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张行川先生本人,就是一位会被谈韵女生形容成“生产工具”的前程序员。
即使他现在已经不是一线码农,本质上来说也还是个高级打工人,正在为了“区区”市值百亿的公司,在日日鞠躬尽瘁,夜夜殚精竭虑。
比多数打工人好上一点的是,他是始终发自内心热爱工作的一颗螺丝钉,只是从前忙一点也不觉得如何,今天就多少是真有一点厌工。
并不是突然就倦怠于投入生产活动,而是有比当个生产力更有趣的事出现了——卷王坠入爱河,也得划水。
马上要到午休时间,张行川还在讲工作电话,是和主管单位的一位负责人,对方找他聊一个早就聊过且尘埃落定的事,聊得怪心烦,还得等对方不想说了才能挂断。
终于结束了通话。特助嘉欣早就等在外面有事要说,看总裁空了出来,快步进来,正要开口,张行川着急谈恋爱,半开玩笑地制止她,说:“嘉欣姐,求放过,有事下午再说。”
嘉欣等半天了,哪里能轻易放过他,而且也是一桩处理起来很简单的事,她把文件送上来,笑着说:“这次中高层团建的审批单,您受累,过过目,得签个字。”
这事是嘉欣全权主办,从策划到行程安排,张行川都交给了他,组织内部活动是一个很好的锻炼机会。上次她出差就是去实地看了活动现场。
张行川也比较重视这次中高层集体活动,接过来认真看了。
问程旗下即将推出一个度假村品牌,会在全国范围内选址开设野奢风格度假村,这次两年一度的总部中高层集体活动,地址就选在了新品牌首家落成并即将试营业的全新度假村,既能参观考查新部门的业务,顺便也开展一次团建赋能。
张行川签了字,递回给嘉欣,说:“上次你实地看,感觉怎么样?”
这还是嘉欣第一次做大项目的第一责任人,其实有点紧张,不过在老板面前还是不想表现出来。
“度假村很不错。”嘉欣把度假村夸了一通,又说,“以后如果有假期的话,我都还想带家里人再去一次。”
她已婚,说的家人就是她的先生。
嘉欣笑着说:“度假村这选址选的真好,那地方很适合俩人待在一起,看看天,发发呆,会很幸福。”
张行川心里一动。
谈霄在午饭时间百无聊赖,搬了把椅子坐在阳台上看电子书。
多云天气,阳光稍显疲软,谈霄这小太阳也没什么精神。
张行川的消息终于来了:现在方便接电话吗?
谈霄给他打了过去。
张行川秒接了起来,说:“你在做什么?”
谈霄说:“我在打电话。”
张行川笑了起来。
“……”谈霄被他在听筒里笑得耳朵发痒,说,“不要笑。”
张行川就不笑了。
谈霄道:“也别不说话。”
张行川道:“你先说。”
谈霄在电话里真没什么想说,有些话就是要见到真人才想说,遂道:“现在没有话要跟你说。”
“怎么这么冷漠。”张行川道。
他坐在办公桌后接电话,伸手碰着桌上的蝴蝶兰,用手指点了点离他最近的一朵蝴蝶,花枝轻轻颤了颤。
他就这么一边撩拨花儿,一边问谈霄:“上午想我了吗?”
以前做朋友的时候,谈霄是会把“想你”直接说出口的性格。张行川那时反而不大好意思直接说,总要用开玩笑的方式才肯承认,自己确实也会常想他。
现在不知道会不会就掉了个儿。
“不知道,”谈霄果然没有说,说,“我现在困得很,没力气想。”
不知道就是想了。没想就不会不知道。
张行川说:“那你怎么不睡觉,不是还在gap吗?”
“对呀。”谈霄抱怨了一句,“也不知道是在等谁的消息。”
张行川在听筒里安静了片刻。
谈霄说:“喂?怎么又不说话?”
张行川道:“也不知道是谁不让我笑,我很用力才忍住了。”
太阳这时从云层后面出来了。谈霄被晃得眯起眼,把无聊的电子书合上。
“我有一点想你。”谈霄还是说了实话。
“这就很对,”张行川的声音穿过听筒,多了一点失真的低沉磁性,谈霄听来像他被什么魅魔附体,他在那边说,“你就应该想我。”
谈霄又脸红了,以前他也不知道自己这么容易脸红,究竟是缺钙缺镁还是缺B群维生素。
他对现状感到迷惑,但其实好像又很清楚。
他问张行川:“我们是在谈恋爱吗?这发展是不是有点怪?”
这当然是在谈恋爱,怎么还会有这种疑问呢崽崽。
张行川很有耐心,说:“怎么怪了?”
“截止昨天下午,”谈霄说,“我还只拿你当哥哥呢。”
张行川说:“现在就不拿我当哥哥了?”
倒也是。阳台上晒得人睁不开眼睛,谈霄回了房间里面。
“哥哥,”他现在是真要睁不开眼了,说,“我要困炸了。”
“那你睡吧。”张行川道,“睡醒了给我发消息,等我忙完找你去。”
今天这个面是一定要见的,哪怕火星撞地球,哪怕港股崩盘,也是一定要见的。
谈霄同意,这一点上达成共识。
他说:“你别来学校,我去找你。”
张行川晚上没安排,道:“那就六点多,你来公司等我?”
