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演艺圈里彼此消息都很灵通,只一天的时间,方池要跟着盛易安上综艺的事儿就传开了。
盛易安出道十几年,优质作品层出不穷,从舞台剧到电影均有涉猎,却一次都没接受过这种娱乐节目的邀约,不仅如此,连采访都很少接受。
久而久之,圈内人都知道了,盛家大少爷对个人隐私极为看重,不过联想到他的身份,这也完全可以理解。
谁成想,在新年即将到来之际,他会突然扔下这么一个重磅炸弹。参加的是一档生活综艺不说,带的嘉宾还是跟在身边的那个小助理。
盛易安的身份摆在那里,敢打扰他的人少之又少,于是打探消息的人一蜂窝全涌到了方池这儿。
可怜方池一边要应付这些八卦群众,一边还要准备节目组要求的自我介绍,整个人简直要爆炸。有时候实在撑不住,想要找盛易安问自己能不能不参加,可刚到面前,对上盛易安的视线,想起那天对方的告白,方池就一阵脸红心跳,想说什么全忘了个一干二净。
也是这会儿,他才迟迟意识到,那天姚春婷对自己的态度那么和善,原来是因为把他看成了自己的儿媳妇……
不对!什么儿媳妇!
他还没接受盛易安的告白呢!
方池有时想起了这件事,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他喜欢盛易安喜欢到可以心甘情愿地把命给出去,可盛易安真的朝他伸出手,向他告白,他却反而迟疑,停在原地踟蹰不前。
甚至,他还小小地怀疑了一下,盛易安选择自己,是不是因为对当初的事有所愧疚,才……
当然,这份怀疑,方池是不会真的问出口的。他用脚趾头想都知道,真问出来了,盛易安会发多大的火。
好在那天告白后,盛易安便没再提起喜欢不喜欢的事,而是如往常一般和方池相处,白天督促着方池准备自我介绍的稿子,熟悉综艺的台本,黏着方池给自己做饭。晚上就抱着方池一起睡觉,偶尔兴起了,就直接翻身压到方池的身上,一点儿都不委屈自己。
亲密过后,方池窝在盛易安的怀里,看着男人满足地将刚用过的小气球打结扔到垃圾桶里,脑海里总会突然冒出“他喜欢我”的念头,然后又是一番脸红心跳。
事实证明,盛易安当初不解释直接用行为证明的决定十分英明,这会儿喜欢也说了,该做的亲密之事也做了,有了四年的磨合,彼此之间已经十分了解。可方池却还是将信将疑的,像朵含羞草,轻轻一碰就卷起自己的叶子来。
对此,盛易安表面上不动声色,私下里早已经郁闷得不行。偏偏这档子事儿他还放不下面子和其他人倾诉,干脆把系统叫了出来。
回应了他呼唤的,是一个自称是“系统的辅助系统”的光球,叫做小七。
盛易安倒完自己的郁闷后,小七在半空中打了个转,道:【宿主,您是不是忘了,您是重生回来接受改造的。】
【您的爱人会这么没有安全感,问题的线头还是出在您的身上。人心上的伤痕如同沉疴,需要良药与时间才能痊愈。】
盛易安到底没谈过恋爱,又是被捧着长大的。被小七点明了关键所在,才明白过来。
原本他这些天来如常对待方池,是想要给对方一点儿思考的空间,但现在想想,自己都已经把态度挑明了,现在又退回原处,恐怕只会让本就畏缩不前的方池觉得混乱。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半空中轻轻点了点小光球:“谢了。”
小七绕着盛易安的手指转了个圈圈,消失不见——
《悠闲悠闲我的假期》的制作人名叫梁画,本人又高又瘦,还留着小辫儿,配合上他的名字,比起节目制作人,更像是个搞艺术的。
他和盛易安在几部电视剧里打过交道,给盛易安发出邀请的时候,也就是意思意思做给投资商看的,想也知道这位年轻的新晋影帝不会对这种节目感冒。
谁成想节目准备的差不多了,人也请好了,临近开拍,盛易安会突然转了主意,主动要求上节目。
换了个人来,这种任性的要求肯定是不会被允许的,但盛易安不是别人,他所拥有的影响力不止源自于他的天赋和作品,还有他背后的盛家。
正好,原定的嘉宾中,有一个是盛易安所属公司的艺人,那艺人拿到了更好的资源,欢天喜地地把这个位置让了出来,节目组也因为拿到了盛易安的综艺首秀激动不已,大家都很高兴。
而这个让出位置的艺人,方池也认识,正是那天他在姚春婷办公室见到的伏景州。他拿到了原定给盛家太子爷的电影剧本,付出的仅仅是一个刚开始第一季、人气犹未可知的综艺,这笔交易怎么想泽呢么划算,当然是接受得十分乐意。
一周后,前往拍摄地南市的飞机上,方池还捏着台本,正紧张地看着开场的流程。他上学的时候是优等生没错,但见过最大的场面也顶多就是升旗台上演讲。突然把他推到镜头前,难免会紧张到坐立难安。
同样是综艺新人,盛易安就很坦然自若。他看着身边翻着台本的方池,笑了笑。这会儿飞机飞行得很平稳,他便伸出手,解开了方池的安全带,将人抱进了自己怀里。
方池吓了一跳,下意识看了眼机务人员所在的方向:“有人在!”
“有人在又怎么了?”盛易安一手搂着他的腰,一手在他耳垂上捏了捏:“一档综艺而已,用不着太担心,你做你自己就好。”
方池靠在盛易安怀里,想要推开,却又舍不得,干脆破罐子破摔地靠在男人的怀里,叹了口气:“太突然了,你应该早点告诉我的。”
盛易安淡淡道:“早点告诉你,你不就跑了吗?”
方池捏着台本,无言以对。
盛易安将他手里的台本拿走,随手扔在一旁:“我认真说的,方池,你只用做你自己就行,不用想着去表演或伪装什么。反正本来的你,就够讨人喜欢了。”
这话并不是盛易安在哄他,而是实打实的真话,方池无论去哪儿,人缘都很不错,无论是公司还是片场剧组,旁人见到方池,总会露个笑脸,打声招呼。
方池低头,指尖勾着盛易安的衣服纽扣:“……不一样的。”
“嗯?”盛易安道:“哪里不一样?”
“就……”方池小声说:“他们觉得我好,是因为我是你的助理,但你不是说……”
他顿住,不开口了。
盛易安看着他的样子,胸膛里涌上一阵说不出的温暖情感,神情都变得柔和:“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我们之间的关系,证明我的喜欢?”
“盛哥,我配不上你。”方池闷闷道:“我不会说话,也不懂节目效果,上综艺只会给你丢脸的。”
“配不上我?”盛易安轻嗤一声:“是你觉得你配不上我,还是别人觉得你配不上我?”
“……都有。”
盛易安在他唇上亲了一口:“别人怎么想,我懒得管,我做出的选择,也轮不到别人去指手画脚。至于你的想法——”他在方池脑门上弹了一下:“赶紧改过来。”
方池抬手捂住自己的脑门,垂着眼,没有应声。
盛易安道:“而且,我爸妈和姚姐都已经知道了,他们都很支持,也觉得你不错。你就算不信我,也该信他们吧。”
方池猛地抬头:“什么?!陆姐和方总都知道了吗?”
“嗯。”盛易安道:“所以,你赶紧做你自己的思想工作,年假的时候正好让我爸妈去你家登门拜访,把我们的事定下来,然后大家一起过年。知道了没?”
方池傻傻地看着眼前俊美的男人,胸膛中心脏狂跳。一个月前,他还只是个偷偷暗恋盛易安的小助理,结果重生以后,先是被盛易安温柔相待,随后又被表白,现在更是直接跳到了见家长订婚?
他头晕脑胀,眼前年轻俊美的影帝却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搂着他的腰,让他靠在自己肩上,说“综艺根本没什么可怕的”“等会儿当摄像头不存在就行”“有我在没人会为难你的”之类云云。
盛易安的态度不算软和,在高处待久了,连安慰的话都说得像是在发布命令。方池安静听着,心跳声在耳边跳动得越来越快。那些盘踞在心底的自卑、惶恐、不确定,都在男人的声音中一点点变淡,仿佛一只警惕心很强的贝类,被一点点被撬开了坚硬的壳。
他在那名为自卑的壳中待了太久,还是有一点不敢相信,梦寐以求的东西会来的这么突然。更难以想象,自己站在光一般的盛易安的身边,会是怎样的场景。
但他已能感受到,盛易安是真的在为了自己的安全感,不断做出努力。
传说中伊卡洛斯为了接近太阳,反而坠落而亡。方池畏惧着那样的结果,可如今,盛易安已经向他伸出手,还做出了那么多努力,他怎么能继续退缩?
他爱盛易安,爱到能献出生命,自然也能为其鼓起勇气。
方池深吸了一口气,将脸重新埋进盛易安的颈窝,手臂迟疑地、试探性地环上了男人的腰。
“好。”他轻轻地应了一声。
盛易安感受到腰间的手臂,终于停下了说话。他唇角无声弯起,将怀里的人搂得更紧了些。
转头,他看向舷窗外棉花糖般堆积的云层,天空蔚蓝,阳光灿烂。仿佛过往的阴云,从不存在。
第42章
节目组已提前通知过,拍摄会在他们走出机场起就正式开始。因此走出机场大门后,盛易安看见起码三个摄像机对着自己时,并没有多么惊讶。
“盛老师!欢迎和您的搭档一起来到南市!”负责控场的主持人十分热情地递上了充满了热带风情的挂脖花环,为两人戴上,并拿着话筒对准盛易安,“接下来就要进行悠闲愉快的假期生活了,盛老师,心情如何?”
盛易安在方池身边温柔体贴,面对外人,却仍是一副生人勿近的冷淡模样,闻言只是淡淡地说了句:“心情很好。”
主持人显然对盛易安的脾气有所了解,没有多纠缠他,而且,他们今天的主要目标也不是盛易安,而是传闻中让盛影帝打破原则、登上综艺的另一位嘉宾。
话筒从盛易安面前移开,对准了后面的方池:“盛老师的搭档心情如何呢?”
尽管做足了心理准备,但真的面对摄像机,方池还是有些不自在。好在他在剧组工作已久,对这幅场面还算习惯。
“很开心,也很激动。”方池笑着说。
“开心就对啦,接下来我们要前往更开心的地方了!”主持人眨了眨眼睛,向后退了一步,做出夸张的邀请姿势:“请二位一同上车吧~”
节目组安排的是一辆宽敞的商务车,上面已经提前布置好了摄像头和收音设备,冷冰冰的镜头仿佛一双双眼睛,在告诉上车者,从这一刻起,他们的所作所为、聊天举止都会成为素材,被剪辑出来供无数人观看。
方池的手心沁出了一点汗水,盛易安在这时忽然搭住了他的肩膀,在他耳边轻声道:“放轻松,无视掉那些摄像头,把注意力集中到我身上。”
他们还没戴麦克风,这会儿的轻声低语并不会被收音。方池心中一动,轻轻点了点头。
盛易安弯了弯唇,松开他的肩膀先行上车,然后转过身,很自然地朝车门外的方池伸出手。
方池犹豫了一瞬,还是握住了盛易安的手。
两人上车后,车上的工作人员便上前帮他们在衣领上戴好了麦克风。主持人坐在前排右侧的座位,摄影师则坐在另一边,举着摄像机对准他们。
不同于传统综艺嘉宾们每周定时定点上班的录制模式,《悠闲悠闲我的假期》共有十二期,真正的拍摄时间却只有一个半月。其间节目的所有内容都会在这一个半月内全部拍完,然后再交给后期编辑。
因此,这种上车移动细碎时间,也会作为内容的一部分进行拍摄。
嘉宾们虽然一半都是没有任何上镜经验的素人,但另一半都是很有经验的圈内人,面对镜头,都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和自己的“队友”要么关系不错,要么提前有过交流,节目组并不担心他们车上气氛僵硬,无话可说。
但盛易安这一组要特殊一点。盛影帝家世斐然,天赋异禀,性子又太冷太傲,平时少有人能和他搭上话,在片场剧组留给人的印象大多也是“天才”“爱耍大牌”之类。这样的人,出现在大荧幕上是常事,出现在综艺节目,还是乡村生活这种主题的综艺节目实在少见至极。
主持人早就被打过招呼,知道这边要自己帮着控场,于是车子开始行驶后,他便笑着道:“盛老师,方老师,你们可以闲聊一下,聊什么都可以,无视我的存在就好。”
说完,他又从旁边拿出一沓卡片:“要是不知道找什么话题,可以在这里随意抽一张。”
这准备倒是很全面。盛易安伸出手,随意选了张卡片,翻过来一看,只见上面写着:今天的晚饭。
晚饭这种事,自然是轮不到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盛大少爷去操心的。他将卡片给方池看过后,便放了回去。
晚饭……
方池正想着怎么开口,便听盛易安道:“也不知道那边环境怎么样。”
方池前世看过这档节目,自然清楚那边情况。不过即便清楚,他也不能表露出来,只含糊道:“应该就是普通的农村乡下,不过我们去的地方好像要更偏远一点,所以家电不是特别齐全。”
盛易安道:“像网上的种地博主一样?”
“差不多,”方池道:“正好过去了用灶做饭试试。灶台闷出来的饭菜更香,有柴火气。”
“你会吗?”
