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李翠翠暗戳戳扭……
吃过午饭,沈半月才把学校里发生的事情告诉老两口,汪桂枝气得拍了她好几下:“发生这么大事情,你不让人回家喊人,你还让小雯骗我们是没做作业被留堂!人家都知道躲家里,让家长出头,你是没家长吗,别的不会,吵架我还不会吗?!”
沈半月赶忙一叠声地说好话,最后总结:“就您这水平,去了学校不是所向披靡嘛,我是觉得喊您过去,咱们也太胜之不武了。”
汪桂枝失笑,忍不住又拍了她一下:“就知道贫嘴。”
沈半月赶紧转了话题:“我们一会儿还得去学校呢,您和爷爷赶紧去国营商店给林勉置办日常用品去,回头再跑一趟机械厂跟我师傅拿把钥匙,回来把被褥什么的铺上,不然您宝贝孙子晚上可没地方睡觉。”
万老头儿一个人住两居室,正好还有一间屋子空着,林勉一个小伙子,借住他那儿正合适。
要不然就只能学那些住房紧张的人家,摆张折叠床睡饭厅了。
汪桂枝一听,让他俩赶紧去学校,自己则准备拿上钱票去国营商店了。
沈半月将洪厂长给的票券交给她,汪桂枝眼睛一亮,接了过去:“正好,多买点东西给小勉补补。”
下午子弟中学推迟两个小时上课,也就是说傍晚上一节课,剩余的课挪到晚自习补。这是从没发生过的事情,学生们自然要打听个究竟,于是一传十十传百的,中午自行车停靠点里发生的事情传遍了整个学校。
两个尖子生悄悄砸了转学生的自行车,学校老师想把事情糊弄过去,家长也想和稀泥,结果却是校长引咎辞职,家长回去写检讨……哦,转学生还把人家长的自行车给砸了。
这信息量可太大了。
有人叹息一中午居然能发生这么多事情,他们子弟中学一下子就要变天了,也有人后悔放学的时候不该蹿得太快,竟然错过了这么一场大戏,当然,更多的人则是好奇,传闻中的这两位转学生究竟是何方人士,怎么就能牛成这样?
由于自行车已经“罢工”,沈半月、林勉,外加一个罗思雯,是走路来的学校,卡点进的班级。他们进门的时候,班主任陶老师已经站在讲台上。罗思雯顶着全班亮闪闪的目光,率先鬼鬼祟祟蹿到了座位上,沈半月跟在她后面慢吞吞走到位置上,往四周看了眼,把放隔壁排的空课桌搬到了自己这一排。
林勉看向班级后排,翘了翘嘴角,冲神情茫然的陶老师说:“老师,我是新转学来的,我叫林勉。”说完径直走到了那张空课桌旁。
陶老师:“……”
他就说呢,怎么教室里突然多了一张空课桌,敢情是教务处给新的转学生安排的。
可这些人往他班里又插了个转学生,怎么也不跟他打声招呼?
不过转念一想,他就猜到估计是领导压根儿忘记跟他打招呼了。今天学校大地震,教务处还能记得给新转学生安排课桌,没准都是因为听说了这位不是消停的主儿。
陶老师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教室后排,心说学校也太过分了,羊毛也不能尽逮着他一个人薅吧,毕业班最后一个学期,往他班里插了个转学生不够,这才几天呐,又给插了一个。
“周五周六学校将组织本学期第一次模拟考,我不求你们力争上游,至少也不要考得太难看,跟其他班级差距拉得太大,趁着还有几天时间,赶紧抱抱佛脚吧各位!”
陶老师说完这番话才翻开课本开始讲课。
学校分班是按照报名时间随机分的,也不知道是不是他运气太差,二班除了分到个尖子生钱伟军,剩下的学生平均水平跟其他班差了一大截。出了中午这档子事情,钱伟军到现在还没出现,后面也不知道怎么样,估计这次模拟考也是没戏了,这可真是让他们班本就不富裕的平均分雪上加霜。
陶老师怀着这种“活人微死”的心情上完了一堂课。
下课即放学,学生们匆匆忙忙收拾东西准备回家吃饭,这时门外冲进来一个人:“沈半月!”
沈半月把课本往桌洞里一塞,起身看向进来的人:“顾淮山?”天气还挺冷,顾淮山却一头的汗,微微喘着气,沈半月奇怪道:“你怎么满头大汗的,你下午没来上课?”毕业班没有体育课,这个时间点,顾淮山这副模样,只能翘课了。
顾淮山嘴巴张张合合半天,最后轻轻说了声:“对不起。”
今天中午一放学他就和戴建业他们一起下馆子去了。他父亲工作忙,中午是不回家吃饭的,母亲是大小姐脾气,父亲不在家,她也就不愿意扮演贤妻良母了,常常给他钱票让他自己解决午饭。顾淮山其实巴不得,他妈做饭的手艺相当一般,而且在他这个年纪,在家吃饭确实不如呼朋唤友在外面吃饭有意思。
他们几个吃完饭卡着点回到学校,才知道中午出了那么大一件事,下午上课都被推迟了。
沈半月和林沁雅没什么直接的矛盾,顾淮山隐隐觉得这件事可能与自己有关,于是他就骑车找去了林家。
林家正鸡飞狗跳,邹琴自然是心疼女儿,但是也知道这个歉林沁雅是必须要去道了,偏偏林沁雅说什么都不肯给沈半月道歉,顾淮山上门的时候,母女俩吵得正凶。
果然,林沁雅当着顾淮山的面承认了,就是因为沈半月“抢走了”他,她才对沈半月那么怨恨,顾淮山莫名其妙,一直以来他只当林沁雅是关系要好的邻居妹妹,他从来没有想过,他滑冰、逛庙会没喊林沁雅一起,在林沁雅心里就是他被别人抢走了。
顾淮山觉得很荒谬,但事情毕竟是因他而起,他匆匆赶回来,想跟沈半月解释,可却又不知道从何解释,最后只能说一句对不起。
沈半月莫名其妙:“你干嘛突然说对不起?”不过她马上反应过来:“林沁雅是因为你才看我不顺眼的?”
