕了。


    夜晚的高原风声很大,前窗对着遥远的雪山,后窗是茫茫的草甸。


    风卷过去的时候,春草一丛丛地翻卷起浪潮。


    第二天,餐厅里,嘉欣看张行川自己来吃早饭,问:“谈霄呢?已经出发去徒步了吗?”


    张行川睁眼说瞎话:“他昨天玩得太嗨,半夜高反了,今天只能休息。”


    “没事吧?”嘉欣有点担心,说,“等会儿我去看看他。”


    张行川道:“用不着,你忙你的去,快去,好好工作,别管闲事。”


    嘉欣不明所以,看得出总裁不让她去,还是先去忙正事,抽空给谈霄发消息表示下关心。


    谈霄刚醒,趴在床上玩手机,收到嘉欣的问候,得知了张行川在外面到处跟人说他高反了。


    怎么造谣传谣。谈霄小小不满,但想了一想,决定不和新老公计较这种小事。


    他又给昨天约好徒步的那几个新朋友发了消息,解释自己身体不适,不能去玩了。


    结果那几个人也没去,他们其中一个伙伴真的高反了,几个笨学生照顾得手忙脚乱,现在陪着在医院里吸氧。


    对方问:你是不是也高反了?昨天在湖边真不该乱跑,还又蹦又跳地拍照。


    谈霄没蹦跳,也没有高反,但也只好说:真不应该。


    对方:你好好休息,我们回北京再约。


    谈霄:好啊。


    这几位是在北京另外一所高校读书的本科同学。


    谈霄打算关掉对话框,对方却来问:你有女朋友吗?


    问这问题,要干什么?谈霄没有立刻回复。


    对方:我们把昨天的照片发了朋友圈,有个女同学看到了,她想认识你(是8分大美女!


    谈霄打了几个字,又想了想,把打好的“谢谢,我已经有对象了”删掉,重新编辑了一条,发送。


    谈霄:不瞒你说,其实我刚结了个婚。


    过了好一会儿,对方才发来一个下巴掉地的震撼表情包。


    谈霄趴在床上笑出了声。


    如果不考虑现实种种,其实他很想现在就跑去跟所有认识的人都宣布一下,他昨天晚上和他喜欢的人[哔——]过了。


    他和张行川已经结契成功,正式成为了一对事实上的夫夫。


    结契的过程虽然不能展开讲讲,但他可以对朋友们言简意赅地描述:朋友,你们可懂什么是超绝震撼美味?


    凯撒头傅总看到张行川独自一人,过来和他一起用早饭。


    张行川对他露出一丝意味不明的笑容。在思考要怎么炫耀,昨晚完成了一件人生大事。


    傅总被他笑得不自在,道:“请问你有什么毛病?”


    张行川道:“心情好,把你这丑头发都看顺眼了。”


    “我听说小博士高反了?”傅总幸灾乐祸地说,“这么惨,床都下不来了。”


    张行川逮到了机会,说:“是的,我干的。”


    三秒后,傅总把咖啡喷了出来。


    第22章


    谈霄其实没什么大事,睡了一觉就基本恢复了生龙活虎,只是走路不能太快,这才不去徒步,仅此而已。


    张行川爱做且擅长做计划的好习惯,在关键时刻也还是派上了用场。


    部分新手之所以第一次失败率偏高,都是因为既无基础,还不好好预习,那考不出理想成绩,就纯属自找的了。


    所以说呢,任何事想要成功,都还是得保持学习精神。


    谈霄发完消息,已经开始想念刚度过的美好一夜。他的打分器都快拍烂了,张行川的分值蹭蹭看涨,用不了多久,就要比谈霄家的钱都多了。


    想到这里,谈霄也觉得是时候,该抽个时间,和张行川开诚布公地交代一下家底。


    张行川吃过饭就要出门,就没再从餐厅特意回来,叫人给谈霄送了早餐,谈霄吃过饭,看太阳正好,出来靠坐在露台的躺椅上,独自玩手机,看附近有什么好玩的,又想自己去玩。


    “谈霄?”院门外有人路过,看到了他。


    他歪了歪头看清楚外面是谁,笑着打招呼:“孙总好,真有日子没见了。”


    是金融事业部的孙副总,他昨天才到,谈霄又出去玩到晚上回来,两人还没碰过面。


    孙副总很惊奇地问:“真是你,你怎么在这儿?”


    他在公司各个社交群里只当八卦素材,获得八卦信息的渠道是一点都没有。


    完全没人告诉他实习生谈霄离职后和总裁还往来甚密的重大秘闻。


    他更不知道谈霄这次还作为随行家属,也来了香格里拉。


    谈霄见他不知情,自己也不好主动说破,就和他开玩笑,说:“我来这儿旅游啊,七彩云南欢迎我。”


    “这里已经在对外营业了吗?”孙副总信以为真,在外面看这院子,奇道,“咦,你住这个院子怎么这么大?”


    总裁住的这个房型带了座独立小院,相似房型在整座度假村只有两座,另外一座还稍小点,安排傅总住了。其他房型都是多房共用一个院落。


    金融事业部的业务和新品牌度假村没有直接关联,孙副总对这个项目也不大了解,本身他也不爱玩,就是个暴躁工作狂,团建社交能要他半条命。来这边是赶鸭子上架,中高层都来,他不来也不行。


    此时他见谈霄这院子又大又漂亮,倒是有点喜欢,自己推了院门就进来,在院子里四处参观,还以为楼上另有别人住,抬头张望,看看有没有自己认得的问程同仁。


    谈霄坐在那里看他不请自来地就在别人院子里走来走去,觉得这人也实在有趣,主动问道:“孙总,你脚伤好了吗?”


    “好了。”孙副总还不知道孙贵人轶事已经快能集结成册出本书了,诧异地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受伤了?”


    “我听说的。”谈霄也不再没礼貌地躺着,坐在了躺椅边上,说,“你们今天的团建活动还没开始吗?你怎么还有空在这儿玩。”


    孙副总说:“一会儿就出发,我正要去门口集合。你这院子真大,房间一样吗?方不方便让我进去参观?”


    谈霄面露为难。


    孙副总倒也还算识趣,但也识得不多,说:“是和女朋友一起来的吧?你不好好准备答辩,就知道玩,这种时候还出来搞风花雪月?当心毕不了业。”


    “……”谈霄听到了世上最恶毒的诅咒,倒吸一口凉气。


    孙副总看他小桌上摆的点心漂亮,说:“你这吃的什么,给我一块。”


    谈霄把装点心的小碟子一起给他了。


    “孙总,”谈霄说,“你是不是还没找到对象?”


    孙副总目前是离异状态,还没遇到正缘。


    谈霄说:“风花雪月可不会自己降临,你得主动点去搞啊。”


    “你小孩家家教我做事。”孙副总嫌弃了句,又说,“我不着急,总裁那种条件都没搞,我急什么。”


    谈霄心想,孙贵人你丸辣。


    孙副总说:“你这二楼,住的是问程的人吗?”


    谈霄说:“二楼现在没有人,两层都是我在住。”


    孙副总对这个前实习生家境不错一事,一直有比较深刻的印象。


    小孩不当家就是不知柴米贵,带女朋友出门玩,如此穷奢极欲。


    “我问你,”孙贵人并无坏心,说话就是很难听,又欠又登,说,“这里多少钱一天?最好不要超前消费,都还没上班呢就把退休金都花了。”


    “不知道多少钱。”谈霄无辜地说,“我没花钱,我是蹭别人的房。”


    孙副总又疑惑起来,说:“你蹭谁的房?”


    谈霄露出微笑,说:“张行川的。”


    孙副总:“……”


    孙副总蛇形走位,扭曲蜿蜒地爬走了,还没走远,又飞快回来,把点心碟子还给谈霄,再扭曲阴暗地爬走。


    谈霄笑倒在了躺椅上。


    傍晚时分,问程人在普达措国家公园的团建赋能活动圆满结束,一行人回到度假村。


    张行川回房间换衣服,发现谈霄不在,又跑出去玩了。


    晚上还有个大聚餐,张行川只得先过去,被平时不常见的下属们围着说话,后面的小活动总裁都不再参与,要和他单聊的也得抓紧时间。


    嘉欣心思缜密,也很周到,发现谈霄没来吃饭,出去给谈霄打了电话,回来后到张行川旁边,低声耳语:“谈霄让我跟您说一声,他不回来吃饭了。”


    张行川还要应某位下属要求一起合影,脸上保持着微笑……


    但总裁心里大声吐槽了起来:才刚那个过!就跑哪野去了?你是野马吗?谈霄?


    谈霄随意逛着玩,又认识了当地朋友,被热情好客的新朋友带回了家里,已经在人家家里吃上饭了。


    他这次的新朋友是个少民小伙子,在外面上过大学,毕业回来考了村官,正在为家乡做事,很有趣一个人,和谈霄一样不认生,还比谈霄话更多,谈霄刚说半句就会被他打断,抢着要自己说,两人真正意义上聊得急赤白脸,艰难地聊完了,也熟悉了起来,还是建立了一段哥俩好的浅浅情谊。


    新友人带着谈霄在周围几个村子里领略风土人情,等到了饭点,他邀请谈霄到自己家吃饭,家里有车,晚了也能送谈霄回去。


    高原气候和平原不同,夜里毫无预警地下起了大雨,张行川已结束了这次团建的全部活动,打电话给谈霄。


    谈霄还在新朋友家里,那边村子里雨更大,距离度假村有十几公里。


    张行川真是服了,想去接他回来。可是高原雨夜驾车出行,本身就是不安全行为,当地人都觉得这时路上不安全,外地人更不要主动冒这种险。


    谈霄说:“我明天再回去吧,没事的。”


    张行川说:“你晚上要睡在人家家里吗?”


    谈霄听出他开始不高兴了,说话就也心虚起来,道:“他们家还挺大,有地方给我睡。”


    张行川彻底不说话了。


    谈霄说:“你生气了吗?”


    张行川说:“没有。那家人住哪个村子,叫什么名字?”


    谈霄说了地址和名字。


    张行川找在度假村工作的当地人打听,对方一听位置和人名,就知道是出了大学生村官的人家,安全可靠,大学生本人更是个为人很好的“扎西”。


    “扎西”是帅哥的意思。


    张行川更不想说话了。


    谈霄坐在这位扎西朋友家的门口看雨,这家的妈妈给他煮了奶茶,让他喝了驱寒,他道了谢,捧着奶茶碗,心里有点不安,张行川好像是真的生他气了。


    张行川在房间里隔着窗看雨,温柔的雪山和浪漫的草甸,已经被雨幕完全遮挡得看不见。


    谈霄给他发来了消息。


    谈霄:对不起,我出来玩,也应该注意下时间,让你担心了。


    谈霄知道张行川在不高兴什么,忙完团建工作,张行川回去一定想第一时间就看到他,昨晚他们才刚刚发生了最亲密的关系,他出来玩还玩得乐不思蜀,会让人觉得他对这段关系没有足够的重视。


    张行川回复他:没有生气,明天我去接你,你先好好休息。


    早上天刚亮,张行川起了床,看雨已经停了,就打算出发去接人,正要打电话问度假村这边要辆车,有人从外面刷卡。


    谈霄穿了件已经看不出颜色的宽大旧棉服,推开门,从外面进来了。


    张行川还在座机前站着,本来是要打电话。


    两个人都愣住。


    谈霄说:“你怎么起得这么早?”


    现在还不到七点。他一大早就搭了村里民宿去进货的车过来,民宿老板还好心地把他送到了度假村门口。


    他说着,忙把那棉服脱了,挂在一边。昨晚太冷,村官朋友借了衣服给他御寒,还要还的。


    张行川是真无语了。


    谈霄受不了自己现在邋里邋遢的味道,说:“我先上去洗个热水澡。”


    他洗澡,张行川也跟了上来。


    总裁把浴缸边当凳子坐了,隔着淋浴间的玻璃看谈霄。


    谈霄被张行川这么看着,也并不会觉得不自在,他认为自己很好看,张行川爱看,他大大方方给张行川看就是了。


    张行川目光随意地看他这里那里,但和他一对上视线,张行川还有点不好意思了,把眼睛转开。


    玻璃上有水雾,谈霄没能准确判断出总裁的心思,以为他还在生气。


    谈霄心想,都第一时间赶回来了还挂脸,这老公别太难哄了我说。


    张行川已经不生气了。


    现在越想,反而越觉得是他自己不对。谈霄如果不是担心他生气,何至于一大早赶回来,天冷成这样,路上没准还结冰,那当地人借他的衣服虽然旧,倒是件干净衣服,可车上不干净,熏得谈霄一身都是二手烟味。


    张行川还没见过谈霄这么落难王子的样子,刚才一进门,就跟打哪儿逃荒回来一样。


    谈霄洗完了澡,出来,把旁边挂着的浴袍拿过来穿了。


    张行川也不动,还坐在浴缸边。


    谈霄吹头发,他就在后面看着谈霄吹。等谈霄关了吹风机,他才开口。


    张行川道:“你有没有哪儿不舒服?”


    谈霄在镜子里和他对视,说:“没有。你不生气了?”


    “没生气。”张行川道,“我担心你身体有什么事。”


    谈霄说:“我没事。”


    张行川眼睛朝下看了看。


    谈霄这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脸顿时就红了,说:“也没有。”


    张行川道:“我没生气,就是担心你,有点着急了。”


    谈霄说:“我没想到会突然下那么大雨,本来计划吃完饭就回来了。”


    他在镜子里做了一个委屈巴巴的表情,镜前灯的打光柔和,让他看起来漂亮得很梦幻。


    张行川起床后也还没换衣服,只穿了身黑色真丝睡衣,谈霄一边假委屈一边瞄他的胸肌。


    张行川发现了,张了张手,说:“要来埋一下吗?”


    谈霄笑了,转身过去就要埋胸,张行川却是骗他的,等他一走过来,总裁起身,两手捧着他的脸就开始激吻他。


    谈霄没有抗议,接吻和埋胸都行都可以,都很好。他昨晚就应该按时回来,一晚没见,他也很想张行川。


    两个人亲着从盥洗室出来,滚在床上。


    谈霄一整个被亲得乱七八糟。


    张行川的真丝睡衣手感也是很好的。


    甜枣喂完了,张行川打算鞭笞一下谈霄。


    他问:“你在人家家里玩得开心吗?”


    谈霄还傻乐,说:“开心啊,他们家人都特别好。”


    张行川说:“那是你喜欢的类型吗?”


    谈霄傻乐终结,茫然道:“什么?”


    张行川问完也不是想听答案,又来和谈霄接吻。


    他宣泄一口酸气罢了,本质上根本不在乎谈霄到底喜欢什么类型,反正谈霄现在已经是他的了。


    谈霄却很冤枉,匆忙吻了下,说:“你说我看上谁?什么怪话?我又不喜欢男生。”


    张行川古怪地说:“什么?”


    谈霄说:“我只说我喜欢你,没说我喜欢所有男的,你是怎么看我的?”


