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程少鹤与李束行大概交流了这部电影制作相关的内容,发现自己对这方面确实一窍不通。出于好哥哥的心态,他咨询了大致的剧本走向后,顺便问一下李束行演的是什么角色。
还像上次那样和妹妹虽是男一男二,但之间只有搭档情吗?
[李束行:单身男角色。]
[李束行:程少鹤,我是处男,并且只演处男,没有谈过恋爱。]
[Harlan Cheng:?]
[Harlan Cheng:有空给我摸摸处男手(摸.jpg)]
这番很突兀的话被李束行自行绕过去了。
李束行接下来发的东西,程少鹤全部转发给了妹妹的经纪人。
顺口问:[请你吃顿饭,大明星什么时候有空?]
妹妹说过,李束行从不参加剧组聚餐,洁癖真的很严重,故而程少鹤不抱有得到回应的希望,从别的地方还人情也无所谓。
[李束行:再等五天,之后一直都有时间。]
程少鹤敲定好合适的时间点,放下手机,发现许存仪在看自己。
许存仪:“在和重要的人聊天吗?”
程少鹤直接将手机递给许存仪,他没有太强的隐私观念,边界感弱,就算被翻手机看聊天软件和照片库也无所谓。
从这一点看来,程少鹤并非完全没有慷慨的好品质。事实上,如果好兄弟们提出一声想要,程少鹤会大方地直接给了,不过会按照亲疏远近要求先排队。
以往,许存仪最多瞄一眼程少鹤的手机界面,而他今天,却接过手机,往上细细翻阅。
程少鹤很少与李束行聊天,聊天记录只翻了三四页就到顶了,最上面是李束行干巴巴地夸了一句程少鹤朋友圈里发的照片很好看,问程少鹤有没有原图。
李束行应该是想截图程少鹤的衣服搜同款。
事后程少鹤也的确在他身上看见了同款,证明李束行是一个学人精。
许存仪的指尖定格在这一处,眸色微暗。
程少鹤方才想起,自己朋友圈一直屏蔽着许存仪。许存仪从前来问过他一次,他以自己从来不发朋友圈当借口,敷衍了对方。
屏蔽长辈不是很正常?
收回手机,程少鹤用小指轻碰许存仪手背上的乌龟尾巴,无辜地问:“怎么了叔叔?”
许存仪追问了好几个关于李束行的问题。
他不是经常看影视作品,对娱乐圈粗略的了解是与程少鹤共度的晚八点档时间和十几年前的少儿卫视,自然不认识李束行。
程少鹤微微皱眉。
察觉出许存仪今天好像有点不对劲。
也许是叔叔更年期到了,他被问久了也有些烦,毕竟许存仪这么大年龄了,不像裴玉倾那样逗起来好玩。
程少鹤一五一十将自己知道的都回答了,“他和小茵关系很好,叔叔实在想知道的话,不如自己去查一查?”
尽管网上常将李束行骂得一塌糊涂,李束行本人的履历非常拿得出手,除了学历低这一缺点,是一位优秀的年轻演员。
许存仪垂下眼睫,遮住眼底的惶恐。
被隐瞒了太多……可是有什么好隐瞒的呢……他看着小河从那么小长成出类拔萃的年轻人,小河有什么秘密、难言之隐,都该告诉他的。
小河不需要他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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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程少鹤在外面和狐朋狗友喝醉了酒,都是魏淮开车来接他,知道他最常去那些地方玩。
程少鹤实在被要得太害怕了,不再去自己常去的那些娱乐场所,过得非常老实,于许存仪家和自己家中两点一线。
不可能日日夜夜都待在许存仪家里避开魏淮,毕竟家里人都在。
他白天要回家陪爸妈妹妹,但魏淮十分不要脸地将自己当成四口之家的第五人,殷勤地陪程父下棋、程母读书、妹妹对台词。
魏淮好似在长期的扭曲心理环境下得了某种生殖崇拜,找到机会就要用唇贴着程少鹤的大腿,随时磨着牙齿准备咬上去。
魏淮找空处找得紧,许存仪看程少鹤也看得严密。
但程少鹤觉得丢人,不肯告诉许存仪自己被魏淮长期()的事情,晚上虽然缠着许存仪要抱着一起睡,却非常抗拒许存仪有进一步的亲密举止。
他同时有养胃和过分min感的情况,受不住再被人唇齿亲舔,偶尔许存仪隔着被子抱一抱他,就能听到程少鹤忽然甜腻地低喘一声,很像某种在特定时期的小动物。
五天的时间转瞬即逝,程少鹤看完了半部的八点档狗血婆媳剧,大概了解了中年人心理世界。
直到约会当天,程少鹤是才想起与李束行有约。
昨晚他留在许存仪家里休息,晚上和许存仪闹得太晚,早上实在困得起不来,还是许存仪提醒他今日有约,叫醒了程少鹤。
程少鹤在床上滚来滚去,胡言乱语:“不想去,我想呆在家里和叔叔永远一直在一起。”
许存仪不再叫程少鹤了,他复工早,于是考虑今天要如何请假,语气温温柔柔地说:“如果小河不想欠这人情的话,叔叔可以帮你还。”
听到这话,兴许是某种控制后背发凉的直觉起效,程少鹤主动起床。
吃饭地点由程少鹤挑选在本市一家隐私性很强的西餐厅,顾虑到李束行的公共人物身份,预约了包厢。
请人吃饭必须早到,程少鹤早来了半小时,转悠花瓶里的玫瑰花,无聊地不行。
过了片刻,推门进来的人,先看到一朵玫瑰花。拿玫瑰花的人半身藏在门后方的视觉盲区里,骨感纤长的手握着花茎,依旧保持着轻轻晃动的姿势,花瓣没控制住方向,在失去门板阻碍时险些抽了李束行两下。
“……程少鹤。”李束行闭了闭眼。
“送你玫瑰。”
见到李束行的第一眼,程少鹤微愣。
比起稍显松弛的他,李束行穿了很正式的西装,肩很宽,黑发顺直。
“新郎官。”程少鹤开玩笑。
李束行没有反驳。
……李束行以前长这样吗?
好像有一点点变化,鼻梁窄了点,眼角开了点。
是化妆了吗?还是由于程少鹤从没有关注过他所以记错了?
不得不说,现在李束行的长相更合程少鹤的胃口,油然而生一种亲近感。真奇怪,要是第一次见面李束行就长这样,程少鹤应该很早就主动与他交朋友了。
想到李束行的处男宣言,程少鹤在两人坐下来的时候,开玩笑说:“我算是夺走大明星的第一次约会吗?”
桌子上目前只有前菜沙拉,李束行端起玻璃杯饮水,水波摇晃。
他面上表情很淡,但是水波漾起扩开一圈又一圈的纹路,像被一只水鸟翩然吻过,“第一次是和你被狗仔追的那天。”
程少鹤被逗得一直笑,“这算什么约会?约会是要吃饭、逛街……”再亲嘴、开房的。
李束行多谢他的指教,请求程少鹤帮自己再更多地了解这个流程。
如果是善妒至极的裴玉倾来听到两人的聊天过程,也不会对李束行生出一丝丝的敌意。程少鹤说这是他经常带前任吃的餐厅,现在还有些思念着前任,李束行也表情未变。
一顿饭吃得非常和谐,程少鹤才发现只要不摸李束行,李束行就很正常,不会再露出那种奇怪到甚至有些阴湿黏腻的表情。就是好像反应比正常人慢半拍,程少鹤说完什么,他都要过半分钟,才能将注意力从程少鹤的脸转移到面前洁白的餐盘上。
两人饭后,一起在这片商业区散步,帮助李束行了解更多约会相关的知识。
B市已进入早春,绿化带星星点点多出花朵的颜色。
程少鹤老是忍不住看李束行的脸。
怎么感觉跟妖怪一样呢,他去趟厕所,回来看感觉又变了点。
是人吗李束行?
尽管是很合程少鹤口味的五官,程少鹤看久了也觉得瘆人。
帮助程少鹤找回在科技社会实感的是手机不断接收的新消息。
纪慈发来的。
他不知是从哪刷到的娱乐新闻,和平时成熟形象不符,八卦地发来询问消息:[原来李束行是整容了吗?]
程少鹤看不出整不整容,也不在乎这个,回复纪慈:[现在好看就行了。好奇怪,我一看到他就觉得]
纪慈不说话了。
临街一家工艺品店,亮面橱窗正在售卖工艺品。最上层陈列了一排Ship in a Bottle,将桅杆对折的小船塞在玻璃瓶中,十分精巧,又叫不可能船。
李束行停在脚步,注视瓶中船。
程少鹤问:“你也喜欢这个?”
李束行点头。
程少鹤:“终于找到和你的共同爱好了,我还以为你只喜欢演戏呢。走,进去,你选一个,我送你。”
“我也有想要送你的。”李束行礼尚往来。
“我很挑的,期待大明星送我一个我喜欢的。”程少鹤轻笑。
他在三年前时,于网上刷到比利时的一家小店一款新品,可惜等他到达店内后,店员遗憾地告知他,店内只卖孤品,唯一一份已经被他人买走了。
人生太过顺风顺水,想要的全部都能得到,这款瓶中船,便成为程少鹤许久的心结。
两人正处于视觉盲区,没注意到有车自后方疾驰而来,目的明确。
如果没意外的话,车会明白撞在李束行身上,但程少鹤余光在电光火石之间捕捉到,在下意识的反应里,是拉拽住李束行的衣服,在重力作用下拉向偏于自己的方向。
砰——
李束行扑倒程少鹤。
玻璃划出,溅到李束行脸上,淋漓的血,滴落到程少鹤的视网膜上,弥漫开血色的视野。
程少鹤什么也没看清,歪过头,晕倒过去。
第42章 ?
谁又惹他了。
裴玉倾不知在想什么,落后了两步,盯着程少鹤的发顶发呆,目光竟透出点坚决的冷意。
程少鹤摘了一朵风车茉莉,香气浓馥,雪白浓殷的脸贴着柔软的花瓣,睫羽垂落的阴影都柔化了些。
他随手将花朵插到裴玉倾的衣领处,漫开笑意:“自牧归荑,洵美且异,送你。”
被当作垃圾桶使用的裴玉倾脸冷脸为程少鹤开门,冷脸代替未曾谋面的程少鹤的伴侣,实行伴侣的义务。
自牧归荑,洵美且异。下一句是匪女之为美,美人之贻……
程少鹤到底是什么意思?还时不时回过头看着他笑一下?笑得他心里乱糟糟的。
程少鹤实则暗自思忖,觉得裴玉倾看起来像一只别了花的毛驴。
一位西装革履的青年匆匆从花墙另一侧转过来,看见程少鹤,要打招呼,又发现程少鹤与裴玉倾靠在一起说话。
他脸色很精彩,好像撞见什么让自己世界观崩塌的东西,语气故作惊讶:“小河,好几天不见。你和我堂弟认识?”
这位是许存仪的秘书,同时也是许存仪为自己培养的接班人、裴玉倾的堂哥。
逢年过节,他上门拜访,裴玉倾顺路,正好与他一起。
裴玉倾介绍了中间的渊源与血缘关系,力证自己除了家人外和任何人无染,实则也与堂哥不太熟,不像程少鹤,朋友多到下楼买包烟都能撞见三个。
程少鹤轻轻用手肘撞撞他的腰身:“我们真是有缘。不过,小裴哥以前也经常接送我上下学,我那个时候怎么没见过你?”
“还有更有缘的。”裴玉倾冷森。
从院门到室内还有一小段距离,三人边走边聊天。
堂哥故作不经意地说:“裴玉倾,你不是说你要和你的仇人一刀两断,再也不来往吗?”
程少鹤:“想不到裴导还有这么小学生的一面。”
裴玉倾在跨过门槛时,借着扶程少鹤一把的借口,挽住程少鹤的手臂:“他太可爱,我已经原谅他了。”
堂哥:“可是、你不是说他戏耍你太久,你忍无可忍了吗?”
程少鹤浓眸微弯:“裴导这么小气的人,预备了怎样的复仇计划?教教我吧。”他拿来报复魏淮。
“太狠毒,你学不来。”裴玉倾矜持清冷。
裴玉倾不止复仇了一次,简直是时时刻刻都在复仇。比如说五分钟前,程少鹤冲他笑的时候,他过了两秒钟才看回去。
虽说他天生不爱笑,谁对他笑他都反应平平,反应这么慢也有被程少鹤笑得心乱如麻的原因在,却是头一次对程少鹤这样。这么薄情冷意的回应方式带给他很大爽感,感觉在感情关系上短暂占据了上风。怪不得程少鹤在兼职中央空调的同时,还喜欢对人摆脸色。
但爽感过后就是无尽的空虚、愧疚,他有空的时候还需要向程少鹤道歉。
堂哥的脸色严肃起来:“裴玉倾,当……是不对的。”
裴玉倾哪壶不开提哪壶,突然聊起古代的习俗:“程少鹤,你知不知道古代的婚姻是多偶制?”
程少鹤“嗯”了声,“你这样在一个理工男面前显摆如此浅显的常识,有点油腻。你想不想和我聊聊微积分和莱布尼茨?”