谈霄也不想去公司,他现在对和张行川在恋爱这事还有不适应感,有点鬼鬼祟祟。
在清大或是问程,和张行川进行一些恋爱活动,可能和偷情也没两样,对学术和工作都失了敬畏心。
“我们外面见吧。”谈霄说,“到时候我发位置给你。”
实际见到面的时间,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
亮马河的一家餐吧里,谈霄和新认识的一对法国夫妻在聊天,夫妻两人来中国旅行,不懂中文,英语不怎么好,谈霄的法语也是半吊子,双方用中英法混合式语言,以及你比划我来猜,还聊得很投缘。
餐吧光线不明亮,谈霄又从自己座位挪去和这对夫妻拼桌聊天,恰好背对着入口。
张行川进来后,注意力也只停留在了落单的男客人身上,找了两圈才终于发现了谈霄。
谈霄正和那对法国夫妻聊得热火朝天,讲起他有一次在法国梅斯玩,到埃塞克花园闲逛,在湖边听到很大的水声异响,有只体型很大的黑天鹅踩着水助跑,翅膀舒张得也很漂亮,从距离二十多米的对岸,噗哒噗哒地到了他面前来,还在那片湖上如此来回秀了两三遍。
这对法国夫妻也只在圣诞季去过梅斯,谈霄还反客为主,给人家介绍那里的夏季艺术节,圣埃蒂安大教堂的震撼灯光秀如何梦幻。
张行川站在一旁:“……”
黑天鹅展翅,踩水狂奔好几圈,分明是在求偶。我崽崽怎么看个鸟都能把公鹅也迷住?
法国夫妻知道谈霄是在等人,看这模样是等的人来了,都笑着示意他看旁边。
谈霄本来涉外交流得眉飞色舞,一看张行川来了,又切换回了端庄模样,还下意识把衣服整理了下。
那对夫妻的食物饮料都已经清空,就准备要走了,是和谈霄聊起来才耽搁住。谈霄和他们告别,夫妻俩分别和他贴面礼,妻子还用法语和他说了句悄悄话,他刚开始有个关键词没听明白,等夫妻俩走了,他才反应过来那个口语词是什么意思,那句话在法语中也是很接地气的表达,切换成中文的话,就是:哟,你男人很帅嘛。
他看看张行川,普通的衬衣和外套,普通的西裤,不普通的脸和胸肌和长腿,确实是很帅。
张行川听不懂几句法语,在好奇别的事:“你怎么想到去那么冷门的法国小镇旅游?什么时候去的?和谁一起?”
“前两年的暑假。”谈霄道。
他端了自己剩的半杯饮料,带张行川回到旁边他们原本的位置上。
“和当时玩得好的俩同学,一个读完硕士就出了国,另一个去了隔壁读博。”谈霄坐下后接着答道,“我们是特意挑了人少的地方去玩。”
张行川之前也听他说过没事时就爱出去玩,年轻人四处走走也很好。那时的玩伴想来也只是玩伴,谈霄是真和谁都能玩,就也不再追问了。
“不愧是我们问程的钻石会员,”张行川道,“会玩。”
谈霄点了点手机屏,道:“总裁让尊贵的钻石会员等了一个小时。”
张行川笑着赔礼道歉:“堵车,给你发消息了。你和别人聊太嗨,也不回我。”
“那对不起了。”谈霄确实是有一会儿没看手机,说,“我还没点餐,只点了杯喝的,你看你有什么喜欢的。”
张行川无所谓地说:“你帮我选,什么都行。”
谈霄叫了服务生来,点了餐。
这是一次很正式的约会,但又不是那种正式,他选了家漂亮餐吧,点了漂亮饭,一切要为恋爱活动的氛围服务。
他自己就穿得很简单,白T外面套了浅灰色开衫卫衣,牛仔裤。外部环境华丽,主角就要返璞归真。
张行川是真不懂这些时尚小诀窍,就觉得他今天这么穿更像个清纯男大,好看,爱看。
点完餐,谈霄没让人家收菜单,两手捧着,像还在看,等服务生走了,他才抬起眼睛,对张行川说:“你再这么看我,我就要走了。”
张行川说:“看看是怎么了?”
谈霄说:“以前你也不用这种眼神看我。”
张行川道:“哪种?”
谈霄道:“非要我说出来吗?”
张行川挪开了视线,又忍不住问:“到底是哪种?我真不清楚,会很下流吗?”
谈霄被这词的恶劣程度吓了一跳,说:“不至于,你干什么这么说自己。”
那就还好。张行川也还有点形象包袱,希望在谈霄眼里自己是一个温柔的,得体的男朋友。
可是谈霄也没觉得他那眼神有多得体,说:“你像饿了三天没吃过饭。”
“……”张行川笑出了声。
谈霄还是对他们在谈恋爱这事感到匪夷所思。
等菜品上来,漂亮饭的口味通常算不上太漂亮,加之他今天心里有事,吃什么也差点味道。
张行川就更不在乎食物如何。
两个人眼神纠缠了很多次,都处在一个想说话,又不知道开口先说什么好的境地里。
他俩这从不让任何场子冷下来的性格,待一块儿能出现这种情况,也实在是一场奇观。
“哥哥,”谈霄终于忍不住问,“你看上我什么了?”
张行川反问道:“你希望是什么?”