    “你……”张行川茫然了,道,“你不是给子吗?”


    谈霄也蒙了,说:“我什么时候是给子了?哦对,我现在算是,不对我不是,我还是不喜欢其他男的,这能算给子吗?”


    张行川说:“那你和……”


    他一瞬间明白了,不用问旧事,他也想通了,从开始就是一个小误会,滚雪球一样外加他自己心理暗示,才成了以为的事实。


    谈霄也明白了,原来张行川一直以为他是男同。


    这是什么荒唐的事啊。


    张行川还搂着谈霄,谈霄的浴袍穿着不如没穿。结果从头到尾是两个直男?啊?


    “那,”张行川难以形容,只觉得想笑,道,“你……我……”


    谈霄率先反应了过来,说:“我们都这样了,你现在后悔,我可就要闹了。”


    张行川说:“你要怎么闹?”


    谈霄说:“我要去问程楼下扯横幅,我要告到中央。”


    张行川说:“那你后悔了吗?”


    谈霄说:“你在说什么,我本来就是真的喜欢你。”


    “我当然也是真的。”张行川笑出了声,说,“咱们俩怎么这么好笑?”


    一个错漏百出的过程,怎么得到了这么美妙的结果。


    谈霄说:“这事可千万别说出去,辱没了学校的名声,居然教出咱们两个笨蛋。”


    阳光的细线从楼梯的窗边撒漏了一点。


    “以后再说。”张行川注意到了,说,“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了。”


    他按了床头按键,房间两侧还合着的遮光帘都被打开,雨后澄净碧蓝的天空下,雪山和草甸在晨耀中光芒万丈。


    万语千言,谈霄只发出一句:“哇。”


    张行川说:“这才是我本来的计划。”


    光天化地,晴空万里,雪山草甸和高原的风,一起见证他们如何热烈的结合。


    谈霄后悔万分,说:“那你不早说,这不得比前天晚上爽一万倍吗?”


    张行川说:“不是你非要先进行模拟考吗。”


    “不要说了,”谈霄本来就是真空,浴袍早就半脱不脱,当即甩掉丢一边去,说,“快来快来。”


    没一会儿,咱们谈老师又又后悔了。


    已做过一遍的题,过于轻车熟路,张行川这卷王不做第二遍,他有全新的解法,还有谈老师从没掌握过的知识点,把谈老师解得晕头转向,完全神魂颠倒,找不着北了。


    从八点做题到九点多,张行川叫了早餐,吃过后又接着大考。


    考到中午。谈霄感觉自己大抵是快要被考死了,这考生又温柔又霸道的,怎么这么会考。


    第23章


    愉快的香格里拉之行结束了。


    返京后,谈霄的博士论文盲审出了结果反馈,“可以答辩”。


    他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短期gap也正式宣告结束,要为答辩认真做准备工作了。


    而张行川的日常,始终就处在工作做不完,根本做不完的状态里。


    他自己本身就是精力异常充沛的天选打工人,当上了总裁也不过是精力异常充沛的天选高级打工人。


    谈霄的欧洲老爹坐拥千亿美金级的庞大商业帝国,每天不干正事,不是在骑马玩帆船游艇出海,就是在全世界范围内谈最新鲜的恋爱,一周也就至多工作一两天。


    哪里会像张行川这堂堂中国企业家,还在当牛马,还要奋斗。


    但是谈霄认为这一定是好现象,这从一个侧面说明我们和他们不同,我们还有救。


    总之这一对刚进入热恋期的情侣,非但没能如胶似漆,因为各自的工作和学业,在这个时期变得聚少离多。


    接下来半个多月,清大和问程和张行川的家,能在地图上连起来画一个边长约8公里的等边三角形,如此距离,两人也只忙里偷闲见过两次面。


    一次是从云南回来后的第一个周末,谈霄到张行川家里过了夜,这次肯定是没再睡客房了。


    张行川家里的帮佣阿姨终于等到了靴子落下。


    这就相当于追的悬疑剧确定了真凶,属于总裁的偷心妙贼,果然就是这个很有礼貌也很爱笑的帅气男大。


    另一次是前两天,一个工作日的午休时间,张行川相思难耐,到学校去看了谈霄。


    两个人在图书馆外的台阶上坐着,看天看树看行人,进行了相当纯情的一次约会。一定意义上弥补了总裁从没谈过校园恋爱的遗憾。


    那天下午张行川还有事,到时间也只能依依不舍地先走了。


    谈霄也怅然若失,回了图书馆,继续准备他的答辩PPT。


    手机有新消息进来,他以为是张行川,立即拿起来看了。


    结果是出主意大王陈述来找他。


    陈述:天塌了,刚才有人找我告密,说我的CP中午私会外男。


    谈霄已经忘了当初小红书上那个造成误会的乌龙帖事件,以为陈述在说他隔壁的女朋友。


    这可不行啊。


    谈霄:少听别人胡说,去问她本人,这么不信任她,你还谈什么恋爱。


    陈述:我当然信任我老婆,可我的CP不是你吗。


    谈霄一下就笑了出来。


    陈述:你这是亲手拆CP,你我两个都是有同人图的关系了,你不知道吗?


    谈霄:什么鬼?


    陈述发了个帖子链接过来,就是情人坡那照片的同人图,俩人神韵抓得很准,画风还挺可爱。但这帖子发了好几天,点赞也只有个位数。


    谈霄:你每天看些什么东西,这你都能刷到。


    陈述还怪得意:因为是我老婆画的哈哈哈哈。


    谈霄简直无语凝噎。


    陈述:知情人和我说,你中午和一个大帅哥在图书馆门口卿卿我我,就如同做了夫妻一般。


    谈霄:不要造谣,没有卿卿我我。


    但谈霄马上又说:确实是个大帅哥。


    陈述的所谓“知情人”朋友是找陈述开玩笑而已,说看到“你CP”谈霄师兄和一个大帅哥在玩,当然人家也没怀疑谈霄这对才是恋爱关系,大白天坐图书馆外头聊聊天,看着清清白白两个男的,不好平白污人不直。


    而陈述才是真正的知情人,外加脑子很好使,已经猜到大帅哥一准就是之前聊过的那位“他”了。


    陈述对谈霄说:所以你俩还是在一起了吧?这不得谢谢我吗?


    这话有理,谈霄自认对恋爱糊里糊涂,居然还顺利谈到了对象,最该感谢的就是抽象大王陈述了。


    谈霄:感谢大王,大王万岁。


    他的感谢很真心,给陈述一连发了好几个红包,还嫌红包有限额,发得不过瘾,最后直接转了个8888的大红包,以答谢大王做媒人。


    这可把大王吓了一跳:你是不是忘输小数点了?


    谈霄难得也炫了次富,说:收着吧,一点小钱。


    陈述自有理解。他的朋友和他说这事时,也说了那大帅哥长得眼熟,疑似本校知名校友,某旅行APP创始人张某。


    那这点小钱,对谈霄师兄来说,应该真就是小得不能再小了。


    陈述把前面几个红包都收了,抵制住了诱惑,没收最后那笔大额转账,禁不住在内心感慨:哇靠,师兄嫁得真好。


    果然,计算机硕士,就是天下第一的良配。


    又一个周末,谈霄答辩没剩几天了,紧张得很,精神越是紧张,就越想搞点那方面的活动。


    以前每逢大事,他也会自娱自乐,缓解情绪压力还是挺有效果。


    现在有了对象,玩过好的了,再自己玩,就觉得差得不是一点半点。


    他很期待周末的来临。上上周去张行川家里过夜,体验就相当棒。


    偏偏张行川发了消息来,他这周末临时有工作,要出差去上海。


    收到这消息,谈霄表面上乖巧回复:好的,我知道了。


    放下手机他就冲着空气挥了几拳,工作真讨厌,烦死了。


    张行川到上海来见客户,晚饭对方设了宴款待,是好酒之徒,他也只好配合,喝得多了点。


    回到下榻的酒店后,洗过澡准备睡觉,对谈霄的思念全方位袭来。


    他给谈霄打了个视频。


    谈霄正在琢磨他的答辩。下周要有一场模拟答辩会,他已经组内试讲了几次,反馈虽然都还不错,他是那种事情只要没出结果就很难放下心的性格,没到正式答辩结束,他就会一遍一遍演练,一遍一遍调整。


    是咸鱼,但认真。


    张行川的视频打过来,谈霄看时间已经十点,以为是晚安call,就准备要听和说些甜甜的情话。


    但张行川是喝多了,不怎么甜,语气和表情都很迷人,还把镜头翻转了,给谈霄看他自己。


    谈霄:“……”


    这是什么妖精。


    次日早上五点半,魔都还在沉睡。


    宿醉的总裁也在房间睡觉,他手机没电自动关了机,他也不知道。


    前台打了房间座机,那座机声音巨大,他梦里还以为发生了火警,还睡得晕头转向,拿起手机要接,发现不是,才又把座机接起来,又以为是什么奇怪的服务电话,也没开口先说话。


    前台自报了身份,说:“张先生,不好意思,有位谈先生来访,确定是您的访客吗?”


    张行川瞬间醒了。


    谈先生的访客身份通过,在前台和礼宾的帮助下,顺利上到了行政楼层。


    这家酒店楼道灯光昏暗,客房门牌做得也不太起眼,谈霄按照房号指示牌,还在看房号,哪一间才是正确的。


    途径一间,他还没看清楚门牌,张行川从里面开了门,一把将他拉进去,他话也来不及说,被张行川按在门上狂吻。


    谈霄被亲得呼吸凌乱,两个人完全纠缠在一起。


    “这么想我吗?”张行川道。


    谈霄此时还只觉得自己这样突然出现是个惊喜,还没意识到这惊喜对张行川有多大的刺激。


    他说:“你不想我吗?”


    张行川笑了,他很少露出这种笑容,牙齿抵着下唇,像只肉食动物在呲牙。


    他今天异常兴奋,做得很是凶残,谈霄刚开始都有点害怕,到后面才觉得喜欢极了。


    从床上到落地窗前,镜前,还一起洗了澡。到天亮了还没完。


    张行川到最后已经变得温柔了起来,也收了犬齿,开始好商量了,道:“不想要了就说出来,不会为难你。”


    谈霄却说:“还要的,哥哥。”


    上午张行川出门去工作,谈霄在房间补觉,睡不太着,过了最上头的时间,他忽然感觉这事真的很疯狂。


    这不就是传说中的千里送……这也太疯狂了。


    昨晚他是怎么想的?已经记不起了,只记得挂了视频就出门,直奔首都机场,买了最近的航班,飞到浦东机场,又一路找了过来。全程只有兴奋。


    这么折腾,就为了来和张行川做这事吗,这是不是太动物了?


    张行川白天忙完了这边的事,傍晚的航班,和谈霄一起回北京。


    嘉欣这次也一起来出差,她对谈霄突然出现感到意外,但也没发表什么意见,促狭地对谈霄眨了眨眼。


    她那看人的本事,对一切早就心知肚明,只是差个机会确定,现在百分百知道,就是那回事了。


    谈霄有点萎靡不振,也不怎么说话,在候机室里坐着,没玩手机,两眼发直,不知道在想什么。


    张行川以为他是太疲惫了,就也没怎么逗他。


    晚九点,落地首都机场,嘉欣很有眼力地通知了等接机的司机下班,自己也打了辆车走了。


    张行川带谈霄到停车场,开了停在那里的车,上车后才问谈霄:“今晚住我家,好不好?”


    谈霄说:“我想回学校,周一要模拟答辩,睡寝室我心里踏实。”


    张行川想想也是,学业为重,便道:“好。”


    路上,谈霄在副驾上还是一脸低迷。


    张行川只当他是累着了,自己也跟那琢磨了半天,忽然问:“你喜欢什么车?”


    谈霄面露茫然,说:“怎么了?”


    张行川现在只觉得爱他爱得发疯,爆币的心思很难扼制,说:“给你买辆车,出门方便一点。”


    谈霄却说:“地铁就很方便了。”


    他顿了一顿,这种时候还是不要说谎,应该把实情说出来。


    “我有辆代步车,”他告诉张行川,“只是不常开,不要给我买车了。”


    清大学生有车一族也挺多,尤其谈霄这已经读到了博士,有辆车并不稀奇。


    张行川说:“那你有别的什么想要的吗?”


    谈霄说:“没有啊。”


    张行川想不出还有什么给他花钱的机会,很难受了,说:“你别太省了,也花我点,我们俩都要断子绝孙了,那么多钱留着给谁。”


    谈霄张了张嘴巴,虽然是这样,但是……哥你并没有“那么多钱”。


    张行川发现他好像不只是累,说:“你怎么了?只是累吗?精神这么差。”


    谈霄说:“我今天感觉怪怪的。”


    张行川担心道:“是我弄伤你了吗?”


    “没有。”谈霄被问这个,又有点不好意思。


    他想了想,还是想和张行川聊一聊,这话题除了张行川,他也无人可聊。


    “哥哥,”他说,“人应该被欲望控制到这种地步吗?我有点被我自己吓到了。”


    张行川没想到他在为这个困扰,被问得怔住。


    谈霄说:“我一直以为我欲望很淡呢。”


    他不怎么爱吃,爱玩也是很随意地玩,没有哪种执着的兴趣爱好,不追求名和利,名声是很虚无的东西,当然他不追求金钱的原因比较特殊,他已经有太多了。


    整体来说,他是从没对什么东西产生过强烈的欲望,有也行,没有就算了。


    被欲望支配原来是这种失控的感受,他没有体验过。


    “我不是哲学家,这方面的理论也很匮乏。”张行川道,“如果你不爱我,还想和我发生关系,那就很可怕,所以你爱我吗?”


    谈霄说:“你这是明知故问。”


    张行川笑了起来,说:“我也爱你。但是我其实想过不要和你发展下去,不是非要和你在一起。”


    他没有对谈霄说过这事,谈霄道:“什么?”


    张行川说:“就是我发现我喜欢你的时候,有过这种想法,喜欢你,但我也不要你。”


    谈霄说:“因为我是男生吗?”


    张行川说:“就是你说的,我同意,人不该被欲望控制。”


    谈霄现在不想那个问题了,他想知道张行川为什么改主意,说:“那你为什么又想要我了?”


    张行川说:“因为我对你的欲望是美的,我想得到你是为了让你幸福,也让我自己得到幸福。”


    谈霄安静了好一会儿。


    张行川很有意思,和他很英俊但缺乏个性的长相一样,他是一个普适意义的好男人。


    谈霄知道他其实也不怎么爱钱,工作不是得到赚到多少钱的满足感,满足他的是达到每一件既定目标的“完成感”。喜欢做事,享受忙碌,总想为这世界和身边的人做点什么。


    谈恋爱,是为了两个人都完满。


    “那,”他说,“我不是你这样。”


    张行川说:“怎么不是了?你不是这么爱我的吗?”