“你又从哪里认识了一个外国好朋友?”裴玉倾咬牙。
“……好了,这些不是重点。”裴玉倾轻咳一声:“我最近熬夜研究古代典籍,发现古人的传统,并非完全没有道理,现代人也该多学习学习。”
程少鹤对裴玉倾的作品只有轻瞥一眼的印象,记得裴玉倾对恋爱是深恶痛绝的态度,惊诧裴玉倾怎么会发出这么雷霆之言:“裴导,你的糟粕和我说说就够了,不要发到网上。”
要是裴玉倾被网暴时连累到妹妹可就不好了。
“比如说小三,就不该是人人喊打的存在。在古代,身为小三的妾室,本质上是封建社会的被剥削者,非常凄惨。”裴玉倾举了几个文学作品里的知名小三形象。
这些人都是迫不得已才当小三的,如果有选择的话谁不想当正室呢?发展到现代,小三完全被污名化了。
程少鹤晕晕乎乎间竟然有几分被说服,跟着说出“小三太可怜了”。
“所以希望你以后能接纳属于你一个人的小三。”裴玉倾说。
“可我为什么要找小三?”程少鹤疑惑问。
现在可是2026年,不是古代!
裴玉倾又恢复冷清如玉的样子:“程少鹤,随便你。”
程少鹤轻笑:“好好好,我以后找小三先选你。”
裴玉倾耳尖透红,不言不语。
堂哥在旁边听得面色扭曲,还好两人的话题马上就中止,因为许存仪开门来接待他们了。
“许先生。”堂哥问好。
“小裴来了。”许存仪很温和。
裴玉倾与堂哥先进去了,程少鹤止步于玄关。
借着门边绿植的遮掩,许存仪蹲下来给程少鹤换鞋。
程少鹤悄悄用膝盖顶许存仪的额头。
许存仪正在拆鞋带,无奈抬起头,溺爱地望着程少鹤。程少鹤则在一脸无辜地笑,表示自己总是忍不住撩贱。
为程少鹤更换好拖鞋,许存仪要起来时,极轻地蹭了蹭程少鹤小腿,在膝盖处落下很珍爱的吻。
堂哥上门,是来祝贺许存仪新年快乐,顺便给程少鹤带了一封新年红包,状似不经意地问起:“小河什么时候带女友过来?我给你们包双份。”
程少鹤正要回答自己已经保持单身状态很久了,就听许存仪插话:“现在给双份也可以。”
堂哥尬笑地拿出三封红包,递给程少鹤:“其中一封是裴玉倾给你的。”
红包单薄坚硬,里面放着一张银行卡。现在怎么都这么流行用银行卡送钱?
程少鹤高兴地接过:“谢谢裴导。”
裴玉倾:“不客气,希望你认真考虑一下我今天说的话。”
程少鹤:……
祝福天下小三幸福美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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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玉倾和堂哥离开后,天色也不早了。
程少鹤今天只陪许存仪看了半小时的电视,近日的八点档实在无聊,看完两集婆媳斗就生出困意,各自回卧室里睡觉。
睡前,程少鹤因这几日高强度的防魏淮活动,警惕性此时不亚于来到了非洲大草原,忍不住拉开露台的门,向下张望。
他运气真不错,刚刚好看到了楼下院子外徘徊的青年!
夜色中,魏淮气质阴沉如男鬼,比匿名的存在更让人有阴魂不散的既视感。
魏淮与许存仪关系生疏,不知道许存仪家院外的密码。他研究片刻,打电话询问许明盼。
许明盼想不到就是许存仪和程少鹤勾搭到一起的,以为魏淮是简单地找许存仪尽孝心,便爽快地告诉了他。
院门在“嗒”一声后解锁。
程少鹤脸色发白。
真是王八蛋!
魏淮是学不会一个人睡觉吗?
程少鹤立刻前往许存仪的房间。
……
许存仪刚洗漱完,睡前阅读哲学书,听得门锁一动,程少鹤出现在他面前。
因为程少鹤好久没来过他家了,睡衣没有及时更换款式,个子又窜高几厘米,裤管落出一小截莹白如玉的脚踝。
程少鹤抱着枕头站在门口,金发柔泽,像是从古早日系漫画里跳出来的慵懒美少年,也像少女漫主角从盲盒里开出的精灵。行事也如此不通人情世故地失礼,他堂而皇之将许存仪的卧室当成自己的第二卧室,直接钻到被子里。
“……小河?”许存仪僵硬。
“等会儿魏淮可能要过来,你就说我不在。”程少鹤将脸埋低,贴近许存仪的腰身。
小辈贸然闯进长辈家里,太不礼貌了。
许存仪眉一皱,完全忽视了程少鹤也是直接进来的。
几分钟后,门外果然传来魏淮的敲门声。
魏淮先去程少鹤常用的房间里看了看,确定无人后再过来找许存仪:“舅舅,你休息了吗?”
许存仪轻揉程少鹤的发顶,语气平淡:“你怎么过来了?”
“我来看望……”魏淮直接打开门。
压迫感极强的丹凤眼扫视卧室一周,除了许存仪,空无一人,且主卧附带的卫生间门也大开着,不像有地方能藏人。
许存仪语气少见地严肃:“出去,回家。”
老东西怎么还不死。
魏淮克制声线平稳:“对不起,舅舅。”
他脸色恹恹地出门。
“呼。”
程少鹤离开被窝收紧的狭窄空间,大口呼吸新鲜空气,委屈地与许存仪撒娇:“还是叔叔好,最近魏淮跟脑子有病一样。”
以往程少鹤也经常和魏淮拌嘴,叫许存仪来评理,故而许存仪没有在意两人之间的暗潮涌动,只因为程少鹤选择了自己,唇角微翘。
程少鹤有轻微的肌肤饥.渴症,跟人说话时就喜欢蹭来抱去。
“小河……”因发生过的亲密举动,许存仪产生了误解,面色潮/红,“需要吗?”
修长粗韧的骨节已经很熟练地往…摸索。
程少鹤推开他,流露倦色:“叔叔,我不要。”
许存仪微愣:“是今天累了吗?那明天早上我帮你,可以吗?”
“不是。”
不得不说,魏淮真的对程少鹤了如指掌,行为过激但的确有效。导致程少鹤一想起他,胃部就隐隐作痛,加上已经过了对这种事情的新鲜劲,没有兴趣再与许存仪苟合。
程少鹤并不想让许存仪知道自己如今的养胃情况,完全…起不能。
说起来,在发生这种事情的过程里,许存仪确实古板又老套,来来回回只会那几个手势、仍保持着几分作为年长者的矜持,不像魏淮无师自通、自甘下贱向程少鹤实施了许多花招,害得程少鹤有些谈性变色。
程少鹤几个月内都不想再碰这种事,疲惫地说:“以后都不用了。”
本因程少鹤主动来找自己一起睡,而感到愉悦的许存仪,露出轻微而短暂的不安表情。
为什么……?方才手放在…的时候,分明能感觉到被隔着衣料轻微地嘬了一下。
几日不见程少鹤,他好像又变得熟沃了一些,软绵的腿…很自觉地包裹…放进来的手,夹出…的肉弧,嘴上说着不需要了,动作间却不自觉地是在拿许存仪的掌心来磨()。
是有别人顶替了他的位置吗?心态好像出了问题。他碰的地方,有人也碰过了吗?
程少鹤打了个哈欠,翻身背对许存仪,“叔叔,晚安。”
半梦半醒之际,他忽觉腰身被扣住。
许存仪在短暂的缄默后,低声询问:“我的存在,开始让小河无法忍受了吗?”
第43章
“对不起。”许存仪很快地扣好衣服,向程少鹤道歉,“我不知道你……”
失去了那段时间的记忆。
尽管对这件事更加上瘾的人是许存仪。
只是程少鹤自制能力比许存仪弱太多,又格外勄感,被………腿就………,求饶和平时调情用的是一套话术,叫完叔叔叫好哥哥,最后骂许存仪是混蛋王八蛋。如果许存仪用的力气再大点,程少鹤边哭边叫他爸爸大概率是会发生的。
许存仪真的分不清什么时候是要,什么时候是不要。
一想到他刚才的行为是违背程少鹤意愿继续做下去的,许存仪的心痛得快要裂开了,俯身贴在沙发边,一遍遍不厌其烦地问:“我刚才有弄疼你吗?对不起,小河。”
他揉程少鹤的太阳穴,又怕作为施暴者的靠近会让程少鹤反感,手局促地停在半空。
程少鹤蹬鼻子上脸。
许存仪气势一矮,他就逼上来,厉声质问过去几个月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他已经习惯了迎合许存仪的形…!
许存仪一五一十地将事情的全过程都说了,怕程少鹤会有负罪感,利用了些许春秋笔法。
比如说一开始是他不要脸,主动勾引程少鹤的。好好的小哥哥,被他弄得…
许存仪确实也是这么想的,觉得自己恬不知耻。他视角的故事版本里,完全忽略了程少鹤撒娇还要还要,好几次主动叫许存仪去自己家。
“原来如此。”
程少鹤不敢想象照顾自己长大的许存仪,竟然银堕得如此夸张。
仗着自己躺在沙发上,许存仪半跪在沙发边,程少鹤忽然按着许存仪的肩膀,低垂头,向那里吹了口气。
许存仪意识到程少鹤要做什么时,就迅速躲开了,不想让程少鹤碰任何自己觉得脏的地方,哪怕只是很远很远地吹气。
清香的热气,因为的确隔了一段不小的距离,气流拂到那里时,还隔着一层衣料,应该完全感知不到了。但这是程少鹤带来的。
许存仪已经平息的,在两人眼中,突然存在感变得非常明显。
……好银当,好不知羞啊!程少鹤真的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忍不住一直偷看许存仪低垂眼睫下的眼神。
一大把年龄了还这副烧样,还给自己做那种变态才会做的东西。
“对不起。”许存仪再度喃喃道歉,方才在会议室位高权重的他字典里好似只剩下对不起三个字,羞愧地调整姿势。
尽管许存仪开脱了程少鹤95%的责任,可程少鹤还是觉得自己应该背负剩下的5%责任,有点点愧疚,担心地问许存仪:“那叔叔以后怎么办啊?”
玩具什么的,有点太超过了,程少鹤自己都不喜欢。许存仪有精神洁癖,更不会去用。
程少鹤靠上许存仪的颈窝,礼貌建议:“叔叔,要是你实在忍不住的话,可以找个矿泉水瓶,对着瓶口顾涌顾涌。”
……
“好、好的。”许存仪并不会这么做,但是口头上先应下了程少鹤的要求。
就算程少鹤不用他,他也会保留从清朝遗传至今的优良传统,一直守贞的。
程少鹤很烦躁地抱着许存仪,上半身贴得很近,有些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沉迷那件事。尤其在听完许存仪讲述完事情经过后,程少鹤就解开了心中的道德枷锁,声音很弱小地补充:“如果叔叔需要的话,我也可以很偶尔地帮帮你。”
突然,他想到这种手术应该会需要修复期,不可能两三天就解决好,问:“叔叔,你烧成这样,是不是很久没有……”
许存仪羞赧,吞吞吐吐,不习惯程少鹤这么直白的说话方式:“嗯,小河这段时间都没怎么碰过我。”
程少鹤敛睫,眉间拢起。
他身上很容易留印子,但是消得也快。医生既然检查出程少鹤身上有异样,就说明车祸不久之前,程少鹤还在持续与人发生关系。
既然不是许存仪,难道是纪慈?
纪慈将话说得好不清楚,但是暗示出来的意思明显是程少鹤轻薄于他过。
————
————
许存仪最大的魅力就是解决事情的速度,不过程少鹤还是留在他的办公室里,和他厮混了一整天。
期间魏淮想来找程少鹤,听闻程少鹤和许存仪呆在一起,就放弃了这个念头。
程少鹤觉得他讲话语气有点奇怪,又不知道具体奇怪在哪里。
一直到第二天,程少鹤才有空去探望李束行。
但他昨天办理过出院,再想随随便便就进李束行所在的病房里,就不像之前那么轻易了。
VIP病房的病人档案保密,何况李束行身份特殊,早在办理住院手续时,他的经纪人就拜托医院严加安保意识。不知为何,最近讨厌李束行的黑粉越来越多,感觉随时都会有人冲到病房里拔他的氧气管。
因此,护士对来访人员查得格外严。
程少鹤软磨硬泡,叫了十来声“姐姐”,职业素养良好的女孩不为所动。最终还是程少鹤的主治医生恰好经过,记得程少鹤,经由他的担保,程少鹤才得到见李束行的机会。
“多谢你。”程少鹤开心。
主治医生有很好的职业道德感,尽管心头被这份笑勾得发涩,也不会在上班期间对前病人做出冒昧的交友请求。只是这么遗憾地想完,他听到程少鹤也用着遗憾的口吻说:“可惜是在苏医生的工作时间遇见,否则我们一定能成为很好的朋友。”
程少鹤转而与护士沟通起访客登记。
姓名号码年龄填写完整。
护士停笔:“您和李束行是什么关系?”