方池点头:“我学过。”
盛易安本来只是随口闲聊,帮着自家宝贝儿放松心情,这会倒是真的惊讶了一下:“学过?”
“现在拍电影不是总爱往偏的地方钻么,我就担心万一去了哪个通不了电的地方,回归柴火时代,让你没饭吃……”说到这儿,方池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现在想想,真的好蠢啊。”
要是没电,光是剧组那么多设备就运转不起来,而且电都不通的地方,怎么想也不够安全,哪可能真往那种犄角旮旯里钻。
后来那几年他们确实去过不少山里采景,但最多也就几个小时,拍完镜头,当天就回酒店或宾馆,根本轮不到这一技能的出场。
盛易安心里软了软:“辛苦你了。”
“辛苦什么。”方池道:“到地方了看看情况和食材,先做饭吃再说别的。”
盛易安弯起唇角:“不是刚吃完飞机餐吗?”
“但那菜你不是不喜欢吃嘛。”方池道:“农家那边的腊肉特别香,晚上看看给你焖一锅腊味饭吃。”
盛易安道:“好。”又问:“要是没腊肉呢?”
“没腊肉就找点别的,炒个菜什么的。”方池道:“不过我也不清楚那边到底有什么,去了再看。”
盛易安笑着:“反正不会让我饿着的,是吧?”
方池想也不想道:“那当然!”
说完这句,他才忽然想起,自己还在拍摄中。但和盛易安聊天说话的时候,他竟然忘了这件事,全身心都投入在眼前的男人身上。
方池看了前座的摄影师和主持人一眼,似乎察觉到了他的不安,主持人给了他一个十分友好的笑容:“方老师和盛老师的关系很好呢。”
方池抿了下唇,尴尬地笑了笑。盛易安看了他一眼,却是接下了这句话:“嗯,他是我非常重要的人。”
“非常重要的人”和“亲密的朋友”听起来很像,前者所代表的含义却明显更多。听到这句怎么听怎么暧昧的话,主持人有些意外地看了盛易安一眼,低声道:“盛老师,方老师,制作人那边打过招呼,你们要是有什么想删除的片段,或者对剪辑有什么要求,都可以直接提出。”
盛易安本想说“用不着”,方池这段时间以来不安的模样却倏然浮现在他的脑海,他顿了顿,道:“知道了。”——
不多时,车子驶入一段山路,车窗外的景色也变得郁郁葱葱,除了前后两辆拍摄车队外,再没有其他人烟,更没有其他声音。透过树林,盛易安见到外面还有两架无人机在进行高空拍摄。
又是几小时过去,车上的人都睡了个七七八八,盛易安感觉还好,这段时间来都紧绷着神经的方池却早就扛不住,靠着睡了过去。
睡的时候,他还很小心地将脑袋抵在另一边车门上,然而山路坎坷,靠着车门,额头简直在坐过山车,从头到尾磕碰个不停,睡也睡不安稳。
又一次颠簸后,盛易安伸出胳膊,将方池搂进怀里,让他靠在自己的肩膀睡觉。
这一次青年终于安定下来,手无意识地抓住了他的衣角,很快睡着了。
接近傍晚时,车子终于到达了拍摄地点——一个果然非常偏远的小山村。
车上众人被一路颠簸颠得头晕眼花,下了车,一个二个都恹恹的。方池醒来时,发现自己正仰靠在座椅上。用这样的方式睡了一路,自己的脖子竟还没酸,也是很神奇了。
“欢迎欢迎,”众人刚站定,制作人梁画就带着一个穿着格子衬衫,一副程序员打扮的男人朝盛易安直直走了过来:“介绍一下哈,这是咱们节目组的主PD,李浩哲。”
盛易安和方池都与这位主PD握了手,李浩哲道:“其他嘉宾都已经到了,不过时间比较晚,明天才会安排大家见面。房子里摄像头和收音设备已经安装完成,当然,浴室卫生间都是没有这些东西的。东西和食材全都可以随意使用,节目组已经付过钱,也已经专门检查过,没有问题。”
方池对于和PD制作人这类人物打交道还是很擅长的:“节目应该没有其他要求吧?我们现在回去做饭洗澡正常生活就行?”
“没有没有,”李浩哲笑着道:“盛影帝站在这儿就是收视率和播放量,不用专门做其他的事儿了。”
方池想起前世盛易安唯一参加过的那档综艺节目,的确,即便只出场了一期,那期节目的收视率也创了历史新高。
拿了小村子的大致地图,方池和盛易安带着他们的行李沿着小路找到了分给他们的房子。
第43章
出现在两人面前的,是一间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农家小院,两间低矮的平房,墙面斑驳,一看便很知有年代感,院子里有一块小菜田,这会儿秋天,里面没什么菜,几只鸡正悠闲地在上面散步。旁边还有一口井,不过井上盖着一大堆东西,显然早就不用了。
一间平房里面是杂物间、厨房、卫生间,卫生间打扫得很干净,虽然里面贴得都是那种相当于有年代感的小六角瓷砖,还是蹲厕,但比起一开始两人预想的茅房,已经非常不错了。
另一间平房里没有分房间,靠外的是客厅,摆了桌椅板凳,还放了台电视机。里面就是贴着墙放的一大张床,外加一个床头柜。
床单被套还有餐具,可以看出全都是新的,其他家具也都被仔细清理擦拭过,有淡淡的香氛味和消毒水味。
窗沿上,还有靠墙的地方,摆了几个长条泡沫箱和被割开的半只易拉罐,里面种着小葱蒜头之类的东西。并且,也不知道是不是得知了他们在车上聊天的内容,厨房那间平房的屋檐下,正挂着几条腊肉。
方池看到腊肉,眼睛一亮,他先前在厨房的冰箱确认过,里面虽然没太多东西,但猪油这种东西还是有的。灶台上该有的调味料也都齐全,等会儿可以给舟车劳顿了一天的盛易安好好做一顿吃的了。
节目组并没有在米面这些主食上为难嘉宾,屋子里柴火也足够,方池看了眼灶台,里面很干净,但他还是又打水涮了涮,这才开始烧饭。
盛易安在屋子里溜达了一圈,在院子里伸了个懒腰,去厨房门口看了眼,见方池在做饭,有心进去打个下手,却被还在熟悉灶台用法的方池毫不客气地赶了出去。
被嫌弃的盛影帝跟在几只散步的鸡转了一会儿,自己也觉得挺无聊的,便回屋收拾行李去了。
行李箱是方池整理的,节目组要求只能戴换洗衣物和洗漱用品,这会儿两只行李箱衣裤鞋袜码放得整整齐齐,唯一的差别是,盛易安那只行李箱里全是衣服,方池这边却有一小半放的都是各种药品。
盛易安对着行李研究了一会儿,最终发现,自己整理,可能还没有这些衣服原原本本地放在行李箱里来的整洁。
他看了一圈,再次出了门。
这会儿太阳已经快要完全下山,夕阳的余晖印着天空中闲散的云,没了刚到傍晚时那绚烂的旖旎,却衬着绿水青山更加美丽。地平线的另一边,夜色已悄然晕染开来。
院子里几只看着呆头呆脑的鸡也知道天黑了要回自己的窝,秋日的空气清新,这间他们刚落脚没多久的农家小院,却因为厨房中传出的动静和香味,多了一抹烟火气。
“好了,”方池从厨房里走出来,站在盛易安身边,伸了个懒腰,“等会儿饭就闷好了。”
不同于车上和之前那摄像机怼脸的阵仗,为了拍摄效果足够好,房子里的摄像机放的位置都相当隐蔽。当然,之后肯定还是会上随行PD的,但至少现在这会儿,方池还算放松。
“这儿的风景真不错。”方池朝四周看了看。
“你要是真的觉得特别不舒服,我们可以回去。”盛易安突然道。
方池原本正欣赏风景,闻言愣了下:“什么?”
“就是……”盛易安道:“如果你不喜欢站在灯下,我们也可以一辈子都在影子里,只要你喜欢,只要能让你安心,我都愿意。”
方池没说话。
盛易安等了一会儿,见只等回来了沉默,便继续道:“一开始我是想让你和我一起上综艺,一起……嗯,怎么说呢,就是想让你也站在我的身边,看看我的世界是什么样的,顺带也可以用实际行动证明,我是真的想和你在一起。可这反而让你更不安了。”
“方池,我喜欢你,我也知道你比起恋人,更多还是把我当成明星、当成崇拜的人看待,但我真的只是个普通人,而且是个很自我、不怎么聪明的普通人。在感情这方面,很多时候我都不知道怎么做才是对的。”
“所以,如果我做错了,希望你能告诉我。”
“比如现在,你真的不喜欢的话,我们现在就可以走。顶替我们的人选明天就能到,之后这边抽一天时间补拍一个下机场面就可以了,不会影响到谁。”
听到盛易安这番话的人不只是方池,还有坐在监控设备后的PD制作人和台本作家。一群人还没从盛影帝和那个模样平凡的高挑青年竟是恋人的震惊中缓过神来,就又被盛影帝堪称卑微讨好的态度和随时准备撒手就走的言论砸得头晕眼花。
但一时间,也没人出声,都聚精会神地看着监视屏幕上的画面。干这行的又苦又累烦心事儿还多,唯一的好处就是吃瓜绝对在第一线。
方池瞪大眼睛,直勾勾地看了盛易安好一会儿,才道:“我……我没有不喜欢,你做什么我都很开心。”
“别跟我撒谎。”盛易安毫不客气地打断道。
“我真的很开心!”方池加重了语气,眼神却在盛易安的注视下,不自觉地躲闪。他看向厨房,然而饭没那么快好,无法成为他这会儿脱身的借口,于是只能硬着头皮道:“我也很想和你在一起,成为你的恋人,想要告诉所有人,你是我的。”
盛易安静静听着。
“我只是因为不习惯摄像头,所以很紧张。”方池说。
不,不对。
一个恶魔般的声音悄然在方池耳边响起,那声音源自于他心底最阴暗的那个角落,那里藏了无数他见不得光的念头与过去。
他的确从未上过节目,但他毕竟当了四年多顶流的贴身助理,加上节目组请的素人也不止他一个,就算出了问题,节目组一来有他们的关系,二来有剪辑,再紧张也不该如此不安。
让方池感觉如同踩在悬崖边上一般摇摇欲坠的,是他的过去。
准确来说,是他当盛易安私生饭的过去。
实话说,哪怕到了现在,方池也并不后悔自己当初那些堪称疯狂的举动。他挤出了自己所有的时间,拿出了自己所有的金钱,跟随在盛易安身边。一开始他只是用相机远远地看着,后来拍照的距离越来越近,他开始搜集盛易安用过的物品。
一开始只是一些周边一样的东西,后来变成了衣服,变成了盛易安触碰过的道具,喝过的一次性水杯。他一开始不善言辞,但为了能够打听到关于盛易安的消息,他学会了套话,甚至学会了利诱,第一次,他买到了盛易安用过的毛巾。
那天方池拿着那条毛巾,躲在自己的房间里,闻着上面残存的味道,毫无保留地发泄了出来。
尝过了甜头,方池的行为也越来越夸张病态,他打工、挣钱,跟着盛易安的足迹走过大半个国家,买几小时甚至十几小时的站票,只为了有足够的钱去得到和盛易安有关的物品。
一开始他没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什么不对,直到一次买东西时,对方半是鄙夷半是嘲讽地说了一句“私生饭真够不得了的”。
方池这才醒悟,自己的行为有多么……让人难以接受。
后来,他走到了盛易安身边,和盛易安有了无比亲密的接触,过程中倚仗大多也是他那段疯狂时期得到的各种有关盛易安的消息。
盛易安喜欢吃什么、有什么习惯,方池全都一清二楚,否则凭他一个没有背景没有外貌的十八岁少年,怎可能成为盛大少爷的助理。
所以他不后悔。
但工作了这些年,圈子里有多么反感私生饭,方池是再清楚不过的,所以他是真的不想让盛易安知道自己的过去。
好不容易重生,他得到了盛易安的喜欢,得到了盛易安的告白,被盛易安握着手,要一同走到聚光灯下,方池珍惜这一切,可也正因为珍惜,他对东窗事发的后果愈发害怕。
先前在鹿儿镇,盛易安只是随口一句对玩偶服的好奇,就让方池吓得神思不属。现如今网络发达,当年方池买盛易安东西的时候也没做遮掩,等综艺播出去……不,只需要预告发布,大概很快就会有当年的知情者跳出来,告诉所有人:这家伙不仅是盛易安的助理,在几年前还是盛易安的私生饭。
到时会有怎样的后果,方池不愿去想,更不敢去想。
他倒是可以临阵脱逃,可让所有人都知道,盛易安是他方池的恋人这件事,有太有诱惑力。重生后盛易安还年轻,追求者有是有,不过还算拦得住。可再过几年,想要成为盛太太的男女会越来越多,盛易安的父母也会开始提及这件事。
方池很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除了会照顾盛易安外再无其他优点。那么多年轻的男男女女,那么多比他优秀的人,全部如狂蜂浪蝶一般涌上来……
到时就算有他的位置,就算盛易安留在他的身边,方池也会醋到恨不能把那些人全部赶走。
而如今,抓住综艺的机会,他至少还能抱着侥幸,寄期望于当初的人早已把自己忘掉。
“我会尽快习惯的。”方池牵出一个笑:“盛哥,你不用担心我。”
盛易安没说什么,只是朝他伸出了手。方池愣了下,伸手与他交握,下一刻,他就被拉进了盛易安的怀里。
“蠢蛋,”盛易安的唇贴在他耳边,男人低沉的声音传入他的脑海:“你要我怎么说你才好?”