    谈霄说:“我去上海就是只想爽一下,我脑子里只有你的漂亮胸肌。”


    张行川笑出了声。


    谈霄也觉得这有点好笑,笑了笑,说:“我真没试过这样。”


    他在今天突然发现,他其实活得很克制,很喜欢和人一起玩,可是从不强求任何人为他停留,没有什么特别执着的东西,只想快乐地度过每一个今天,所有的不克制全都发生在遇到张行川以后。


    这就是爱情吗。


    张行川恶魔低语:“别克制欲望了,让我给你买辆车吧。”


    他理解中谈霄的代步车就是纯代步车。他要给谈霄买辆年轻人都喜欢的拉风的车。


    “奔驰好不好?”张行川道,“或者保时捷卡宴?”


    他说的这是谈霄这年纪男孩都应该会喜欢并向往的百万级车型。


    谈霄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的代步车,刚买还兴冲冲开过,现在在车库里停着吃灰,他不去近郊玩,市内又很堵。是辆宾利欧陆,落地价他忘了,应该能把张行川给他的备选项车型,都买了。


    第24章


    谈霄发现这是一个比他想象中要棘手的问题。


    对任何一个人来说,很熟悉的普通人突然变身成了富豪子弟,且不是普通富豪,是富可敌国的程度,这都不是一个能轻易消化并接受的转变。


    他和张行川现在还不止是熟悉这么简单的关系,他们已经是彼此最亲密的人。


    他完全判断不出张行川得知内幕,会有什么反应。


    首先肯定不会太高兴,被吓一跳倒是最可能的,之后呢?会生气吗?


    会因为无法忽视的巨大财富,承受不了这份压力,而选择离开吗?


    他判断不出来。


    即使他认为自己已经很了解张行川,金钱对人性的影响和改变,不到真的发生,谁也说不准。


    谈霄已经陷入对张行川的爱恋里不可自拔,他不想张行川难过,可也不想张行川来伤他的心。


    财富能换来很多东西,基础的生存,各种形式的快乐,有时也能换来幸福。


    但对人和人的关系,它经常会是一种负担。


    张行川把车停在学校门外的临时车位上,谈霄解了安全带,要告别下车。


    “等会儿。”张行川拿起手机,当面给谈霄转账,还很霸道地说,“快收。”


    昨晚谈霄连夜打飞的去上海见他,他要给谈霄瘪掉的钱包回回血。


    谈霄打开后也没仔细看,顺手点了收钱,很快他发现,张行川在等他给反应。


    谈霄:“……”


    他努力尝试代入了工薪家庭出身学生的视角,感觉这应该是总裁男友很有魅力的时刻,正确的反应也许是应该为总裁的豪掷千金而感动。


    “……”谈霄看了看金额,说,“好多啊,怎么给我转这么多?”


    确实挺多,超过了以前张行川送他礼物和转账的总和。


    张行川立刻又给他转了一次,是刚才金额的两倍。


    谈霄想了下,再次点了收款,说:“这就可以了,别再转了,已经很帅了,我已经为你倾倒了。”


    但张行川还要操作转账,谈霄按住他的手机屏幕,说:“不要转了!”


    张行川握住他的手,说:“那你想想喜欢什么车,或者别的东西,让我给你花了这笔钱,我就舒服了。”


    谈霄:“……”


    他多少也体会到了总裁爆金币时的魅力。


    不是花钱与否以及花钱多少的问题,是真的能感觉到张行川做出这些,是因为爱他,心里的感情要用爆金币的方式喷薄而出。


    这行为老实说既土还傻,倒也还有几分可爱。


    “你给我买辆自行车吧。”最后谈霄说,“共享单车我骑不来,实在是太矮了。”


    共享单车的设计就不适用于一米八以上的人群。校园里遍地单车,他也还总是得靠11路,赶时间的话就随机挑选一位电动车侠,请人家渡一渡他。


    他本科的时候买过一辆自行车,一个意大利牌子的入门款,已经非常酷炫了。


    他那时候还未成年,是真小孩哥,又很好说话,那车经常借给同学们骑来骑去。


    本科毕业时,平时对他最照顾的一个室友要去南方工作,分别前还对他的车念念不忘,他就把那辆车送给了这同学。


    而后那年暑假,他回了欧洲,去那品牌在米兰的总店里量了身体,定制了一辆全手工且完全适配他骑行习惯的自行车,开学前万里迢迢带了回来,靠着那车的吸睛程度,他还交到了好几位很好的朋友。


    然后有一天他骑车出了校门,买了个汉堡的功夫,一时大意忘了是校外,没有锁车,那车就这么丢了。他也没好意思去报警,会太兴师动众了。


    硕博连读期间,他个子又长高了点,从前的数据不能再用,他也没时间再为了定制一辆车跑去米兰。


    他很喜欢丢了的那辆车,那车为他而生,涂装喷漆也都是他自己选的颜色,伤心的程度就像丢了个孩子。现在当然觉得不至于这么夸张,当时他还不到二十岁,为丢车这事躲起来哭了好几次。


    丢车的阴影还怪深,后面他一直没再买过自行车。


    现在让张行川给他买辆自行车也很好,毕业前校园出行便利,毕业后也还可以用来骑行。


    更能满足下总裁现在这迫切的氪金需求。


    “好。”张行川觉得自行车可以,只要买一辆足够好的,遂欣然应允。


    他又示意谈霄凑近些,说:“过来。”


    谈霄知道他要做什么,便愉快地把脸凑到驾驶位这边,等着要接吻,眼神里的期盼完全不加遮掩。


    刚还搞哲学,认为人不该被欲望控制呢。张行川感觉他有时候真是又纯又欲的,自己为这男大五迷三道,很应该,很合理,不着迷才不对。


    两人在车里接了个吻。


    谈霄想说家里的事,又担心真会把张行川吓跑。


    能和张行川这样下去也很好,如果他真是个穷学生,他就不必有这一刻的烦恼,快乐地做个被张行川包养的情人,也没什么不好。


    高兴的时候他可以出去找个班上,不高兴他就回家打游戏,甚至根本也用不着张行川包养,他随便找点事做,养活自己总没问题。


    张行川不会把他当成金丝雀,他们打从一开始就是平等相爱的双方。


    所以张行川有知情权。


    他不能永远用矫饰过的身份面对张行川,这对张行川也不公平。


    事已至此还是先接吻吧。谈霄心想,答辩结束他就说,谈博士到时要把总裁吓一大跳。


    张行川察觉到了他仍有心事,以为是还在思考什么哲学问题。


    张行川想,等金融博士读完,不如就支持他再读哲学,或者其他什么感兴趣的专业,都可以,正好他也不喜欢上班。


    很久以前张行川还有点替他操心未来,想为他做职业规划,现在完全不了。


    谈霄以后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既是老婆也是崽崽,爱读书就读一辈子书,什么都不想做也可以专心玩,有什么关系。


    张行川认为自己完全有能力为他托底。


    隔了两天,某自行车品牌送货上门,给谈霄送来了一辆该品牌的旗舰车型。


    谈霄收货的时候还是有几分意外的惊喜,这辆和他本科时那辆几乎是一样的,只是他那辆是入门款,这辆是整车顶配,就是量产整装车里最符合他心意的车型和配色。


    张行川选车的眼光还挺好,也精确把握到了谈霄会喜欢什么。


    谈霄找同学帮忙,给他拍了段视频,发给张行川看。


    视频里他穿了件简洁的白衬衣,骑车从远处冲过来,风一样直冲到镜头前,才刹了车,微微俯下身来,歪着头笑看镜头。


    十几秒的视频,张行川循环了三四次。


    谈霄说:好看,好骑,喜欢。


    张行川霸总发言:喜欢就好。


    有自行车出门就很爽了,去图书馆,回寝室,去食堂,谈霄骑着车在校园里四处乱窜,比游客还像游客,那车也得到了男生们的围观,这也满足了谈霄的一点虚荣心。


    是呢,有什么问题。他一个二十四岁大学生,当然也会有虚荣心了。


    而且有了拉风自行车,更容易无痛交友。男生们看到很帅的自行车是真的会上来搭话攀交情,这可比开奔驰保时捷甚至宾利来上学,遭人侧目,要好上许多倍。


    谈霄为了显摆新自行车,牺牲掉了半天学习时间。


    到晚上时悔恨万分,又熬夜狠狠复盘刚过去的模拟答辩,才总算抚平了点良心的褶皱。


    一番紧锣密鼓的备战。终于到了五月底,谈霄正式答辩。


    答辩最终也还是没能得到全票通过的结果,还是有些问题需要修改,不过这个结果也在他意料之中。


    金融学科本身具有开放性,加上外部经济环境时有变化,全票通过的难度很好,能有条件通过,关键是通过!这就就是巨大的胜利,可以给他这八年画上完美的句号了。


    当天确定了结果,傍晚他就骑着他心爱的气动自行车,乘风破浪8公里,去了张行川家里。


    从他收到车到今天答辩,两人还没见过面。张行川最近很忙,回消息都很慢。


    谈霄很想他了,如果不是因为问程认识他的人太多,这么过去难免过于招摇,他是恨不得直接杀去公司的。


    帮佣阿姨见过谈霄几次,并不多问有的没的。他对阿姨始终很礼貌,阿姨也待他很和气。


    他上楼进了张行川房间,在房里玩手机等人。


    张行川问他答辩结果怎么样,他只回答了结果,没有说他已经到家里来。


    起初他还兴奋得很,想等张行川回来,张行川看到他一定会很高兴,亲热一番,然后他再和张行川好好谈一谈。


    答辩前他就已经想好,等学业尘埃落定,他就把应该交代的事都告诉张行川。


    至于张行川会给他什么反应,他不知道,但他很乐观。


    博士答辩这么难他都搞定了,关于财富和爱情的答辩,他也一定能做得很好。


    等到了九点多,手机都已经充了一回电,张行川还没回来,也没给他半点消息。


    最近这么忙吗?


    谈霄在张行川房间里走了不知道多少圈,这里坐坐,那里看看,当然他没有随意乱动东西,最后躺回床上打游戏,很快困了,睡会儿。


    张行川回到家,停车入库的时候看到了他送给谈霄的自行车。


    进门后,阿姨笑着迎他,还故作神秘,打算让他自己上楼发现惊喜。


    张行川却问了:“谈霄来了吗?”


    阿姨也只好说:“在楼上,五点多就来了。”


    张行川点了点头,有点心不在焉。


    谈霄横躺在张行川的床上睡觉。最近为了答辩的事,他有几天都没有睡好,如他先前说过,张行川家里的床很舒服,现在他睡无睡相,很沉很香。


    张行川进了房间,没有开灯,到窗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了,隔了一米多的距离,借着外面透进来的光,望着熟睡的谈霄。


    五月底已经有点热了,谈霄是骑车来的,穿了件白色短袖T和黑色运动裤,房间没有开冷气,睡觉是不冷的,但他还是把张行川的薄被撩了个角,搭在肚子上。


    他的长相完全就是中国人的模样,生活习惯也是。


    张行川心想,他那位航运之王的父亲,是不是就因为他的长相太中国,才把他以这样近似放养的方式,留在了这里?


    第25章


    张行川在那沙发上一动不动,坐了十余分钟。


    谈霄翻了下身,半梦半醒中察觉到楼道里的灯光,是门开了?那是张行川回来了吗?


    他坐了起来,眼睛只望着门外,下了床,就要出去。


    “哎。”张行川叫他。


    谈霄这才看到张行川坐在旁边。


    张行川想叫他名字,或是像平时开玩笑一样叫他崽崽,一下子竟叫不出来,只用了个“哎”字,叫完自己心里反倒先难过了起来。


    可谈霄刚醒,没那么敏锐,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


    “你怎么不开灯?”谈霄去把灯开了,以为张行川在和他玩,还笑着问,“你是打算捉弄我吗?”


    灯亮起来,张行川眯了下眼睛,说:“没有。不想吵醒你,这几天休息不好吗?在我这儿睡得像只小猪。”


    谈霄等他等得睡着,很不好意思,说:“是有一点困。你今天很忙吗?最近好像都很忙?”


    他过来,坐在张行川对面的床边,又把长腿伸过去,让两人的腿交叉放着。


    他摇了摇膝盖,用自己的小腿撞了撞张行川的腿,是很自然的亲昵举动。


    放在平时,张行川一定会给他回应,要么也学他一样撞回来,两人就这么无聊而甜蜜地玩上一会儿。


    要么张行川就直接起身过来按倒他,接下来就顺理成章地发生些什么。


    谈霄心怀期待,哪一种都行。


    哪一种都没发生。


    张行川没有动作,用一种有几分陌生的眼神看着谈霄。


    谈霄这时候还没有明白,也疑惑地回看着他。


    “今天不忙,我去学校了。”张行川说,“知道你答辩结果很好,想去当面祝贺你。”


    谈霄道:“去我寝室了吗,扑空了才回来?怎么不给我打电话?”


    张行川说:“没有。”


    天黑后,他把车停在校外,进了校园里,这里坐一会儿,那里看一会儿,路过了他和谈霄上次约会的经管图书馆,也到谈霄寝室楼下望了望那扇窗。


    其间他无数次拿出手机来,又收了回去,也像个游客一样在校园里参观了两个多小时,最终还是自己回到了家。


    如果谈霄没来家里等他,他应该会在明天给谈霄打个电话,看谈霄哪天有空,再见面聊一聊。


    答辩刚通过,这么好的日子,应该让紧张了这么久的谈霄放松一下,不该在今天强迫谈霄面对发现实情的他,对他坦白一切。


    谈霄这时也明白了什么。他收回了腿,坐得笔直端正,双眼紧盯着张行川。


    两人都安静看着对方。


    谈霄说:“你知道了。”


    他这不是问句。


    张行川也没有回答,表情已说明了一切。


    谈霄道:“是怎么知道的?”


    张行川说:“自行车。”


    谈霄道:“什么?”