这有些难填,不是亲戚,也并非朋友。程少鹤胡诌了一个“是同事。”
“同事可不能随便看。”护士捂着嘴偷笑。
她不怎么上网,不知道程少鹤和李束行是热门cp,只是看程少鹤皮相俊秀,开玩笑说:“要是填夫妻倒是可以。”
程少鹤笑意盈盈,习惯性想说边界感模糊的话:“我还是单……”
想起现在错综复杂的情况,程少鹤住嘴。
“那就填朋友吧。”
去顶楼的vip病房需要扫脸再过一个关卡,在这之前,程少鹤听到一阵喧闹的争吵。
护士台闹闹嚷嚷,一个印堂发黑唇色发紫的中年男人,堵在护士站出口,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难听的脏话。
含混能听出,在说的是“我是他老子”、“凭什么不能见他”……涉及下三路和亲属称呼,粗鄙得难以入耳。
今天坐在护士台值班的是刚来的实习生,女孩刚入职,气得涨红了脸,初入社会第一次遇到这种无赖,哆嗦着手与中年男人对骂,一时忘记叫保安来。
程少鹤径直走过去,伸手,干脆利落地扣住中年男人正在指指点点的那只手腕。
他身高一米八,平时只要不是站在那几个人均一米九的熟人身边,肩背直挺,利落出挑,通常情况下很能带给人压迫感,在人群中时常有鹤立鸡群的效果。
中年男人起初并不把这个突然凑过来的小白脸放在心上,可是他这些年沉迷于酒色,身体早就被掏空了,虚浮松垮,完全不是程少鹤的对手。程少鹤细瘦修长的的手臂借力一拧,他就被扭着手臂压在柜台上,挣了一下竟然没挣开。
“大叔,这里是医院,不可以大声喧哗。”程少鹤弯唇一笑。
这种医闹的人,大多都是典型的欺软怕硬。刚才还对着小女生出口成脏破口大骂的中年男人,面对气定神闲的程少鹤,气焰被扑灭大半。
他支支吾吾,压扁的脸费劲地在柜台上转了个面,大声喊道:“我见我儿子,天经地义!你们拦着我见我儿子才叫犯法!”
住院的这两天,程少鹤完全闲不住,楼上楼下游来晃去个遍,和上下两层楼的医护人员都混得熟稔。
小护士见到他就像抓住了见到救命稻草,直接呼出一口气,躲到程少鹤背后告状:“程先生,他自称是李先生的父亲。”
程少鹤闻言,这才仔细打量起男人的五官。
……可怎么看,和李束行一点也不像啊?
因岁数上来了,又不像许存仪那样注重保养,中年男人眼泡浮肿,骨相还可以但是没到英俊的程度。
李束行从事演员一行,自然生出一副无可挑剔的皮相,程少鹤上次只是短暂与李束行相处片刻,现在还残留令他心底生出涟漪的印象。
“大叔,在医院里撒谎闹事才是犯法的。”程少鹤叹口气,让小护士通知保安上来。
中年男人这才慌张起来,“我没撒谎,李束行真是我儿子。我不闹了,我就是没钱花了,这臭小子有钱睡VIP病房还不给我打赡养费,我才找上门来的……他真是我儿子!”
“你说李束行是你儿子?一张嘴谁不会说,我还说我是他爸爸呢。”程少鹤轻嗤。
“你信我啊!”中年男人冷汗直流,眼瞅着不远处的电梯门开启,手持防暴棍的保安冲向自己这个方向,鱼死网破地大喊:“李束行是同性恋!”
程少鹤松开手,配合保安将中年男人反制住。
中年男人想着,反正要吃一番苦头,不如将李束行诋毁得更加丑恶:“小帅哥,不知道你和李束行什么关系。他在电视上的形象,全都是装出来的、他就是一个变态男同性恋,非常恶心,你小心一点吧!他刚成年的时候,就对着客人……”
一个反面角色说出来的话,可信度会大打折扣。
程少鹤既然不相信他是李束行的父亲,也不会相信他后面所说的话,等待保安将中年男人押送到派出所。
仿若冥冥注定,命运恩赐的一场巧合。
程少鹤恰好回过头,看见身后的病房门开启。穿着蓝白条纹病号服的李束行,静静看着他,手背青紫一片,是强行拔下留置针的痕迹。
不知站在这里,看了程少鹤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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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家私人医院地处偏僻,工作日的情况下,后花园只有零星几个人行走。大病初愈的李束行可以不戴口罩,与程少鹤一同走在花香浮沉的花园小径。
毁容的那半张脸,逆着程少鹤的方向。
“我顺路来医院看看你,没想到你醒了。”程少鹤话中带笑,由衷为李束行清醒而感到高兴。
李束行支着拐杖,走得有些慢,但他个头很高,降慢的步幅正好与程少鹤齐平。
在病床上度过的几日,没有时间去美容店整理仪容,李束行漆黑的发丝盖住大半张脸,在程少鹤看过来时,有不明显的躲闪痕迹:“嗯,刚醒没多久。程少鹤,谢谢你的关心。”
两人大致聊了聊这家医院的服务质量。
服务质量好,风景也好。
花园正中有一小面景观湖,湖水像一枚切面平整的碧绿宝石,晴光静好,风一吹就像有火彩闪烁。
程少鹤停在湖边,观看水面的样子像静花照水。他折了半根柳枝,和李束行聊天的功夫里,柳枝已经编成了一个粗糙的花环。
李束行一个错神,花环就变魔术般,从程少鹤手中忽然出现到他头上。
“好看。”程少鹤夸赞。
面对性转的理想型、魏淮promax版,程少鹤耐心很好。说起来,送花环这招他用过不下一次。魏淮就曾拈酸怨过程少鹤平时是个五谷不分四体不勤的大少爷,逗小姑娘小男生的把戏倒会不少,程少鹤笑嘻嘻地说他绝对不会送魏淮花环的,最多送两对花圈。
“谢谢。”李束行怔愣。
他不合时宜地再次提起刚才发生的事情。
“让你见笑了,抱歉。我成年后就和家里签合同断绝关系,但他们还是能想到各种方法找上我。”李束行低声解释着。
吸血鬼般的家人,在他成名后就犹如藤壶般寄生上来,李束行的情绪本该是习以为常的漠然。但这次不一样,他居然又一次在程少鹤面前被打碎。自尊被打碎,尊严被打碎,完美营造的影帝形象被打碎,高高在上的他,再次低回尘埃。
垂在身侧的手,绷紧的青筋凸起,形状像扭曲爬动的虫,发颤发抖。
“啊?”
程少鹤惊讶。
那个中年普男真的是李束行的家人?
程少鹤看见李束行的耳根红了,心中暗自思忖,想不到这位成名已久的影帝私下竟然纯情成这样。
魏淮家中也有难念的经,他早已习惯。只是在外人面前被揭短而已,李束行居然如此拘谨。
他没有看出来,李束行实际上是在兴奋。
深呼吸——呼——吸,断折过的肋骨在身体里发力,痛苦带来了又一轮的兴奋。
程少鹤的手故意边走边晃,晃在李束行身边。手腕上叠戴Tiffany和Gucci的手链,也跟着晃,脆闪啷咚。
——如果是在恋爱期间,女孩子对男孩子做出这种动作,是在做出矜持的潜台词,暗示这个时候该牵手了。如果他和李束行真的有一段情,李束行迟早会握住程少鹤的手。
“你和你爸妈是怎么回事?”程少鹤想与李束行再多相处一段时间,试探试探。
是一个很俗套的故事,俗套到李束行可以兼之压抑心中燃起的暗色火焰,一边将这个连文艺电影都不屑于拍出来的剧情讲出来:“我的家庭关系有些特殊。”
其实家境还算小康,虽不是大富大贵,但吃喝无忧。
李束行从小就在父母的店里帮工,等他上手后父母更是要求他完全将时间花费在店里。他们则流连于一个又一个赌桌,常常在家里开设赌局,边打牌边喝酒,喝得酩酊大醉,满地都是烟头和纸牌。
九年义务教育结束后,他们就要求李束行辍学,好全心将时间放在供养他们身上。毕竟他们赐予李束行生命,带李束行来到这个世界上,轮到李束行向他们报答的时候了。
意外降临。
李束行在十八岁生命的转折点时偶然得到一大笔钱,给他这笔钱的人委婉暗示李束行离开这个城市……对方温和地希望李束行趁着年岁正好,先做对自己有意义的事情。
李束行当时的想法,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但是云泥之别,天壤之别,连在暗处窥伺都显得像痴心妄想,自己还在烂泥里挣扎的时候,不要试图拉着一个比他优秀的人坠落到与自己齐平的高度,这些很没意义。
程少鹤扑哧笑了,捂着嘴巴肩膀抖颤:“这是什么经典的我给你一百万,离开我儿子的剧情?你暗恋对象的家长是不是婆媳剧看多了。”
李束行倒是很感谢对方,不只是因为那笔钱,还记得站在对方书房里时,看见他桌子上有一瓶纯英文包装的糖果罐头。
许存仪不吃甜,也不想将买给程少鹤的糖分给别人。
但李束行看着那个糖果罐头太久了,许存仪内心歉疚,问了一句“你想吃吗?”,就拆开木塞包装,分给李束行一颗。
很甜,甜到舌面发痛。有舌钉的人真的能吃这款糖吗?
痛得李束行这么多年来也没忘记甜腻的香气。
李束行并没有要那笔足够普通人吃喝不愁的钱,主动离开了那座城市,南下从电子厂普工做起,因学历不够,只能靠苦力一点点攒够钱,后来发现来钱最快门槛最低的地方是娱乐圈。
颜值资本的确不够,但是李束行能吃苦,没有下限。
当了半年武打替身,半年的死人龙套,李束行积攒下来一笔可观的财富,改名、改头换面。
学校缴纳学费的方式是通过对公账户,几乎不需要怎么太高的it技术,就可以为特定的人缴纳学费。
围绕在程少鹤身边的人太多太多,发现学费被提前缴纳,程少鹤想当然的以为是哪位长辈或者朋友暗自做的,甚至懒得发朋友圈问一声。
对李束行而言,在泥潭里翻滚很久赚来的钱,不够魏淮每次有超过四天的假期,回来见程少鹤的一趟机票。
还需要赚更多更多。
但当明星的欲望,并非全源自于要赚钱。
过甜糖果带来的刺痛,转化为内驱他向前的力量。
他想要自己的照片,出现在全国各地的角落,让程少鹤无论走到哪里,抬起头,看到的都是他的脸。
即便是一张后天捏就的脸。
父母犹如闻见血肉气味的秃鹫,在他还未成名时就眼尖地发现大屏幕角落里的男五号长了张熟悉的脸,通过各种途径纠缠上来。
李束行正在事业起步期,名声刚刚在圈内打响。他背后没有资本,经纪人劝他用钱来息事宁人,不能影响日后接戏代言。
虚伪的男人在记者镜头下一哭,就能将不孝的帽子扣到李束行的头上。何况他振振有词,扬言自己手中藏着能使李束行因丑闻退圈的把柄。本反对经纪人息事宁人方案的李束行,听到把柄就立刻沉默下来,接受男人提出的一个又一个过分的要求。
“没事了。”
温热的手扣在李束行的肩膀上。
程少鹤用力抱了下李束行,金色额发抵着李束行的下巴颏蹭了蹭。
在李束行面前,柔软的、弱小的、以身饲恶兽的程少鹤很像一只有安抚作用的小兔玩偶,“他在医院里寻衅滋事,至少要进去蹲十五天,我想把我的法务介绍给你,能让他以敲诈勒索蹲更多天。”
哈……
李束行的视野出现了失焦的情况。他眼中的程少鹤松手,退后两步,抬起头,潮湿的眼,眼眶轻微泛粉,扩开的眼角眼弧使得泪水很快被春风吹得蒸发。
吐出一团白雾。
李束行一直对自己没有下死手处理掉那个贪心的男人而感到奇怪,看到程少鹤怜惜的表情,恍然明白了。
原来他从降生到这个家庭、一步步被生理心理双向折磨到今天,心脏的血肉里像是种植着一个时钟分分秒秒地转动,就是为了等待程少鹤的这个眼神。熟悉的痛感,从舌尖蔓延开,痛哑了声带,痛得他兴.奋起来。
“没事了。”他按住程少鹤的肩膀,重复这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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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少鹤跑医院的频率又勤快了一点。
可惜李束行完全不需要程少鹤照顾,程少鹤大多时间里是在呆在走廊,和过路的医护人员聊天搭讪。
李束行的经纪人中途过来了一趟,看见程少鹤后愣愣地打了个招呼。他自然知道网上的cp粉,以为只是空穴来风呢。
可能是出身于普通家庭,纵然是成为商业价值不菲的影帝,李束行好像也改不掉节俭的习惯,经纪人帮他收拾来的东西少得可怜。
正好到了换药水的时间,李束行自己按铃召唤了护士来,还请护士带了一个小靠枕,以免程少鹤坐久了腰酸。
经纪人看着在旁边打游戏的程少鹤,不明白两人这是在玩什么过家家游戏,先行告退。
程少鹤打完一把游戏,瞥了眼经纪人带来的小巧行李箱,问:“这些够用?”
“应该不够,但是没关系。”李束行唇瓣薄白,好像已经习惯自己照顾自己:“我经纪人很忙。”
“你还缺什么东西?我去你家帮你拿吧,反我最近有空。”程少鹤说。
几番拉扯下来,李束行终于答应了。
李束行:“房子有小区管家照看,我长期在外地拍戏,有点记不起门锁密码,可能需要麻烦你带把钥匙去。”
他翻找口袋,递出一个钥匙圈。
程少鹤抛抛钥匙,坏笑:“大明星,你危险了,我要对你登堂入室了。门对我敞开很危险,知不知道?”
李束行抿唇:“那请,善待。”
钥匙撞在一起,声音清脆。
程少鹤这时才发现钥匙圈上串了不止一把钥匙。
奇怪,智能门锁用一把磁感应钥匙打开就够了,李束行怎么给了他两把?