“我怎么知道。”谈霄道。
他心想,当然希望是他的外貌性格学识还有美好的品德,所有关于他的一切。
张行川想了想,那表情有点为难。
谈霄就想说还是算了,这问题真像为难人,不如先讨论点别的事。
“我想不出具体的哪一点,”但张行川做出了回答,“全部吧。”
谈霄转过头去,端详餐吧墙上的装饰挂画。
他的唇角真要咧到天上去了,他又假装摸鼻子,用手挡了挡。
他感觉自己也是很喜欢张行川的,非要说是喜欢什么,他也说不出太具体的答案,见到张行川就开心,张行川说什么他都爱听。
他只是不能和女孩自由恋爱,张行川不但不是女孩,还是个中国人,他和张行川谈恋爱,不用也不能结婚,张行川还不会为他家生出下一代的继承人。
只要他到时声明自己放弃继承权,家里就没什么理由来干涉他和这么一个中国小企业家的恋情。
但是,还有一个问题。
“有件事我们先说清楚。”谈霄道。
张行川摆出侧耳倾听的姿态。
谈霄说:“你这个年纪了,有过几个旧情人也是很合理的。”
他说这话发乎真心,他是认真考虑过这个问题,张行川以前喜欢过什么人,那都已经是过去式,只要以后对他们之间的情感做到忠诚,那就没有任何问题。
是脏脏包就是脏脏包吧,谁叫他这么嘴馋,就想吃这个。
张行川没听明白,道:“哪来的几个旧情人?这事和你讲过了,只在硅谷工作的时候,和一位女士短暂date过,没有了。”
谈霄疑惑道:“你不是有个放不下的前女友,人家都结婚生子了,你还念念不忘。”
张行川茫然四顾,说:“你在搞文学创作吗?怎么还给我杜撰上情史了?”
谈霄:“……”
他眨眨眼,又眨眨眼。
“所以,”谈霄道,“你是没有白月光吗?”
张行川哭笑不得道:“我哪来的白月光。”
谈霄说:“公司八卦群里大家都这么说。”
张行川道:“什么八卦群?”
“我听别人说的。”谈霄不能出卖前同事。
就算同事们这么说是以讹传讹,那还有其他证人证言。
谈霄说:“你爸也这么说过。”
张行川更惊奇了,道:“我爸跟你说的吗?”
“过年你们打视频吵架,”谈霄说,“我听到几句。”
张行川想了又想,才把春节这小插曲记了起来,说:“都跟你说他疯了,你还信他的话。”
谈霄说:“那到底是怎么回事?我要听你说。”
“你很在意这个吗?”张行川道,“在意我有没有喜欢过别人?”
谈霄说:“那我要是喜欢过别人,你不在意吗?”
张行川道:“你喜欢过吗?”
“我没有啊。”谈霄道。
“我也没有。”张行川说,“你就是我喜欢的第一个人。”
谈霄一下子就相信了。
他有点惶恐,他原来是这么恋爱脑的人吗?如果张行川真的打算骗他点什么,不管是什么,他都得赔进去。还好他不是第一继承人,恋爱脑就不能继承那么多钱,肯定会死无全尸的。
张行川很严肃地说:“我没喜欢过别人,从来就没有什么白月光,听懂了吗。”
谈霄点了点头,感觉这样不行,气势就完全弱掉了,他知道张行川吃哪一套,说:“没有就没有,你怎么凶我?不喜欢我的时候都还没这么凶过我。”
张行川就是吃这一套,严肃不下去,说:“我只是想解释得认真一点,不想你这么误会我。”
“那是怎么回事?”谈霄说,“你爸为什么无中生有?”
张行川以前没把这事当回事,也没想过有一天居然还要为这莫须有的事做出解释,
换别人问他,他也就一笑置之。但这是谈霄,他有必要为自己的清白,做出一次全面的澄清。
“我高中的时候,有天放学回家,下起了雨,有个带伞的女同学好心撑伞捎我一起走了段路,恰好被我爸遇到了,我没看见他,他从那时候就以为我和那女生早恋。后来我上大学,读研,回国,一直单着,到我三十岁那年,他过生日,喝了点酒,突然跟我提起这事,说他当年怕影响我们成绩,才没有声张,他理解我放不下,但他已经找人打听过了,那女生本科就在北美留学,毕业就结婚定居留在了那边,让我想开点,往前看。”
谈霄道:“你就没跟他解释清楚吗?”
“解释了,我和那女生高中毕业就再也没见过,也没有留过联系方式。”张行川对老父亲坚持给他安一段心碎情史的思路,感到无语至极,说,“他叫我别跟他嘴硬。”
谈霄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这大爷的逻辑其实也很清晰,从十几年前就以为孩子在谈校园恋爱,后面这么多年再也没有过哪怕一段恋情,那还能是为什么?只能是为了今生唯一挚爱,那位打伞的女孩。
很多人不愿也不能相信,世上就是有遇不到真爱就宁愿单身的这么一群人,也有没任何原因就想单身的群体,本质是个人选择不同,人和人很难真正的互相理解,总要给对方罗织一些自以为的原因,来合理化那些与自己不同的选择。
所以,是从来就没有什么白月光姐姐。
谈霄说不出什么感受,他已经接受张行川心里有过别人,突然又发现没有。
他说:“那我是你的初恋吗?”
张行川道:“我不是你的初恋?”
谈霄脸又红了,说:“我可没说过我喜欢你。”
“你都快喜欢死我了,”张行川cos亲爹道,“别跟我嘴硬。”
谈霄歪着头做犟种模样,说:“没有,就是没有。”
餐吧到了十点场,来喝酒过夜生活的客人居多。乐队风格也从乡村音乐变成了轻摇滚,有点吵了。
张行川叫服务生过来买单,但谈霄已经快他一步扫码结过了账,总裁很少到这种扫桌码的营业场所,不怎么熟悉操作。已记不清楚,这是第几次出来玩被谈霄买了单。
服务员送了账单小票过来,张行川看了眼,他还是低估这种华而不实的店,人均直追米其林。
他在微信上给谈霄转了笔账,是真有点担心谈霄超前消费,钱不够花。
谈霄看了一眼,也没客气,点了收款。对两人来说都没多少钱,现在也不是朋友关系了,满足下总裁的男友力表现欲,这是恋人应该做的。
餐吧为了营造假美式社交风格,过道设计得很窄,桌距也很近,两人要穿过餐区离开,只能一前一后。前面的张行川朝后伸了手,谈霄就把手递给了他,两人牵着手走了出去。
谈霄觉得这有点甜蜜,但也心想,谈恋爱就是这样的吗?太简单了。
餐吧就餐区在二楼,客人多数是电梯上楼来,因为电梯在忙,他俩也不在乎走几步路,就经过楼梯下楼去。意外地发现,楼梯间和墙壁也都装饰得很精致,一盏光线柔和的水晶吊灯,转角处还有一扇漂亮的窗。
“哥哥。”谈霄扯了扯张行川的手。
张行川道:“怎么?”