    张行川为了给他买辆最好的自行车,认真做了功课,选中了调性最贴谈霄的一个意大利品牌。


    而后他联系门店询问是否有他想要的车型,该车型的尺码又是否齐全。


    他选择的是超顶配,等他到店时,门店经理热情接待了他,并邀请他加入品牌车友俱乐部,是这个品牌的一种特殊会员制,全球通用。


    填写资料的时候,张行川想到,车辆售后或是维护信息,应该都发给谈霄。


    于是他填写了谈霄的邮箱。


    经理去录入,片刻后很惊喜地回来,态度也变得更热情,因为他在资料里看到,这邮箱几年前就已经加入了车友俱乐部,曾在米兰定制过品牌手工产品。经理询问当时那辆车后来是出了什么情况,资料里也没有保养和维修记录,并着重介绍了手工定制车辆的潜规则,俱乐部老会员可以优先排队,不必像新会员一样至少要等上三五个月。


    经理误以为“Julian”就是张行川,资料里的身高数据和张行川相仿,而且张行川这进门就刷卡的做派,以及他本人的气质,也太像是一个能消费得起手工定制自行车的“冤大头”了。


    张行川就这样知道了,十九岁半的谈霄在意大利轻飘飘地定制了一辆三万欧的自行车,如同在路边买了个糖葫芦。


    当然如果仅仅是这样,顶多是场奢侈的消费。可是张行川也看到了谈霄在会员俱乐部登记的全名——Julian的姓是Doria,欧洲古老的贵族姓氏之一。


    很特别的姓氏,还特别的有钱。


    再结合谈霄从前透露过的零碎信息,他的高祖父曾与一位流亡欧洲的格格有过一段婚姻,他的父亲二十多年前到中国来做过“跨境物流”。


    生于意大利,长住瑞士。


    张行川听说过这么一个符合条件的家族。


    国际集装箱航运巨头背后的资本,Doria家族。公开资料表明,Doria家这一代的掌舵人,恰好就有刚过千禧年到中国工作生活的经历。


    张行川被这个意外的发现砸得晕头转向,彻底蒙了。


    之前被他忽略的一些小事,因为这个发现,也被串联了起来。


    特助嘉欣的弟弟练重剑,谈霄把自己闲置的装备送给了他。


    嘉欣有次提起,说教练教学中不大敢碰到他弟弟,以为他弟弟是隐形富二代,那身青少年防护服本身就贵得离谱,还做过了非常精细的改装,是为了更贴合某个小孩的身材和用剑习惯。


    张行川很宝贝的那一盆蝴蝶兰,因为换季温度骤变,掉了几片叶子,他找了位花卉专家帮忙看看。


    那师傅就很惊奇,直言这花一般在收藏家的家里,也是要住温室里的,毕竟是有市无价的珍品。


    言外之意是张行川你这土财主,牛嚼牡丹,暴殄天物,好好一盆华西蝴蝶兰还是异色珍种,就放在你那满是铜臭味的办公桌上?


    还有谈霄那对什么都无所谓的态度。以前当他是性格如此,天生豁达,无拘无束。


    很可能是因为,他什么都见过。


    张行川以为的穷学生恋人,可能是一个超级老钱家族的少爷。


    之后谈霄收到他送的自行车,很快就拍了一段青葱活泼的骑车视频传给他。


    那几天里,张行川没事就打开看一看,这明明就还是他的谈霄,就是啊。


    怎么就会变成了Dorio家的Julian?


    最要命的是,他很难确定谈霄为什么没有告诉他实情。


    从理性的层面去思考,长期生活在家族庇护外的环境里,隐藏身份是谈霄自我保护的必要方法,他能理解,真的能理解。


    但人就是感性的动物,哪怕是理智温和的卡皮巴拉总裁张行川,他也会控制不住去想:


    我的爱人谈霄,他是不是没有那么爱我,也没有那么信任我?


    会不会只是在耍我,只打算和我玩闹一下,玩够了随时会走?


    他有没有在看我笑话,尤其是我以为花钱可以逗他开心的时刻,我在他眼里是什么形象?会不会像个小丑?


    不不不,不是这样。


    张行川及时遏制住了越来越极端的揣测,那太恶意了,谈霄根本不可能怀着那样的恶意来和他相处。


    他认识并爱上谈霄的过程如此清晰,谈霄本人是怎样的性格底色,他再清楚不过。


    谈霄和任何人交往,都不会有任何的恶意。


    谈霄现在实在是太难受了。


    他此刻的感受,和当初弄丢那辆自行车时很像,他只是一时大意没好好上锁,就永远失去了他心爱的小车。


    现在也是如此,他拖延了一下,想等答辩结束再说,只是这样的时间差,竟然就被张行川率先发现了内幕。


    “我今天来,”谈霄道,“就是想说这事。”


    张行川沉默了片刻,道:“那你现在说吧,我听着。”


    “我……”谈霄深吸了口气,说,“我是Julian Doria,我爸爸是Lorenzo Doria,就是……就是你知道的那个Doria。”


    “我知道。”张行川点了下头,不自觉地叹了口气,又道,“你为什么姓谈?你妈妈也不是这个姓。”


    “我的高祖母给高祖父起了中文名,用了谈姓,听说那是她舅舅的汉姓。”谈霄解释说,“高祖母的后代都有中文名,我爸叫谈闵鸿,他有个亲弟弟叫谈闵珩,我姐姐叫谈韵,还有几个弟弟妹妹我不熟,不清楚他们是叫什么。”


    张行川又胡乱点了点头,后半段几个谈姓的人,他其实根本没怎么听清楚谁是谁。


    爱谁谁吧,他本来也不关心这些人。


    “我其实有点怀疑,”张行川真正关心的只有一点,道,“你真的想过,要把这些事告诉我吗?”


    谈霄:“……”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张行川,这是什么话?张行川是以为他在玩,没有半点真心的吗?


    谈霄有点想发脾气了,想指责张行川怎么这么想他,可是他很快又明白,张行川这样想好像也没有错,是他没有及时说明,才让张行川产生这种误会,是他给的不够,才让张行川没有信心。


    “不是这样,”谈霄道,“我是要说的,我就是担心,说出来会让你有负担,我只是……”


    张行川却道:“好了好了。”


    谈霄急了,道:”没有好,怎么就好了?我还没有说完,我迟迟不想跟你说,就是怕你以后不把我当成我,我不想当Julian Doria,我希望我只是谈霄,至少在你面前,我永远都不是Julian,我真的……我那个……”


    “好了,”张行川再也坐不住,他起身过来,把坐着的谈霄抱在身前,道,“别哭了,谈霄,别哭了。”


    谈霄:“……”


    他都没发现自己是哭了,被抱住后,顺势就把脸埋在张行川的胸前。


    太好了。


    他明确感觉到张行川还是很喜欢他,喜欢他是谈霄,不是因为别的。


    谈霄一掉眼泪,张行川就没招了。是谈霄,而不是Julian。


    刚才总裁还硬板着脸要“审”他,现在已经愁得不知道该怎么办。


    张行川确实手足无措,谈霄还从没在他面前哭过。


    “是我问错了,”张行川道,“我不是真那么怀疑你,我就是气不过,你怎么能瞒我?瞒谁都行,你瞒我是不对的,你知道吗?这就不对。”


    他没见过谈霄哭。谈霄也很少听到他如此笨嘴拙舌,真的好笨。


    谈霄还把脸埋在他身上,把眼泪擦在他衣服上,说:“没有要瞒你,今天真是来交代的,你都知道了,为什么不早点找我证实?”


    张行川被他哭得心乱如麻,手在他后脑上来回撸毛,道:“怕你难堪,怕你情绪崩了,不想影响你的答辩。”


    谈霄的眼泪是急出来的,他本来也没有想哭的意思,当下说收就收,脑子转得飞快,已经开始战术撒娇了,这个角度埋胸还刚刚好。


    “哥哥,”谈霄道,“你对我真好。”


    “……”张行川这时发现大约是着了道,纯纯是白心疼了,就想要推开这狡猾的男大。


    谈霄眼疾手快地抱住他的腰。


    “别走,”谈霄说,“你一放手我就又要哭了。”


    张行川道:“别给我来这套。”


    谈霄心想,就不,谁让你就吃这套。


    “Julian,”张行川道,“你还没交代完你的问题,端正坐好。”


    谈霄说:“我可以就这样交代,我嘴巴能说话。”


    张行川是真没辙了,总不能真和他动手。


    而且被谈霄这么耍赖抱着,张行川又觉得他还是这么纯真可爱,不是什么遥不可及的贵族少爷,依旧是他最熟悉的谈霄崽崽。


    第26章


    谈霄耍赖耍得飞起,但也深知,这小伎俩只能得逞一时,终究并非解决问题之道,更不要欺负卡皮巴拉,还是要认真沟通才对。


    他坐在床沿,还抱着张行川的腰不放,只仰起脸来,说:“在香格里拉的时候,我就已经想好要告诉你这些事了,猜到你会有点生气,才想拖到答辩结束。”


    张行川低头看着他,两道眉拧在一起,听他要怎么说。


    谈霄说:“你看,你现在不高兴,我还可以好好哄你,如果答辩前你这么生气,我真不知道该先顾哪边,那可就为难死我了。”


    答辩和哄老公都是终身大事,是真的很难取舍。


    张行川当然能理解博士学业的重要性,谈霄这话又把他放在了和毕业同等重要的位置上。


    非常会说话了,巧舌如簧的Julian。


    “不要只说好听话,”张行川道,“说重点,你本来是打算如何掉马的?”


    他不怎么想知道谈霄有多少钱。


    谈霄如果现在做出给他看余额这种行为,他一定当场就会暴走。


    谈霄本来就不会采取这么土的方式。


    他又不是打脸爽剧的主角,再说,他用钱打自己老公的脸,那是图什么?


    如果张行川没有提前发现……谈霄就会从二十五年前说起。


    他会告诉张行川,他的妈妈是怎么被谈闵鸿追求,在生下他后又是怎么被始乱终弃,柔弱但坚强的妈妈又是如何为了他,跟谈家进行了怎样的博弈和谈判。


    到时张行川就会好奇地问了,啊为什么?谈家到底为什么有这么大的能量?


    他就会郑重其事地告诉张行川,你可曾听说过Lorenzo Doria这个人?我也很不想承认,但这个富豪老登,他还有一个中文名,就是谈闵鸿。


    张行川大吃一惊,什么?怎么会这样?


    谈霄会立刻抱住他,深情霸气地宣布,宝贝,我不告诉你实情,也是为了保护我们的爱情。


    ……


    好了,现在这个装装的计划,就因为他让张行川去买了辆自行车,就完全泡了汤。


    好烦人的意大利品牌,那辆定制车早就丢了,不应该自动退会吗,车友俱乐部怎么还是终身制?


    “别走神。”张行川道,“你要怎么对我展示你真正的尊贵身份,来。”


    谈霄说:“你不要阴阳怪气我。”


    张行川冷漠地说:“我没骂你都是好的了。”


    谈霄道:“那你骂吧,骂完就不许再生气了。”


    张行川看着谈霄的脸,琢磨要怎么骂能比较难听,又不会真的伤到人。


    谈霄把下巴抵在张行川的胸腹肌交界线上,做出一个等着挨骂的委屈表情。


    Doria家给孩子喂什么长大的?怎么能长得这么好看?


    张行川对着这张脸,心里实在喜欢,又说不出什么难听话来。


    “我还真是幸运,”他最后也只自嘲了句,“只凭感觉,就能无意中谈到老钱家族的小少爷。”


    谈霄却被这句话戳中了心事。他放开了张行川,也彻底收起了耍赖的姿态。


    张行川想再说句说什么,还没想清楚这话是哪儿就扎到了谈霄。


    “你是更介意我没早点跟你说实话?”谈霄道,“还是更介意我家很有钱?”


    张行川被问住了。不得不承认,少爷的问题一针见血。


    谈霄没有追问,他有足够的耐心等待张行川的回答,这不是一个很简单就能做出回答的难题。


    他拉住张行川的手,让张行川在他身边坐下。


    “我要先向你说对不起,”谈霄侧过了身,认真地看着张行川,说,“可我真的不是有心想瞒你,我在中国出生,成长的大部分时间也都在中国,除了我妈和她的亲人,还从来没有让任何一个外人了解到我家里的背景,我已经养成了惯性,隐藏这些几乎就是我的一部分本能,这让我能自然地认识世界,正常地结交朋友,也会让我和所有人都相处得更轻松。”


    张行川道:“我明白。”


    他可以理解这些,他也不想听这些一目了然的原因,少爷隐藏身份合情合理。


    谈霄的朋友遍天下,微信好友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他总能发现每个人的有趣之处,会和遇到的所有人交朋友,但他又不得不对所有人隐藏他的家世。


    张行川只是想听谈霄说到他,他和“所有人”,是一样的吗?他是否也不过是匆匆路过的“外人”之一?


    谈霄觉得他是应该要先郑重地对男朋友道个歉才对。


    他非常认真地说了:“张行川,真的很对不起。”


    张行川一瞬间脸色都变了。


    谈霄不明所以,说错什么了?


    两人对视片刻。


    张行川迟疑地问:“你要说什么?”


    谈霄也有点迟疑,道:“我……我只是跟你道个歉。”


    张行川:“……”


    谈霄还在茫然:“怎么了?”


    “你,”张行川刚那一下简直是心颤的程度,说,“不要好端端地叫我全名。”


    谈霄张了张嘴巴,他是真没想到这也能吓到人,觉得好笑,道:“你以为我叫你全名是要说什么?我只是想显得严肃一点。”


    那可真是太严肃了。


    张行川的年龄和职业经历,已经很少在生活中被人叫全名,一旦被叫到全名,多半是有大事。


    他差点以为谈霄忽然这么叫他,是要和他说什么告别话题。张行川,少爷玩够咯,拜拜了。


    “哥哥,总裁,”谈霄也明白了,改了称呼,说,“总裁哥哥,你能原谅我吗?”


    张行川说:“我没在怪你,也没在生气。”


    谈霄观察他的表情,确定他说的是真的。


    天晴了雨停了,谈博士又行了。


    “你本来也不该怪我,这都是命运的错。”谈霄说,“是命运让我生在Doria家,也是命运让你遇见我,你要怪就怪命运好了。”


    张行川道:“说好的道歉呢?你这是道歉的态度吗?”


    谈霄又开始耍赖,说:“你都已经不生气了,我们就好好说说话吧。”


    两人本来都坐在床边,谈霄侧身看着张行川道歉,现在歉也道完了,他朝着张行川的大腿就躺下,还转了转方向,脸朝上仰躺着。


    张行川是没想到他变脸如翻书,以前也没发现是个小赖皮。


    “你这是什么样,”张行川道,“让你躺了吗你就躺?”


    谈霄也没这么躺过总裁大腿,自我感觉了下当前的姿势,说:“我好像一个祸国妖妃。”


    张行川也真是服了,这还怎么好好说话?


    为了不让妖妃从他腿上摔下去,昏君总裁还又朝床里面挪了挪,让妖妃躺得更舒服些。


    谈霄躺得还确实怪舒服,总裁爱跑步,大腿肌肉硬且弹,腹肌也很紧实,真是一位肉质鲜美的总裁……不对,这是犯馋的时候吗?


    “别动我肚子。”张行川有痒痒肉,再不制止就要被谈霄摸笑了,说,“接着说你的问题。”


    “还有什么要说?”谈霄道,“我想不出还有什么没交代的了,也就这点事。”


    张行川道:“什么叫就这点事?”


    “那你还想知道什么,”谈霄说,“你来问,我都会告诉你。”


    实际上张行川也没什么要问的,也就这点事。


    涉及到的钱很多,事就这么一点。


    除了家世,谈霄在其他方面根本就藏不住一点事,刚认识没几天,就倒豆子一样把他自己的事说了个干净。


    这也是张行川发现他的身份后备受冲击的原因之一,看似没有秘密的人,居然藏了一个天大的秘密。


    张行川对Doria家族没有那么多好奇心,这一航海起家的欧洲贵族葆有了多少财富,在现代社会又发展出了多少资本,对他这个普通人来说一定是难以企及的数字,何况他真想了解,可以Google搜索,可以去维基百科查看,甚至还可以去彭博或路透查看航运公司的年报和财务数据。


    总之,这根本也不是他和谈霄之间的问题。


    张行川也想到了如何回答刚才谈霄的那个提问。


    “我最在意的不是你瞒我,更不是你家有多少钱。”张行川道。


    谈霄正用手指玩着他衬衣上的一颗扣子,听到这话,也停了动作,安静地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张行川说:“今天去学校,没有见到你就回来了,说是不想影响你刚答辩通过的心情,其实我是不敢和你见面。”


    谈霄道:“你怕什么?”