第44章
程少茵竖起三根手指,在病床上空晃了晃,“哥哥,这是几?”
程少鹤头上缠着绷带,眼睫半抬:
“一。”
程少茵眼眶泛红,下一秒就要滚出泪来。
程少鹤立即笑了:“好了好了,是三。”
妈妈正在与医生详细聊程少鹤的下一步治疗方案,爸爸拆开保温桶的外盖,端出热气腾腾的白粥,喂到程少鹤唇边。
程少鹤唇色苍白,薄如白纸,五官的关键锚点只剩睫毛还浓郁,轻颤两下,乖巧地饮下勺中白粥。
他仍旧很虚弱,睡醒后恢复的一小部分力气方才都花在逗妹妹上,所以吃饭的速度很慢,探出粉嫩的舌尖,像小猫一样慢慢地舔。
银勺弯曲内凹的表面倒映出他色浅神清的脸,安静下来的程少鹤,很像一件锁在玻璃橱窗后的瓷制艺术品。
距离车祸发生,已经过去十二小时。
吃完饭后,程少鹤请求父母将电脑拿过来,怕这段时间的昏迷影响自己手上正在做的加急项目。
妹妹细声和父母商量,既然哥哥醒了,他们三个等下要去隔壁病房探望一下李束行。
李束行昏迷这么久,只有经纪公司的人来探望过,大多时候都是一个人躺在病房里,孤零零的,很可怜。
这家私人医院顶楼一共只有两个vip病房,一间住着程少鹤,一间住着跟程少鹤同时发生车祸的李束行。
李束行的伤势更重些,脸部有轻微毁容,骨折。据事后调查现场的警方而言,车祸前李束行帮程少鹤挡住了大半的冲击力,才会导致这么大的伤势区别,可以说李束行付出整容的代价,救了程少鹤半条命。
程少鹤醒来了,但作为全家恩人的李束行还处于昏迷状态。
病房里轻击键盘的脆响停止。
程少鹤困惑地望着他们:“李束行?跟我有关系?”
趴在床头,和哥哥近距离说话的程少茵,难捺内心的疑问:“哥哥,你不记得李束行了吗?”
程少鹤仔细回忆了很久:“我好像知道他,是不是《档案一号》的男主角?”
一阵兵荒马乱。
刚离开的医生又被重新请回病房,为程少鹤细致做了脑部的检测。
就像是发生在最俗套狗血的电视剧里的情节,程少鹤在车祸后失忆,由轻度创伤性脑损伤造成逆行性遗忘。
没有太多的负面影响,但是程少鹤缺失了最近几个月的部分记忆。
爸妈心急如焚,与医生反复确定这件事对程少鹤其他方面没有影响。
程少鹤弯弯薄白的唇瓣,安慰家人:“怪不得刚才发现公司里的文件有好多陌生数据,我还以为自己变笨了。”
他确实伤得不重,打了麻醉后几乎没有感觉疼的地方,被不放心的家人们又推着进病房来来回回检查十几遍,躺了各式各样的机子。
在回病房的路上,碰见两位熟人守在门口。
面色冷沉的许存仪和魏淮。
他们是新得了消息才赶过来的,许存仪上前两步,虚虚握住程少鹤的手臂,颤声问:“小河,现在怎么样?”
程少鹤脑子里只有几年前与许存仪闹过小别扭的印象,加上年龄代沟大,没什么好说的,轻喊了声“叔叔好”,注意力就转回魏淮身上,笑了下:“眼睛怎么这么红?”
魏淮上上下下打量着程少鹤,目光落在额头的绷带处,几乎是很尽力才咽下翻涌的情绪。
半个小时前才从许明盼处得到消息,慌张出门,魏淮来之前想过死,他以往觉得自己抗压能力在程少鹤拉黑他的时候已经到达极点,后来发现脆弱得不如一块苏打饼干。车祸会发生什么?他忍不住往坏处想,又祈祷车祸的发生只是会令程少鹤蹭破点油皮,想着想着,发现他连程少鹤破了点皮都无法容忍。
魏淮在病房门口正好撞见许存仪的时候,心里的想法竟然是如果程少鹤喜欢,和这种老东西在一起也无所谓。
妹妹小声提醒:“哥哥,你前不久和魏淮哥吵架了。”
……虽然这样显得她有点坏坏的,但是哥哥车祸前明令要求从此与魏淮彻底断交,不准任何人劝和。在孰是孰非前、生死离别前,妹妹依旧坚定执行程少鹤下达的指令。
吵什么架?
程少鹤定睛看了非常伤心与紧张的魏淮一会儿,真有点害怕想躲的潜意识浮现,但鉴于过去魏淮实在是三好家政一根,吵架又是频繁发生在两人之间的事,所以程少鹤并未将妹妹提到的事情放在心上。
忽略旁边的许存仪,将手臂抽出离开许存仪宽握的手骨,程少鹤贴近魏淮,很亲昵地说:“没死呢,要是死了先把你的魂给索走。”
魏淮不像往日那样回嘴,声音哑涩:“不用你索。”他自然会跟过来。
“小河。”妈妈不赞同他对魏淮的欺辱行为,温声制止:“先回病房休息吧。”
养病需要静修,护士只允许家人们待在程少鹤身边,开始赶其他闲杂人等。
许存仪直到离开,都没找到与程少鹤说话的机会。
合拢房门,妹妹想起来:“哥哥,昨天纪总来看你了。”
“你车祸发生的第一时间警察就联系到我们,我们还没来得及把这件事告诉别人。纪总是给你发消息,迟迟得不到回复,问了我过后立刻赶过来。”
昨晚陪夜的时候,仅是朋友关系的他无法进病房陪护,在外面的会客厅坐了一整夜。
十二个小时,纪慈只有最后半小时因为整理仪容短暂离开,恰好在他离开后,程少鹤睁开双眼。
“纪总是谁?”程少鹤困惑。
妹妹一五一十地将自己对纪慈的了解全部讲出来了:“……你和他关系很好,虽然只认识了几个月,就经常出去一起吃饭。”
说到这里,妹妹忍不住吐槽:“哥哥,你有没有觉得你认识的朋友太多了啊?”
昨天只有亲近的叔叔姨姨们来轮番看过,没有血缘关系的探望者只有许明盼一人。要是程少鹤车祸的事情传出去,病床隔间的休息室应该都坐不下这老些人!
程少鹤揉揉太阳穴,实在想不起这位大学校友、帮过妹妹很多次、与自己关系不错的纪学长。
妈妈连忙让他别想了,这个时期需要静养,不能多动脑子。
……
公司刚上市,程少鹤作为骨干,失忆的消息传出去后定然会引得股价发生波动。
程少鹤确定失去生活记忆对工作没有其他方面影响后,只通过聊天软件,告知了必要的同事这件事,希望他们在之后的工作场合里替自己多加遮掩。
公司离不开程少鹤,直属上司直接为程少鹤放了半个月的假,让他在医院里好好静养。
在病床上躺着很无聊,程少鹤给妹妹编了两个麻花辫。
下午他就恢复大半力气,趁家人不在,想一个人出去走走。
探望传说中车祸前死死护在自己身上的李束行,成为不二选择。
“李先生受的伤很严重,若非您在车祸前拉了他一把,他已经死透了。等待他苏醒,还需要一段时间。”护士说。
程少鹤点头应好,推开门,瞥见在雪白床单上戴着氧气面罩的李束行。
第一眼,他就愣住了。
太像了。
想不到具体像谁,一眼可能觉得像魏淮,看久了又觉得是好几张人脸揉杂在一起拼凑而出的一张诡异又令人后背发寒的熟稔感。
程少鹤的前任长相都有几分相似,并非因为他有什么难忘的白月光,只是他审美很固定,喜欢窄鼻梁、偏于英气明朗的眉目,与魏淮是多年挚友,也有几分魏淮切中他审美的因素在。
李束行的相貌简直是性转过来,程少鹤的理想型。
但走近后,程少鹤心中微末几分因为样貌而升起的怜爱烟消云散。
李束行的右半侧脸,有一道长长的伤痕,损坏了俊美面部的和谐。
好可怜。
妹妹也是演员,偶尔脸上起几颗痘,都会心烦好久。
程少鹤有些怜爱,问护士:“请问这伤能好吗?”
昨天李束行的经纪人刚来问过一模一样的问题,护士娴熟回应:“如果细心呵护,是有治愈的可能。”
护士查完房就离开了,病房里只剩下程少鹤与昏迷的李束行两人。
这时有人轻敲房门,是程少鹤的主治医生,没在病房里找到程少鹤,照着护士的话追过来了。
他询问程少鹤现在有哪些地方不适,拿纸笔圈圈画画地记下。
程少鹤一五一十地说了,追问:“医生,我的腰有些酸痛,是车祸造成的吗?什么时候能好?”
不是只撞了头吗?为什么腰还会痛?所以他才在床上躺不下去,需要到处走走缓解腰部酸痛。
医生露出尴尬的表情:“这个……”
“结合您的检查报告,应该是您这段时间x生活太过频繁导致……您的大腿内侧软组织有轻微损伤,腰骶肌肉明显僵硬、劳损,最重要的是……”
年轻未婚的英俊医生红了脸。
……有些肿了。
医生走之后,程少鹤仍然是一副石化的表情。
……他发誓他实则是个很传统的人,默默将第一次留到新婚夜,从不随便和人发生关系。
结合医生的潜台词暗示,和他发生关系的还是男人。
这几个月他究竟做了什么!
程少鹤崩溃地按着太阳穴,完全不能接受,自行去卫生间查看了一下,又更加崩溃地坐回李束行的床边。
“操……日……离谱,是谁草了我?”程少鹤将额头抵在雪白的被单上,咬牙切齿,自言自语。
他没有发现,旁边李束行眼皮轻颤,有成为医学奇迹当场醒来的迹象在。
如果李束行真的死了,现在应该已然起尸。
第45章
“你一共收到了五十九封匿名信,其中三封来自于我。我其实一共写了一千三百封,只寄给你三封。”
纪慈的语气平静,像是在问程少鹤今晚想吃什么,“小河,你觉得我们是什么关系?”
仿佛说出来的不是什么惊天炸弹,转眼就抛之脑后,纪慈询问程少鹤自己更在意的问题:“为什么会失忆?头撞伤了吗?现在还痛吗?”
“不疼。”
程少鹤大脑过载,歪了歪脸,在困惑中流露出一个很迷糊的表情。
纪慈沉默看着,心脏跳动的频率像是被挤扁的柠檬,流着酸涩的汁水鼓回原型。
为什么没有人告诉过程少鹤,不要轻易露出这种呆傻的样子?
无论平时表现得有多么狡黠聪明,程少鹤一旦这么茫然地用上目线看人,唇瓣也张开条方便让人撬开的缝,就显得好像随随便便就能捏着他的舌钉拽着他的耳环草一顿。
【想草。】
【想草。】
程少鹤心跳加速,按住车门开锁键,一时不清楚是否要立刻夺路而逃。
这是什么恐怖片剧情?常年意淫他的人,就坐在程少鹤身边的驾驶座上,低垂着头观看他。
他力气很大,每次和魏淮打架时都能占据完全的上风,殴打和魏淮体型差不多的纪慈应该也是轻轻松松。魏淮经常锻炼,坐在办公室处理文件的纪慈应该力气还不如魏淮。
想到这里,程少鹤放松下来,和纪慈对峙明白。
纪慈浅棕的眼眸半敛,始终正视程少鹤:“小河,这次害你出车祸,是我的错。肇事司机是一位嫉妒李束行的反社会份子,提前给T.G公司发过威胁信,我没有在意。没想到李束行当时和你在一起……对不起。”
一个谎言要用无数个谎言来圆,但是真假掺半的谎言,也会变得真假难辨。
谁会在意一个拿了大把钱、家人全部移民国外、笑着入狱的司机到底是出于什么目的?
妹妹剥开半边果皮的柑橘还卧在程少鹤手心正中,澄金的外皮,形似童话里的金苹果,传言只要吃下三个金苹果就能得到爱情。橘子的芳香气息也点缀这初春,平地炸开无声的惊雷。
在纪慈构思谎言的时候,程少鹤的大脑也在飞快运转。
程少鹤不自在地咬唇。妹妹连他和魏淮吵架都完整传达了,不可能隐瞒或扭曲其他人际关系,明明白白告诉程少鹤他与纪慈关系很好,经常私下一起出去吃饭……
不会吧。
医生口中他经常有杏生活的对象不会就是纪慈吧?
这么一想,一切都变得有道理。
包括程少鹤为何愿意跟一个意银过自己的人做朋友。
兴许家人眼里的朋友,实际意义上是床伴。
但程少鹤实在不明白,自己是在什么样的一种情况下,才会和一个男人有长期稳定的幸关系。
而且,李束行那边又是怎么回事?
车窗外面正对着商场门口,影影绰绰显出妹妹的身影。
留给两人的独处时间不多了。
程少鹤抓紧时间,威胁般地说:“关于匿名信的事情,我既往不咎,我们的变态不伦关系到这里就结束好吗?”
无需过多引导,就直接误会到这方面吗?