谈霄的想法很大胆,真要说出来,又有点害羞,说:“我们要不要?在……在这里……亲热一下。”
张行川当场被震慑住了。
谈霄道:“也不是非要,只是建议。”
张行川心想,不是,昨天亲一下还能亲死机,今天一下进步这么大吗?这对吗宝贝。
他有点犹豫。这不是他选好的地方,他中意的初吻场合,要更花前月下,这地方也太平凡了,楼上餐吧还有噪音,这能吻好吗?
谈霄不知道他在犹豫什么。
谈霄主动出击,凑上去,亲了张行川一下,因为生疏,还发出很清脆的一声。
张行川被“啵!”得大吃一惊。
谈霄看着很勇,实际紧张得很,背上都已经有点湿了。
“……”张行川道,“让你亲了吗你就亲。”
“怎么了?”谈霄听了这话,有点生气,道,“昨天你亲我,也没问过我意见。”
两人差不多高,视线几乎齐平,此时又离得很近,张行川的眼睛稍微朝下挪一点,谈霄马上就发现了,张行川正在看他的嘴唇。
谈霄说:“亲不亲?不亲走了。”
他故意冷冰着一张脸。
在张行川看来,就是冷脸萌,还说了非常可爱的话。
张行川完全没了坚持,还要什么更花前月下的环境。这就是花前,这就是月下。
谈霄被吻住的时候还有点得意,只得意了不到几秒钟。
接吻和他想象中完全不一样,他一瞬间想尖叫,根本叫不出来,都被死死堵在嘴巴里。
不是不是!是这么吻吗?哥哥!你等一下,哥哥。
张行川不知道,全按本能来的。
谈霄又断了片。
等接上的时候,水晶灯在他视线斜上方闪耀着斑斓的光,刚才是没有的,他迟钝地想了想,是他眼睛溢出了泪水,睫毛被打湿,水分改变了衍射光栅,又形成微透镜阵列,会出现光线的星芒散射,当然这眩光的形成,也有眼表泪膜的干扰……不对,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张行川还在吻他。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被张行川推着抵在了窗边,两张嘴巴竟然还黏在一起。
这是吻多久了?虽然感觉也很好,但真的要这么吻下去吗?
其实也没被吻多久,两三分钟而已,是他刚被张行川深吻进去,就晕菜了。
也不好说是张行川天赋高,还是他太菜。
谈霄重新建立了认知,这么精彩的亲吻,才应该是真正的初吻,昨天那就只是碰一下。
张行川放开了他,他心里想着怎么还没完,可等真放开他,他又不依不饶追上去要继续亲,还用嘴巴去蹭张行川的唇。
张行川完全没想到他进状态是这样的,这哪能忍,又把他推在窗边一顿狂乱亲吻。
有服务生带了其他客人上楼,路过此处,谈霄是真听不到也看不到,张行川只当做听不到也看不到,只把谈霄挡在自己的阴影里。
别人也都识趣地悄悄经过。夜场时间,只要别整违法活动,亲个嘴而已,大家也是喜闻乐见。
谈霄的卫衣开衫是敞着穿,没有拉上拉链,张行川这时抱着他,卫衣自然撩了上去,张行川的手隔着白T,感觉到他衣服都是潮的,是被亲得发了一身汗。
“还亲吗?”张行川怕他感冒,说,“就到这儿吧,好不好?”
谈霄已经被亲傻了,整个人都红得冒热气,两手圈着张行川的脖子,说:“不好,我说不好。”
张行川也有点受不了他这样,又抱着亲了一会儿,感觉到他皮肤都有点发烫了,才再度停下。
谈霄没觉得哪儿不舒服,还有气力翻旧账:“你昨天怎么不这么亲我?”
张行川说:“昨天我也不知道你这么……”
谈霄说:“什么?”
张行川的脸也红了,道:“这么喜欢我亲你吗?”
谈霄说:“喜欢。哥哥,我……”
他现在还想说句情话逗逗张行川,情商在线,智商没了,脑子现在很慢,根本想不出机灵话,最后说:“我们要好好地谈恋爱。”
张行川还真被这无厘头的情话逗笑了,道:“不能坏坏地谈吗?”
谈霄一边笑一边“嗯?”了声,他把脸贴在张行川的颈边,说:“我肯定是缺氧了,好晕。”
等他缓了会儿,两人才终于下了楼,到张行川车上,谈霄坐副驾上,还在发愣,张行川帮他系安全带。
张行川低着头插安全带的带扣,谈霄很自然地在他脸上亲了一下,他抬头看谈霄,谈霄对他露出微笑来,那笑很纯真,是平时的谈霄就会有的模样。
和刚才接吻中流露出来的异样风情完全不一样。
“回学校?”张行川道,“还是去我家?”