    “我怕,”张行川低头看着他,道,“万一把这一切说开了,你和我以为的不一样,我要怎么办。”


    万一谈霄真实的一面,并不是他爱上的模样,他应该怎么办?


    分开是很简单的一个动作。感情是说收就能收回来的吗?


    这是张行川的初恋,他没有处理这问题的任何经验。


    谈霄道:“然后呢?你现在见到我了,一样不一样?”


    “不知道。”张行川低头看他,眼神里有点迷茫,说,“你来告诉我,我以为的你,那是你吗?”


    谈霄想过张行川会如何回答那个问题。


    更在意他的诚实度,或更介意Doria家的财富,这两种答案他都能接受,只要张行川说出心里的真实想法。


    他已经足够喜欢张行川,愿意和张行川一起面对问题。


    如果是诚实的问题,他会如实地回答张行川所有疑问。他没有在恋爱关系里说过半句谎言,他经得起张行川的任何质疑。


    如果是财富的问题,他会提出他未来将放弃继承权的决定。这个决定不是因为张行川或任何人,是他自己本来就没想要。


    谈霄是真不觉得自己有多纯情,就比如现在。


    他还在思考如何寻求人性和金钱之间的平衡,张行川就只想确定自己有没有爱错人。


    明明张行川才是他们之中那个更纯情的一方。


    被纯情的人爱上,真是难以言喻的美妙。


    谈霄枕在张行川的腿上,心情好得无以言表,大脑迅速分泌着快乐荷尔蒙,让他感觉身体也变得轻飘飘,很需要找点刺激。


    “你来亲亲我好吗?”他现在懒得动,笑着邀请张行川,说,“张行川,我很严肃,我想和你接吻。”


    总裁还在为人生初恋就遭遇重大难关而满含伤感,少爷已经真把自己当妖妃了。


    “你有没有一点心?”张行川非常不满。


    卡皮巴拉难得一见地怒发冲冠。怎么就他自己跟这儿愁眉苦脸,豪门少爷根本没有心。


    总裁说:“你这个老钱资本家的小儿子,就只知道及时行乐,究竟把我当什么了?”


    谈霄无所畏惧地说:“还能当什么?哥哥,男朋友,老公,你自己选。”


    “……”张行川道,“别碰我的皮带,让你解了吗你就解。”


    谈霄被扼住了双手,嘴巴还能吟诵:“伟大的打工人!现在有一个选择放在你的面前,你可以对老资本家的小儿子为所欲为,对他做任何你想做的事,你真的不想吗?”


    张行川:“……”


    他的反应过于迅速而直接,谈霄顿时笑倒了,这是什么深入骨髓的斗争意识。


    五月底的夜晚,春与夏正为了完成自然的交接而缠绵不休。


    谈霄这新上位的妖妃已经决定退位,他实在没那个本事,把昏君勾来了又根本应付不过来,这种引火烧身的事,今后尽量少干。


    “你属狗的吗?”张行川道,“看你咬的。”


    谈霄说:“我属马,下次直接踢飞你。”


    张行川检视了一遍小马,是有点过分,也稍微不好意思,问:“没事吧?”


    谈霄说:“你说呢?”


    他一边怪张行川,一边又扒着张行川不放。不是出于他的个人需求,而是明确知道张行川最喜欢他这样。


    张行川在这点上完全是传统直男思维。


    如果谈霄在每次事后要求他把问程股份转让一点给自己,他大概也会认真思考要用什么方式变相地实现,身心结合对他就意味着无分彼此,他的一切就应该和谈霄共享。


    反过来却不成立,他只需要谈霄这个人属于他。


    不管是男大谈霄,还是少爷Julian,都一样。


    他把谈霄搂在怀里,问:“你是谈霄,还是Julian Doria?”


    谈霄说:“你喜欢我是谁,我现在就是谁。”


    “不是说此刻,”张行川道,“我问过去,现在,以后。”


    谈霄说:“过去我是快乐大学生,现在我是金融博士,以后我要当奥特曼。”


    张行川笑了起来,说:“非要贫这一下就高兴了。”


    谈霄说:“谁叫你这时候非要跟我聊人生。”


    “不管聊什么,跟我说说话,”张行川的声音很温柔,说,“谈霄,我很想你。”


    上次见面,谈霄还只是谈霄,没有见面的这段日子里,谈霄的形象在他心里天翻地覆地变化了好几次。


    真正见到了,他也确定了谈霄没有任何变化,中间那段时间里在不停更替的,也只是他因为认知而变化的心境。


    在他的想象中,他仿佛已经和谈霄分别过很多次。


    现在是真正的久别重逢。


    谈霄是那一种人,他喜欢了谁,就会主动去共情谁,一旦共情上了,他比当事人的情感还要丰沛很多倍。


    现在就是这种情况,他共情到了张行川这段时间的失落,心里就很难受。


    他挨过去吻了吻张行川,又贴在他耳边说些土味情话。


    当然00后说的土味情话,对张行川这土直男来说,也非常新潮,趣味十足,被谈霄说出来,更增加了些撩人的味道。


    张行川又把谈霄推倒了一次,这次不再是打工总裁推倒豪门少爷。


    是张行川和谈霄,两个自然人,发乎真心的热情结合。


    第27章


    谈博士非常爱他的老公,同时也非常爱他的学业。


    和张行川把事情说清楚讲明白的第二天,他就又惦记起毕业大计,一定得回学校去改他那“有条件通过”,需要修改的论文了。


    区别是来的时候,他骑了心爱的气动自行车,回学校得是张行川驾车送他回去。


    你要问为什么,当然是因为……谈霄就是喜欢坐张行川开的车。


    “等你哪天休息,带你去我那里玩。”谈霄没有睡好,在副驾上揉眼睛,说,“我也该回去收拾收拾家,等毕业就得从寝室搬回去了。”


    他现在可以在张行川面前彻底卸下全部的伪饰,坦荡地公开他所有的一切。


    首先就是,他也有套房子,而且离张行川的家很近,隔着两条马路,正好奥森就在中间当夹心,哪天跑步就能互相串个门。


    针对这个情况,张行川不想说话,说不了一点。


    谈霄瞥他的表情,故意说:“不开心吗?要不少爷把房子送给你吧。”


    张行川也没有在不开心,只是对现实感到无奈,也接了少爷的玩笑茬:“好,送我,记得把契税也帮我交了。”


    谈霄乐了,说:“给你你就要啊?”


    “给我我还不要吗?”张行川道,“还有什么?都给我,我要好好薅一薅老钱的羊毛。”


    谈霄对此倒是全无所谓,说:“行,我有的都给你,本来就是我薅来的,给你了,我再去薅点就是了。”


    他未成年时就在中国独立生活和求学,家族信托每月给他发放生活费,需要购置必备不动产的话,可以再另外申请款项。


    再是如何聪慧过人,如何独立自主,他那时也还是个小孩,家里给他派来了两位管家,一位管他的生活,一位管他的钱,并且要在寒暑假时尽责地把他押送回欧洲,让他好好接受贵族再教育。


    到成年后,“Julian Doria”就被正式列入了继承人名单,虽然没有航运公司的股权以及话语权,但每年都会有分红。


    谈霄也把那两位管家打发回了欧洲去,人家漂洋过海来围着他一个人工作,肯定也会很想家。


    除了有他年岁增长的原因,还有很大程度仰赖于清大的光环,他靠自己进入了名校就读,也让自己重新得到了自由。


    张行川昨晚听他惆怅地讲述了这些,给出的反应非常真实。


    “少爷,”总裁比少爷还惆怅,说,“你冒犯到我了。”


    谁还不是靠自己考上清大的?


    08级计算机系张行川,毕业后上班都已经多少年了,到现在还忙得连谈恋爱都没多少空,结果怎么样?流动资产还没少爷一年的分红多。


    总裁真心地希望,少爷以后少提钱,让他们来做一对不要沾染铜臭味的纯洁爱侣。


    少爷则心想,这不是你哐哐哐给我转账的时候了,好双标的一个老公。


    到了校门口,谈霄还要逗总裁玩,说:“别不开心了,回头我给你开张副卡。”


    这话原本应该是张行川的台词,他还没说过,以为早晚会帅气地说出来。如今已经和机会失之交臂。


    他解了安全带下车,从车前绕到副驾这边,把车门开了,做了个请少爷下车的绅士手势,说话就非常恶毒了:“快走,你看见这个路灯了吗,你再不走,我就要把你挂上去了。”


    谈霄哈哈大笑,从车里一步跃下来,顺势熊抱张行川一下,顾虑到是在学校门口,只抱了一下,很快就放开了。


    两个人站在车边对视着彼此。


    都很想接个吻。


    这里过路的同学们就不能同时闭上眼睛吗?都在清大读书了,怎么还这么没眼力见。


    谈霄说:“那你晚上来接我吗?我今天还想和你说说话。”


    张行川道:“就只是说说话吗。”


    谈霄想了想,说:“等说完话以后,你可以顺便再临幸我一下。”


    “那我不来,”张行川忍住了笑,道,“我要好好加班的,不要用资产阶级骄奢淫逸的作风来腐蚀我。”


    “真不来?”谈霄道,“那我可就自己开着凤鸾春恩车去接你咯。”


    到下午,谈霄回了趟自己的家,联系4S店,想要维护保养一下他那在地库里吃灰俩月的凤鸾……不是,宾利车。


    等人上门来把车开走的时间里,他接到了周若飞的来电。


    谈霄和周若飞日常联系不算很多,更不常见面。


    自去年冬天见过一次后,周若飞这半年就再没来过中国,他现在在帮家里做事,也算是有了工作,中美两边又有时差,谈霄作息健康很少熬夜,白天还忙着干正事,两个人的时空就很难碰上。


    当然多年感情基础还是在那里,没有因为联系少就变得生疏。


    周若飞在电话里很生气,说:“你怎么回事?我评论了你的朋友圈,都十几个小时了,你怎么还不回复我?”


    谈霄立刻给了反应:“什么?我居然没回复你?我还以为我回复过了!”


    有时候脑内回复了就当是真回复过,也是常有的情况。


    但谈霄这次不是,他是真忙得忘了。昨天的朋友圈,是他在张行川家里等张行川的时候,顺手发了一条,和朋友们分享自己答辩通过的好消息,发完没多久,他就等人等得睡了过去。


    晚上他是看到了周若飞的评论,周若飞说:好样的,我马上给你买海岛。


    他刚看了一眼,就被张行川把他手机拿走扔到一边去,两人在一处腻得没完没了,澡也洗了好几遍,他还想给张行川讲他小时候的事,试图通过卖惨来博取爱怜,当然也没博到太多,还屡屡把张行川这贫下中产气得自闭。


    也就是说,他顾老公还顾不过来,哪顾得上回复周家这闲人大哥。


    “昨天事情有点多,”谈霄惯会嘴甜哄人,说,“哥,别跟我一般见识。”


    周若飞长得中性细腻,性格很粗线条,说风就是雨,评论没得到回复,好气,现在被顺毛捋了,就又不气了。


    “没事,是找你说海岛的事。”他说,“巴拿马有个岛挺合适,就是稍微有点小,只有两百多英亩,优点是以前还没开发过,你想拿来干什么都行。新西兰还有一个稍大点的,风景环境比巴拿马那个好,前边的玩家留了个度假酒店在上头,你看你喜欢哪个?要不两个都买了,你一个我一个,你先挑。”


    他当初说了要送谈霄一个岛做毕业礼物,就是真心要送,已经做过了市场调查,万事俱备,只等谈霄答辩通过。


    在挑选的过程中自己也看上了,想买个岛来玩玩。


    谈霄多少也有点感动,认真听他说完,也谨慎思考过了,才说:“要在这两个中间选的话,巴拿马的更好,你想买就买那个,新西兰对外籍投资监管很严,很可能只给你岛上资源的使用权。”


    末尾他话锋一转:“不过你买哪个也不要给我,你自己留着玩吧,我不要,真没那美国时间去打理海岛。”


    “你博士都要毕业了,”周若飞说,“还要忙什么?不出来帮你姐做事吗?你姐最希望的就是你能来北美,她坐镇欧洲,你帮她分担处理下这边的事,姐弟齐心,其利断金。”


    谈霄奇怪道:“她跟你说的吗?”


    周若飞道:“那还用得着说,她眨眨眼,我就知道她想喝什么口味的咖啡。”


    谈霄完全不觉得谈韵想让他去北美,恐怕是周若飞想把他诓去北美,拿他做圈套,没事就能和谈韵说上话,才是真的。


    谈霄说:“那你还真厉害。”


    周若飞还不知道被识破了阴谋诡计,继续胡说八道:“等你来了北美,就住在我家,我每天带你去玩。”


    “不去,”谈霄道,“我是肯定要留在中国的,哪都不去。”


    周若飞也只好说:“也好吧,你们在上海和广州都有分部,中国的航运市场在全球也是举足轻重,你在那边,没准也更能帮上你姐。”


    他对谈韵真是死心塌地,绕来绕去,最后也绕不开要让谈霄去给姐姐当左膀右臂。


    谈霄半点不想为Doria家打工,他只想薅Doria家的羊毛,可不想加入其中当他家的羊羔。


    他现在也还面临一个有点严峻的问题,毕业后他到底应该去做点什么。这真值得好好思考一下。


    谈霄说:“我也不一定去上海广州,我不想帮家里做事。”


    周若飞道:“不帮家里,你读金融博士干什么?”


    “我就是喜欢读书。”谈霄道。


    “那你留在中国是要干什么?”周若飞道,“可以来发达国家继续深造啊。”


    谈霄稍稍思考片刻,决定先对他透个底,说:“我有对象了,我要留在中国谈恋爱。”


    “……”


    周若飞在那边尖锐爆鸣了起来:“你才几岁?你就谈恋爱?不要早恋啊我跟你说!”


    “我二十四了,”谈霄哭笑不得道,“大哥,你以为我几岁了?”


    周若飞是真忘了谈霄已经二十四岁,博士都要毕业了,他潜意识里还一直拿谈霄当小孩看。


    “谈了个什么样的?”周若飞忧心忡忡道,“你同学吗?中国姑娘?还是歪果仁?”


    谈霄说:“中国人,你见过的。”


    周若飞想不出他见过的哪个女孩能和谈霄发展出感情线来,非常疑惑地想了半天。


    “谁啊?”周若飞道,“家里是做什么的?”


    “开旅行社的,”谈霄快憋不住笑了,说,“就是那位,你曾经评价他,不像总裁,像个公务员。”


    周若飞这次的尖锐爆鸣直接鸣出了海豚音。


    “谈霄!”周若飞大吼道,“被你姐知道,你就完啦!”