好好骗的小河,感觉不用费力撒谎就能轻松糙到。
纪慈唇边笑弧扩大,面上温和亲昵的表情显得僵硬扭曲,“小河,我可以一直做你的杏工.具。”
“我不需要。”
有处吉皮修复这个手术吗?程少鹤不管了:“你要是需要修复处吉皮,我替你付款。”
像祈求垂怜的丧家之犬,纪慈握着程少鹤因惊吓而发凉的手,贴上自己的侧脸。更为冰冷的,没有生命力的他,汲取小河的温度,语气平淡地请求:“可以既往不咎,不要再离开我了。”
离开也没关系。
他已经习惯当程少鹤与他人爱情里的旁观者,像以前那样,等待程少鹤与女友相处和睦时,笑弯弯地主动与自己打招呼,要是这段感情中出现波折,心情不好的程少鹤不会陪女友上课,他就见不到程少鹤。于是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纪慈成为了全世界最不希望程少鹤和女朋友冷战的人。
离开寓意着下一次得到。
……
妹妹提着三杯焦糖乳酪维也纳,推开车门,明显察觉到车厢内的气氛不对,警觉地问:“哥?”
化身最严厉的狗仔,侦查了一番纪慈与程少鹤的手没有碰到一起、你的肩膀上没有他的头发、和之前一样相处的样子看不出爱情苗头,程少茵这才放心地坐回原位。
方才是拿程少鹤手机点的奶茶,所以现在程少鹤的手机还握在妹妹手中。
屏幕亮起,未读消息一条接一条。
“哥哥,裴导又发消息来了。”妹妹说。
程少鹤耳尖透红,脸蛋闷闷热热的,没心情管哪来的张三李四裴大导演:“我记不得他是谁,你帮我回复就好。”
妹妹尊重哥哥的隐私,却没有什么特意要避着哥哥私事的习惯在,问过哥哥意见后,直接回复裴玉倾一个“小猫狂敲键盘表示很忙”的表情包。
从小就这样,哥哥收到情书,如果是女孩子送的,会好生收起来。如果是男的送的,会拿给妹妹当草稿纸。妹妹学累了就看看信纸上的真情文字,被迫比班上其他女同学更早地接触到这些耽美读物,幻想过要帮哥哥狠狠拒绝这群不要脸的男人。
没想到有朝一日能够实操。
裴玉倾属于吃不到甜头就会疯狂破防,吃到一点点甜头便会使劲往上凑的类型。
从表情包习惯上能读出不是程少鹤本人,但是别人代程少鹤回复也比一直无视他好。
他以为是自己的三千字小作文奏效,又着急忙慌地写了三千字。
副驾驶座上的程少鹤不想和纪慈说话,非常刻意地扭过头,问妹妹明天要不要一起去许存仪家张三家李四家,或者喊魏淮到家里一起玩胡闹厨房。他明天还得再回医院一趟,探望昏迷的李束行。
记得要买探望用的果篮、捧花等。
听着这满当当的男性名字,程少茵竟然对裴玉倾升起了淡淡的怜悯之心。
三千字道歉小作文又怎样呢,裴导,这里没有人邀请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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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日上午,程少鹤并未在养病的日子里真正得到空闲。
上司难为情地找到程少鹤,表示公司新项目里有个小流程拖了很久,也许需要请求许存仪发话帮忙催一下进度。
程少鹤与许存仪交好在整个b市都不算秘密,不说许存仪在每个公开场合的袒护和偏爱。几月前的科技发布会,程少鹤坐在许存仪身前,两人时不时靠近说话的样子被记者捕捉拍摄下来,虽然聊的是许存仪吃不吃寿桃,但是照片不发音。
照片里男帅男美,到现在也偶尔作为宣传图片被刊登。
困扰上司这个小流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恰好属于那种不解决的话,整个项目都无法向下推行。而本身又不是太利害的事,只需要许存仪说句话就能解决。
公司也是程少鹤的心血,他爽快应下。
涉及商业机密,不好再向以前拜托许存仪办事那样直接发条消息,程少鹤启程去找许存仪。
许存仪对外的行程都由秘书负责,对程少鹤口中所说的行程由他一人制定。
程少鹤乘车到许存仪家里,意外扑了个空,发消息问许存仪的秘书,才知道许存仪周六也是需要上班的。
还好两个地点之间隔得不远,秘书调动了专车来接程少鹤到许存仪的办公地点。
许存仪还在开会,程少鹤要先到休息室坐坐。
比起程少鹤有一面大落地窗,装潢样样合心的休息室,许存仪的休息室简直像个样板房,除了宽敞明亮没有任何优点。
程少鹤发现从窗口,正好能看见许存仪的会议室。
玻璃隔音效果良好,程少鹤未听到一个字的机密,却能看见每个人的神情,以及坐在最上首的许存仪。
和平时截然不同的许存仪。
神色肃穆,言辞凛凛。
许存仪的生活助理来到程少鹤身边,问程少鹤想吃什么,他在许存仪身边工作很多年,在程少鹤小时候也常辅导程少鹤写奥数一本通,看到程少鹤,他唇角展开包容喜爱的弧度。
程少鹤拜托助理给自己拿罐冰可乐:“谢谢梁叔。”
助理不好意思地偷看了眼玻璃后的许存仪,小声:“许先生不希望你喝可乐。”
程少鹤手肘撑着沙发,笑意流转:“我已经是成年人,喝冰可乐脑子不会再变笨啦。”
说得没道理,毕竟可乐主要的副作用是杀精。
但许存仪确实是个溺爱无度的家长,对程少鹤喝可乐这件事上的要求是“不希望”,而非“不让”。想必程少鹤日后被可乐害得无精打采,他还要夸宝宝设不出来,真棒。
生活助理找来了冰可乐,插上吸管递到程少鹤手边。
程少鹤偏过头,咬上吸管尖端,唇微微嘬含着吸管,唇珠挤得红艳艳。
这些都是他无意识中做出来的动作。看来记忆容易消失,潜意识难改掉。
要不要把失忆的事情告诉许存仪?
答案明显只有一个,许存仪作为耐心温和的长辈,绝对会帮程少鹤找到一团乱糟迷局的突破口。
而且程少鹤真是怕了。
醒来后一步一男同,只有在叔叔这里,他才能找回一点现代社会的秩序、东亚社会的恐同。
如果许存仪最近有空的话,直接出手帮他解决掉李束行和纪慈也说不一定。
这么想的时候,可乐没有拿稳,深色的液体洒了一些在程少鹤的衣上。
休息室里隔间就是更衣间,程少鹤轻车熟路地走进去,准备找件许存仪的外套给自己披上。
男士更衣间没有设置化妆台,进入后的空间很狭窄。程少鹤刚脱下外套,就听见外面有靠近的脚步声。
“谁啊?”他随口问。
一般情况下,表示更衣间里面有人后,外面的人就不会再进来。可是门还是开了,屋内屋外光影重叠一瞬,落在整齐悬挂的衣上木柜拐角上,紧接着更衣间的灯光开关被“嗒”得关上。
眼前陷入一片漆黑。
进来的人,高大的,斯文的,从后面轻轻抱住程少鹤,鼻梁在弯腰后抵到程少鹤的耳钉处。
熟悉的香气闷住口鼻,程少鹤瞬间就闻出靠近自己的人是许存仪,少年时期他常常留在许存仪床上午休,很熟悉许存仪常用什么款子的沐浴露,与现在闻到的香气,是如出一辙柔和似轻薄桃花逐水流的清淡香气。
“叔叔?”程少鹤很不解地询问。
他并不反感许存仪的靠近,但许存仪的亲近,使得他本身因纪慈坦白而散开的困惑,又如霁前密云般聚拢起来。
为什么许存仪抱得这么娴熟……?又这么紧,程少鹤产生两人这么亲密抱过很多次的错觉。
只差了十几厘米的身高,在有时候不太方便。
许存仪卡着程少鹤内凹的腰身,微微抱高一点点,害得程少鹤在懵懂中直觉重心不稳,又是好奇又是害怕地叫了声“许存仪?”
头一次,直呼对方大名。
他迫切需要确认背后的人是许存仪,想要听到许存仪的声音。
秩序在一夜之间失衡,让他感到非常不安。
许存仪这是什么意思?
许存仪用鼻音闷闷应了声,说:“小河……我知道我不如别人,你选择其他人很正常。”
背后抱将身高差的存在感变得非常明显,更衣间此时还是完全的一片漆黑,程少鹤只能看见自己的指环闪烁着不起眼的微光,折射到他的眼底,好像一滴亮晶晶的眼泪。他茫然无助,哆哆嗦嗦地感知到了温度。
滚动珠子,碰上去就直打晃。分不清是珠子在晃,还是程少鹤站不稳导致,颤颤巍巍的。
许存仪的语气还是那么温柔,柔和得近似讨好,低声下气地问:“这样比以前会好点吗?”
————————
模糊、碎片的记忆,在猛然受到刺激的大脑里闪回。
程少鹤想起大一时,许存仪在校门口车子里坐着等他下课,因为远远看到程少鹤走过来,所以降下了车窗。
许存仪的地位太特殊,即便是在首都,年轻人当中也有不少熟悉他长相的。
很多同学当场就认出了许存仪,在周围议论纷纷。
那时候刚开学没多久,程少鹤要是跟许存仪走了,很影响他接下来一个月和感兴趣的同学的交往,含含糊糊地跟着室友说了句许存仪是要来学校开讲堂吗?就与室友并肩从许存仪的车子前绕过去。
许存仪当时会很难过吗?总之后面,他就算来接程少鹤,也会等在两条街外。
程少鹤咬牙,恶狠狠的,非常气愤地想就算当时的许存仪再难过也跟他没关系,许存仪若是因为这件事哭了,应该也没有程少鹤现在掉的眼泪多。
许存仪一直以为程少鹤与他生疏了好几年,是因为那场酒醉时被错认的表白。
实则不然,程少鹤的角度里是另一个故事。
20岁的程少鹤将写给别人的情书塞进了许存仪的口袋,恍恍惚惚地回到许存仪家。
最近没有时间去上马术课,程少鹤在醉中说自己好想现在就骑马。
……只有一匹壮年马。
幸好许存仪家里有地毯。
说出来很离谱,但二十岁的程少鹤即使是同龄人心照不宣的杏启蒙对象,也因为先天条件略逊于人,对于杏的概念仅停于课本,实际情况一无所知。
酒不是好东西,将人改变得
他陪自己参加慈善晚宴。
程少鹤许久未现身公开场合,而且脑损伤还在,不知何时才会恢复记忆,他秉承少做少错的态度,头一次没有直奔那些狐朋狗友的小团体里,让出一圈手臂供妹妹挽着,低调地游走在宴席边缘。
这场慈善晚宴请来了不少明星助阵,协助拍卖各类珠宝首饰。
一位男明星注意到了程少茵。
对于程少茵的一夜爆红,同行难免心中有微词,觉得一个新人怎么可以演女一号,知道背后扶持的人是纪总才打消这个念头,毕竟纪慈捧人,如果不给女二号以上角色,会让人怀疑他已经破产。
但话是这么说,大家心中的阴暗面是怎么想的,就是理智无法控制住的了。
尤其这位男明星刚刚试图在慈善晚宴上讨好来的几位公子哥,企图抱到金主,之后走上坦途。
但不知是他心术不正攀扯过富婆的事情流传开了,还是因为什么,这些公子哥竟然没有一个搭理他,唯一一个与他说话的,竟然是皱着眉说:“你别打歪主意了,现在这个物欲横流的社会,保持处男之身才是本事……而且,你不知道吗?他今晚要来。”
至于这个他,公子哥们不愿多提,各自散开在宴会厅里寻找。
“这不是程少茵吗?”男明星皮笑肉不笑,“旁边这是你男朋友?你小心点啊,别被记者拍到了。”
在《一档直播综艺》播出期间,他正好在没信号的深山里拍戏,只隐约知道程少茵有个长得很好看的哥哥。
而且室内灯光泛蓝,照得金发有轻微的色调偏移。程少鹤正专心取用餐桌上烤得酥脆的曲奇饼干,背对着妹妹和来的男明星。
妹妹皱眉:“你胡说什么?是要在这种场合里造谣吗?”
肩膀被捏了捏。
程少鹤没有反驳男明星的话,也没有配合妹妹来解释,他只是立在妹妹身边,笑得很小白脸,与妹妹说:“不知道你的新男友会不会到我肩膀。”*(引用。)
正式面对程少鹤的正脸。
男明星被这俊得逼人的相貌惊了一跳,继而察觉到程少鹤不是自己能惹得起的人。
他正要开口解释,他刚才想讨好的公子哥们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围住程少鹤,你一口好久不见,我一句你好久没来找我了。
男明星讪笑着,赶紧离开。
一位狐朋狗友搂着程少鹤的腰身说了两句玩笑话,后背忽然一凉,赶紧松开手。
回过头,是魏淮来了。
程少鹤觅着狐朋狗友的视线,也看到了魏淮。
上次见面是在医院,上次聊天是在许存仪办公室的座机里。
除了魏淮在国外留学的时候,两人还真没分开过这么长时间,尽管是那时,每天晚上都会视频电话聊上几分钟。
所以照面时,两人间俱是一愣。
程少鹤瞥了一眼,得出结论:瘦了。
魏淮以前龟毛得要死,出门必做发型,就算和程少鹤一起去吃顿饭,也要抓个微分偏挑出来。今天竟然发型非常随意,看得出没有经过专业造型师之手。
因为程少鹤与魏淮绝交的禁令已经解除,所以程少茵客客气气地和魏淮打招呼:“魏淮哥好。”
魏淮:“我助理刚才在那边给你拍了照片,很漂亮。”
程少茵一看,是一张背影照,照片还框进了哥哥,果然将她拍得非常明艳大气,尤其是站在哥哥身边,肩宽腰窄的哥哥身边,显得她更好看了。
因为是相机拍的,不能直接隔空传送。
妹妹没有魏淮的好友,拜托魏淮哥通过哥哥将照片传给她,她要发朋友圈。
第46章
在场众人,除了完全没听见魏淮声音的程少鹤,每个人的内心心理活动都很丰富。
有一位狐朋狗友站得离魏淮较近,听到两人的对话,尽管不知道具体事情经过,插话:“谁叫你不懂事?”