已经快十一点了。
谈霄说:“寝室锁门了。”
张行川带了个男孩回来过夜,家里的帮佣阿姨明显也很疑惑。
客房所有东西随时是现成备好的,没什么好专门拾掇。
谈霄坐在沙发上呆呆地喝水,体力和脑力都透支完了。
张行川看他实在好玩,想单独相处逗他玩,就劝旁边候着的阿姨快走,说:“你休息吧,这没什么事了,不吃水果和宵夜,不用管我们。”
阿姨哪是想工作,是好奇想看看这男孩是睡客房,还是睡楼上。被总裁赶了,也只好先回了自己房间去。
谈霄喝了水,没给总裁逗他玩的机会。
“我也得睡觉了,”谈霄道,“我脑袋很晕。”
张行川拿着个平板假装工作,说:“你认得门,去睡吧,我再处理一点事。”
谈霄把杯子放下,走了。
张行川立刻放下平板,看他往哪走,看他会不会主动上楼,今晚就索性一口吃掉,也不是不行。
谈霄路过了楼梯口,没有上去,最后他推开了过年来这儿睡过的那间客房,进去睡觉了。
沙发上的张行川:好吧。
暗中观察的阿姨:好吧。
第19章
谈霄睡得早,翌日清晨醒得就也很早,在客房的大床上翻过来,又滚过去,用被子蒙着脸发出闷笑。
这真跟做梦似的,没想到这辈子他居然还能谈到恋爱,谈的竟然还是一个男朋友。
当朋友的时候他就很喜欢张行川,现在变换了身份,当然就更喜欢了,以前还只觉得张行川性格好玩,他们相处愉快,现在感觉就是,谁要是说世界上没有完美的人,他就把张行川推出去,怎么没有?这里就有!瞧一瞧看一看,我的男朋友。
听到外面有了动静,该是阿姨已经在准备早餐。他立刻起了床,迅速洗漱后开门出去,张行川正好从楼上下来,一边下台阶一边还整理着衬衣的袖口。
谈霄站在楼梯下方,笑着说:“早啊,总裁。”
张行川也笑起来,说:“早啊,崽崽。”
他走下了最后几级台阶,和谈霄在楼梯口,脸对脸站着,视线一交汇,粉红泡泡就从四面八方冒出来了。
厨房离这边有点距离,食物的香气能传播过来,他俩说话的声音却不会传过去。
“睡得好吗?”张行川道,他现在心里的柔情蜜意奔涌如江海,恨不得一股脑全浇给谈霄。
“很好。”谈霄就一脸正气,说,“你家床和枕头都很舒服。”
张行川说:“那以后就多来睡一睡。”
谈霄道:“这怎么好意思,也太打扰了。”
张行川:“……”
谈霄其实一看到他,就已经在自动回味昨天那美妙的初吻,听到那句,没能立刻反应过来个中深意,纯粹是条件反射地说客气话。
“不是。”谈霄说,“对不起,我走了下神。”
张行川说:“走哪去了?”
他这就是明知故问了,这一分钟里谈霄抿唇抿了至少十八次,这神还能走哪去。
谈霄朝他迈了半步,双手把他一抱,他也没动,看谈霄要怎么做。
谈霄用视线描摹了他的五官,最后在他唇上亲了一下,又用鼻子尖蹭了他的笔尖。
谈霄说:“就走这儿了。哥哥,你家空气里是不是有迷药,我心里怎么全是你。”
张行川正要开口说话,他又吻了上来。
接吻的时候,他在努力模仿张行川,昨天张行川怎么吻他,他就要怎么吻张行川。
从早上睁开眼他就一直在回忆昨天的细节,复盘后感觉最大的缺憾是自己没能主动去体验。
张行川感觉到了他的意图,配合地被他推得退后,背抵着楼梯旁的墙壁。谈霄要怎么亲,他就配合怎么亲。
谈霄刚开始真的很激动,亲了还没半分钟,疑惑地退开,很近地盯着张行川的嘴唇看。
张行川忍住了推回去的冲动,笑着问:“怎么?”
谈霄说:“这怎么没有昨天的感觉了?”
张行川问:“昨天什么感觉?”
谈霄想了想,形容说:“很快乐,我灵魂都像飘起来了。是只有初吻才会那样吗?”
那岂不是只有昨天才有那种美妙的感受了,早知道昨天再多亲一会儿。就是中途需要吸点氧才能继续。
其实他模仿学习得很好,张行川也挑不出什么技术性问题。
但张行川隐约猜到了什么,说:“我不知道,我也只亲过这两次,今天好像是不如昨天。”
控制变量的话,谈霄很有学术精神了,说:“那你再亲亲我。”
这就对了,张行川早想这么做了。
这确实对了。谈霄刚被反吻了没几秒,又面红耳赤,双腿发软,还是昨天那熟悉而快乐的感觉。
果然不是初不初吻的问题。但他刚才也是这么做的,到底是什么问题?
虽然是在家里,张行川也没那厚脸皮等着家里阿姨来围观,亲到半途,半抱半推地把谈霄带回了客房里面去。
把门关上,张行川就亲得更肆无忌惮,一边吻一边把谈霄推到床边,不由分说压了上去。
谈霄昨晚睡在这里,已经收拾好了,床品整洁并不凌乱。但张行川心理上觉得这里到处都是谈霄的味道,是谈霄睡过的床,亲吻谈霄的时候,忍不住就会幻想他躺在这里睡着后不设防的模样。
谈霄压根也不清楚自己是被张行川带着移动到了哪里,只专注地亲吻,他的感受力还像昨晚一样只在嘴唇上,被吻得飘飘然,心里许多浪花一样的细碎涌动,希望张行川可以一直这样吻他,这辈子就一直接吻不做别的了。
忽然间他感到别的地方也被碰了,他短暂慌了一下,本能地想阻止,马上又觉得,都已经确定是在谈恋爱,这是理所当然的事,就也不再抗拒,还用唇舌回应了下,像是个鼓励。
张行川本来只是试探,发现谈霄不反对,应该也很喜欢被他这样对待,当下心花怒放,更随意施为。
结果是谈霄一大早换了条裤子。
张行川上楼去拿了条自己的运动裤给他换。
他已经清洗完了,坐在房间里等着。张行川敲门进来,就见两条漂亮长腿垂放在那里。
他是真白,皮肤白得晃眼。
张行川还有点不好意思,眼睛一时不知道该看哪,想看,又觉得这也太好色了些。
谈霄的脸也有点红,是为了刚才的事,但当着张行川的面露腿,他倒不觉得如何,男生之间看看腿是有什么问题,难道没去公共泳池游过泳吗?