方池有些懵,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又被说“蠢”。
却听盛易安问道:“你是我的爱人,任何的烦恼,都可以告诉我,为什么一定要自己硬撑?还是你觉得,我是个心胸狭隘,连自己爱人都无法包容的男人?”
方池闻言一惊,连忙摇头,刚抬头,就被盛易安看准时机捏住下巴,吻住了嘴唇。
舌尖探入,很快便与他交缠在一起。方池从不知道,拥吻是一件这么让人心安的事,被松开时,他还有些迷糊,舌尖探在外面,眼神透着渴求。
盛易安用拇指指腹拨弄了一下他的舌头,心知让这家伙开口说实话是不可能了,不忍心让方池再继续不安下去,便干脆捅破了他们之间的那层窗户纸:“你走以后,我在你父母的邀请下,去过你家。”
第44章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方池的面色也跟着变得惨白。
像是在高楼大厦的天台边缘忽然踩了个空,全身上下都弥散开一种失重感,在一段不知是长还是短的时间里,方池的大脑一片空白,完全停止了工作。
思考停下了,可曾经见过的那些对着私生饭的各种言论却不受控制地涌流而出。暗恋和喜欢已是一件需要小心翼翼护起来的事,更别说他还有着藏在更潮湿阴暗角落里的秘密。
方池对盛易安的粉丝行为,从来都没有遮掩过,家里也都是抱着纵容的态度让他去做去追的。父母不知道什么叫私生饭,只知道他收集了很多盛易安相关的东西,乱七八糟堆满了房间,于是在儿子死后,想要让接受了儿子这么多喜爱的人去看一看那些东西,倒也很合理。
自己都觉得阴暗沉重的秘密被心爱的人发现,方池不知道该悔还是该怕,手抬起来,下意识抓住了盛易安。
盛易安却笑了笑。
“顺带一提,”男人低声道:“知道你这么喜欢我,我很开心。”
方池眼睛微微睁大了。
他顿了好一会儿,才感觉温度慢慢回到了自己的身体里,干巴巴道:“你不生气吗?”
“为什么要生气?”盛易安好笑道:“要是生气,我还会和你表白吗?我这段时间的喜欢是白说了吗,嗯?”
方池紧绷的肩膀放松下来:“你不觉得那些行为很恶心?”
“其他人做当然不行,但你做,我只觉得可爱。”
心好像被泡在温暖的池水里,在甜言蜜语的安抚下,仿佛下一刻就要融化开来。方池收紧抓着盛易安的手指,像是趁着勇气下定了什么决心,开口道:“我会偷拿你的衣服,偷偷收集你用过的物品,会跟踪你……”
“偷偷的做什么。”盛易安仗着这会两人身上没有收音设备,大言不惭道:“别说是我用过的东西,就是我本人,你想用的时候不也一样用吗?”
方池脸色顿时爆红:“不是这个意思!我、我是说你不会觉得我很烦吗?太黏人太有占有欲不会让你觉得很沉重吗?”
“不会。”盛易安捏了捏他的脸:“我爱你。”
方池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说,伸手抱住盛易安的腰,一头扎进了男人怀里。
他突然感觉独自纠结了这么久,想要瞒着盛易安的自己真的好笨。盛易安说的没错,他们已经是恋人,彼此相爱,根本不该有什么隐瞒。
“那你保证不会讨厌我。”方池说。
头一回享受到恋人撒娇的盛易安忍不住满意地笑起来,眸子里流露出不加掩饰的得意。他摸了摸方池的后颈:“我保证,宝贝。以后在我面前,你永远不需要隐藏自己的真实情感。”
方池道:“要是节目播出以后,有人发现我以前是你的私生饭……”
盛易安干脆道:“我会处理。”
方池再无其他话可说,抬起头,主动吻住了盛易安的唇。
监控屏幕前的众人见两人再次拥吻在一处,心知盛影帝跑路的危机大概率是解除了,彼此对视,纷纷松了口气。
总PD忍不住打趣了一句:“想不到盛影帝对外冷漠,对自己的恋人却是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谁不是呢?”台本作家吃瓜吃得十分满意,向后一靠:“罗PD,你敢说你不听老婆的话?”
总PD闻言尴尬地咳了一声,大手一挥,迅速了转移话题:“其他组的情况也别懈怠啊!”——
盛易安主动参加这档综艺,本就存了要官宣的心思,这点方池也清楚。两人说开后,便黏黏糊糊地靠在了一起,要么牵着手要么在后面搂着腰,总之寸步不离,根本不在乎摄像头不摄像头的事。
灶台的腊肉饭煮得非常成功,肉都是农家自己晒的,香味十足,再加上村里自产自销的绿色蔬菜,一顿饭吃得十分过瘾。
农家的晚上比城市要安静许多。
盛易安从浴室走出,在院子里伸了个懒腰,对着摄像机的方向挥了挥手,又做了个关机的手势,随后走进了卧室。
方池已经先洗过了澡,缩在被子里看手机。见盛易安走进来,便放下手机,眼睛亮亮地看着他。
盛易安咧嘴一笑,猛地扑上去,隔着被子把人抱住,吻住了方池的唇。
方池手脚动弹不得地被亲了几下,头发和呼吸都乱了,瞪了盛易安一眼,随即也笑了起来。
盛易安松开他,掀开被子钻进被窝,被子里已经被方池的体温焐得很暖和,盛易安舒服地眯起眼,手臂搂住了方池的腰,勾他钻进自己怀里。
然后,盛易安拍了拍怀中青年的背,让他睡觉。
方池便蹭了蹭他的肩膀,在爱人熟悉的气息中乖乖地闭上了眼睛——
同一时间的京市,姚春婷终于结束了一天的工作,揉着自己的眉心,拿起桌边已经冷掉的水杯喝了一口。
手机在这时响起。
姚春婷皱了皱眉,这个点打来电话,不是小报记者拍了什么混蛋内容,就是手下人又捅了篓子要她处理。
却不想拿起手机一看,屏幕上的来电人竟然是盛易安的母亲,她的好闺蜜,陆风瑶。
“怎么了,大忙人今天怎么有空打我电话?”姚春婷接起电话,声音里带着笑。
却不想陆风瑶的声音听起来十分严肃,甚至带着几分焦急:“春婷?易安呢?他怎么不接电话?”
姚春婷怔了下,坐直身体:“他已经去参加那档综艺节目了,这会儿应该是信号不好吧。出什么事了?”
“你……”陆风瑶听起来像是在压抑怒火,却还是掩不住语气中的焦虑:“放在易安身边的人,你怎么都不做好背调!”
姚春婷这下是完全懵了,她扶着桌子站起身,走到窗边:“什么人?你是说谁?”
她一时半会儿根本想不出什么跟在盛易安身边,还没做过详细背调的人。
“……他的助理是叫方池是不是?”
“对。”姚春婷更困惑,眉头也拧得更紧。方池和盛易安的恋情,她也看出了不少端倪,不过最后正式知道,还是陆风瑶和盛易安的父亲盛源一起告诉她的。
之前不还好好的么?
方池有问题?
姚春婷心里一紧,她比谁都清楚盛易安的洁身自好,自家孩子这么多年没谈过恋爱,一谈就谈出问题,这……
“出什么事了?”她道:“方池当初签约的时候,我就已经做过背调了,家庭情况的资料我现在还存着。”
陆风瑶沉默了一会儿,疲惫地叹了口气,声音里却仍然在发抖:“对不起,春婷,我知道不是你的问题,可……你知不知道,那个小孩是易安的私生饭?”
姚春婷如遭雷劈,僵在原地许久不动了。
陆风瑶继续道:“今天那边综艺公开了嘉宾名单,就有人联系我,说……以前见过那个方池,说方池一直在通过各种渠道买易安用过的东西,好几年了……后面不买了,但,那时候他已经成了易安的助理。”
“春婷,他之所以接近易安……”
“你别担心,”姚春婷放下另一个备用机,道:“我已经订了去那边的机票,明天我就去。”
陆风瑶道:“机票我也订了。对不起,春婷,刚刚对你发脾气,我觉得我好失职……”
姚春婷安慰了好友几句,定下了明天落地后一起出发,便挂了电话。
电话挂了,她却再也安稳不下来,点开联络人,想要给盛易安打个电话,又皱起眉,移开了手指。
有些话,或许还是当面说比较好——
京市怎样波澜起伏,身处于山中的俩人并不知道。
第二天天气晴朗,有太阳却不晒人。山里的秋天要更凉一些,空气也更清新一些,秋高气爽四个字在这里尽显无疑。
盛易安醒来的时候,方池已经把早饭做好了。
他看了眼手机,发现上面出乎意料的有几通来自母亲的未接来电。试着打回去,却没打通,干脆留了个消息,便翻身起床。
盛易安打着哈欠走进院子的时候,方池刚从鸡舍出来,手里还拿着几个鸡蛋。
“醒啦?”方池一见到他,就微笑起来。
盛易安“嗯”了声,看到他手里的鸡蛋,打趣道:“被鸡啄了没?”
方池笑了笑:“这些鸡还是挺温顺的。”说完又赶忙道:“不过你别去。”
盛易安知道这活儿听起来简单,但稍有不慎还是容易惹得那些母鸡不高兴,好笑道:“知道啦。”
“洗漱去吧,早饭我做好了。”方池道。
盛易安应了一声,朝着洗手间那边去了。
吃完早饭,节目组的消息在快八点的时候发了过来,让几个组的嘉宾在村口那片空地集合,互相认识一下。
盛易安和方池简单收拾了下家里,便出发前往目的地。
另外三组的嘉宾,盛易安不算熟,不过都认识,彼此都有点头之交的交情。人全部到齐后,PD便让大家佩戴了领夹麦克风,然后开始自我介绍环节。
第一组是如今的歌坛天后吕清安,她的素人搭档是她认识了多年的好闺蜜付楠楠,两人亲同手足,关系融洽。她们凑在一起聊天说话,满脸笑容。
第二组则是一名选秀出身的年轻女演员苏灵,她的搭档是她的健身教练李瑞林,是名身材健壮的中年男性……
第三组是一名年轻高挑的偶像兼综艺人,名叫周云海,他选的搭档是他出道前一直合作的作曲家林跃。
不得不说,梁画还是很会选人的,这几位嘉宾咖位不同,但一个个都是人精。内里怎样不提,但对外的举止谈吐都很有分寸,情商都不差。
自我介绍完毕,大家又很友好地彼此打了招呼,便开始了今天的任务:去果园摘水果。
说是任务,其实也没什么惩罚,节目组的台本更没什么限制,正如节目名所示,他们是来拍摄这些嘉宾悠闲假期生活的,而不是来搞事的。
果园在远一点的地方,节目组为他们准备了几种交通工具,让他们自己猜拳来选。
盛易安正准备带着方池往那边走,梁画突然走过来,面色古怪地拦住了他们。
“姚姐来了,”梁画低声道:“陆老师也在,她们要见你。”
第45章
听到这句话,盛易安愣了一下,随即想起了早上那几通未接来电,不由有些莫名其妙,完全想不出自家老妈突然跑过来,还带着姚春婷,这么火急火燎的是找自己有什么急事。
方池站在旁边,也听到了梁画的话,尽管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心头却是先一步微微收紧。他握住盛易安的手,立马被更大力的回握住。
“好,我知道了。”盛易安思考了一下,并不觉得能有什么大事儿发生。说句不好听的,就算家里破产了,也有他能顶着,有什么呢?
却不想领着方池往梁画说的地方走的时候,盛易安又一次被拦住了。
“不好意思,方老师,”梁画面露为难,“姚姐说只让盛影帝一个人去。”
方池顿在原地,和盛易安交换了一个眼神,顿时什么都明白了。能让平时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陆风瑶和日理万机的姚春婷放下一切工作千里迢迢赶过来的事情,除了和盛易安有关的,不会再有其他。
她们一定是知道了……
昨天他被盛易安的甜言蜜语和温暖拥抱哄得找不着北,现在才迟迟意识到,自己曾经的事情被曝光出来,需要担心的不止是盛易安的态度,还有他的父母和——
盛易安一看方池面色难看,便知道他心里一定又开始胡思乱想,于是屈起手指,弹了他脑门一下。
“怕什么。”盛易安道:“交给我就好。”——
梁画给安排好的民房内,姚春婷拧着眉头,站在窗边,手指间夹着一支还没点燃的香烟。陆风瑶则坐在椅子上,她用手指背面撑着下巴,看起来面色冷静,另一手在扶手上不规则的敲动却还是曝露了她焦虑的内心。
盛易安走进房间的时候,见到的就是这样的情景。
他笑了笑,明知故问道:“妈,姚姐,你们怎么来了?”
姚春婷闻声刚转过身,陆风瑶已经蹭地站了起来,快步走到盛易安面前。
“易安,你听我说——”
“妈,姚姐,还是你们先听我说吧。”盛易安拍了拍母亲的背,递了个安抚的眼神:“你们过来,是为了方池的事情?”
姚春婷看向他,目光中透露出不赞许:“你早就知道他之前的事了?”