这一个月内魏淮管程少鹤属实管得太紧,到了神经质的地步,像是对待已有出轨前科并且会随时再犯的伴侣。
原来是程少鹤忍无可忍了,怪不得今晚魏淮没有兴风作浪。
要是以往,那位摸程少鹤肩膀的狐朋狗友,已经被魏淮打小三了。
魏淮淡淡地瞥他一眼,倒也没反驳。
这位狐朋狗友已经自顾自畅想到:拉黑下一步就是永远绝交。
作为程少鹤的好兄弟,他很早就觉得魏淮粘人得不像话,说不定私下根本没把程少鹤当朋友,而是当辅导员。
另一位魏淮与程少鹤的共同好友,也听到魏淮的话了。他凑近魏淮,低声教导:“男生要面子,你不要在这大庭广众下讲出来。他是不是又背着你跟别人玩?这种事情闹到删好友真没必要,你大可以以此来拿捏程少鹤,他心虚,以后就会对你好点。你闹这么大,只会显得你不讲理、咄咄逼人。”
魏淮低声回应:“是我不安分,影响了程少鹤的心情。”
程少茵听得脑子要炸了,感觉自己不是在参加慈善晚宴,而是在演什么古装剧。
转而去看哥哥,哥哥正专注于对着杯中倒影整理挂在闪亮耳饰上的头发。许久未去染发,发根已透出黑色,混在亚麻金发中。他微蹙着眉,因为抿唇的动作,侧颊微微鼓起,完全不在意别人在干什么。
而那位对着程少茵抱有恶意的男演员,往宴会外圈走了几步,边走边在心里骂那些瞧不起自己的公子哥们。
天龙人!去死吧!一个个跟纪慈一样,表面随和温善,其实根本看不起别人。
男明星又回想起程少茵的哥哥,实在难以忘却刚才在视网膜上烙过的惊艳面容……怎么真有男的长这样,妖里妖气的,没有半点哥哥的作态,倒像是不知道从哪包养来的小白脸。
……好看得要死。
一想到那群看不起他的天龙人,在小白脸面前伏低做小,男明星心中勉强找回一点平衡感。
靠近走廊,有一面鱼缸。鱼缸外沿装了一圈亮色的灯带,光晕扑在墙壁上。
男明星在鱼缸前发现一位熟人。
青年袖角挽起,露出筋脉修长的手臂,长相也是较为强攻击性的冷峻,指尖正抵着玻璃缸壁,垂敛浓郁眼睫,不知道在做什么。
这是裴玉倾!
男明星惊喜。
攀扯上裴玉倾可比攀扯那群富二代更有利于一步登天,他挤出谄媚的笑容,正要上前庆祝裴导凭借《相天》拿下知名奖项,忽然听到裴玉倾的低语:
“小鱼,你们要是觉得程少鹤讨厌我,就排列成三角函数计算公式的形状。”
小鱼自顾自在幽蓝水中伸展红丝绸一般的鳍带,灯带映得它们鳞片透彻,身姿曼妙。
裴玉倾如不化冰山般的冷脸,终于唇线松懈,满意地洒下一把鱼食。
一群有病的神人!
男明星石化几秒,决定就此退圈。
***
只喂了两捧鱼食,就到了晚会开始的正式时间。
裴玉倾端着水杯走回内场,上次在栖灵寺求姻缘时,旁边有人说好老公的标准是戒烟戒酒,自此之后他便一直自省,试图改掉一些文艺工作者的惯病。
就是完全找不到实践的机会。
万物有灵。
他方才问鱼,如果他和程少鹤之间还有希望,鱼就吞下他喂的饲料。
鱼仙显灵。
当他抬起头,无意中望向二楼平台,香槟色的沙发卡座罗列,恰好看见金发雪肤的青年,在这珠光宝气之间斜撑着头,随意又懒倦。
程少鹤今天穿了正装,领带打着温莎结,瘦得有些撑不起衣料,显出一副弱不胜衣的轻佻感。
裴玉倾下滑的视线经过程少鹤的半垂的眼睑、淡红的唇瓣。
万般被冷落的无助,在照面的一瞬间,化为——“程少鹤今天脸色好像有些憔悴。”
是生病了吗?
要换座到程少鹤身边很难,但是用他妹妹当借口切入就简单了,毕竟大家都知道裴玉倾和程少茵有合作关系。
侍者对上他这副在电视上常见的脸,立刻与负责人商量,在二楼沙发处挤出一个位置。
此时拍卖已经开始,程少鹤看中一副画,拜托坐在一楼的委托代理人举牌。
侍者为裴玉倾开路,引着他上了二楼,坐到程少鹤与程少茵之间。他未立刻离开,在程少鹤耳边轻声说:“小程先生,不用再举牌。”
程少鹤不解地望着他。
“纪总交代过,您今晚所有想要的东西,他都为您点天灯了。”侍者低语。
程少鹤笑了,不懂纪慈玩的是什么霸总文里的把戏,有点土,有点油腻,可以和许存仪坐一桌吃饭,“麻烦你转告纪总,他也许没法满足我。”
他给委托代理人发消息,今晚一切拍卖品,统统举牌。
倒不是旺盛的物欲发作,只是单纯想要为纪慈找不痛快。
侍者大致清楚纪慈的家底,半点震惊的表情也没流露,如同被程序操控的普通npc,转告程少鹤纪慈的留言:“纪总希望你今晚玩得开心。”
“裴导,好久不见。”
妹妹礼貌地与坐下来的裴玉倾致意,不像之前那样对裴玉倾抱有潜在敌意。
经过程少鹤的一场车祸,她已然想通,哥哥想和谁在一起都是哥哥的自由,只要能把哥哥照顾好,是男的也无所谓。裴玉倾从高中到现在,一直是纯粹的倒贴舔狗样,相信能取代魏淮的生态位,将哥哥照顾得很好。
与侍者告别,程少鹤的目光落到自己身边施施然落座的青年身上。
这位就是裴玉倾?
程少鹤一时有些难将面前这张峻骨凉清的脸和近几日微信上和自己聊天的蠢货对到一起,分来七成注意力,“你好你好。”
在三千加三千字小作文之后,两人的聊天还有后续。
李束行实在太可怜了,完全没有家人照顾,故而程少鹤常常去探望他。
毕竟在医院陪护一位自理能力很强的病人,偶尔在等待游戏匹配的时间里是很无聊的。
秒回裴玉倾的消息,偶尔主动分享自己的一日三餐。
年初正是工作忙碌的时候,没有人陪程少鹤打游戏,他就叫上裴玉倾陪自己。裴玉倾很会玩文字类破解游戏,而程少鹤最近脑子晕沉不便思考,一有败北的迹象就撒娇耍赖。
无意识牵着鱼钩钓得裴玉倾晕头转向。
偶尔李束行发现程少鹤在和别的男人聊天,会莫名其妙咳出一大口血来。程少鹤只好暂时放下手机,按铃叫护士进来,在这番折腾中忘记要回复裴玉倾的消息。
裴玉倾被这忽冷忽热的态度吊得不上不下,快要逼疯了。
也许鱼仙的预兆显灵,是一种对他的暗示。而春天,恰好是求偶的季节。
裴玉倾暗自下定决心。
妹妹中途出门去洗手间,宽敞的沙发卡座上暂时只剩两人。
程少鹤有一搭没一搭地与裴玉倾叙旧,想知道妹妹口中与自己玩得好的人,是否对他的恋爱情况有所了解,忽然听到青年语气一凝。
“程少鹤,到此为止吧。”
程少鹤细眉一挑。
“我觉得这样不明不白继续对你保持暧昧的态度下去,是一件对你来说很不公平的事情。否则即使你要拒绝我,都会因为我没开口所以不好开口拒绝。”
裴玉倾:“我喜欢你,我爱你,我从十七岁开始就暗恋你。也许你不知道,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市羽毛球联赛上,你第一,我第六,我不小心将羽毛球砸到你肩膀上,你笑着看我一眼。”
往日里争强好胜的裴玉倾忽然放下对第一名的执念,他发现自己想要的不是冠军的头衔,而是冠军。
程少鹤表情像是吃了一颗极酸的橙子。
这是什么意思……许存仪和纪慈还没到头吗?怎么又冒出来一个新人?
他双眼有些无神,语气虚浮,先问:“保持暧昧?什么时候发生的?”
“我和你睡过?”
裴玉倾羞得差点抬不起头,大庭广众下讲这种话,真是难为情。
他强行镇定,一本正经:“程少鹤,这种话不适合直接说出来,我已经为了你……不洁了。”
他的手已经握过程少鹤的手,眼睛看过程少鹤的腰,如果程少鹤不要他,他就完全没人要了。
第47章
裴玉倾曾经构想过很多次表白的场景,落笔于文字里。
在太平山顶,在加州落日,在环岛公路。
比起李束行和程少鹤cpf的电子厂爱情故事创作风格,他更喜欢将程少鹤塑造成冒险精神强的骑士,自己是什么样倒是无所谓。写过最浪漫的情节是说完我爱你就死在程少鹤怀中。
总之这些肝肠寸断的情感,要有大事件作为背景才好看。
没想到挑中这么平常的一天诉之于口,忘记准备花,也没有准备戒指。
程少鹤在最开始的错愕后,表情就趋于平静,甚至还有几分调笑的意味在:“裴导是没看过爱情片,想拿我试试……”
话音顿住。
一滴温热的水液,滴落在程少鹤的手背上。
荒唐轻佻游离的心,因为这滴眼泪,陷入只有一秒钟、却像长达一整个世纪的寂静。
程少鹤唇角的笑意僵住。
即使习惯游戏人间,他无法轻蔑地对待一颗剖白的心,无法约束的灵魂困在胶水般的眼泪里。
骑士病,坏毛病,又发作了发现不对劲的程婕吓了一跳,连忙将钱全部补给许存仪,向他连连道歉。
直到今日,才算程立德初次与许存仪正式交流。
聊得意外投缘。
程立德当即要拉着许存仪结拜,竟然被性情温吞的许存仪拒绝了。
倒不会怀疑是不是被许存仪看不起,
想到许存仪特殊的社会地位,程婕说:“我已经叮嘱过你爸爸了,让他少难为许先生。许先生年龄还轻,长得更年轻,就算与你和魏淮辈分差在这,你爸贸然提出跟他结拜的要求算什么样?”
程少鹤懒洋洋的翻动手指,给妹妹和妈妈剥砂糖橘,指环闪烁明亮在澄黄的橘皮间:“没关系,许叔叔不会介意的。”
程婕望了眼半开放式厨房的方向,还能见到许存仪系着围裙走来走去。
哪有让客人做饭的道理?