    谈霄把听筒拿远了些,等他吼完,才说:“就是要让她知道。你会告诉她的,对吧。”


    他也希望谈韵能提前通过别的渠道知道这件事。


    谈韵忙得很,平时没多少时间能和周若飞扯闲篇,但如果周若飞去告密说你弟弟谈霄在和男人谈恋爱,谈韵应该会抽出十分钟听他说一说这事。


    谈霄笃定周若飞忍不了多久就会去告密。


    周若飞确实已经想好要去告密了。


    而且他是发自真心觉得这事不能瞒着谈韵,被谈韵早点知道就能早点解决,总好过谈霄泥潭深陷,把该受的情伤都受完了,到那时再幡然悔悟,就太不值了。


    “弟弟,在我告密之前,”周若飞严肃了起来,道,“你自己先想清楚,你又不是gay,别太贪玩,已经玩过了就算了,到此结束,你姐生了气,小心她真把你和那什么总裁一起打包丢海里。”


    谈霄心想,这里是中国,能被随便丢进海里的,只有共享单车。


    “我没有在玩,是真爱上了。”谈霄说,“我爱我的总裁,和你爱我姐是一样的。”


    周若飞道:“一样个溜溜球,我对韵姐是纯洁的爱,你别是被老玻璃给骗了。”


    谁?张行川吗?


    谈霄差点为这形容笑出声,又觉得怪尴尬,立刻为总裁正名,道:“没人是玻璃,他也是直男,还是我先看上他的呢。”


    其实谈霄也不确定他和张行川谁先看上谁,他单方面认为是自己先动了心,有意无意地对张行川发散了些费洛蒙,才把总裁勾到了手。


    周若飞才不信,说:“他不是贪图你年轻漂亮,就是图你家的钱,你看着机机灵灵,怎么是个傻孩子?”


    “那我就是年轻漂亮,身材还很曼妙,谁跟我好都得图我这个。”谈霄说。


    周若飞很痛恨自己不是打视频而是打了电话,谈霄都看不到他的白眼,那已经都翻到了巴拿马的海岛上去。


    谈霄又说:“我和他好上的时候,他还只当我是个穷学生,他也不爱钱,是很纯粹的一个人。”


    周若飞这辈子就没见过不爱钱的人,一个都没有,他生下来就是半导体代工巨头的独生子,他也很爱钱啊,怎么会有人不爱钱。


    他也没想过看着长大的学霸弟弟,居然能长成一个这么容易上当的恋爱脑。


    都是谈家的基因,谈韵怎么就没这么好骗。


    “我现在就立刻申请航线,”周若飞道,“很快就去北京抽你大嘴巴子了,你给我等着,我不把你抽醒,我都不配当你姐的舔狗。”


    到了晚上,谈霄开着保养好的车去问程接老公。


    他找车位的时候,遇到了孙副总。


    孙副总刚到停车场,还溜边走着,要去取自己的车,忽然看见一辆没见过的漂亮宾利慢悠悠开过来,不由得驻足欣赏,不知道这是产业园哪家公司哪位高管的车,这美丽的颜色,流畅的线条,天籁般的引擎声,真是太华丽了。


    那车停在了他旁边。


    孙副总期待地想,难道是哪位自己认识的高管,刚换了新车?


    车窗放了下来,露出了驾驶位上谈霄的脸。


    孙副总瞬间没了好脸色。


    谈霄说:“孙总好。”


    孙副总道:“好。”


    “你是不是要开车走了?”谈霄说,“我正好找不着空车位。”


    孙副总转身要去开自己的车,又停下,走过来,冲车窗里的谈霄问:“这车也是总裁借你开的吗?”


    谈霄道:“这是我自己的车。”


    “总裁居然给你买了这辆车?”孙副总愕然道。


    他难以置信,张行川自己的车都没这么豪。他看谈霄的眼神也充满了恨铁不成钢。


    当初谈霄跟着他做事的时候,他也是很喜欢谈霄的,很看好谈霄未来的发展。明明很有才华的年轻人,怎么非要走这种捷径?小小年纪开上了宾利,背后付出了什么代价,这真的值得吗?痛心疾首啊,太痛心疾首了。


    谈霄:“……”


    他忽然懂了,周若飞和Doria们怎么看他和张行川的关系,孙副总和问程多数人就是怎么看张行川和他的关系。


    “孙总,”谈霄说,“这真是我自己的车,是我自己买的。”


    孙副总道:“你哪来的钱?”


    谈霄有点不好意思,说:“胎里带的。”


    第28章


    张行川上午送了少爷去学校,就回到公司做他高级牛马的工作。


    今天一切如常,唯一的不同是他偶尔会恍惚那么一下子。


    张行川生于1990年,完整经历了主要的经济上行期,在他正青春期的那个时代,霸道总裁爱上灰姑娘的故事充斥了整个文娱市场,并且当时还不必像现在,同样内核的故事为了迎合新时代价值观,总要裹上层层伪装,不可崇拜金钱,不能表现慕强,最终故事和主角都失去了真实的追求和表达。


    但那个时代真正的灰姑娘故事,与拜金慕强原本就没有关系,一个象征真善美的主角,就应该得到最好的配偶,就应该过上最好的生活,就应该拥有最完美幸福的人生。


    这不需要什么掩饰,在蓬勃的发展期里,这就是大众最朴素的期许和最真实的欲望,那并不完全是一种玛丽苏式的幻想,本质上全部都是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平凡的你我也能拥有璀璨生命的一种时代精神。


    张行川对人生和爱情的想象,也始终被这种精神所影响。


    时代机遇的宏大浪潮,加上几分个人努力,他成长为了一个名义上的霸道总裁,他也期待着自己能成为给与主角幸福,成全主角梦想的另一个主角。


    他一直在等待命定主角的到来。


    幸运的是,即使大环境已经有了点变化,他终归也还是在最好的霸总年纪,等到了他要等的人。


    他以为应该像他年少时看过听过的那些故事一样,他会给谈霄最好的爱情,最好的生活,还要助力本就很完美的谈霄,去拥有更完美的人生。


    现实走向和他想好的,怎么完全不一样?


    初恋就谈到了全球顶级豪门的少爷,对全副身家A9的小企业家来说,实在是过于梦幻了。


    好在张行川确证谈霄和他是真心相爱,这才是头等大事,旁的事都是其次和再次。


    那就说到了其次,谈霄马上要毕业了,会被家里要求回航运公司任职吗?这家航运公司于中国内地的运营核心设在上海,但在广州宁波等重要港口也有不同分部。如果谈霄去这些地方,就意味着他们不久后要面临异地。


    张行川目前还是很自信,因为事实就是很明显,少爷把他迷住了,他也把少爷迷得死死的。


    两个人现在都离不开对方,谈霄又不喜欢上班,那抛下张行川去南方的概率就无限趋近于零。


    再次,张行川还是得好好调整下他自己的心态。


    老婆是穷学生,和老婆是豪门少爷,不可能对他的心态毫无影响。这也让他不得不直面一个令他惭愧的事实,他待谈霄当然是百分百真心,从前也是百般疼爱恨不能掏心掏肺。


    但也因为雄性本能和固有思维,让他潜意识里逐渐在把谈霄视作他的所有物。


    这应该吗?这当然不应该。任何一个鲜活生动的个体,都不属于任何他人,谈霄也应该属于他自己。


    他只是张行川的爱人,不是张行川的东西。


    谈霄和孙副总打了个照面,又故意在车库磨蹭了会儿,不想和更多同事碰到,上来得比较晚,总裁办大部分人都已经走了。


    谈霄背着手,心情也很好,走路有点蹦蹦跳跳,他个子又高,像只巨型兔子,张行川透过隔断玻璃,看巨兔跳着跳着,跳到了他办公室门口。


    “忙完了吗?”谈霄也不敲门,直接推开,说,“来接你咯,走。”


    张行川起身,只拿了手机,就被孩子接走了。


    谈霄的美车自然也引起了张行川的注意,谈霄一脸要笑不笑,张行川也假装自己不尴尬。什么要给老婆买百万级的便宜车,从来没有的事。


    这车确实很好看,气质和谈霄也非常搭,华丽而轻盈。


    回去的路上,谈霄提起周若飞这两天就要来中国,也介绍了周若飞和自己的关系,小时候就认识,是真正的邻家大哥。


    张行川见过周若飞,早已知道当初是误会,但他对周若飞的性向多少存疑,周少爷长得太不直了。


    “那你看走眼了,”谈霄解释道,“他喜欢我姐姐很多年了。”


    周若飞比张行川小两岁,没谈过恋爱,也没订过婚,从中学就痴恋谈韵,可惜谈韵对他完全没那种意思。


    张行川道:“他哪天航班来,要安排去接他吗?”


    谈霄说:“用不着管他,他有私人飞机,估计最晚后天也到了吧。”


    张行川坐在豪车副驾,沉默如这夜色。


    谈霄说:“要抨击就痛快点来,这腐朽的资产阶级生活方式早该消亡了。我不介意,我没事也常抨击他们呢。”


    张行川想他们家平时应该也是这种出行方式,问:“你在国内也有私人飞机吗?”


    谈霄说:“我没有,以前回欧洲的时候,会提前联系,那边安排过来接我。”


    “……”张行川说,“你们家族那么多人,飞机忙得过来呢?得买好几架吧,飞行员够用吗?”


    谈霄想了想,他还真不清楚这些细节,说:“这两年不清楚,以前应该是有两个公务机中型编队,确实也一直很忙。”


    张行川抨击不了一点,这已经超出他能抨击的范围了。


    晚上在家里两人又胡闹一番,昨晚做太多,本着不要竭泽而渔的原则,今天就没有进行到最后。


    张行川在洗手台洗手,谈霄在床上懒洋洋躺着,角度正好能看到老公背影,觉得张行川如果去拍特摄,穿紧身衣得性感死,从背部到小腿,这线条漂亮极了。


    张行川看他自己也就那样,他是更喜欢谈霄的身体。


    谈霄的骨骼比例还是有一点父系的基因,四肢长,特别是腿,小腿颀长得像漫画里的美少年,还是个薄肌男大,皮肤还白,通体雪白,皮肤滑腻,玩的时候经常让张行川觉得是在和神话里的精灵纠缠,有很多次他想如何的时候,第一下都抓不住。


    张行川从浴室里回来,搂着谈霄要睡觉。


    过了一分钟,谈霄说:“要不还是做一下,你不难受吗?”


    张行川道:“不来了,别把你做坏。”


    可不吗,谈霄连自行车都骑不了。


    “你那个假姐夫上飞机了吗?”张行川道。


    “你在跟我睡觉,”谈霄道,“怎么还惦记别人。”


    张行川说:“当我没问吧。”


    他心里就是惦记,假姐夫和谈霄关系很不错,来了是要怎么棒打鸳鸯还未可知,是个麻烦。


    谈霄说:“他很好对付的,特别好说话的一个人,待我也很真心,放心,我哄几下就好了。”


    张行川心想,待你好就好哄,以前没谈恋爱的时候,没准也这么哄我的。现在很可能也是。


    “今天他还说要送我毕业礼物,”谈霄说,“准备都准备了半年。”


    张行川说:“送你什么?”


    谈霄说:“他要送我一个太平洋上的岛。”


    “……”张行川说,“那也没什么了不起,我可以在动物森友会里建个岛送你。”


    谈霄钻在他怀里笑,果然又开始哄人,说:“他们玩的都是些没用的东西,我真不感兴趣,不如跟你玩有意思。”


    张行川说:“你小时候和他们玩,也玩那些吗。”


    谈霄说:“没有,我回去要上课,学这个学那个,偶尔出去也和他们玩,但我不喜欢他们,跟我不是一种人。”


    张行川说:“那你喜欢什么样的。”


    谈霄说:“我喜欢中国,那时候每年最高兴的时候就是要开学了,可以回来了,特别想我的老师和同学们。”


    张行川犹豫片刻,说:“就没有喜欢过哪个女同学吗?”


    这问题得立刻回答,谈霄马上就说:“没有,从来没有。”


    张行川说:“不是具体的人,心动类型也没有?”


    谈霄这下是答不上来,他对这种事一直很模糊。


    他问张行川说:“你喜欢什么类型的姐姐?”


    张行川比他清楚不到哪去,不然也不能单身至今。


    “我想过可能会找个什么样的伴侣,”张行川道,“应该是高个子,爱笑,喜欢和我说话。”


    谈霄说:“你比着我说呢。”


    张行川一想也是,道:“那不是,我喜欢嘴笨点的,情商低点的,只会说好听话哄人高兴的,这不行。”


    谈霄忽然想到什么,边笑边说:“那你的理想型……不就是……不就是孙副总?”!张行川差点喷了,道:“别乱说,我以后还怎么和他一起工作。”


    谈霄在他怀里滚来滚去地闹他,他把谈霄按住,看似是强吻,完全是情投意合。


    “你这真不行吧。”谈霄感觉他现在好夸张了,道,“能睡得着吗?”


    张行川脸上泛红,是快要把持不住了。


    谈霄提了个建议。张行川有点震惊。


    谈霄把他推到床头,让他靠坐,然后就实践了。


    不夸张地说,张行川无法形容这有多爽。


    他从前给谈霄试过一次,谈霄当时就反应激烈,几乎没开始就结束了,人也半晕过去,好半天才缓过来。后来张行川没敢再这么刺激他。


    这确实很刺激。


    谈霄去了趟洗手间,回来后张行川还在出神,胸膛微微起伏,性感极了。


    谈霄把老公搞成这样,超有成就感,高兴地跃上床来抱着张行川,说:“喜欢吗,喜欢吗喜欢吗。”


    张行川没有说话,谈霄又贴过来吻他,刚漱过口的嘴巴凉凉的,张行川的唇舌却很烫,两人十分激烈的亲吻,谈霄感觉是口腔又被[哔——]了一遍。


    两天后,清大校门口。


    周若飞是个超级大美人,在学校门口站着非常引人注目,群众以为是个来拍照打卡的颜值网红,但这网红又没预约,还非要闯进校园去,更是引来了学生和游客的围观。


    谈霄终于可以骑车了,骑着他的小车飞驰电掣到校门口,对周围人连连道歉,把这没素质的大美人带走了。


    第29章


    周若飞被拦在校门外,气急败坏地问谈霄:“为什么不让我进去?就没听说过逛个学校还得预约!”