“他的一切我都清楚。”盛易安道。这也不算骗人,虽然前世他是最后才知道的,但这一世,他怎么不算早早就心知肚明呢?
“那你为什么还让这种人留在身边?!”陆风瑶的声音提高了好几个度,“你知不知道私生饭这个群体有多扭曲多夸张?易安,你从小就是个很有自己主意的孩子,所以很多事我和你父亲都不干涉你,包括你结婚恋爱。但这个人不行!”
“我清楚的……”
“你清楚的话就不会和他在一起了!”
“妈,我就是清楚方池是什么样的人,才会和他在一起的。”盛易安脸上笑意收敛,变得认真,语气也冷了下来:“我喜欢他爱我的方式,也乐意接受他的独占欲,更别说,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是他照顾我、迁就我更多。”
陆风瑶只觉得自己儿子没什么感情经验,现在是被那小助理给迷惑住了。但饶是她也不得不承认,她的儿子的确被方池照顾得很好,不然之前盛易安告诉她这件事的时候,她就不会同意得那么快,还那么开心了。
“能照顾你、愿意照顾你的人有很多。”陆风瑶按着眉心:“不是一定要他……”
盛易安道:“我和他在一起,不是因为他照顾我,而是因为我爱他。所以他做什么,我都喜欢。”
一直站在一旁没有开口的姚春婷忽然道:“那你有没有想过,这件事曝光以后,会带来什么样的影响?”
“想过。”盛易安道。
“所以你才会接这档综艺?”姚春婷道:“想要用这种方式把舆论压住?”
盛易安点头承认。
姚春婷看着他,倏然笑了下:“谁教你的?方池?”
盛易安这些年来肆意妄为惯了,人情往来是理都懒得理。这种利用他从未涉及从未了解过的综艺节目来操控舆论的法子,若说是盛易安自己想出来,那百分百是在胡扯。
听到问话,盛易安的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的确,这个方法并不是他自己想出来的。
前世,他参加了那档综艺节目,一个是因为制作人托了一个导演来找他,一个也是盛易安自己觉得新鲜。却不想在节目里遇见了一个挺有意思的女演员。那女人先看出了他和方池的关系,后面大概是怕他觉得不舒服,主动说出自己也在和助理谈恋爱,正准备公开。
这年头,无论男女艺人,只要公开恋情,事业都会受到不小的影响。盛易安此前从未想过要公开什么,甚至没思考过和方池究竟是什么关系,却还是忍不住多问了一句对方准备怎么公开。
那女演员也是个不藏私的,很直白地告诉他之后自己准备去参加另一档真人秀,而真人秀的搭档,就是她的助理。
现在她会参加这档综艺,也是为了提前熟悉综艺的节奏,方便之后去带舆论风向。
盛易安听得不住点头,同样觉得这个想法非常不错。那女演员见状,忍不住笑着调侃道:“盛影帝,你也有公开的想法?”
他们说话的时候,为了不让旁边人听见,声音都压得比较低,加上说的时间长了,距离便不自觉拉近了一些。
恰好,在被问到这句话的时候,盛易安愣了一下。这场面被好事之人拍了下来,绯闻也就这么传了出去。
澄清自然是很快就澄清了,可那天的对话,在盛易安心中已不自觉地和“公开”联系了起来,以至于方池问他和女演员的关系时,盛易安忍不住烦躁了一下。
他怎么可能公开?
他和方池根本什么都不是。
盛易安的脾气一向不怎么样,也没有半分收敛的意思,一句“和你有什么关系”扔出去,立马就被他忘在了脑后。
谁成想往后数年,他和方池,真就再也没了任何关系。
他没说过后悔,不觉得难过,方池走了就走了,又能怎么样?
重生后,盛易安才迟迟意识到,他不是没有感知,他只是封闭了自己,拒绝去相信。
他始终觉得方池有一天会回到自己身边。
更幸运的是,他等到了。
盛易安将事情模糊处理了一番,将前世发生的事,改成了他之前在片场里听来的八卦。
“事情就是这样。”盛易安说:“妈,姚姐,也请你们相信我的眼光,他不是你们想象中那种人。”
然而有些想法,并非三言两语就能改变的,更别说陆风瑶和姚春婷都将盛易安看做没有一点儿感情经历,什么都不懂的傻瓜,先入为主地笃定了他是恋爱脑上头,被蒙蔽了双眼。
但同时,她们也不是那种不懂改变的固执之人,双方对视一眼后,都叹了口气。
“这件事,我和春婷会帮你处理,”陆风瑶道:“但是,等节目录制完,你必须带方池回家一趟,跟春婷还有我和你爸一起吃个饭。”
盛易安皱了下眉。姚春婷见状道:“如果你真的对他的为人有信心,那就没什么好怕的,吃个饭而已,我和你爸妈也不是会为难人的性格。”
盛易安无奈道:“我不是没信心,我只是不希望带他第一次见家长,是在那种充满审视的氛围中。他很容易不安。”
陆风瑶还想说什么,这时房门被人从外敲响——
盛易安离开后,方池只犹豫了很短暂的几秒钟,就迈步跟了上去。
梁画正和总PD打电话商量接下来的拍摄时间怎么改,见状赶忙上前把人拉住:“等等等等,方老师,你要去哪儿?”
方池道:“我放心不下。”
梁画虽然已经知道了方池和盛易安的关系,但刻板印象在前,他并不觉得一个家世不俗的顶流影帝,能和自己的助理——还是个男助理,有多么长长久久的关系。
现在陆风瑶和姚春婷这么着急忙慌地找过来,十有八九是知道了这件事。该说不说的,盛影帝人虽然年轻,感情问题的处理方式上倒是很成熟,问题到眼前了也不见慌乱,不像之前的那个谁,一出事了就把对象往前推,自己撇的干干净净。
不过梁画没想到,在圈内工作了有些年份的方池竟然这么没眼色,明明已经有人给他挡着了,他还要主动上去找不痛快。
他思考片刻,觉得为了节目组的收视,自己也得开口劝两句。却不想方池好似知道他脑子里在想什么,看了他一眼:“盛哥父母早就知道我们关系了。”
嚯。
那情况立马就变得不一样了。见八卦变成人家自家的家务事,梁画赶紧把没出口的劝阻咽回肚子里,做了个“请”的手势。
这村子不大,方池很快就追上了盛易安,看着他走进了一间平房里。
外面有几个工作人员在整理道具,顺带聊天,方池装作是跟着盛易安一同来的,大大方方在平房门口站定。
老屋子没什么隔音,里面的人说的那些话,方池都听得一清二楚。而在听见盛易安解释怎么想到这个方法的时候,他的心脏在胸膛里跳出了鼓擂一般的声响。
姚春婷听不出,陆风瑶听不出,可同样重生的方池却能从盛易安所说的话中,抽丝剥茧地找出真相。
那次绯闻,方池多次控制着自己不要去在乎,不要去在意,理智上,他也明白,盛易安对那个女星没有任何多余想法。可情感上,他还是想要得到盛易安的解释。
前世,他触过一次霉头,这一世便不敢再提。
却不想会在这个时机,这个地点,亲耳听见事情的始末。
原来那时盛易安不是烦自己了。
那就好。
第46章
盛易安所说的每一句话,都让方池的心越来越安定。他不愿因为自己,让盛易安和母亲继续争执下去,干脆抬手敲响了门。
“吱呀”一声后,屋门打开。盛易安原本微微皱着眉,有些不满被打扰的样子,又在看到方池后愣住:“你怎么来了?”
不过他很快就意识到,这句话问得有点多余,于是伸出手,十分自然地握住了方池,捏了捏他的手指,将声音压低:“没事,我能处理,不用担心。”
方池反握住他的手,笑了一下:“这本来就是我应该承担的责任。”
盛易安看着他,眼神中却少有的有些忐忑,想一个想要保护自己珍爱的对象,不知道该不该放手的小孩子。
方池想了想,又继续道:“反正你会陪在我身边的,不是吗?”
盛易安闻言,这才叹了口气,侧身将他放进房间。
陆风瑶和姚春婷在见到方池后,不约而同地一愣,对视一眼。
面对这两位真心关心盛易安的长辈,方池心中愧疚有,不安也有,但此刻,他被盛易安紧紧握着手,比起不安,更多的还是坚定。
“陆伯母,姚姐。”方池先对她们打了声招呼,然后低头:“对不起。”
道歉的同时,他膝盖一弯,竟是要跪下去。
陆风瑶一惊,还没反应过来,盛易安已经一把将人拦住,紧紧抱进怀里去了。
“你干什么?”盛易安不满道。
方池道:“我要认错。”
盛易安脑子里还重放着方池方才屈膝的动作,语气里带着几分火药味:“什么错?”
“私生饭这件事的确是我做的,也确实是我做错了。”方池道:“我……”
“你没错!”盛易安不耐烦地一挥手,方池不在的时候,他还能讲点理,现在干脆开始耍赖了:“反正我喜欢你这么做,我喜欢你喜欢我。”
盛易安很小的时候就已出门工作赚钱,这副不管不顾耍无赖的样子,陆风瑶已经很久没见过了。她愣了愣,往姚春婷那边看了一眼,姚春婷则按着眉心,一副无奈的样子。
方池轻轻戳了下盛易安的小腹。
盛易安被戳了以后还是一脸不乐意,又被戳了一下,这才叹气,小声道:“方池,你道歉可以,但不可以下跪。你是犯错了,但那又怎么样?你是我的对象,是我要带回家去,要公开,要结婚的男友。这事说白了就是我们家的家事,不要想的太严重,嗯?”
家事。
方池轻轻“嗯”了一声。
陆风瑶和姚春婷将他们的互动看在眼里。方池身为助理,有多尽职尽责,姚春婷清楚,每周都会收到报告的陆风瑶也清楚。自从这个男孩子到了盛易安身边,不讲道理无人能降的小霸王就像找到了自己的克星,收敛了,也学乖了,身体状况也一天比一天好。
若非清楚这些事,当初盛易安坦诚与方池的关系的时候,她们也不可能接受的如此良好。
私生饭的事,是真的。
但方池对盛易安的好,那些正面的影响,也同样是真的。
这边,方池和盛易安刚说完小话,便看到两位长辈已站起身,朝屋门这边走过来。
“姚姐……”方池愣了一下,因为对陆风瑶不熟悉,他下意识选择喊了自己的上司。
却见陆风瑶先朝他笑了一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和春婷还有工作要处理,这会儿就先回去了,你们节目录制加油,等录完了,让易安带你回家吃顿饭。”
姚春婷则道:“这次的事,你们不用担心,好好录节目。”
方池有些晕乎,不明白她们为什么突然转了态度,下意识点了点头。
却听陆风瑶又看向了盛易安:“易安。”
盛易安与母亲对视。
“既然决定了,就要好好走下去。”陆风瑶说。
盛易安知道,母亲是看到方池愿意主动站出来承担责任,这才放软了态度,却还是不放心地补了一句:“那到时候你们可不准为难人。”
陆风瑶抽了抽眼角,方池已先一步用手肘顶了盛易安一下。
“伯母,您放心,我到时候一定和易安一起到场。”方池说。
陆风瑶有些好笑,“嗯”了一声,带着姚春婷一起走了。
长辈们离开后,方池有些埋怨地转过身,瞪着盛易安道:“你怎么那么说话。”
“我是认真的。”盛易安笑了笑,低头亲他的唇角:“我不会让你再离开我,更不会让你再受委屈了。”
方池眉眼微动,靠进他怀里,加深回应起这个吻——
不知是不是因为放下了心底一个沉重的担子,接下来的录制格外顺利且轻松,一个多月后,盛易安带着方池一同坐上了回到京市的飞机。
在乡野间生活的这段时间,比起工作,倒真的像是假期一般。他们平日里的相处本就亲密无间,且是盛易安依赖方池的情况更多,因此在镜头前,根本不需要做什么伪装,随意一个小动作出来就已足够看出他们的亲近。
在盛家和姚春婷的干涉下,方池的事很快就被压了下去,这事儿是用不着担心了,只是见父母的事儿近在眼前,方池还是忍不住紧张起来。
盛易安倒是轻松,下飞机后回程路上,看见综艺的第一期已经剪出来,便搂着方池,将人抱在怀里,哄着他和自己一起看。
综艺的总PD和策划在业界都久负盛名,豪华的嘉宾阵容、有趣新鲜的主题,再加上前期大幅投入的宣传,第一期刚放出来,已经有大批观众蹲守在屏幕前观看。
盛易安虽然自傲却不自恋,对欣赏自己拍得电影电视剧一直抱着敬谢不敏的态度,从不去看。但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跟着一起出镜的还有方池。
一点开视频,便有大堆大堆的弹幕刷过屏幕,几乎可以说是遮云蔽日。盛易安动了动手指,正想把弹幕关掉,却被方池拦住了。
“我想看看大家怎么说。”方池道。
盛易安道:“不准有心理负担。”
方池笑了:“好,我保证。”
盛易安这才手指转了个方向,只降低了弹幕的透明度。
其他嘉宾出场的时候,因为都是综艺常客,弹幕们表现的还算比较平常。但盛易安一出场,头回见到年轻影帝出现在综艺中的观众们还是瞬间炸开了锅。
因为家世也因为天赋,盛易安在作品以外的地方,给人的印象总有些恃才傲物,冷冰冰的不太喜欢理人,很不好接近。刚开始主持人采访问话的时候,他的态度也正好证实了这一点。
【哇,盛易安真的好年轻啊,他是不是和最近刚出道的那个xxx同岁?】
【是的,同样的岁数,有人刚刚出道,有人已经是影帝了】
【好帅好帅好帅】
【竟然是和助理一起参加节目,是终于想要照顾粉丝情绪走亲和路线了吗】
【哎助理也好年轻啊!】
【据说盛易安出道以后一直在换助理,只有这个助理跟在他身边的时间最长】
【助理看起来好紧张】
弹幕们议论纷纷,屏幕里,盛易安和方池已走到了车前。
大家本以为会见到明星和助理彼此之间装关系好的场面,却不想盛易安先是搭住了神情紧张、举止局促的方池的肩膀,低声在他耳边说了什么,随后先行上车,并主动朝方池伸出了手。
当时并不觉得有什么,此时透过镜头,方池才发现那时的自己看向盛易安的眼神中,满满的都是喜欢和依恋。
他们的手在镜头中短暂交握,随后镜头转到车上。
主持人热心地拿出了话题卡,在抽取到“今天的晚饭”这张卡后,弹幕便开始猜节目组是不是有什么计划,等会儿会不会见到盛影帝亲手做饭的场面。
结果几句闲聊后,说到灶台,盛影帝就开始问自家助理:“你会吗?”