可是许存仪执意要亲手下厨,他说话漂亮,只在程少鹤面前拙口笨舌,专注科研的程父不善交际,根本拗不过他,最终也被稀里糊涂地推出厨房,由许存仪一人打点今日剩余的晚餐。
对于这样的场景,程少鹤与妹妹居然是早已习惯的样子。
……纵使知道许存仪是魏淮的亲舅舅,魏淮又与程少鹤关系好,程婕也因这过度殷勤的态度,心底深处升起一丝疑惑与不安。
可能是她多想了吧,毕竟许存仪都拒绝与程父结拜了。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
许存仪毫无年龄轻轻就身居高位的傲慢感,举手投足间成熟稳重,性情低调内敛,尽管没有程少鹤那样能将大家逗笑的本事,情商也足以兜住饭桌上每一段对话。
三人聊到工作,少不得要恭维许存仪几句,但许存仪并不显摆,反而将话题转到夸奖程少鹤和程少茵身上。
程立德愈发喜欢许存仪:“老弟……”
许存仪罕见地失礼了,打断他的话:“程先生叫我一声小许就好。”
“那怎么能行?”程婕接话,“许先生太客气了。”
许存仪坚持:“我比您年龄小,您叫一声小许,也算是抬举我。”
程少鹤在旁边闷笑,觉得许叔叔这句话有点忒不要脸了。
许存仪也就比父母小十来岁吧,装什么老来嫩。
程婕瞥他一眼,他举起筷子投降,笑得很狡黠:“妈妈我错了,大人讲话,小孩子不该插嘴。”
说罢,他在桌底底下轻轻踩了一脚许存仪的鞋面。
许存仪抬起勺子,遮住唇角轻轻的笑意。
接下来的饭桌闲谈,巧妙地避开了敏感的年龄话题。
夜逐渐深了,时差还没有倒过来,父母二人都有些疲惫,强撑着精神请许存仪到客卧休息。
……
一直到半夜。
许存仪没有睡着。
还没有到觉少的年龄,只是难免想到今天与秘书说话时,听对方谈及自己的堂弟裴玉倾。
不知裴玉倾与古板严苛的父亲说了什么,即使拿出《相天》的好成绩,裴父仍将他关了禁闭,新年过得很不安生。
裴玉倾与程少鹤年岁相当,性格也是世交口中一等一的好。当年发生的事情,他对程少鹤的纠缠,也是由误会引起。如果不是性别不对,与程少鹤天生一对。
鉴于李束行自理能力不亚于超人,程少鹤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所以想起来就是单纯的想起来,转眼就抛之脑后。
走至阶梯下,泊车小弟刚送来车钥匙,一位穿着黑西装的人拦住程少鹤。
他手中抱着一大捧花束,递到程少鹤手中:“程先生,您好,这是旁人托我带给您的花。”
正是程少鹤在花店老板聊天框里刚刚见过的厄瓜多尔玫瑰。
九十九朵,红粉胭脂般清透的渐变晕粉,束在雪白色的硬卡纸中,花腰垂下一抹纯白色的细纱。
花朵正上方卡着一张方寸信纸,上面字迹飘逸峻秀,玉骨神清。
无需过问是谁送来的玫瑰,程少鹤搂过花束,站在夜色中端详这张正式告白后补上的贺卡。
[思来想去,方才不够正式,是我莽撞,抱歉。
在认识你的第一年,我读到一本书,里面将爱情形容为地震和瘟疫,具有摧枯拉朽的毁灭性和传染性。我想,爱情也可以是蝴蝶。
祝你愉快。
——Qing-]
程少鹤唇角无意识勾起,暗笑。
胆小鬼。
敢表白,不敢当面送花。
第48章
程少鹤在头部再度受创后,返回的记忆就像一团毛线。
线条的另一头牵系在李束行身上,随着青年暴露出来的一个又一个行为,变得清晰,毛线团往前滚,抽丝剥茧地复现过往的事情。
两人靠得很近,垂悬在李束行心口的指环,闪烁着微弱的光芒,那段存储于手机相册里,和纪慈一起重复观看的视频内容无限次地于程少鹤眼前复播。视频里,程少鹤喝醉酒之后,就是佩带着那枚指环,抓紧匿名的头发。
手机上的热搜提到了李束行,不免讨论起这位知名的天煞孤星唯一算得上圈内好友的江瑶。
程少鹤想起了江瑶。不少人冲着皮相来与程少鹤交友,但女孩的接近又多了几分刻意,后续的远离比起不想卷入桃色绯闻的避险,更像是完全任务后的清醒抽离。
至于其他令人起疑的蛛丝马迹,像湖面上短暂泛起的涟漪,思绪就像在此打结的毛线团,细思脑袋会有轻微的痛意。程少鹤需要一段时间慢慢地整理过去几个月里发生的事情,现在不断闪回的,只有一些零碎的记忆片段:
被按在皮制的座椅,腰身不断颤抖也无法躲开,被zao/击/舔/chi。
程少鹤偏过高挺的鼻梁,闻了闻李束行的唇,果然除了晚餐的香橙,还有淡淡的美国糖果气味。
“你真的好饥/渴,好不要脸,好烧。”程少鹤皱着眉说。
视线忍不住下移,放在自己刚才想检查,却被李束行躲开的位置。
真正让他确定李束行身份的,不止是热搜上恰到好处流出的同框照片。
还有那枚和家门钥匙串在一起的神秘钥匙。造型较为特殊,使得程少鹤见过一眼就难忘。
他在与匿名的聊天里,推荐匿名去购置的…锁,串联的钥匙。
李束行不置可否,一副任由程少鹤处置的模样。
程少鹤一边暗责自己先前怎么那么笨,一边又心情复杂地面对李束行竟然在过去几个月里威胁自己亲密的事实。
没猜出李束行身份真的不能怪程少鹤自己,他朋友很多,相对来说,在日常生活里不经意间得罪的人也该有不少,备选了二十多人的嫌疑人名单,猜来猜去都轮不到只有几面之缘并不熟悉的李束行身上。
而且再怎么说,前不久李束行也在大卡车面前救下程少鹤的命,为了程少鹤,使得自己丢了半条命,毁了容。
外貌是演员的立身之本,就算李束行是再实力派的演员,脸被毁了,在需要时间修复的2026上半年亦会失去许多珍贵的工作机会。
程少鹤居高临下,垂眸,山根秀峻,骨相分割出明与暗的光影,容色冷矜,像刚才摸那只雪纳瑞一样轻轻抚摸李束行的脸,但是态度没有那么温柔。
莹白的指节轻屈,像在抚摸一只不乖顺的坏狗。
李束行仿佛感觉不到脸上的痛感,睫毛抖颤,呼吸和吐字都落得沉重,沉湎于回复程少鹤刚刚的问题中。想做什么?想做的事情有很多很多,不止是要吃掉程少鹤,有比食欲更显著的情绪:“……想和你熟悉,想和你永远在一起。”
程少鹤微嗔,眼眸凌厉:“想也不行,想也有罪。”*(引用)
李束行闭着眼,合睫嗅闻程少鹤袖口的香气,似乎自暴自弃,鲜血蹭红程少鹤的袖角。他又用舌尖一点点试图吃干净,毕竟再怎么样,也不能弄脏程少鹤。
程少鹤捏开他的下颚,控制住他的呼吸,“不准舔。”
语气中不由多了轻蔑,不再是对待朋友的态度。但是不得不这样,细声细语会让他失去对李束行的掌控。必须这样有点严厉,才能让恶犬温顺下来。
这种类似于训诫的口吻,令李束行完全放松抵抗。
他意识混沌,吐息破碎,在这不堪的情境中意识到自己确实是如程少鹤所言的不知羞耻见货,玷污了程少鹤的清白。但早早的,他就将*起的感觉,与被程少鹤辱骂的羞耻感捆绑到了一起,于是反而在此时此刻…。
程少鹤本就离李束行只有一小段、由李束行推开的距离,膝盖抵在李束行座椅两边支撑平衡。
在这下一刻,他的大腿内侧,被沉重的锁打了下。
程少鹤脸一冷,腿心不由自主被带着抖了抖,在长期被舔吃的情况下竟然是想缩紧……确定了李束行就是匿名,以及那把钥匙,确实被李束行正在使用着。
好变态。
“把犯罪物品全部交出来。”
——————————————
上次程少鹤来帮李束行拿东西,进的是主卧。
可今天,李束行坦白时带程少鹤去的是次卧。
青年被看穿身份后变得更安静了,保持着与程少鹤之间的距离,怕走得太远没法让程少鹤想打就打自己,又怕走得太近让程少鹤不舒服,拉开了次卧的房门。
一进门就能看见床上叠成豆腐块的被子。
要是以往,程少鹤会问职中里也实行军事化管理吗?
次卧生活痕迹竟然比主卧重,看得出李束行平时是在次卧休息。
程少鹤觉得李束行另有阴谋,不客气地追问他这样安排是否有多余用意。
李束行低声:“主卧是留给你的。”
程少鹤:“什么?”
李束行:“买房子时就在进行那样的考虑,主卧留给你和你未来伴侣的……我一般睡在次卧。”
怕程少鹤误会,他补充解释:“我很少进主卧,不去外地拍摄的情况下,一个月最多进行睡一次……我很干净。”
主卧已经被他视为程少鹤未来的空间,每次推门进去感官都会得到愉悦的刺激。他会在被单上简单地休息一会儿,想象着程少鹤和他未来的伴侣在这张床上休息的情景,随后抚平每一处皱褶后再离开。
程少鹤被恶心得后背发寒,没想到李束行居然能变态到这种程度,已经超出正常人类的范畴,“不是,你到底在说什么啊?你是不是有病?我和我未来对象为什么要到你家睡?你要是真的喜欢我,就不要幻想这么恶心的事情。”
李束行过了好久,才补上一句轻轻的“对不起”。
用于和程少鹤联络的笔记本电脑就摆放在桌子上,程少鹤就像去大学里的机房使用公用的电脑,铺上一层纸再去敲击键盘和鼠标。唤醒电脑过后,桌面上就是他和李束行长期以来互发邮件的聊天界面。
李束行曾经在网吧打了很久的下手,有着基本的it技术基础,而且性格谨慎,做得非常小心,故而没有被程少鹤找出破绽。
程少鹤沉肃着小白脸,摆出平时工作的状态,扫视着一页又一页露骨的聊天记录,以及被李束行妥善截图保存的,自己亲手所编写的表面是情书实则是病毒的界面。
太阳穴因不断受刺激重新找回的记忆,微微作痛。
程少鹤支肘观望,最终在桌面上找到一个上锁的文件夹。
密码很简单,就是程少鹤的名字拼音。
程少鹤本以为会在里面找到很多不堪照片视频,翻翻找找,唯一有些不雅的就是那段早就发在邮箱里的视频。
其余虽然都是偷拍照片,但拍的都是程少鹤很正常的时刻,可怕的是竟然从好几年前就开始。数千张照片,第一张照片里的程少鹤竟然眉眼稚嫩,还穿着高中校服。
构成了长达八年的暗恋。
李束行偏过视线:“拍摄那段视频本意没有欺负你的意思。我在清吧里找到了你,本来只想看看你,再拍一张照片,结果你突然……”
程少鹤:“我当时误食了药物。”
这个答案是李束行料想过的,他只轻抬睑,不再言语。
程少鹤正要起身追问李束行,为什么文件夹里还有那么多的付款账单?
要给程少鹤付款太容易,因为平时他的账户就是全透明的,魏淮许存仪还有一些其他家人朋友就常常包下程少鹤的日常开销。
每一笔看似毫无关联,实际上都是备注给程少鹤付款,从程少鹤的学费到一些住酒店吃喝玩乐的押金,程少鹤竟然在自己不知道的情况下,被一个变态男同供养了这么多年!
只是话语还没说出口,程少鹤就发现李束行卧室里有书架。
文盲居然也会看书。
不像程少鹤书架上都是漫画和武侠书,李束行的书架上都是基础的编程入门、三分钟学会外文等书籍。
错落在硬壳书籍之间,有一件精致的工艺品。
一只瓶中船。
玻璃瓶莹润通透,做了微小的暖色灯光造景,笔直桅杆和细窄的船身木制,颜色复古。
程少鹤看到的第一眼就怔住。
程少鹤从前对这种手工工艺品不感兴趣,只有和魏淮呆在一起时消磨假期时才有耐心拼乐高,还需要魏淮全程帮忙整理分类不同的积木。妹妹最近喜欢玩的拼豆,程少鹤也兴致缺缺。
喜欢上瓶中船,起因是小学和魏淮一起参加春游活动时,在酒店宿舍里一起看的《加勒比海盗》。两人走了一天已经很累了,程少鹤戴着花骨朵形状的小黄帽,完全是个吃不了苦的公主病,趴在魏淮背上呜呜叫累,白嫩的脸蛋压成扁扁的包子形状。魏淮背着他深一脚浅一脚地回到房间,发现房间里有一台可以放电影的投影仪。
两人看完了两小时的《加勒比海盗》,魏淮不爱看特效冒险片,因为这房间条件简陋,有蚊子,所以他全程都在拿着作业本一摇一晃地给程少鹤扇风驱虫。程少鹤却记住了玻璃瓶中摇晃的船只和暴风雨,与浓缩到玻璃瓶中的小小海域与气象云。
又有新的记忆碎片出现,在车祸之前,程少鹤与李束行也说过,自己原来收集了许多瓶中船,可惜几年前错过一样位于比利时的孤品。
他去购买的时候,真是不巧,店员说刚刚被人买走。程少鹤倒也不会因为这件小事觉得崩溃,只是略有点失望,拜托店员以后上新了先联系自己。
程少鹤记得那天比利时下了小雪。
他回酒店时肩头微湿,在大堂处邂逅了魏淮。魏淮在相邻国家留学,从朋友圈里得知程少鹤来比利时,立刻赶来,给程少鹤带了一件适合比利时天气的外套。
原来这个故事里,还有一个人,与程少鹤擦肩而过。
程少鹤去碰放在书架上的瓶中船,没有摸到灰尘, b市空气灰尘大,能保持这么干净,隔几天必须就要擦拭一次。
良好的家教、父母的美好爱情令程少鹤纵然做派无情,本质上拥有并不畸形的恋爱观。
就像是面对裴玉倾时的刹那心软。
被流浪狗用咬坏裤腿的形式缠上,回头看见流浪狗还眼巴巴地看着自己,程少鹤还没有无情到直接踢飞流浪狗的地步。
而且春天到了,比利时不会再下雪。
第49章
程少鹤随手托起另一把钥匙,指腹沿着凹凸的边缘摩挲两下。
修长的手指,慢条斯理做出什么动作都会显出铯情,有x暗示的意味透露。
“我先走了。”
李束行的目光追着穿梭在程少鹤修长指骨间的那把笨重的钥匙,苍白的脸上漫开潮红。直到程少鹤走到病房门口,睫毛才上下垂合,声音沉哑:“再见。”
_
李束行确实如他所说,很少回家。
房子更像是在这个城市的简单落脚点,装修是热门北欧风,沉厚的天鹅绒窗帘遮住室外的光线,吊灯碎圆的珠子琳琅垂落折射出唯一的光芒,暖色调的皮质沙发上空空如也,进门察不出什么人气,灰尘被定期上门的保洁打扫得干净。
要不是李束行称其为自己的常住地址,程少鹤要怀疑自己进的是某间样板房。
程少鹤进门前先拍了张照发给对方,评价:“有点好嫁风。像那种很有钱的独立男性买了属于自己的房子后,称之为落脚的旅馆,然后觉得婚后伴侣的房子才叫真的家。”
聊天框上持续了很久的正在输入中。
李束行虚心请假:[难道不是吗?]