何况经过刚才,他现在觉得和张行川更亲密了,给对方看哪里都可以。
“你不用吗?”谈霄穿了运动裤,眼睛却看着某处,问,“已经好了?”
张行川大窘,道:“快把眼睛挪开,你再看就永远都好不了。”
谈霄哈哈大笑。
他还是有个想不明白的问题。
他问张行川:“为什么我亲你就没这么爽?”
张行川说:“可能是因为,你是个受。”
他说得斩钉截铁,心里也不是百分百确定,也可能谈霄只是在接吻一事上喜欢当接受一方,其他的事可不一定。
“我说呢。”谈霄恍然大悟,这很合理,愉快地接受了这个设定,还问,“那你是个攻吗?”
张行川差点笑出来,道:“为了跟你匹配,我也只能当个攻了。”
谈霄也觉得好笑,道:“别说得好像你受了什么委屈。”
张行川此时还没有好,哪能好那么快,多少也是真有点委屈,说:“要不,你再看看呢。”
谈霄立刻扭头看旁边,说:“我才不看,回头你永远好不了,再讹上我怎么办。”
张行川过去抱着他亲了亲,他心里还隐约有点期待,但张行川也没再做什么。
吃过早饭,张行川要上班去,当然想先送谈霄回学校,谈霄却觉得没必要,说:“不顺路,我坐地铁也很快。”
张行川公司里也有事,迟到一会儿没事,万一遇上塞车,耽误太久也不太行。
他让司机先把谈霄送到了地铁站。
还不如自己开车来。张行川目送谈霄下了车,如此心想。如果没有司机在,他还能邀请谈霄在车里接个吻。
后面一周里,两人相约吃过一次饭,谈霄又到张行川家里过了一次夜,还是睡在了客房,只在睡前和张行川玩了会儿。
这次好心的谈霄帮助了张行川,也免得总裁总是好不了,以后再讹上他。
“快说谢谢我。”谈霄道。
“谢谢你,”张行川道,“能别掐我了吗。”
谈霄很早就垂涎他的胸肌,现在终于有了机会,当然不会放过。
谈霄说:“哥哥,我能埋一下吗?”
张行川大方地说:“请。”
谈霄欢呼一声,埋了上去,幸福得无以言表。
“好喜欢你啊。”谈霄快乐埋胸,心里高兴,发动嘴甜技能,道,“哥哥,我最喜欢你了。”
张行川心想,别说了,再说又得谢你一次。
他是个很有计划的人,爱做计划,也爱执行计划,虽然不是那种刻板到脱离计划就崩溃的群体,但是,如果能按照计划来执行好每一次重大事件,会让他充满秩序感和满足感。
初吻已经脱离了他原本的计划,下一步更重要,还是应该按计划好的来,势必要给谈霄和他自己留下终生难忘的美好回忆。
“你论文盲审是不是下月初才出结果?”张行川单手托了托谈霄,让他整个趴在自己身上,问,“下周带你出去玩吧?”
“也可能会提前。”谈霄道,“要去哪玩?你不忙吗,还有空出门跟我玩?”
张行川说:“公司团建,要去香格里拉。”
谈霄以为是那一家知名连锁酒店,说:“是在哪里又开了新旗舰店吗?我对酒店度假那种玩法不感兴趣,也不想掺和你们团建,就不去了吧。”
中高层这次团建活动前后共有五天,总裁不准备全程参与,至少有三天可以留给谈霄。
张行川说:“在你寝室书架上,我看到有一本《消失的地平线》。”
谈霄抬起头,两人对上视线,张行川笑了起来,点了点头,就是他想的那个。
谈霄说:“那我要去。”
一周后,中国云南,人间天堂,心中的日月,香格里拉。
第20章
北京没有直飞香格里拉的航班,要在昆明转一次机。
前实习生谈霄托了总裁的关系,混入问程豪华团建的队伍。
要去参加活动的问程中高级管理人员从各地出发,各方行程独自安排,最后按时在香格里拉活动地集合就行。
张行川带了谈霄,同行的还有特助嘉欣和行政秘书小冯,是总裁&总裁办team。
在昆明转机的后半程,遇到了和他们搭同一个航班飞香格里拉的问程人,是一位谈霄不认识的高管,以及他的两位随行助手。
两方人在昆明长水机场的贵宾候机室里碰面了。
谈霄正在给张行川和嘉欣说自己以前赶飞机干过的一些蠢事笑话大合集,张行川和嘉欣都很能get到。
冯秘书在旁边满脸疑惑,听不懂是有什么好笑,那些事如果发生在他身上,他只会感到尴尬,再去那个机场都要戴口罩,免得被工作人员认出来。但总裁都笑了,他也只好跟着笑笑。不是,总裁笑点怎么这么低,谈霄说什么他都笑。冯秘书假笑得连苹果肌都酸了。
张行川看到有熟人从外面进来,表情一整,主动起身打了招呼。那位过来,两人握了下手,自动挪到卡座里去交谈。
随行人员们自觉地在旁边另找位置坐了。
“那位是傅总,”嘉欣悄悄对谈霄做了场外介绍,说,“也是问程的联合创始人。”
这么一说,谈霄就知道是谁了,他在问程实习的时候也了解过企业文化和问程的来时路。
问程有三位联合创始人,其中一位因为个人理念很早就已经离开了,现在还留在问程的就只有张行川和这位傅总。傅总这几年常驻港粤,谈霄没有见过他。
谈霄朝卡座那边看了好几次,有点好奇这位姓傅的问程CFO。
很快就被张行川发现了他在窥探,投过来一个询问的眼神,还想起身过来问是怎么了。
谈霄忙摆了摆手,示意没事,让他快和傅总聊正经事。
从北京飞过来的前半程,嘉欣在飞机上睡着了,错过了飞机餐,现在候机等后半程,总裁又去和别人谈事,她开始积极地去吃候机室的自助餐。
冯秘书坐在另一边的位置,打开了笔记本电脑,离谈霄远远的,不给这个有E点话多的男大再搭讪的机会。
但是冯秘书对人和人之间的气场非常敏感。今天在大兴机场,一看到谈霄和总裁一起出现,也要来云南,他就已隐约察觉到了两人关系比先前更近了一步。
现在,他又观察到谈霄和总裁的眼神互动——难道说?