小助理也很给力,说自己学过。紧接着,观众们心目中不近人情十分高冷的盛影帝,就露出了惊讶的表情,更是在小助理说完学习的理由后,温柔地说了一句“辛苦你了”。
【等等……这是什么氛围?】
【是我的错觉还是什么,为啥我总觉得这句“辛苦了”不像是雇主对助理说的,更像是丈夫对妻子说的】
【同感】
【同感+1】
【小助理真的很人妻啊,怕影帝挨饿自己偷偷去学习做饭什么的,好可爱】
【这是助理还是……?】
弹幕的风向已经因为两人的互动而改变,镜头中两人的对话还在继续。
【哇,小助理连盛喜欢吃什么都知道啊】
【贴身助理知道这些事很正常吧】
【我更在意的是小助理说话的语气,亲密感真的不像是下属对上司说话那种】
【那不肯定的吗,能一起参加综艺肯定私下关系也很好啊】
【盛易安私下里原来是这样的嘛哈哈哈哈】
【知道不会饿着就放心了】
弹幕里笑成一片,车内,盛易安收紧了搂在方池腰上的手臂,咬着怀中青年的耳朵低声道:“你看,都怪你,害我被笑话了。”
方池被他温热的吐息挠得忍不住想要缩脖子,本能地侧过头去躲避,却正好被狡猾的猎人捉住了嘴唇。
平板掉到了一旁,屏幕上,盛易安正好笑着说出了那句“重要的人”。
弹幕里问号打成了一片,车内相拥在一起的两人却已没空再去在意。
第47章
方池十六岁时,家中突遭巨变,父亲的意外,母亲的疲惫,还有年纪尚小的妹妹。家庭的重压过早地落下来,将他猛地从不切实际的梦中拽了出来。
那段时间,如今再回望,竟是不真切且模糊的。那些近乎麻木的痛苦在回忆中变成了大片大片灰色的云,于是细节连同知觉,都变得不再清晰。
他只记得,在学习和打工的间隙之中,那少得可怜的休息时间里,他看着满墙的盛易安,伸出手,却觉得越来越远。
豪门世家的大少爷,被无数人追捧喜爱的明星,怎么可能是他一个阴暗低微的私生饭能触碰的?
方池心里清楚,有些奢望,是绝无可能实现的。
可在决定离家打工的时候,他还是定下了影视城所在的地方。
一步一步,艰难地,方池还是走到了能够看到盛易安的地方,并且,走到了他的身边。
方池并不乐于提及走到如今,他究竟付出了多少,又因为盛易安的粗心大意,受过多少委屈。他也从不在乎这个。
就算盛易安永远不给他名分,不愿正面对待他,他也仍然爱盛易安。更别说……
更别说,今天,他就要跟着盛易安去盛家见父母了。
而在方池跟着盛易安一同坐上前往盛家的车的同时,《悠闲悠闲我的假期》已经放到了第四期。
这档综艺里,盛易安直接将大众对他冷酷漠然的刻板印象彻底击碎,任性、爱耍脾气、十指不沾阳春水……什么演技天才,在这档综艺里,年轻的影帝更像是一个被宠坏了的大少爷。好在他的助理又温柔又会照顾人,做饭做事都很拿手。
如果只是盛易安单方面被照顾,那么他们这对搭档的讨论度绝不会这么高。偏偏每次制作组发布任务,懒洋洋赖在助理身边不走的盛影帝都会立马支棱起来,什么活都自己揽着做,绝不让自己的小助理受一点累。
频繁的眼神交流,默契的无言配合,再加上各种暧昧的肢体接触。这下就算是傻子,也看出这两人到底是什么关系了。
不过,更多人还是觉得,这只是盛易安背后公关团队的一场营销,盛易安还这么年轻,事业一片光明,那么宽敞的阳关大道摆在面前,突然和自己的助理搅在一起,那不是自己要把路走窄么?傻子也不可能这么选择啊。
更别说,盛易安还是盛家的独子,那样的名门,找对象都是门当户对为先,怎可能随随便便和一个助理在一起?
带着无数的质疑声,第四期开始播放。
同一时间,方池走下了车,迈进了盛家的大门。
与那些乘着风口跻身名流的家族不同,盛家是底蕴深厚、代代传承的老牌豪门,主宅也带着一种上世纪流传下来的“老钱”风范。
郁郁葱葱的庭院在阳光下赏心悦目,喷泉与游泳池均闪动着粼粼的波光,盛易安握着方池的手,心情很好的哼着歌,按响了自家大门的门铃。
本以为来开门的会是保姆,没想到大门一开,站在玄关处的竟是穿着休闲服的老爸。
盛衡州淡淡地看了自家儿子一眼,又看了眼跟在他身边的方池:“来了。”
方池忙道:“盛叔叔好。”
盛衡州点了点头,却听自家儿子很不给面子道:“爸?你怎么回来的这么早?公司那边没事吗?”
盛衡州道:“你今天带对象回家吃饭,我怎么可能不回来。公司又不是只有我一个人。”
盛易安“哦”了声,也不管老爸在旁边根本没离开的打算,轻轻捏了捏方池的手,松开了,将旁边鞋柜上早准备好的拖鞋拿了下来,先弯腰放到方池面前,随后才拿自己的。
盛衡州在旁边看得直挑眉,方池注意到了这一点,不由得尴尬地推了推盛易安。
盛易安却故意错意他的意思,抬头对着父亲道:“爸,你没事儿就去陪陪我妈呗。”
盛衡州道:“你妈有姚春婷陪着。”
这么说着,老父亲还是转过身,朝着客厅走去。
客厅里,陆风瑶正一边嗑瓜子一边跟姚春婷讨论《悠闲悠闲我的假期》播出后的舆论情况,还有接下来的公关工作怎么做,见到盛衡州回来,便笑了笑:“怎么样?”
“这小子是真栽了。”盛衡州坐到沙发上,拿起茶杯喝了口,脸上表情倒是没什么变化:“都知道心疼人,照顾人了。”
玄关处,等看不见盛父的背影了,方池立马捏了盛易安的手背一下:“不是说了不要在你父母面前那么做吗?”
“可我控制不住啊。”盛易安无所谓地耸肩,换好鞋后,便接过了方池手中的礼物,让他换鞋:“我也想要在生活的方方面面更多的照顾你。”
方池忍了又忍,却还是没能压下唇角甜蜜的弧度,换了鞋,便搂住盛易安的脖子,在他唇上很短暂地亲了一下。
“我好爱你。”他低声说。
盛易安拍了拍他的腰:“我也爱你。别紧张。”
大约是那天盛易安坚定的维护起了作用,也可能是因为综艺播出后,他们相处的细节让几位长辈都放下了心,总之两人走进客厅落座后,先前想象中尴尬冰冷的气氛并不存在。陆风瑶态度温柔,姚春婷也放下了工作时的架子,关心了几句他们的身体情况,绝口不提私生饭的事情。
吃饭时,盛易安领着方池到自己身边的位置坐下,菜刚端上来,便听陆风瑶道:“这次节目播完,你们应该就差不多半公开了吧?”
盛易安“嗯”了一声。这个时间节点也是他们和节目组商量沟通后的结果,前面几期先循序渐进,后面再多剪一些亲密和暧昧的镜头进去。
说起节目,姚春婷忍不住笑了笑:“都说男孩子一旦谈了恋爱就会有大变化,果然不假。以前还总觉得易安有点浮躁,现在看着沉稳多了。”
陆风瑶也道:“更想不到的是,原来我家小霸王谈起恋爱来这么黏糊,天天扒在人身上不愿意走。要是不看节目,我还真不知道。”
姚春婷打趣道:“有老盛当年的风范了。”
陆风瑶捂唇笑了起来,瞥了自家丈夫一眼。盛衡州仍然是一副不为所动的样子,夹了一筷子凉菜进碗里:“谁说的?当年不都是我做饭。”
陆风瑶道:“是是是,你厉害。”又看向方池:“小池的父母什么时候有空,大家一起吃顿饭?正好也让易安知道知道见家长有多紧张。”
方池一愣。
重生后……
重生以后,事情一股脑的堆过来,他只记得往家里寄钱,却忘了和家里人联系。
盛易安却在这时开口道:“我已经和伯父伯母聊过了。”
方池转头,瞪大眼睛看他。
盛易安笑着给他夹了块排骨:“也就前几天的事。他们很支持我们的关系,说等下个月空闲一点,就进京来看我们,顺带在周边玩一趟。”
陆风瑶一看方池吃惊的表情,就知道自家儿子这是先斩后奏了:“是不是你自作主张的,你联系小池的父母,都不和人家说一声的?”
盛易安嘻嘻一笑,圈住了方池的腰,继续亲昵地给他夹菜:“反正以后都是一家人了,分什么你的我的他的。”
又凑到他耳边,小声道:“没事,无论前世还是现在伯父伯母身体都很好。”
方池心尖动了动,拿起筷子,夹起碗里的排骨时,才发现排骨下方压了一个小小的蒜片。
他平日里吃这类肉食,的确喜欢这么吃。
盛易安对葱姜蒜这类,除非是蒜泥鸡翅这类菜品,否则就只能接受它们作为调味品的功效,并不喜欢吃它们。平日做饭,方池便也会将葱姜蒜挨个挑掉。只有偶尔他们在外面吃饭,方池才会这么搭配着吃。
这个小小的习惯,他从没有和盛易安说过。
方池眨了眨眼,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不知从何时起,盛易安了解自己,也开始变得和自己了解他一样深。
自己不用说,盛易安也会知道他的小习惯,会明白他前世早逝后对父母的愧疚。
他咬下那块排骨,心忽然就在胸膛里软成了一滩。
饭局往后,姚春婷又问了他们准备什么时候公开,盛易安用“自己心里有数”给敷衍了过去。
吃完饭,临走前,陆风瑶走到方池身边,将一个厚厚的红包塞进了他的手里。
“之前是阿姨太急太慌了,才会跑去录制现场找你们,小池,你别放在心上。”
方池一愣,若是平时,他绝不会收下,但现在的这个红包,明显是婆婆给儿媳妇的见面礼,他双手接过这份承认,低声道:“没有,是我错在先。对不起,阿姨,那天急急忙忙的,也没有和您说清楚,但是我保证,我绝对不会对易安有任何坏心。”
陆风瑶柔和了神情,拍了拍的手臂:“阿姨知道,你叔叔也知道的。”——
盛易安开车载着方池回家的时候,综艺第四期正好播到结尾。
夕阳懒洋洋地落在庭院中的小道上,手机屏幕中,山上的果园里,盛易安背着方池,让他去摘高处的果子。
方池努力撑着盛易安的肩膀,伸手去够那个挂在树梢上的红果,努力了半天,还是没能成功,低下头,伏在盛易安的背上,有些沮丧地在盛易安耳边小声道:“还是够不到。”
盛易安笑着反手拍了拍他的背:“那我扛着你,你坐我肩膀上。”
“不要。”方池小声道:“感觉那个也不好吃。”
“摘不到就说不好吃?”盛易安道。
“我认真说的,”方池道:“如果真的很好,就算我够不到,那也一样很好。”
盛易安神情微动,侧过脸,与方池对视,眼中满满都是笑意。
“我倒是觉得,”他慢条斯理道:“如果他真的很好,那就一定会让你够到,不会让你白白努力。”
方池在年轻影帝的注视下,也跟着笑了起来,他搂紧了盛易安的脖子,两人距离拉得更紧。
他们没有在镜头前接吻,但每个眼神、每个举动,都已让他们的关系不言而喻。
方池看着手机,心想盛易安真的是很好很好很好,才会愿意回头,将自己紧紧抓住。
自己真的好幸运。
他笑着关上手机,跟在盛易安身后,走进了小洋楼的大门。
天气很好,微风和煦,走进门后,里面的一切陈设都是那么熟悉。
两人一前一后换好了鞋,走进客厅,这时,前面的盛易安忽然开口道:“方池。”
这两个字从盛易安口中说出来,语调平平淡淡,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可方池就是从中听出了某种不一样的东西,脚步不由得一顿。
“嗯?”他应道。
盛易安没有立刻说话。他站在客厅中央,背对着方池,逆着从落地窗倾泻而入的夕阳余晖,整个人被镀上了一层暖橘色的光。
庭院的游泳池波光粼粼,光影透过玻璃门映在天花板上,如水纹般轻轻晃动。
“你过来。”盛易安说。
方池放下手里的东西,走过去。刚走到盛易安面前,就被男人握住了手,拉到沙发上坐下。
茶几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牛皮纸信封,盛易安拿起信封,递到方池手里。
“打开看看。”
方池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低头拆开信封。里面是一沓照片,他抽出来一看,瞳孔倏地收缩。
只见里面满满当当,装的都是他原本贴在老家房间里的那些照片。
盛易安在片场看剧本的、在酒店阳台打电话的、穿着那件蓝色玩偶服在游乐园里笨拙行走的……
方池的手开始发抖。
“你……”他的声音有些干涩,“什么时候?”