程少鹤真被这个屌丝逗笑了。
一些生活用品和衣服医院里自有准备,无需程少鹤帮忙收拾。
程少鹤也不太适合做这种照顾人的事情,李束行在病房里面换药的时候,他都站在门外和护士聊天,回房间才发现李束行药水瓶都见底,输液管还在回血。许多时候,程少鹤趴在李束行的床头玩手机打游戏,反倒是李束行这个病人苍白着脸色病骨支离着来照顾他。
他过来一趟,主要是帮李束行拿一样放在卧室里的私人物品。
李束行说是一个素圈指环,每天晚上戴着,他才能睡好觉。私人住处,即便是在他心中是旅馆,也并不希望经纪人涉足。
到了二楼卧室,程少鹤没有在桌子上寻找到指环的踪迹,正要踏进衣帽间,余光瞥到床单上有一抹反光。
素圈指环静静躺在浅灰色的床单上,外圈纹了一串法语,程少鹤拾起,发现跟自己喜欢的风格很像,尺寸竟然也十分合适,刚好可以戴在无名指上。
程少鹤越看越喜欢,要不是知道李束行对这枚指环重度依赖,都升起几分夺人所好的念头了。
不过李束行的手虽然很修长,总体骨量比他大一圈,不知道是戴在哪里。
他回到一楼。
一楼有着巨大的落地窗,户型设计得特殊,通常落地窗通的都是后院的游泳池。而李束行家里,落地窗有半面对着前院的花墙,窗帘时刻拉着也有保护隐私的意味在。
花墙枯萎,人气冷清,温度倒是不冷清,程少鹤随手将衬衫过长的衣摆挽到腰间打结,露出窄瘦莹玉的腰身,行走在昏暗的室内,从楼梯来到客厅,像是女性向silk片的开头。
桌子上放着许多录像带,程少鹤拣起来看一眼,琢磨这可能是李束行提升演技的秘诀,回去后可以转述给妹妹。
就这么错身一眼,让他没有发现,窗帘缝隙处出现一只黑白分明的眼睛,瞳孔扩散,死死盯着他。
病号服在缝隙处一闪而过。
光是看见程少鹤走在他想念着程少鹤打胶的地方就会兴奋。
忍不住扣弄手背伤口,压抑的目光。
————
————
程少鹤除了有轻微脑震荡外,毫发无伤,公司批下的小长假被他花在到处游玩上。
妹妹实在看不下去,拉着他陪自己参加慈善晚宴。
程少鹤许久未现身公开场合,而且脑损伤还在,不知何时才会恢复记忆,他秉承少做少错的态度,头一次没有直奔那些狐朋狗友的小团体里,让出一圈手臂供妹妹挽着,低调地游走在宴席边缘。
这场慈善晚宴请来了不少明星助阵,协助拍卖各类珠宝首饰。
一位男明星注意到了程少茵。
对于程少茵的一夜爆红,同行难免心中有微词,觉得一个新人怎么可以演女一号,知道背后扶持的人是纪总才打消这个念头,毕竟纪慈捧人,如果不给女二号以上角色,会让人怀疑他已经破产。
但话是这么说,大家心中的阴暗面是怎么想的,就是理智无法控制住的了。
尤其这位男明星刚刚试图在慈善晚宴上讨好来的几位公子哥,企图抱到金主,之后走上坦途。
但不知是他心术不正攀扯过富婆的事情流传开了,还是因为什么,这些公子哥竟然没有一个搭理他,唯一一个与他说话的,竟然是皱着眉说:“你别打歪主意了,现在这个物欲横流的社会,保持处男之身才是本事……而且,你不知道吗?他今晚要来。”
至于这个他,公子哥们不愿多提,各自散开在宴会厅里寻找。
“这不是程少茵吗?”男明星皮笑肉不笑,“旁边这是你男朋友?你小心点啊,别被记者拍到了。”
在《一档直播综艺》播出期间,他正好在没信号的深山里拍戏,只隐约知道程少茵有个长得很好看的哥哥。
而且室内灯光泛蓝,照得金发有轻微的色调偏移。程少鹤正专心取用餐桌上烤得酥脆的曲奇饼干,背对着妹妹和来的男明星。
妹妹皱眉:“你胡说什么?是要在这种场合里造谣吗?”
肩膀被捏了捏。
程少鹤没有反驳男明星的话,也没有配合妹妹来解释,他只是立在妹妹身边,笑得很小白脸,与妹妹说:“不知道你的新男友会不会到我肩膀。”*(引用。)
正式面对程少鹤的正脸。
男明星被这俊得逼人的相貌惊了一跳,继而察觉到程少鹤不是自己能惹得起的人。
他正要开口解释,他刚才想讨好的公子哥们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围住程少鹤,你一口好久不见,我一句你好久没来找我了。
男明星讪笑着,赶紧离开。
一位狐朋狗友搂着程少鹤的腰身说了两句玩笑话,后背忽然一凉,赶紧松开手。
回过头,是魏淮来了。
程少鹤觅着狐朋狗友的视线,也看到了魏淮。
上次见面是在医院,上次聊天是在许存仪办公室的座机里。
除了魏淮在国外留学的时候,两人还真没分开过这么长时间,尽管是那时,每天晚上都会视频电话聊上几分钟。
所以照面时,两人间俱是一愣。
程少鹤瞥了一眼,得出结论:瘦了。
魏淮以前龟毛得要死,出门必做发型,就算和程少鹤一起去吃顿饭,也要抓个微分偏挑出来。今天竟然发型非常随意,看得出没有经过专业造型师之手。
因为程少鹤与魏淮绝交的禁令已经解除,所以程少茵客客气气地和魏淮打招呼:“魏淮哥好。”
魏淮:“我助理刚才在那边给你拍了照片,很漂亮。”
程少茵一看,是一张背影照,照片还框进了哥哥,果然将她拍得非常明艳大气,尤其是站在哥哥身边,肩宽腰窄的哥哥身边,显得她更好看了。
因为是相机拍的,不能直接隔空传送。
妹妹没有魏淮的好友,拜托魏淮哥通过哥哥将照片传给她,她要发朋友圈。
魏淮语气平静:“你哥把我拉黑了。”
第50章
钥匙半路截停在李束行的掌心。
尺寸合宜的指环还勾在程少鹤细长的指弯,烙下一环浅粉弯月。程少鹤的指骨很纤细,手背与掌心都能看出是养尊处优的大少爷,细白雪腻,指腹处却因为长期学习工作,覆盖着薄茧。
因程少鹤拉远距离而扯直的线牵系李束行的脖颈,像一根细细的狗绳。也许是不胜绳索紧缚带来的窒息感,他被往前扯了两步,修长身量在依近程少鹤的时候,宽阔的房屋仿佛也变得窄束,构成天花板的钢筋水泥似钢铁牢笼往内压紧,紧到氧气空匮,方寸间只剩两人。
青年垂着头,喉结上下沉动,从听到“好狗好狗”就开始泛红的耳垂,弥漫开更柔情的春色,眼睫下浓情蜜意几乎化成实质性的蜜糖,融融地裹住程少鹤,“程少鹤,头真的没撞痛吗?”
“没有。”程少鹤揉揉太阳穴,又盯了眼平放在李束行掌心的钥匙。
长达数月的记忆碎片同时纷沓涌入脑海,短时内无法翻捡出具体有效的信息。他抿住唇,无名指穿过刚刚好大小的指环,将李束行往自己这边又拽了一下。
在医院时李束行每天只能吃流食,瘦得很厉害,只是骨架大,依旧将衣服撑得宽阔,但是袖口不免落垂开一些,露出划痕叠加的腕骨。
他很温顺地顺着程少鹤拖狗一样动作的力度向前,悄悄捂住袖口挡住伤痕,想将钥匙重新塞进程少鹤的口袋。
“吃饭吧。”程少鹤躲开。
一道道菜装在精致的碟子里摆盘端出。
李束行的手艺意外不错,至少从晚餐的卖相来看,不输于许存仪。
他和许存仪的习惯也雷同,另给程少鹤做了丰盛的菜,自己晚上只吃蔬菜沙拉,翠绿的绿叶之间点缀着切开的橙肉,与程少鹤的头发同色,他慢条斯理咬住橙子,像是吃下一片程少鹤。
以往两人之间的话,都是由程少鹤先提出的。
故而当程少鹤不说话时,氛围会变得格外沉默。
骨瓷碟倒映着程少鹤面部折叠度高的下颌,耳钉映得很亮,他走神,并没有注意到李束行注视自己的目光很焦躁。
“程、程少鹤……”匆促的口吻。
作为演员,李束行台词功底很好,应当相对有不错的口条。但与程少鹤相处时,话一旦说多了,就会有轻微的口吃。
“你注意到了吗?我和前几天不太一样。”李束行问。
丑陋狰狞的伤疤,较之先前淡化了些……应当更接近于魏淮了。
第一次见面时就已经问过了,但在同时吃晚饭的温馨时刻,他迫切再询问一遍,希望求得程少鹤进一步的认可。
“嗯。”
程少鹤随口应声,翻阅最近聊天的列表,意外地没找到魏淮,才想起自己已经与他半决裂,将共享位置的信息发给了许存仪。
“程少鹤,”李束行低声请求,“再多看看我吧。”
程少鹤正要找话来敷衍他,社交软件收到了字眼眼熟的推送。
——某素人夜会李束行。(十分钟前)
他眉间一紧。
正好没胃口继续吃饭,在这重复吃饭的机械动作只是为了给厨师面子。他干脆搁下餐具,坐到李束行身边,将手机递给他看。
这个高档小区的安保做得很好,道路空旷,走过两三条道路才能看到人类的踪迹。但居住在的有许多都是影视业的同行,程少鹤和李束行在外面散步太久,不乏有傍晚出来的邻居在郁郁葱葱的绿化带后面捕捉到两人的身影,偷拍了照片。也可能是两人游来晃去,转悠到小区门口的缘故。
总之照片拍摄到程少鹤蹲下去摸狗,李束行站在一旁的情景。
程少鹤今天穿得很安分,衬衫透白,线条单薄又凌厉。
《相天》作为年度大爆剧,长尾效应极好,主演至今仍在被津津热议。比起其他积极营业的主演,李束行虽然做派一直很死人,但是年后就没有参加任何宣传活动的事情还是让大家觉得奇怪,当然也没人在乎他其实躺进医院里罢了,就算李束行的病服照流出,大家只会以为他又整了。
“被狗仔拍了。”李束行皱眉,想到程少鹤在车祸后头脑有大片的空白期,他不自在地解释:“很多网友喜欢看到我们俩在一起。”
程少鹤若有所思:“是吗?”
他下拉详细博文。
狗仔将内容描述得含糊,但是引导了疑似同居,直到博文发出的时候,两人也待在同居蜜室里没有出来。
不过已经无人在意狗仔侵犯隐私权,或者李束行的主体性。
即使打架打得很隐晦,但是评论区明显分为了两波人。
一派只专注于怨恨某素人。
:?啥意思。
:某素人消失这么长时间原来是去当娇妻了hhh好得很,好呀好呀我%……¥*……&&*草饲泥。
:发现我哥哥竟然是别人的娇妻,我就像钻进别人家里偷窥的蟑螂迎面遭到拖鞋重击,只有两条蟑螂须须伸展出来在拖鞋边缘无力地颤抖。
另一派则在暗戳戳地进行不良引导到cp方向。
:老公被糙我偷笑……
:这神人狗仔不会还蹲在门口等着拍照片吧?要是我第二天才过来,我哥的老公是那种武打戏零替身的类型嗯嗯。
:牢行泡成巨几观也舍不得出来。
程少鹤看完了看不懂的粉圈吵架,问:“这些缩写和错别字都是什么意思?”
李束行失礼地触碰程少鹤的手机屏幕,窘然说:“不用再往下看了……我现在就联系经纪公司撤掉热搜,抱歉,影响你了。”
程少鹤忽然勾起唇角。
“装什么?不是你请人找的代拍吗?”
空间忽然变得很安静,安静到可以听到两人心脏跳动的声音。
但程少鹤并没有因为李束行的沉默选择放过他,两人坐在并肩的椅子上。程少鹤放下手机,骨节分明的手指抓住李束行的领口,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
他压低身子,领带在空中晃荡,因为体型差距的视角效果,像是跪在李束行的腿上要拥抱。
李束行浑身僵硬。
果然是个连拥抱都不会的人。
程少鹤自行分开腿,上抬的膝盖碰了碰,还没碰到就被李束行反应很大地躲开。
重重一巴掌扇在李束行的侧脸上,李束行顺着力道偏过头,很用力地喘/息了两声。
程少鹤是真的很费解:“大明星,你在想什么?”
有血珠顺着李束行唇角溢出,沾到程少鹤的手臂上。程少鹤没有移开手,手指慢慢地摩挲李束行泛红的脸,李束行默不作声,伸出舌头舔舐流到程少鹤腕骨的鲜血。
“想……”
看你、拥抱你、吃掉你。
含混的气音。模糊不清,听起来像是在说想/草/你。
低垂的视线如今只能看清程少鹤的下半张脸,淡红的唇,鲜润舌尖随着说话一吐一吐的圆钉。
程少鹤扳住他的下巴,冷冰冰地说:“其实是一个只能在车里才硬得起来的废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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