    谈霄耐心解释道:“因为游客是很多的!随便进去会扰乱正常秩序,谁来都得提前两天预约,一个地方就有一个地方的规矩。”


    意思就是说,来到了中国,就要守中国的规矩。


    周若飞说:“你骂谁不是中国人?我又不是没在北京住过,以前骑个自行车随便进出校门,也没人拦过,哪有现在这规矩。”


    他在北京长到七八岁,才去了那边,变成了小美国人,当时老一辈还有人在,也经常回来探亲,最近几年才回来少了。


    “你这自行车挺酷,”说自行车,周若飞就注意到了谈霄的车,说,“给我骑一下。”


    谈霄那可太宝贝这车了,立刻婉拒道:“这是气动的,你不会骑,小心摔你个大马趴。”


    他马上又转移话题:“哥,我早上起晚了没吃,我们一起吃个brunch吧。”


    周若飞也很想念中国特色食品,当机立断道:“我要吃板烧鸡腿堡。”


    在麦当劳里随便点了两个套餐,周若飞又说:“我不喝可乐,我想喝豆汁。”


    谈霄又骑车出去,到旁边小吃店里买了豆汁回来。但周若飞又放着豆汁不喝,把可乐喝了。


    纯是折腾他这弟弟。


    “哥,你消消气吧,”谈霄也是性情很稳定的一个小号卡皮巴拉,说,“事情都已经这样了。”


    周若飞说:“已经这样了是哪样?”


    谈霄说:“就是……生米已经煮成熟饭啦。”还是很香很甜的八宝饭。


    周若飞道:“你俩领证了?有孩子了?”


    谈霄不说话了,好心情打了折扣,转头看着窗外。


    今天天气很好,还有点热,马上就进六月了,已经有学生在收拾东西离校。


    周若飞不依不饶地说:“上个床而已,他就要赖你一辈子啊?”


    “是我要赖上他,”谈霄决定把话说绝说死,道,“是我对他死心塌地,是我非要跟他上床,他刚开始都不愿意,都是我在强取豪夺。”


    说着他自己都快信了,好一个豪门少爷强制爱的好故事。


    周若飞气得要死,快把可乐杯子捏扁了。


    他拿谈霄当亲弟弟看待,弟弟被个穷鬼总裁骗色还骗心,他不气才怪。


    “你少跟我这儿胡说八道,”周若飞道,“就你还强取豪夺,你要是喜欢男的,怎么没喜欢我?”


    谈霄下巴惊掉,被这话雷到了,头脑发昏,不小心拿错杯子,险些误把豆汁喝掉,关键时刻被豆汁味儿熏到了,才逃过了致命一劫,忙把豆汁放得远远的。


    “哥,”谈霄惆怅地说,“你说点人话吧,脑子丢在纽约了吗?以后还要不要跟我玩了。”


    周若飞振振有词道:“我遇见过的gay,就没有不喜欢我的!你对我没那种意思吧?那你就不可能是gay。”


    推理逻辑还挺严密。但是一遇见gay就被gay看上,这是什么值得夸耀的事吗。


    谈霄说:“我就不是gay,所以我是只喜欢张行川,我也只想跟他上床。”


    周若飞两眼一黑。听到上床两个字就自动脑补谈霄怎么被摧残,要不行了。


    他其实已经想不起张行川具体长什么样,只记得是个看脸跟自己年纪差不多,偏偏穿件老气横秋行政夹克的“老”男人。


    个变态老玻璃,对小孩也下得了手。


    他把自己当初夸人家长得帅这事也选择性忘了。


    张行川日常很少穿行政夹克,是那天要应酬的场合需要他那么穿。


    并且人家和谈霄床事和谐如春风,谁也没摧残过谁。


    周若飞说:“你打算怎么办吧,你姐不可能同意。”


    谈闵鸿不会干涉谈霄的私生活,他换老婆都快比换手机勤快了,打心里就不把恋爱和婚姻当一回事,如果知道谈霄也开始了“风流”生活,没准还要大力表扬他终于长大了。


    然而谈韵是把谈霄当个人的。


    “也不一定不同意,”谈霄说,“也可能她会为我高兴呢。”


    他本来就没有什么资格和谈韵争第一继承人的位置,现在又成了实质上的男同,将来也不会有他的小孩去和谈韵的小孩争夺下一轮继承人的地位。


    谈韵对他有真心,他也把谈韵当亲人,又没有利益关系作祟,那谈韵如果知道他在和喜欢的人快乐地谈恋爱,也真的有可能会为他开心。


    周若飞觉得他想的太简单了。


    谈霄说:“不是要抽我嘴巴子?来,快抽吧,抽完我还要回去改论文。”


    周若飞非常凶狠,用可乐吸管敲了谈霄的头,足足敲了三下。


    他飞了十几个钟头,一落地就来了学校,时差也还没倒过来,现在困得要命,打算先睡上一觉再说,反正这次要在北京多留几天。


    在来的路上他仔细想过,谈霄找一个年上对象,这好像也并不是什么意外的情况。


    他认识谈霄的时候,谈霄还只有六岁,他自己已经是个高中生,在欧洲读书,暗恋着他的学姐谈韵,没事就找借口跑去Doria家玩,想要无孔不入地贴近女神的生活。


    当时谈韵还没成长为女王的完全形态,还是个被周若飞逗了,也会稍微脸红一下的少女。


    有天周若飞又跟着谈韵摇尾巴,从庄园僻静的草坪边上经过,看到了独自坐在那里看画册的谈霄。


    周若飞很好奇,这是哪来的中国小孩?谈韵告诉他,那是她的亲弟弟。


    谈霄小时候和现在截然不同,除了礼貌需要,轻易不会笑,除了上课,经常独自待着,也不和别人说话,学东西倒是很快,他很聪明,但不活泼,多数时候,表情冷峻得像个大人。


    周若飞听到庄园里佣人们私下里议论,说这亚洲脸的小少爷scontrosa,是意大利语形容孤僻别扭怪小孩的意思。


    但周若飞观察后觉得,谈霄只是时刻都充满了戒备,实际上是个很需要朋友的小孩,那里会说中文的人很少,周若飞仅仅靠着地道的北京腔普通话,就顺利和小谈霄交上了朋友。


    谈霄在两年后就回了中国,是他自己主动提出并坚持,最后得到了允许,一回到中国,他就变得快乐了起来,做回了真正的他自己。


    周若飞是独生子,一直很想有弟弟妹妹,加上对谈韵的感情,让他爱屋及乌,他把谈霄视作自己的亲弟弟,每次到中国来玩,都不忘特意去看望谈霄。


    谈霄每逢寒暑假也会被带到欧洲,像坐牢一样待在庄园里学习各种知识。在欧洲继续读大学的周若飞也会隔一阵子,就特意来和Doria家说一声,他要带这弟弟一起出去,和他的朋友一起玩。


    谈霄其实不爱和那些朋友打交道,但出门玩总是轻松的,周若飞能感觉得到他不喜欢那些少爷小姐们,出来玩也只坐在角落里喝果汁看书,有朋友看他漂亮会来逗他玩,他总会很礼貌,除了礼貌也不会有别的发展。


    周若飞从前就隐约感觉,这弟弟将来一定会喜欢上年长的对象,早熟早慧的小孩看同龄人,可能会觉得他们可爱有趣,很难觉得他们有性魅力。


    你说周若飞为什么有这样的感觉,因为他喜欢的就是姐姐,谈韵比他大了好几岁。


    在领会年上魅力这点上,他认为自己一定程度上能理解谈霄。


    谈霄倒从来没有分析过自己这方面的心理,也没想过是喜欢什么类型。


    他对恋爱一直懵懵懂懂,对张行川的感觉是自然而然就产生了。好像命中注定,就是要等待张行川这个人的出现,他的爱情才能从心里萌芽。


    至于张行川迷住他的魅力是否因年上而来,他不能确定,也假设不了别的可能,因为张行川一出现就是这样了,所以他觉得应该是,张行川什么样,他就会喜欢什么样。


    晚上,张行川来找他吃饭,餐厅在附近的商圈,到地库里停车的时候,两人在车里先接了个火热的吻,差点饭还没吃,就先吃上了饭。


    彼此倾心的恋人在热恋期是这样,眼神一对上,满脑子就都是对方最性感的模样。


    谈霄的答辩已经通过,只剩下改论文的任务,压力不怎么大,自答辩后,他就每天都去张行川家过夜。


    张行川的工作状态就一直是那样,近期没有出差安排,就白天忙工作,晚上陪老婆,年富力强还热爱体育锻炼的总裁,兼顾这么点事,非常轻松。


    因为谈霄和导师约了明天早上要见面聊点事,今天就得住在寝室里。


    张行川只好吃过饭,又送他回学校,到了还舍不得走,两人就又在校园里散散步,谈谈恋爱。


    总裁当年没有在校园里搞过风花雪月,现在这么巧是和后辈校友发展了亲密关系,漫步校园里,还真会有种时光倒流的宿命感。


    他长得很端正,谈霄看过他学生时候的照片,和现在没什么区别,硬要说的话,就是现在看起来像个有钱人了。


    张行川在学生时代,是个货真价实的穷学生。


    “那时候我一个月生活费一千块。”张行川说,“大一那年还猛长个子,一顿能吃八碗饭,真找家里要也不是不给,但是生活费提前花完了,还要找家里多要钱,会有点羞耻感,说不出口。”


    谈霄很惊奇,说:“那你就饿着肚子学习吗?”


    张行川好笑道:“你看我像是挨过饿吗?课后帮写代码,干点兼职,就能赚到点外快,后面到大一下学期,就开始有项目做了,那几年计算机的项目补贴和各种助学金已经很多,我的活还干得又好又快,大三就有外面企业指名找我做系统,印象最深刻的一次,工作一礼拜就做完了,那一单甲方给了两万块。”


    谈霄说:“好厉害。”


    张行川说完有点不好意思,单纯从他个人经历来说,他长这么大也没真受过穷,本科时就已经在校园里堪称富甲一方。但这点收益,对少爷来说也实在算不得什么。


    “你真的太厉害了。”谈霄由衷地佩服,又说,“我本科的同学,每到月底就要饿死好几个。”


    他自己没有过这种需要兼职赚零花钱的生活。他见过本科同学,月初富翁月中中产月底贫农,到月底就开始吃糠咽菜,一到那几天,谈霄就自动变成了散财童子,一个人养几个寝室的大胃男。


    当时他年纪小,也没什么心眼,现在想想,也许早有同学发现他家境优渥,只是不清楚到底有多优渥罢了。


    不过他的同学们都对他很好,在学习和生活上都很照顾他,他这八年大学生活遇到的所有人都非常可爱,这真是他生命里最快乐的时光了,更别提在最后这一年,他还在校友活动上幸运地遇到了张行川。


    他会一辈子都热爱他的母校,珍惜这八年里无数段美好的回忆。


    张行川说:“你本科那些好朋友们,现在都去哪了?”


    谈霄介绍了几个和他关系最好的,有留学的,有在隔壁读研的,还有去了大厂的,也有创业已经取得了小成绩的,还有考公后就神秘消失了,可能是去了什么保密单位。


    张行川有点意外,他之前总觉得谈霄的朋友很多,交往时也都很真心,但那情感维持得很短暂,交朋友这件事对谈霄来说,像是一种维持生活热情的消耗品。


    “当然不是了,”谈霄说,“有些人不再联系,只是因为生活没有了交集,互不打扰,我会在远方默默祝福他们,听说他们过得好,我也会真心为他们高兴。”


    张行川笑着说:“做你的朋友很快乐,我感受过。”


    他们做朋友的时候也相处得很愉快,彼此都交出和得到过真心的快乐,如果没有发展出现在的关系,分别后他们应该也会想念曾经遇到过的这么一个朋友。


    “如果我们最后也只是朋友,”谈霄说,“我也会祝福学长你一生平安,早日找到真爱的。”


    “你不跟我谈,我就找不到了。”张行川却和他不是一个心思,说,“我还没跟你说过,我对你,应该算是一见钟情。”


    谈霄只当他在说笑话,说:“等等,你不是直男吗?”


    “是啊。”张行川道,“就因为你是男生,我到很后来才意识到,那种感觉是心动。你如果是女孩,我可能当天就要开始追你了。”


    谈霄难以相信,道:“为什么?我有那么好看吗?”


    张行川说:“不只是因为好看,是一种感觉。”


    他想了想,说:“你像是造物主为我定做的。”


    他说完只觉得内心情感汹涌澎湃,很不好意思,快走了两步。


    谈霄跟上他,小声说:“好色情的一个形容。”


    张行川的情感完全不是那个方向,说:“哪就是那种意思了?我是说你完美,照着我的想象长的。”


    “哪种意思我都喜欢。”谈霄心花怒放,要被老公哄得找不着北了,说,“你多说说,再夸夸我,说说你多爱我。”


    “已经词穷了,你完美得没有词汇能形容。”张行川问道,“那你呢,第一眼看见我什么感觉?”


    他怀疑谈霄已经忘了,毕竟谈霄是个到处留情的快乐小狗。


    谈霄却说:“好帅一个哥哥,我怎么没长这样。”


    张行川有点疑惑,但也笑了起来,这很可能是谈霄现编来哄他的,编的也很好,很会编。


    这回还真不是,这就是谈霄那天的真实想法,他说:“我小时候以为我长大就会是你这样,你长得特别标准,就像是用那种最帅中国人的模具造人,一脱出来就是你这样。”


    张行川头一次听人这么形容他,笑得直打跌,这是什么荒唐的赞美。


    两个人牵着手,正走进了树下阴影里,四下无人注意,氛围也很好,他们默契地停住,想要接个吻。


    微风吹过去,树叶沙沙作响。


    谈霄的身体总是很热,张行川就总是温温的,他们每次拥抱的时候能感受到对方特别的温度,接吻也是,张行川亲热的时候和他平时很不一样,进攻性很强,谈霄日常还偶尔毒舌一下,一被张行川抱住,就自动变成了甜受一个。


    两人刚吻上,正吻得忘我。


    周若飞打了电话来,吓了谈霄一大跳,和张行川迅速分开。


    谈霄郁闷地接电话。张行川在旁边假装看树,这树,真高大。


    谈霄说:“大哥,你又要干什么,晚上没有豆汁卖。”


    周若飞说:“我睡醒了,你在哪儿,接着把事说完。”


    谈霄说:“在学校,正谈恋爱,晚点再说吧。”


    “不是,”周若飞说,“他怎么就能进学校去?不是说都要提前两天预约吗?”


    谈霄说:“因为他有校友卡。”


    “清大怎么还卖这种卡?”周若飞刚睡醒,中英文切换系统还没完全恢复,没有把校友卡正确解读成Alumni card,理解成了Annual card,说,“在哪办?要充多少钱?”


    第30章


    谈霄对周若飞的预判还是挺准确的,是很爱虚张声势但其实很好哄的一个哥。


    本来他还吵嚷着要让谈霄现在立刻到他的总统套房里,当面再把谈霄搞基这事的利害关系好好说道说道,结果谈霄一说和导师约好了明天早八要见面,今晚不方便再去那么远,周若飞立刻就理解并接受了。


    “那还不赶快把姓张的赶走,回去早点睡觉,孰轻孰重你搞不清楚吗?”周若飞怀疑地问,“你答辩真通过了吗?不会因为谈恋爱搞得毕不了业吧?”