难道说,谈霄在博士毕业后就会直接空降总裁办,一步上位,成为总裁的肱股之臣?
广播提醒登机。在场问程人全员公务舱,但是窄体机。
嘉欣办票选座的时候,揣度了上意,让谈霄和张行川坐了第一排相邻的两个座位,她自己和冯秘书在后排分别坐,前半程也是如此。
上飞机后,谈霄悄声问身边的张行川:“我要去找傅总换个位吗?”
他看张行川和傅总在机场聊得都没尽兴,不如等下天上再聊聊。
张行川错愕道:“你怎么又要找冯秘书玩?放过他吧。”
“?”谈霄从座椅上方探头一看,傅总旁边正是一脸紧张兮兮的冯秘书。
傅总和谈霄对视了下,谈霄礼貌地笑了一笑,傅总只朝他点了点下巴。
最后这座位也没有换。
从北京出发的时间很早,谈霄当时也犯困,睡了大半时间,到了这后半程,已经是下午,他在昆明机场还试喝了特产小粒咖啡,现在一点不困,简直活力四射,很想和张行川说话,又不好意思打破这舱内沉沉的安静,只能忍住了,还好航程只要一个半小时。
他很少国内游,窄体机坐得也少,现下无聊,就带了点好奇地左看右看,是在观察这又小又旧还很窄的所谓公务舱,调了调座椅,不怎么舒服,又调了回来,最后去拿了置物袋里的广告书翻看。
这落在张行川眼里,就是崽崽出去玩常坐经济舱,对公务舱的设置不熟。说到底,崽崽还只是个穷学生。
总裁也算有点钱,谈霄还给他当弟弟的时候,他就很乐意爆点金币给弟弟,现在谈霄就要给他当老婆了,他更要大爆特爆。
这个位置,后排的问程人也看不到他俩的小动作。张行川去牵了谈霄的手。
谈霄正在看机上广告,转头看他,用眼神问,怎么了?
张行川现在是个柔肠百转的霸道总裁,心想,等着,看我怎么把你宠到天上去。
谈霄当然听不到总裁的离谱心声,通过表情,解读出总裁大概是有些无聊的情话想说。
恰好谈霄也想说。
他把手肘撑在两人中间的扶手箱,凑到张行川耳边,想和张行川悄悄地说一句。张行川却转过来,飞快地和他亲了下嘴。
谈霄根本没防备,赶忙看前方帘子,怕被空乘看到,好在已经到了巡航高度,前面帘子拉上了,暂时隔开了空乘,而第一排另外那边的两人位,乘客们都在睡觉。
张行川低声问他:“要和我说什么?”
谈霄本来是想说句逗他玩的情话,被反过来逗了下,说什么的效果也不可能压过突然打啵,他就没有要说的了,和张行川握着手,两人互相挠手心玩。
飞抵迪庆香格里拉机场,机场离目的地很近,两辆商务车过来分别接了他们两拨人。
问程旗下新品牌推出的野奢度假村,既是本次团建地点,也是中高层们一起过来考查的对象。
天已经快黑了,这里昼夜温差极大,谈霄下飞机的时候还只穿了薄卫衣,也自觉从背包里拿出软壳冲锋衣穿上了。
他以前有段时间很爱到处跑着玩,在秘鲁安第斯山脉徒步的时候,淋雨着凉,又出现了高反的情况,差点要进医院,因此再到高原来玩,他就很注意,不敢跑跳,注意保暖,也不话唠,安静地跟在张行川身边。
张行川也要预防这一点,万一高反就太误事了。
他和接待人简短交流了几句,就提出大家都得先回房间休息,早上就出了门,加上转机时间,一白天都在路上。
这是问程旗下推出的第一家野奢度假村,村落依山而建,都是双层户型的独栋小房,客房只有几十间,窗不对窗,各有雪山或草甸或远湖的不同景致,配套餐饮和度假娱乐则非常完备,定位是给到此游玩的中产以上游客提供一个真正的世外桃源。
谈霄也曾是个实习问程人,他在问程的时候也听说过这个项目,高端野奢定位,基础房平日均价也超过五千。
他对此的感想是,不错,割不着普通人,这波是冲我们有钱人来的。
这次从各地过来参加问程赋能团建的中高层领导们有二十多位,加上他们带的随行人员,几乎就把整个度假村都住满了,在即将到来的五六月旺季试营业之前,先外人一步,体验下自家的新产品。
房间紧张,一个跟着来“蹭吃蹭玩”的前实习生,理所当然也没有专门分给谈霄的房间。
他也就只能和住在全度假村最豪华的双景庭院套房的总裁,勉强挤上一挤了。
在高原开设高端度假村,房间当然配备了弥漫式供氧智能设备,还提前开了地暖。
谈霄还没有高反,但是在阿尔蒂普拉诺高原那次经历,让他心理上有点紧张,导致身体也很紧绷,进入了科学供氧的房间,也很暖和,一放松,不适的感觉立刻消失,一下就舒服了。
张行川进来后就接到个工作电话,示意谈霄自己玩,他要先说点正事。
谈霄就自己在院子里和房子里四处看看,度假村整体设计比他预计中要漂亮,房屋中古设计和周围荒野自然的结合,应该还融入了当地少数民族的文化元素,可惜现在天黑了,除了度假村的装饰灯,前后景观都看不太清楚。
他在院子里看了又回来,把冲锋衣脱了,到打电话的张行川面前,我比划你来猜:你喝热水吗?