“之前不是说,和伯父伯母聊过天?”盛易安靠进沙发里,手臂搭在方池身后的靠背上,姿态松弛,语气却认真得不像是在闲聊,“我坦诚了我们的关系以后,你妈就说,要把照片寄给我,让我们摆在家里。”
他说着,从方池手里抽出一张照片,举起来看了看,唇角微微弯起:“这张泳裤的,拍得还不错。”
方池的脸腾地红了,伸手要抢,盛易安却把手举高了,另一只手顺势将方池整个人捞进怀里,下巴搁在他的肩窝上。
“你走以后,我去了你家,进了你的房间,看到了满墙的照片。”盛易安的声音低下来,“当时我就在想,原来我被你这样喜欢着。”
方池安静下来,靠在他怀里,心跳声在两人之间清晰可闻。
“后来我让人把这些东西都搬到了我这里。”盛易安把照片放回信封,随手搁在茶几上,然后双手环住方池的腰,收紧了,“一样一样,仔细收好。”
“方池,你知道我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你的吗?”
方池摇了摇头。
“不是你帮我挡刀的时候,也不是你第一次和我上床。”盛易安说,“是在那天我心情不好,所有人都没看出来,只有你看出来了。你蹲在我面前,打开那个保温包,问我愿不愿意尝尝你做的东西。”
方池记得那一天。那是他第一次正式和盛易安说话,紧张得手都在抖。
“我当时想,竟然还有人这么会看眼色。”盛易安说,“后来我发现,你不会看眼色,你是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我身上。你记得我爱吃什么,记得我的每一个习惯,连我喝水喜欢什么温度都知道。”
“可我却对你一无所知。”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自嘲,“你喜欢什么颜色,喜欢吃什么,休息的时候喜欢做什么,我统统不知道。”
方池想要转头看他,却被盛易安按住肩膀,不让动。
“你死以后,我才开始一样一样地回想。”盛易安说,“我想了很久,想得很慢,因为我以前从来不在意这些。”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缓缓流淌,像庭院里泳池的水波,一层一层地漾开。
“你喜欢白色的衣服,因为不显眼,好搭配,也不会引人注意。衣柜里全是白T恤,同样的款式买了五六件。”
方池的呼吸停了一瞬。
“你喜欢吃排骨,不喜欢甜品,但喜欢枣子和水果的甜味。你其实嫌剥蒜麻烦,但因为我喜欢蒜泥鸡翅,才会总是做。”
“你休息的时候喜欢看美食视频,喜欢看小猫小狗的视频,且你更喜欢小猫。”
“你有事会一边听歌一边做饭,循环最多次的,是我第一部电影的主题曲。”
“你不喜欢雨天,也不喜欢大太阳,你喜欢起风的阴天,在家待着休息。”
盛易安说到这里,声音也哑了几分。
“方池,你照顾了我四年,把所有的好都给了我。可我花了两年时间,才学会去了解你。这些事,我本来应该早就知道的。”
方池终于忍不住抬起头,与盛易安对视。他不知何时,已满脸是泪,眼睛红红的,嘴唇颤着,想说点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盛易安看着他这副模样,伸手用拇指帮他擦眼泪。
“你别哭了。”他说,“我还没说完呢。”
方池吸了吸鼻子,哑着嗓子道:“你还知道什么?”
盛易安看着他,目光柔软得像天边被夕阳染红的棉花云。
“我还知道,你喜欢我。”他轻声道:“喜欢到能为我付出所有,哪怕是生命。”
方池眸光微颤,他想起前世,盛易安独自度过的那些时日,忍不住就觉得心疼,觉得伤心。
盛易安却微笑着,坐直身体,握住了他的手。
一时间无人说话,客厅里安静极了,只有庭院泳池的水声在轻轻回响,夕阳的余晖从落地窗斜斜地照进来,在两人之间铺开一条金色的光带。
“方池。”盛易安叫他的名字,声音比方才认真许多。
方池心头一跳,隐隐预感到了什么,呼吸变得又轻又急。
“我爱你。”
盛易安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在方池面前轻轻打开。
盒子里放着的,是一枚款式简约的钻戒。他把戒指从盒子里取出来,举到方池面前,没有甜言蜜语的求婚,他只是说——
“方池,再也不要离开我的身边。”
没有冗长的誓言,没有单膝下跪。盛易安就那样坐在沙发上,握着方池的手,目光直直地看着他。
方池的泪水已模糊了视线,他的声音完全哑了,用力咽了一下,才勉强说出完整的句子:“嗯,我再也不会……离开你。”
盛易安弯起唇,低头,把戒指慢慢推进方池的无名指。
尺寸刚刚好,完美的契合。
方池低头看着自己手指上那圈银白色的光,泪水一滴一滴地落在上面。
“你哭什么。”盛易安的声音也哑了,嘴上却还在逞强,“我又没欺负你。”
方池摇了摇头,忽然整个人扑进了盛易安的怀里,手臂紧紧圈住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的肩窝里。
“我爱你。”他的声音闷在盛易安的肩膀上,断断续续的,“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盛易安的手臂收紧,把他整个人箍在怀里,下巴抵在他的头顶。
“我也爱你。”他闭上眼睛,声音低低的,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沉重的东西,“很爱很爱。”
客厅的茶几上,那只信封安静地躺在那里,里面的照片记录着一个少年青春中漫长而沉默的喜欢。
而此刻,这份喜欢终于有了归处。
方池从盛易安怀里抬起头,泪眼蒙胧地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他问。
盛易安低头亲了亲他的眉心:“因为我改过自新了。”
方池又笑,他抬起头,主动吻上了盛易安的唇。
窗外,最后一丝夕阳沉入地平线,庭院灯次第亮起,将整座洋楼笼在温柔的光晕中。
方池将另一枚戒指郑重其事地戴到了盛易安的手指上,然后再次被铺天盖地的亲吻淹没。
【叮咚——】
盛易安的手已经摸到了自家恋人的腰,却听脑海里突然传来一声提示音响。
【检测到改造已完成,恭喜宿主完成任务。】
【任务奖励已发放,正在解绑中……请宿主珍惜眼前人,不要再留遗憾。】
【解绑已完成。】
当天晚上,综艺播完后,盛易安方池的词条直接冲上了热搜第一,紧随其后的是“盛易安盛家”“盛易安恋情”之类。
网上彻底炸开了锅,难以相信盛家太子爷竟然真的被自家看着平平无奇的小助理给收服,年纪轻轻便公开了恋情。
还有一小部分观众觉得盛易安没有公开,只是单纯在镜头面前表现暧昧,并不能算是官宣。
然而十分钟后,盛易安的微博发出了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两只紧扣在一起的手,宽大些的手掌紧握着稍小些的,钻戒在他们的无名指上闪闪发光。
【@盛易安:介绍一下,我老婆@方池。】
第48章
“管理官大人,您真是太了不起了!”
连续两个任务的成功,让和刚出生的小狗崽子没什么区别的小七彻底成了简陆的“脑残粉”,只觉得无论多么困难的任务,在简陆面前都能迎刃而解,完全忽略了这两个任务里两名宿主实际上全靠自己的事实。
精神空间里,他不住围绕着简陆打转,奉承他:“您真厉害,我以后也想成为您这么了不起的系统!”
“……”
简陆在这段时间的相处中,已能熟练地无视小七的叽叽喳喳,他打开下个任务的资料,不给自己一点儿休息的间隙。
而从未进行过任何任务的小七也不知道其他任务员执行任务时,是否需要休息,简陆做什么,他跟着就是。
“咦?”任务资料刚开始看,小七就发出了惊讶的声音:“管理官大人,您快看,这次的任务对象,竟然有‘穿越’的标记!”
小世界中,重生和穿越并不算什么稀奇事,毕竟只有经历过一番奇遇,主角才能够为世界核心提供更强大的力量。
但经历过穿越,还再一次被管理局选作任务对象,这种情况就很少见了。
简陆“嗯”了一声,没什么波动,继续翻看着手上的任务资料。
这个世界的主角,名为陆寒江,和前两个主角一样,他家世显赫、钱权双全。不过,不同于那两位富家大少,陆寒江年纪轻轻,却已坐上了一家之主的位置。
当年陆老爷子病重,一家人各怀鬼胎,争夺家产争得头破血流。按理说,应该是长子继承,可陆父无能,陆母更是个只知道花钱的大小姐。
他们在一起生下了两个儿子,长子陆寒江从小到大成绩优异,早早便表现出了惊人的经商天赋,衬托之下,平平无奇的次子就黯淡了许多。
陆老爷子的意思,是让陆寒江继承自己的位置。奈何陆父陆母无能还狭隘,从小到大对自己天赋异禀的长子各种苛责,又对次子无下限的溺爱,没事儿还挑拨两个孩子之间的关系,搞得好好的一对兄弟,在一起跟仇人没两样。
陆寒江虽有天赋,却对争权夺利没什么兴趣,更懒得理睬自家父母和弟弟明里暗里的小动作。但在陆老爷子将他喊进病房谈过话后,他还是动了手。
先是将自家不安分的父母送进疗养院,再将弟弟送出国,包藏祸心的亲戚也是一个不留,处理得干净利落。
几个月后,陆寒江成功上位,成了圈子里近十几年来最年轻的家主。
冬去春来,数年过去,陆寒江坐稳了自己的位置,将那对已经学会安生过日子的父母从疗养院接出来送去国外,让他们和弟弟生活在一起,他自己,则考虑起了联姻的事情。
彼时,陆寒江二十六岁,说不年轻也年轻,说年轻,也的确已到了结婚的年纪。
即便到了现代,圈子里联姻之事也仍然常见,结个婚,领个证,就能彼此之间互通有无、互惠共利,实在是一件太过方便的事。
却不想,就在选定了联姻对象,准备举办订婚仪式的前一晚,陆寒江穿越了。
虽然不怎么看小说,也很少有娱乐的时间,但对穿越这件事,陆寒江还是很经常听说的。突然一朝发生在自己身上,他也不见有多么惊慌。经过一番了解后,知道了这里是个修真世界,自己拥有修炼天赋,便随便拜了个小门小派,一边修炼,一边寻找回去的方法。
他拜的那个小门小派,说白了就是坑凡人钱的,没天赋的吹有天赋,收上一大笔“拜师费”。遇见真有天赋的,就教个引气入体的法诀,然后拉出去当“广告”用。
这天,陆寒江被所谓的掌门拉出去用来招揽新弟子,他满心不耐,却不想就在这一天,他遇见了从名门大宗出来云游历练的剑仙,凤千尘。
凤千尘一开始只是想要戳穿这骗人的伎俩,却意外发现,陆寒江是个修炼剑道的好苗子,岁数大了些,但修真一途,讲的本就是机缘,而且他寂寞了太久,正好想要收个徒弟陪在身边解解闷。
陆寒江也看出了凤千尘身份不菲,心知一直窝在这里,无论对修炼还是寻找回去的方法都无益处,他并不知道,这位强大无比的剑仙早已动了收自己为徒的心,于是用了些手段,去讨对方的欢心。
凤千尘三岁便进入了天行宗修炼,数百年来除了道便是剑,与其他人鲜有来往,更是从未受过如此殷切的好意。一开始,他以为陆寒江只是奉承自己,却不想他收对方为徒,将其领回天行宗后,陆寒江仍然对他温柔体贴,关怀备至。
从未有过情感经历,甚至没有过亲近之人的凤千尘,将陆寒江的温柔误认成了对自己的好感。不知不觉中,他逐渐无法再将这个年轻的男孩子,单纯看作自己的徒弟。
他教陆寒江剑术、教他炼丹,教他许多修士应当具备的常识。一次外出历练时,陆寒江受伤中毒,凤千尘为了帮徒弟解毒,便与其发生了关系。
第二天,清醒过来的陆寒江看着身边衣衫不整的凤千尘,皱起了眉。
他从未想过留在这个世界,便也不准备有任何的牵挂。对凤千尘好,不过是为了得到更多的修炼资源。
只要能拥有足够的修为,就有更多的可能找到回去的方法。就算回不去了,修为足够,也能在这修真世界中拥有立身之地。
谁成想,竟然会发生这种事。
昨天,陆寒江是中了毒不假,却并非神志不清。他知道,凤千尘委身于自己,是心甘情愿的。
陆寒江或许能冷漠到亲手将父母送进疗养院,对着穿越后就一直悉心照顾自己的凤千尘,却实在狠不下心利用对方。于是回到宗门后,他选择了疏远凤千尘。
不想凤千尘修炼百年,修为早已跻身大能,却仍能在情感之事上放下身段。陆寒江疏远,他就主动接近,借口那时他也中了毒,如今余毒未解,需要陆寒江帮忙,才能恢复正常。
这忙一帮,就帮了整整两年。
两年里,陆寒江的修为不断精进,甚至拿下了宗门大比的魁首。当天夜里,凤千尘换上一袭纱衣,红帐春宵,他亲自为陆寒江斟酒。
也同样是这天夜里,陆寒江迷迷糊糊觉醒了一段记忆,终于知道,自己穿越进的这个世界,实际上是一本小说的世界。
而凤千尘,在文中是男主封晟的师尊,他所得到的机缘,包括凤千尘的教导,也本该是属于男主封晟的东西。
这位孤独的剑仙本该一直在山上过着孤零零的日子,直到男主出现,他的生活才开始被填补,情感才会被唤醒。却不想陆寒江的穿越,在那座小镇的相遇,让他阴差阳错地截了男主的胡。
书中写,男主的修真天赋举世无双,他温文尔雅、负责可靠,在凤千尘的帮助下,他一路毫无阻碍地成长。凤千尘也在他的影响下,成功破关飞升,成为传说中的存在。
那无比风光的人生,才是凤千尘应该走的路。
而不是自降身份,穿着纱衣,只为了讨好一个根本无意于他的男徒弟。
好在,这段记忆,不仅让陆寒江知道了穿越的真相,还让他找到了回到现实世界的方法——死亡。
第二天,陆寒江推开了凤千尘,彻底与他划清了界限,然后在男主入门以后,让凤千尘去收男主为徒,确认剧情回到原位后,便离开了天行宗,四处游历。
游历是假,脱身是真。
很幸运,陆寒江离开宗门后没多久,就被魔修盯上。他故意被捉住,与其缠斗一番后,拉着对方一同跌落到断崖之下,成功回到了现实世界。
他在修真世界待了好几年,一千多个日夜,回到原先的世界时,竟还是穿越之前的时间。
陆寒江独自在房间里待了一会儿,第二天,他取消了订婚仪式,赔礼道歉,然后继续生活下去。
出差、开会、工作、应酬……
他成功回到了自己原先的生活中,悔婚一事,的确给他带来了一定的影响,但时间总会抹平一切。
小七看到这里,顿时紧张起来:“管理官大人,这次的任务对象费了好大的功夫才回到现实世界,现在我们又要让他穿越回去,他会不会拒绝任务啊?”