    谈霄道:“你不要诅咒我啊!我答辩都已经通过了,我导是找我聊别的事。”


    周若飞道:“我都已经吹出去了,说我弟二十四岁就要拿到清大金融博士学位,你要是延毕我可就丢人丢大发了。这么着,万一延毕你就改下年龄,反正必须得二十四毕业。”


    最后他说:“明天和导师见完就来找我。”


    谈霄挂了电话,张行川匪夷所思道:“你这哥哥怎么是这么个画风。”


    他也不大记得周若飞具体的长相,只记得是位中性美人,喷了很浓的香水,整体印象模糊,发型五官衣着都不记得了,但肯定是一个古早二次元美型男同的刻板形象,不然他也不能那么一下就误会了谈霄的性取向。


    这美型假男同一开口,居然是个胡同串子。


    “看不出来吧,”谈霄道,“他还是博科尼大学的商科硕士。”


    张行川:“嚯。”


    刻板印象果真要不得。


    谈霄是得回去休息了,只能和张行川结束今日的约会。


    张行川走前犹豫了下,还是问道:“明天,需要我和你一起去见你那小周哥吗?”


    谈霄说:“不要,他见到你当场就要爆炸,我今天已经发现了,他对咱们男男CP的私生活有很大误解。”


    “怎么说?”张行川道。


    “就是……”谈霄比划了下,很难用语言准确形容,道,“他好像以为我每天在被你艾斯艾慕。”


    “……”张行川想都没想过,这俩字母有一天能跟自己关联上。


    他对小周哥解除了刻板印象,小周哥对他的刻板印象还挺邪。


    谈霄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张行川和周若飞直接碰面,周若飞用有色眼镜看张行川,这样见面不公平,只会给他平白为难张行川的机会。好端端的,为什么要让老公受这种委屈。


    另外也是因为,谈霄很清楚一点,周若飞并不在乎他的男朋友究竟是谁,周若飞就只是想劝他迷途知返,至于现在和他恋爱的是李行川还是赵行川,随便,周若飞根本不在意这个人本身。


    如果当初他不是以谈韵亲弟弟的身份出现在周若飞面前,周若飞也不会在意他这么一个中国小孩。


    当然周若飞后来和现在都待他很真心,他也相信即使他现在斩断和Doria家的全部关系,周若飞也不会就和他一刀两断,十几年相处出来的感情还是很真的。


    明天见面再哄一哄这哥哥,熬到他回美国就得了。


    周若飞的反对,在谈霄看来本来就不是个大问题,谈霄明知周若飞会去打小报告,也还是主动向周若飞透露他的恋情,他根本就不怕家里知道。


    谈闵鸿也好,谈韵也罢,不反对最好,反对的话,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大不了就和Doria家一拍两散。


    他就是这样的人,遇到问题再解决问题,没有问题就好好过日子,从不提前焦虑。


    张行川则不然,爱做计划也爱执行计划的人,看似气定神闲,一切尽在掌控,本质上就是时刻都在考虑风险的发生。


    谈霄明天要见导师,还要见周若飞。


    这两件事,张行川都有不同程度的关心和忧虑。


    谈霄虽没有和他直接说起,他也能猜得到,这个时间节点和导师见面,只能是讨论他毕业后的去向抉择。谈霄一直很信任他的那位导师,导师会给他什么建议,对谈霄很可能有着决定性的影响。


    至于和周若飞的碰面。


    张行川已经刷新了对这位商科硕士的全新认知,之前还很担心会是个难缠的怪咖,现在也不觉得他是个麻烦了。谈霄在哄人上是宗师级别的,应该就是能把周少爷哄好并顺利打发回美国去。


    张行川的忧虑是有别的原因。


    他能领会到谈霄不想他和周若飞直接对上的想法,也能明白谈霄是不想他去面对有可能发生的难堪场景。越知道谈霄是为他着想,越是心情受损。


    两个人的恋爱遇到了小风浪,本应共同面对,张行川却根本插不上手。


    他和周若飞在物质层面和社会地位层面都相去甚远,如果他不是在无知的情况下和谈霄结成了知心爱人,和周若飞大概率此生也不会有任何交集。


    有个事实很残酷,他自己却也很清楚,他这么一个小企业家,原本就没有上桌和周若飞发生对话的资格。


    这来的还仅仅只是周若飞。做半导体代工的周家说到底也不过是暴发户,家族底蕴和财富量级,都与Doria家族相差出去至少半个银河系。


    何况周若飞也还只是个看着谈霄长大的便宜哥哥而已,并不是谈霄真正的亲长。


    如果今后Doria家的人来了呢?


    如果那位谈霄既敬且畏的当家姐姐,她来了呢?


    张行川能做什么。


    他只能生动诠释什么叫急得团团转,但又无能为力。


    谈霄并不知道,他老公正在经历一个心理上的至暗时刻。


    头天晚上没有夜生活,谈博士早上起得很早,还出去跑了个步,神清气爽地回来,冲过澡换了身衣服,为了见导师,要好好收拾了一番,衣服选了最基础的白衬衣配黑裤子,简洁干净,见老师就要显得体面且稳重。


    他很喜欢并崇敬他的导师,导师是位真正的大佬,履历精彩到每一行都让金融人惊掉眼球,学术影响力巨大,位列全球华人经济金融学者前列,并且也很有人格魅力,和善亲切,办公室随时对学生敞开……除了偶尔不回谈霄的消息。


    谈霄能把这煎熬死人的博士读下来,导师是很重要的动力之一。


    导师和谈霄谈了近一个小时,最后谈霄鞠了躬,诚恳道谢,和导师告别,离开了办公室。


    半小时后,周若飞在他的总统套房等到了谈霄。


    “和你导师见面发生了什么?”周若飞道,“你不会延毕吧?”


    谈霄说:“不要诅咒我,我导很爱我的,还给我指明了人生方向!”


    既然学业顺利。


    周若飞切换到了冷酷残忍状,说:“那你想得怎么样了?我听说中国还有地方能合法治疗男同,你如果不快点分手,我就把你绑起来送去电击。”


    “……”谈霄说,“你是魔鬼吗,诅咒完我,又开始讲地狱笑话。”


    周若飞道:“那你分手啊,我不能接受我弟弟是个bottom。”


    谈霄说:“谁让你接受了?我和我男朋友又不会在你面前上床。”


    周若飞气晕了过去。


    谈霄拿了叉子,吃了两块桌上豪华果盘里的芭乐,又起身去用胶囊机打咖啡。


    “给我也来一杯。”周若飞半死不活地躺在那里,说,“我真的心都碎了,这两天做梦都是你被那老男人欺负的惨状。”


    这也太搞了,谈霄心想,他自己很少做春梦,原来是去别人梦里演上了。


    他在胶囊机前忽然想到了一种可能,说:“哥?你……还是处男吗?”


    周若飞没有作答。装死的表情说明了一切。


    难怪,这么缺乏基本的生理知识。别的不说,做bottom爽翻了好吗。


    谈霄也不好跟他分享这种事,把话题又拉到正经路径上来,说:“我男朋友很爱我的,从来没有欺负过我,你别给我编什么受虐剧本,我们两个的剧本高甜。”


    周若飞开始翻白眼。


    谈霄做了两杯咖啡,分别放在两人面前,又说:“他本来真是个直男,我主动跟他搞暧昧,还忍不住跟他说些很男同的话,他紧张得要死,又不敢拒绝我,生怕伤害到我,后来就被我勾引到了。”


    周若飞很难相信这弟弟会勾引男人,一派胡言,说了句:“你怎么就知道他不是早就知道你是Doria家的人?”


    “他就是不知道,”谈霄说,“他当我是穷学生,怕我钱不够花,还总是给我转账,会给我买衣服,带我吃好吃的,差点还要给我买辆奔驰。”


    周若飞满脸难评,说:“真的还是演的?他一把年纪了,就不尴尬吗?”


    谈霄说:“后来真相大白,应该也是有点尴尬,不过他脾气很好,从不生气,也不会让别人觉得尴尬,他真的是很温柔的一个人,长得还那么帅。你不是颜控吗?你看他这么帅,怎么可能是坏人?”


    他把手机相册里他拍的张行川给周若飞看,昨晚吃饭时拍的,相册前后一划全是坐在餐桌对面的张行川,一样的角度拍了十几张。


    有病吗我,拍这么多一样的。谈霄心道,真是很帅了。


    “我是颜控我怎么不知道?别污蔑我,我才没那么肤浅我跟你说。”周若飞大怒发言。


    但也忍不住好奇看了一眼,穷鬼长得确实还行。


    “是不是和我很般配?”谈霄笑着说,“昨晚他还跟我说,他对我是一见钟情呢。”


    周若飞道:“你怎么什么鬼话都敢信?”


    “我为什么不信?”谈霄说,“我们俩是在校友论坛活动上认识的,在场各级校友做见证,上有九十多岁充满人生智慧的老校友,下有刚入学的纯真大一新生,我们之中谁敢拿那天的事说谎,谁这辈子都没脸回母校。”


    周若飞被噎住了,很想说这是什么歪理?


    他也名校毕业,母校荣誉感也极强。谈霄这离谱的誓言佐证,居然神奇地说服了他。


    这傻弟弟和那穷总裁,怎么好像还真在搞纯爱。


    张行川下午没太多事,慢慢吞吞一件一件处理,也不如何着急,心里有点惦记着谈霄,不知道他和导师谈得如何,也不知道把他小周哥哄走了没有。


    到快四点时,谈霄发来了消息:宝贝你在做什么?


    张行川秒回了他:摸鱼。


    谈霄就把电话打了过来。


    张行川接起来,问:“今天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谈霄道,“我在楼下,不想上去了,你方便下来吗?不方便的话,让人下来帮你拿咖啡。”


    几分钟后,张行川从电梯里出来,一转过弯,就看到谈霄在大堂里正看着他笑,手里提着咖啡。


    张行川刷卡出来,道:“上去玩会儿?”


    “别了,说几句就走,我还得回学校。”谈霄考虑到上班时间,被认识的同事看到他不大好,说,“给你带了咖啡,是很好喝的特调。”


    张行川和他到大堂休息区坐了,品尝了咖啡,味道确实不错。


    谈霄和周若飞一致认为房间里的胶囊咖啡太难喝,出来找了家精品咖啡店,点了两杯正经喝的,咖啡店就很适合讲故事,他给周若飞添油加醋讲完了他和张行川的纯爱经过。


    最后给张行川打包了这一杯。


    张行川猜到他会哄人,没想到是这么个哄法,道:“所以你是添了哪些油,加了哪些醋?”


    谈霄说:“适当增加了一些戏剧冲突。”


    例如说张行川误以为他“表白”后说会好好想一想,真实的表现其实很平静。


    在谈霄口中就变成了总裁吓得掉凳,并落荒而逃,回家辗转反侧想了一夜,决定接受这份也许不被世俗祝福的爱。


    例如说两人在餐吧那个漂亮的楼梯间里初次接吻,谈霄被张行川吻得晕头转向,缺氧还断片,最后腿软得要被半抱着才能下楼去。


    而在谈霄的描述中,他和张行川红眼掐腰,吻得有来有回,吻得势均力敌,吻得火花四溅,就连送酒的服务生路过,托盘里的酒杯都被震荡得起了几圈涟漪。


    例如说情人坡那起乌龙事件,小红书那个帖子毫无影响力,直到因投诉太多被封禁了,他人不可见,点赞数也没超过两百。


    谈霄是这么告诉周若飞的,张行川在热搜上看到了那个帖子,当场心碎成了十八瓣,抛下价值上亿的订单,直冲到学校,双眼通红地抓住谈霄摇肩:你怎么能背着我有别人?


    张行川:“……”


    张行川道:“你真的只读了金融专业吗,是不是还偷偷辅修了戏剧文学?”


    谈霄乐不可支,清大戏剧文学又不教这个……他只是在短国进修过。


    周若飞听了一个要素过多的短剧大合集但纯爱版,昏头涨脑地自己消化去了。


    一定程度上,倒也让他接受了谈霄和张行川之间有可能真是见了鬼的真爱。


    张行川这辈子也做不出双眼通红地抓着谁摇肩,感觉那像有什么大病。


    “好吧。”张行川也不能找周若飞说我没有我不是我很正常,只好认了,道,“不管怎么说,能劝退你小周哥,就也还行……你就不能把我编得玛丽苏一点吗?”


    谈霄说:“这还不苏?要苏断腿了。”


    张行川开始怀疑00后根本就不知道什么叫玛丽苏。


    谈霄说:“周若飞大学的时候写过言情小说,还给我看过,男女主原型很明显就是他和我姐,我这一套对他很管用。”


    张行川悚然道:“你姐知道在被他这么……这么幻想吗?”


    谈霄忙澄清说:“不是那种小说,很小学生,他扯我姐头绳,我姐用纸团砸他那种,后来也没写完,坑掉了,现在想想,可能是因为情侣间还能做什么,他根本就不知道吧。”


    张行川还有点同情这小周哥了。


    “导师呢?”张行川又问,“和你聊了什么?”


    谈霄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注视着张行川。


    张行川心里渐渐有些不安,说:“怎么?”


    谈霄说:“我导建议我,不要总在一个地方待着,对自己没好处,学识上也不会有长进。”


    张行川:“……嗯。”


    “他建议我换个地方,”谈霄道,“才能去做更新的尝试,也能有更好的突破机会。”


    张行川不知该说什么了。


    也许是建议谈霄出国,但张行川近期很关注这位导师,他建议谈霄换城市的话,更可能是推荐谈霄去南方,上海的可能性最大。这点张行川也很清楚,金融博士在上海大展拳脚的机会更多,也比北京更适合性格跳脱不受拘束的谈霄。


    短暂分开也并非完全是坏事。谈霄才二十四岁,值得拥有更丰富的经历和人生。


    张行川乐观地想,谈霄这么不爱上班,去金融证券那些地方做事,应该也做不了多久,体验够了就会回来。


    “我决定接受他的建议,这也是我之前备选项的第一位,”谈霄说,“你会支持我的吧?”


    张行川很喜欢给他看中的青年才俊提供人生规划的小小建议。


    他也曾经这样对谈霄,对声称要做咸鱼的谈霄,他恨不能提着谈霄的衣领抖一抖,让这孩子快点支棱起来。


    不管是哪种关系,他从始至终希望的就是谈霄能有更好的人生。


    张行川笑着说:“会,你想做什么,就去做,我支持你的所有决定。”


    谈霄也笑了起来,说:“好。我……我准备申请隔壁的博士后项目了。”


    张行川只忧伤到一半,卡住了。


    换个地方,就是从清大换到隔壁。


    张行川深吸了一口气。这很明显,谈霄就是故意在捉弄他。


    得逞的谈霄笑翻了,差点连人带椅子一起翻倒。


    片刻后,大堂前台看到总裁抓着谈霄,怒气冲冲拖进了电梯,看动向是去了地库。


    前台妹妹最近两个月才来问程,不认识谈霄,在群里悄悄八卦:oi!总裁居然是会生气的啊!


    又说:还有他怎么光天化日就擒拿了一个小帅哥?


    三秒后,群里整齐地刷了一串:霄妃回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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