张行川点了点头。
谈霄便去找到热水壶,开始烧热水。
等水开的时间,他收到嘉欣的消息。
嘉欣对没能给谈霄安排到独立房间,还有点过意不去,给他发消息是提议:你今晚要不要和小冯挤一起睡?他那边是间双床房,同住的同事明天才过来。
总裁这间虽然是至尊级套房,也只有一张两米二的大床。
在嘉欣善良的想象中,谈霄要么睡在总裁的床边边,要么就得睡沙发。
谈霄回复她:我们放过冯秘书吧,要和我一起住,他宁可睡在野外。
他和冯秘书初见那次,嘉欣正好出差来了这边,从头到尾不知道他俩是怎么结下的汤姆杰瑞式不良之缘。
张行川打完了电话,问:“在和谁聊天?”
谈霄说:“嘉欣姐,她让我去和冯秘书睡,说冯秘书那是双床房。”
把张行川都听笑了,说:“那你要去吗?”
“哥哥,别装了,”谈霄投来看透一切的眼神,说,“你带我来这儿,不就是为了和我一起睡吗?”
事实虽然如此,张行川难得尴尬,带人家来玩没安好心,居然是这么明显的吗。
谈霄说着自己也难为情,好像是不该说出来,不说就还有块遮羞布,道:“那我还是假装不知道吧。”
张行川好笑道:“这你要怎么假装?”
“到时候我就装作震惊。”谈霄当场演了起来,说,“你怎么这样?我把你当哥哥,你居然想……想……”
他想不出用哪个词来好一些,他很少说脏话,也不听不讲荤段子,很清楚那事是怎么回事,也知道中英德西语分别应该用哪几个动词来形容那种行为,但那些动词后跟的是他自己,这就真的很怪了。
张行川迅速理解了他的逻辑,要被他给纯疯了,过来就要吻他。
谈霄连忙拒绝,说:“退退退。今天不要接吻,我每次都被你亲得缺氧,万一我嘎巴一声高反了,后面想做什么都没戏。”
张行川只得作罢,只亲了亲脸。
谈霄心里对将发生的事有点期待。现在忍住了没有说出来。
他也发现张行川喜欢他清纯男大的一面,当然他自我感觉也不怎么清纯,总裁男友喜欢,多给总裁看看,哄哄对方开心,也没什么不好。
休息了一会儿去吃饭,晚饭是这里之后试营业会推出的位上套餐,正好也让总裁等人先试试口味。
食物也比谈霄预计中美味很多,食材搭配得很科学,还融合了当地特色,味道不错,也有特别的新鲜感。
谈霄平时不太爱吃红肉,这里牦牛肉做了他爱的咖喱味,他就吃掉了好几块。
“别吃撑了,会不舒服。”张行川提醒他,又把自己的点心夹给他,说,“这个燕麦糌粑好吃,吃两块吧,补充碳水能减轻缺氧负担。”
不是都市面包店里那一种烘焙粗粮,是一种藏式传统点心的改良版,炒熟的燕麦粉混合当地甜酥油茶,厨师应该还用了黄油,很香。
嘉欣和冯秘书都还没来吃饭,一个在休息,一个在为出门做心理建设。
傅总和他的跟班倒是来了,坐在餐厅的另一边,那桌在张行川的斜后方,张行川看不到,傅总恰好和谈霄远远地面对面。
傅总面无表情。谈霄也没有再挂上招牌微笑。
傅总不怎么待见谈霄。谈霄在昆明机场就有感觉到一点。
本来谈霄看在这人是张行川多年的同行伙伴份上,对他也有点感兴趣,察觉到对方不喜欢自己,也就懒得理这人了。
那种不喜欢,和冯秘书那种“不喜欢”肯定不一样,冯秘书是平等地讨厌除了总裁以外的所有E人。谈霄其实还有点喜欢冯秘书,如果不是冯秘书见他就躲着,他是真想找冯秘书玩。
至于为什么才见一面就不喜欢他?谈霄还不知道,可能是就是纯不合眼缘。
他长这么大,基本上就是人见人爱的,偶尔遇到一个半个不爱他的,他也能接受人有自己的特别喜好,反正他是不会因为这个,就怀疑自己有任何问题。
何况傅总又不是他的上司,只是他男朋友的一个同事而已。
他装没看见这人,埋头吃饭。燕麦糌粑,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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