简陆却很笃定:“不会。”
小七不由好奇道:“为什么?”
本以为这个问题,会如同之前一样被忽视。却不想简陆却垂下眼,低低地说了一句:“因为他有牵挂。”——
夜幕漆黑,月光寡淡。清云山上,桃花如粉色的云海,微风拂过,花瓣与雪一同飞舞。
于是陆寒江立马便知道,自己在做梦。
远处山脉蜿蜒,如同盘卧的巨龙。
桃花树下,一道月白的身影静静伫立。
那是个长相极美的男人,乌发如瀑,白衣胜雪。修长的脖颈,纤细的腰肢,皮肤比雪还要白上三分。他眉眼温和,背上的长剑与手指上的剑茧,都显出了他剑修的身份。
这个梦只是一场回忆,因此陆寒江控制不了自己的行动,只能如过往无数次那样,朝着男人的方向走去,然后,他听见自己喊了一声“师尊”。
男人闻声转过头来,唇角勾起,露出一个笑来,抬起手,朝陆寒江招了招:“寒江,过来。”
陆寒江走上前去,怀中便挤进了一具温软的身体。他眉头微蹙,想要推开,却听怀中人低低对他说“我冷”。
于是推拒的动作停在半途,终于还是慢慢放下。
陆寒江不被父母所喜爱,幼时早慧,稍长些便因为天赋被自己的父亲疏远,爷爷是个古板严苛的老人,会教导他,却不会给予他任何温情关爱。
像这样,与另一个人相拥,于陆寒江而言,是一件陌生至极的事情。偏偏凤千尘总爱有事没事黏在他的身上,白天要他抱着,晚上又要他疼爱。
陆寒江垂下眼,看着怀中面带微笑的白衣美人,听见对方低低地说着凡界的事情,要与他一同去镇上看灯会,再过花朝。
他听得神情微动,垂下的手抬了起来,朝怀中男人的背放去。
却听对方又说,下个月,天行宗就要大开山门,届时定然会有许多新弟子入门。
陆寒江的手停在了半空中,最终垂回原处。
他听见自己道:“师尊会收新弟子吗?”
然后不等凤千尘回答,就一字一顿道:“我希望,师尊能收一个新的徒弟,来当我的师弟。”
梦戛然而止。
陆寒江在自己的卧室中醒过来,看着天花板,久久没有动弹。
第49章
陆寒江从小到大,最早学会的,不是幼儿园里教的什么“要与人分享”“要为人善良”,而是一个更加冰冷也更加残忍而现实的道理:被爱的人做什么都是对的,不被爱的人做什么都是错的。
他被弟弟推搡,是他的错。他不愿被弟弟抢走自己的东西,也是他的错。在家里,陆寒江不能有自己的脾气,不能有属于自己的东西,他必须让着弟弟,只因为,他比弟弟要更聪明。
母亲将他怀里的玩具车拿走,塞进弟弟的手里,然后指着他的脑袋,告诉他:因为他太聪明,太厉害,会的东西太多,让弟弟觉得很自卑。也因为他是哥哥,所以,陆寒江必须忍让。
“你能做到的事情那么多,为什么要跟你弟弟抢东西?”母亲道:“有这个玩乐的工夫,不如多学两本书,好应付下次老爷子的考试。”
陆寒江说:“那个玩具是我的。”
母亲便不满地瞪着他:“是你的又怎么样?你们是兄弟,需要分得这么清吗?”
陆寒江说:“那如果是我拿了弟弟的东西呢?”
“你是哥哥,拿了你弟弟的东西,还好意思说?”母亲不耐烦地挥挥手:“凡事让着你弟弟就对了。”
委屈当然委屈过。
不过很快,陆寒江就明白,这份偏心,这座偏向另一侧的秤,是自己做什么事都无法让其改变的。
不爱就是不爱,情感不像数学题,它没有道理可循。
无论爱情、亲情、友情,都是一样的。
唯一能做的,只有接受。
一路走到二十六岁,有过无奈,也有过挫折,陆寒江最终也都一个人走过来了。家产,他不去争,是已习惯了不争。而且他早有了自己的产业,没必要去为了一家公司争得头破血流。
还是陆老爷子临终前,将他叫到病床前,要他拿出一点狠劲出来,告诉他,他已不是当年那个被拿走了玩具也做不了任何事的小孩子。陆寒江这才出手,亲手打碎了父母和弟弟继承家业的美梦。
却不想,时过境迁,几年后,穿越进修真小说里的陆寒江,再一次遇见了同样的难题。仿佛兜兜转转,再度回到了同样的路口,被同样的墙阻挡。
凤千尘是男主的师尊,而陆寒江,才是那个抢夺了他人机缘的人。如果不是他,剑仙不会从云霄跌入红尘,更不会走上一段与破关飞升几乎截然相反的路。
陆寒江选择了放手。
他本也就该放手的,他不是那个世界的人,他是个外来者,从一开始,他的目的,本也就是回来。
可陆寒江没想到,自己已穿回来整整两年,午夜梦回,脑海中竟还是会出现凤千尘的身影。
床头柜上的电子钟显示的时间是早上六点四十三分,陆寒江起身,进浴室简单冲了个澡。方才做梦时,他身体很不配合地有了反应,草草对着下水道解决了一番,便走出了浴室。
或许是因为回忆到了不想也不应回忆的事情,陆寒江今早的心情并不如何。客厅里,阿姨已准备好了早餐,他面无表情地坐到餐桌旁,终于拿起手机,开始翻阅上面的消息。
未读消息有很多,不只是工作上的,也有很多私人的邀约。如今,陆寒江已经二十八岁,仍然单身。一个外貌出众、身家亿万,还无父无母的单身男人,在当今社会,很难没有追求者。哪怕是联姻,他也是众多世家家族眼中最合适的人选。
当年穿回来后,陆寒江退了原本已定好的婚约。他对自己说,是因为太累了,他经历了那么多,已无心再去经营一段多余的关系,更没心力去处理联姻所带来的一系列人情往来。
可如今,两年过去了,公司事业稳定,想再往上走,却又有些阻碍。此时联姻,是再好不过的时机。
陆寒江看着手机上的消息,微微出神。
【叮咚——】
一道突兀的机械提示音打断了陆寒江的思绪,他愣了一瞬,在意识到提示音并非来自自己手中的手机后,左右看了看。
【检测到符合改造条件的宿主,系统正在绑定中……】
【绑定已完成。】
【您好,宿主,我是渣男改造系统,您可以叫我001。】
陆寒江皱了皱眉,低声重复:“渣男改造系统?”
经历过穿书,他对于自己突然被系统绑定这件事,说不上有多么惊讶,但……“渣男”?
陆寒江活了这么久,唯一的亲密行为,就是和凤千尘做的。可哪怕是同凤千尘,他们也从未确认过关系,彼此之间,始终只是师徒而已。
世上多的是占着名分,却玩弄真心的恶人,这个什么系统,何必要来改造他?
陆寒江皱了皱眉,冷冷道:“选择我的原因是什么?”
【您曾辜负了一个人对您的真心。】那冰冷的、几乎没什么起伏的机械音道。
真心……
陆寒江怔愣了一刻,他想到了方才那个梦,想到了凤千尘。他承认,自己不是什么好人,可所谓真心辜负,其实也是给他们都找到了一条最好的路。凤千尘收下男主,走上飞升成仙的道路,而自己达成回到现实世界的目的,继续原先的生活。
理智上,这是一条再合适不过的路,一个再正确不过的选择。
哪怕时至今日,陆寒江也不觉得自己有错。
他沉默半晌,问道:“你想要我做什么?”
【执行任务。只要您完成系统发布的改造任务,就可以获得奖励。】
“奖励?”陆寒江牵了牵唇角,并不觉得这世上还有什么自己想要却得不到的东西。钱、权……他都早早就攥在了手中。
那自称001的系统却好像看穿了他的想法:【您将穿越回修真世界执行任务,只要能完成改造,您将保留您得到的一切。若没有完成,您就会被传送回来,彻底与那个世界断绝联系。】
【当然,您也可以选择拒绝。】
话语落地,陆寒江整个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他没有说话,没有表情,只是坐在桌前,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单纯无视了这番话。
从小到大的经历告诉陆寒江,不要去争。拿回原本就属于自己的东西,都是一件无比困难的事,遑论有些人有些事,有些感情,本就不属于他。
凤千尘飞升成仙,他在现实世界大展宏图,这才是属于他们的人生。“情”一字轻若鸿毛,风一吹就要散去,何必为其抛却如今已稳定下来的生活。
拒绝它。拒绝这个莫名其妙的系统,和那个奇怪的任务。
陆寒江张开嘴,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我接受。”——
陆寒江从没和任何人说过,长大以后,他其实给自己买了很多很多的玩具车和模型,塞在储物室里,落了灰,也不去管。
仿佛心底某处,那个早早就被他按下去的、满心委屈不甘的小孩,仍然藏身于某个角落,只在不经意间跳出来,主导他的所作所为。就像从没有愈合的伤口,固执地不肯结痂。
于是明知不该,陆寒江还是选择了回到这个一开始他绞尽脑汁想要离开的书中世界。
001告诉他,书中世界的时间并未因为他的离开而停止流逝。他回到现实世界过了两年,书中世界便同样也过了两年。
修真世界,人人皆有数百年的寿命,像凤千尘那样的大能修士,寿数更是有千年之久。因此陆寒江知道这件事后,并未放在心上。两年时间,想来也不会有什么太大的改变。
可他万万没想到,被001传送回来时,自己竟然会身处阴暗潮湿的地牢之中。
冷白的月光从高处的窗缝里流进来,让陆寒江能勉强看清一点儿地牢内的陈设:一张破破烂烂的木板床上盖着一条肮脏且满是鲜血的破布,角落放着一只恭桶,靠近栅栏门的地面上,有着瓷碗的碎片和一摊大概是饭菜的东西,这会儿上面已长满了毛,散发出难闻的臭味。
地牢内的空气一言难尽,并且陆寒江很确定,自己身上的味道不会比这好多少。他发觉自己这具身体毫无修为内力,虽是修士,却也只是初入门槛,如今被困囿于地牢之中,多日不曾进食,实力恐怕不比普通人好到哪里去。
什么情况?
要知道,穿回去以前,陆寒江早在凤千尘的教导和帮助下,达到了元婴期的修为,如今突然又变回了一无所有的低阶修士,其中落差,实在很难接受。
更让他无法理解的,是系统分明说会送他回到凤千尘身边,既然如此,为什么现在他不在天行宗,反而处于不知哪处的地牢之中?
陆寒江在脑海内呼唤系统,很快,一颗小光球就凭空出现,绕着陆寒江打了个转。
【宿主您好,我是小七,是001的辅佐系统!】小光球语气明显比先前那个冷冰冰的系统有活力,同样的也青涩许多,一听就知道是个新手。
陆寒江对绑定了自己的系统竟然还有个辅佐系统的套娃情况并不感兴趣,他单刀直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你们是不是把我传错地方了?”
【是这样的,宿主。穿书这种事,一般来说,穿越者会在时空乱流的影响下分出两具身体,一具进入书中,另一具则停留在原世界,以维持两个世界之间的能量平衡。】
陆寒江心道原来如此,难怪自己明明是用原本的身体穿的书,回到原先的世界后,时间却一点都没有流逝,连带着他一身修为也散尽不见,仿佛从未修炼过。“然后呢?”
【这次传送,我们也用了同样的方法,但还是出了一点意外。】小七的声音里竟然很人性化的出现了类似疑惑的情绪:【宿主,您先前用的那具身体,还被保留着。】
陆寒江一怔,错愕道:“还被保留着?”
【是的,并且在您那具身体上,检测到了术法的桎梏,根本无法让您的魂魄进入躯体。且这种情况下,系统是无法再捏出一个同样的身体,将您的灵魂放进去的,那样很容易导致您魂魄受损,甚至人格分裂。】
【所以,我们只能另寻他法,临时调整世界线,捏造了一个与您原先外貌相差无几的人物,供您使用。】
小七的解释,陆寒江差不多听懂了,只是他还有一点不明白:“那我为什么在地牢里?”
【这个……】飘在半空中的光球竟莫名透出一种心虚:【为了让您能够更快更迅速地投入进任务,系统为您捏造身份时,将任务优先级排在了最高。因此,您的这个身份,被安排了一些人设和前情提要。】
陆寒江光听语气,都知道这个“前情提要”不会是什么好事。他微挑眉梢,半笑不笑道:“什么前情提要?”
【在您离开书中世界的两年中,您的师尊凤千尘为了复活你,寻遍了世间所有术法,无论正邪,他都尝试过。】
【他不再是世人眼中那个温文尔雅、光风霁月的剑仙,而是堕入魔道,成了一个无恶不作、钻研邪术的大魔头。】
【两年后的今天,凤千尘已是万邪宫的宫主,掌管着极大一部分魔道的权柄。他用这些权力建造了一座冰窟,里面存放的,正是您原先的身体。】
【修界众人都清楚,万邪宫的凤宫主对自己的徒弟情根深种,是个不折不扣的痴情种子。有许多人看中了他的地位和他拥有的无数珍宝法诀,于是经常有和您长得很像的年轻男子被送入宫内,作为您的替身取悦凤千尘。】
【只可惜凤千尘对这些男人没有丝毫兴趣,送过来的,要么直接杀了,要么关入地牢,任其自生自灭。】
陆寒江:……
“所以,”他眉心抽搐:“我现在是我自己的替身?”
小七立马捧场道:【您真是太聪明了!】
陆寒江有些无力,摆了摆手,让小七离开。自己则走到地牢门边,手指屈起,在锈迹斑斑的铁栅上敲了几下。
很快,一个满身酒气的狱卒便走两步退一步,摇摇晃晃地过来了。一双米粒儿大小的眼睛一眯,口齿不清道:“你!手脚放干净点!进了万邪宫的地牢,就别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儿了,知道了没?”
陆寒江面不改色,语气平静:“我要见凤千尘。”
第50章
方才辅助系统说的那番话里包含的信息量实在太大,堕魔、邪术、万邪宫……如果说先前,这个书中世界勉强还算是在小说原先剧情的走向范畴内,那么现在,一切毫无疑问已面目全非。
凤千尘本该是重要配角,是男主的最强助力,然而现在,男主封晟连个影子都没见着。
不过,无论是剧情,还是什么男主,都不是陆寒江所在乎的。
他现在只想见到阔别了整整两年的那个人。
浑身酒气的狱卒听了陆寒江的话,先是愣了一下,旋即哈哈大笑起来:“你也配见宫主?真以为有张脸就能捞我们万邪宫的钱了?做梦去吧!”
说着,那狱卒眯起眼,将陆寒江上下打量了几遍,浑浊的双眼中闪过一丝带着邪念的惊艳。
当年小镇上,陆寒江能吸引凤千尘的注意力,令对方起了收自己为徒的心思,凭借的可不只是傲人的天赋。他身姿修长,剑眉斜飞入鬓,一双如墨的黑眸沉静如潭,鼻梁高挺,脸部轮廓完美无瑕,俊美得几乎有些凌厉。
修真者能够淬炼体魄,因此修界之中,除了那些喜欢钻研邪术的邪修,大多修者的长相都不差。但哪怕是在这样的环境下,陆寒江的外貌气质都足以被列为上乘。
眼前地牢里的青年,据说是这几年来送过来的人中,与那位长相最为相似的,如此姿色,怪不得能让凤宫主魂牵梦萦至此。
眼珠子一转,在酒精的加持下,狱卒看着眼前俊美无俦的青年,不由露出了猥琐的笑容。
“当然了,帮你往上通报,也没问题。”狱卒咧着嘴,露出满口黄牙:“只要你懂点事,把我伺候高兴了……”
陆寒江看着他,倏然弯了弯唇角,露出了一个笑。
他不笑时如同一座千年不化的雪山,寒风凛冽。笑起来,便冬去春来,令人感觉清风拂面,十分温柔。
狱卒一时看呆了,还以为这是答应的讯号,傻愣愣地往前走了一步。
下一秒,陆寒江手指轻弹,狱卒一时没能反应过来,下意识低头,发现自己的右手小臂处竟被镶进了一块瓷碗碎片,那碎片几乎捅穿了他的小臂,伤口很深,鲜血却因为被碎片堵住,一时竟没能流淌出来。
剧痛迟一步传入脑海,狱卒发出了杀猪般的哭叫——
在修界,万邪宫并非单指某一座宫殿,在北大洲,以风华山脉为分界线,北边大半的陆地板块,整整二十六座城池,都被划为万邪宫的地盘。无数修士在这片土地上生活、修炼、争斗,渴望着扬名立万或是远离俗世,各自过着自己的日子。
而风华山上,一座冰冷的石窟中,一位白衣剑客手中提灯,周身寒意凛冽,几乎渗入骨髓,他却仿佛不受任何影响。
走过机关阵,又下了一段石阶,他的步子终于在一间密室前停下。
剑客的手伸出,密室的石门便好似接收到了某种感应,在轰隆声中缓缓敞开。
石窟内已冷得要将人的骨髓上冻,密室内,竟然还要再冷上几分。
而在这不亚于极北之地的寒冷密室中,一座冰棺静静躺在石台上。里面躺着的,是一名十分英俊的年轻男人,他双目紧闭,被封于棺中,却面色红润,仿佛下一秒就会醒来。
在看到男人的瞬间,凤千尘原本紧绷着的神情便不自觉和缓下来,他走到冰棺旁,隔着厚厚的冰层,描摹着男人的轮廓,又往冰棺中注入了许多灵力,这才将手中提灯放到一旁,坐了下来。
“我今日试过了方家的寻灵之术,”凤千尘的声音响起,他神情温柔,嗓音也放得十分和缓:“却还是没能寻得你的魂魄,看来又是一个有名无实的空壳子。”
“不过你不用担心,师尊会找到你的。”
“师尊向你保证,只要你回来,师尊不会再强求什么,只要你开心就好,你要什么,师尊都会……”
这时,一道突如其来的传音,打断了凤千尘的话。
原本温柔的白衣剑客瞬间冷下了脸。早先时候他下过令,万邪宫上下,大到左右护法,小到寻常修士,都知道凤宫主前往风华山的石窟的时候,是绝不可以打扰的。哪怕下一秒,万邪宫就要被那些名门正派踏平也不行。
凤千尘闭了闭眼,强压下怒火和不耐,忽视了那道传音,想要继续同冰棺里的男人说话。却不想见他不回,竟又有一道新的传音递过来。
“……”
噌地站起身,凤千尘提着灯大步走出密室,石门重新封住,不让里面的包含灵力的寒气泄漏一分一毫。他站在黑漆漆的走道中,看了眼发来传音的对象。
竟是宫内一向最守规矩,最不爱闹事的左护法。
这代表着,定是出了什么十万火急的事情,才会让对方打破规矩,传音来找他。
凤千尘勉强按下怒气,灵识微动,将那两封传音一一拆开。
初时,他的眉眼间还看得出不耐的痕迹,可随着时间推移,凤千尘的眉心一点点舒展,神情也转为了怔然和难以置信。
他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石门,下意识抬手想要去推,但紧接着,动作又顿住。
下一秒,他转过身,提着灯,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石窟,朝着宫殿的方向走去——
肮脏昏暗的地牢内,空气中浮动着腐臭味和血腥味,被伤了手臂的狱卒躺在地上,痛得面部扭成一团,却不敢出声,如同死人一般蜷缩在地面上,血已积成一个小泊。
一刻钟前,这里还安静得如同墓地。一刻钟后的现在,陆寒江在铁栅的这一头盘腿而坐,另一头,右护法面色阴沉,狱守统领抖如筛糠,负责地牢内犯人日常生活饮食的婢女和厨子,还有其他狱卒跪了满地,全都神情恐惧且充满绝望。
地牢门口,左护法站得如同一座雕像,凤千尘御剑而来,刚落地,便冷声道:“那个要见我的人在哪儿?”
左护法道:“在牢里,还关着。”
凤千尘动作顿了一下,没说话,只快步朝地牢内走去。
牢内昏暗,且漂浮着一种挥之不去的腐烂臭气,在潮湿阴暗的环境中,寒冷显得愈发难熬。
方才的传音里,左护法说,有个因长相与陆寒江相似而被送过来、如今关在地牢中的男人指名道姓地要见他。
刚听到这番话的时候,凤千尘还觉得十分不耐烦,只觉得人不安分,杀了就是,怎么还来打扰自己同陆寒江说话的时间。
可紧接着,凤千尘便听见左护法迟疑的声音,说那人身上的功法,与天行宗内门弟子所习的功法一模一样。
修为分明只有筑基,术法的威力却不亚于化神大能。
身陷囹圄之中,却态度冷静,不卑不亢,对凤千尘直呼其名,且没有丝毫外厉内荏的痕迹——要知道,凤千尘离开天行宗后,早已不是那位四处云游、救人济世的剑仙。他修行邪术,杀人如麻,如今敢直视他的脸的人都寥寥无几,更别提对他直呼其名了。
普通的追名逐利之辈,是不可能有这种胆量的,更别提狱卒统领找来右护法后,那人还对右护法说了一句:“我要见我师尊。”
放眼全修界,敢喊凤千尘一句“师尊”的,也只有风华山上躺着的那位了。
种种蛛丝马迹,都让右护法惊疑不定,最后喊来了左护法,左护法又喊来了地牢里一大堆人审问,最后得出结论:此人是在近几日才产生了如此巨大的转变。
修界中明面上对夺舍百般不齿,但私下里,夺舍重生的事却是屡见不鲜。近年来,凤千尘的脾气愈发古怪易怒,若非必须,没人愿意触他的霉头。然而想到这人若真是那位夺舍而来,自己却未能及时告知凤千尘,此后枕头风的威力,恐怕佛祖来了都扛不住。
于是左护法硬着头皮,给凤千尘发去了传音。而凤千尘来得果然也很快,今天分明是他去风华山的日子,却毫不犹豫地立马赶了过来。这样的态度,多少让左护法松了口气,如此看来,就算里面的人是假货,自己也不会受太重的处罚。
不同于下属的提心吊胆,凤千尘此时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地牢这么脏这么冷,若里面关着的真是寒江,那他该受了多少苦?
不愿想,更不敢想。
一步步往地牢更深处走去,空气愈发浑浊,但墙壁上挂着的火把已经亮起,令周遭不再黑暗。
凤千尘看到了地上跪着的一大堆人,看到了蜷缩在地上满是鲜血的狱卒,看到了牢门边上站着的右护法。
然后,他看到了铁栅另一端,静静盘坐着的人——
哒、哒。
陆寒江盘坐在地,闭目养神,耳朵却灵敏地捕捉到了这道与旁人截然不同的脚步声,每一步都踏得很轻,却很稳。
那人仿佛在害怕什么,越是接近,步子放得越慢。不过最后,还是在牢房门口停了下来。
实话说,陆寒江现在非常疲惫,疲惫到随时都可能昏睡过去。这具身体多日不曾进食不曾喝水,被关在潮湿阴冷的肮脏地牢,如同一只等死的牲畜,刚刚出手重伤狱卒,又对着过来审问的统领与护法解释半天,这些事耗尽了他仅剩的精气神。
现在没晕倒,而是盘腿坐着,已经是陆寒江强撑的结果。
他睁开眼,抬头。
陆寒江承认,他好几次深夜,应酬过后,在酒精的麻痹中,他沉沉睡去,总会梦到自己穿越回来,与凤千尘重逢。
但哪怕是在梦里,陆寒江也不曾狼狈到这种程度:头发打结,身上脏污,坐在地牢里,自己都嫌自己难闻。
而隔着一道铁栅门,凤千尘仍是那么漂亮,一袭白衣,如同不染尘俗的仙人。他看着他,一双眼里盛满了陆寒江无法分辨的复杂情绪。
嘴唇动了动,陆寒江想说话,想让凤千尘认出自己。
下一瞬,一阵眩晕涌上脑海,他眼前一黑,直接昏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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