林家给他们腾了房子是事实,但其实这次腾房的都是职级高、资历深的人,腾了两居室的房,厂里会重新给他们分一套三居室的。这在很多人家来说都是好事,根本不可能会对腾房的事情有什么负面情绪。
之前林宽说过,林沁雅从小在16号楼长大,和楼里的孩子感情比较好,可16号楼同林沁雅年纪相仿的人,只有顾淮山和罗思雯。罗思雯和林沁雅明显关系一般,所谓的感情比较好的人,也只能是顾淮山了。
沈半月深深看了顾淮山一眼,语重心长说:“看在你的面子上,只要她当面跟我道歉,我就不和她计较了。”
人家青梅竹马的,估计是没捅破窗户纸,所以才会对出现在顾淮山身边的同龄女性这么敌视。沈半月自然是无法理解林沁雅的想法,但是她和顾淮山处得不错,看在朋友的面子上,她愿意不再找林沁雅的麻烦。
要不然,砸了她辛辛苦苦修好的“小白”,一句道歉可不够。
顾淮山直觉沈半月说的和他想说的好像不是一回事,他试图解释:“我和她……”
沈半月对人家青梅竹马暧昧拉扯的桥段不感兴趣,打断他:“行了,就这样,咱们赶紧回家吃饭去,晚上可不是自习,要上课的。”
顾淮山无奈,只好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说:“那我带你回去。”
沈半月问:“戴建业、何嘉阳他们都在吗?”
顾淮山点头:“我刚进来碰见他们了。”
沈半月:“那行,我们这有三个人,至少得三辆自行车。”
“三个人?”顾淮山看看一旁站着的罗思雯,随后看向靠在后排课桌上的男生,看清对方的模样,他不禁双眼微微一眯,“这是?”
沈半月:“我弟……我异父异母的弟弟。”既然林勉介意这件事,她干脆直接帮他省了口舌了。
顾淮山:“……”
罗思雯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虽然眼前这两位男同学都在礼貌地冲对方微笑,但是她还是敏感地察觉到了一丝杀气,不禁默默地往旁边退了一步。
回去路上自行车是这么安排的,沈半月载罗思雯,林勉载顾淮山,戴建业载何嘉阳。
顾淮山原本强烈要求自己来载林勉,但是被沈半月否决了,林勉早跟她说过,这些年他从来没有停止过她教的锻炼方法,不用说,体力肯定完胜顾淮山。
事实也是如此,哪怕沈半月骑得飞快,哪怕林勉骑得也不算轻松,但是他载着顾淮山这么一个大小伙子,愣是一路跟住了沈半月,并没有被甩在后面。
顾淮山也不得不承认,自己体力确实是不如对方。
而戴建业和何嘉阳,蹬轮子蹬得脖子都快伸出一里地去了,也还是被前面两辆自行车甩开了老远,最后俩人干脆摆烂放弃,靠在路边叹息:“老顾危矣,这是来了个劲敌呐!”
中午沈半月他们回家的时候,沈国强他们已经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去了。傍晚回到家,听说林勉回来了,沈国强夫妻俩都很高兴,小笛子更是直接打开门,搬了小凳子眼巴巴地坐在门口等。
于是,沈半月他们上楼的时候,小笛子就跟炮弹似的冲了出来,在楼梯上盯着林勉看了好几秒,才红着眼眶喊了一声:“小勉哥哥!”
林勉走上前摸摸她的脑袋,笑道:“小笛子长这么高啦?”
小笛子拽着他的手扒在他身边,哽咽地说:“小勉哥哥,我好想你啊,特别特别想!你在外面是不是都吃不饱,你寄来的照片,奶说衣服都跟麻布袋子似的,挂在身上直晃荡,你怎么过得这么苦啊,你在外面这么苦,你怎么不早点回家啊?奶奶做的饭可好吃了,奶奶说只要你在家里,她一定给你喂得胖胖的。呜呜呜,小勉哥哥,你以后就不走了吧?”
林勉哭笑不得:“我没挨饿,好好好,别哭了,我不走,我以后都不走了。”
小家伙牢牢地拽着他,想了想,又放开他的手,说:“小勉哥哥,我给你拿吃的去。”说完啪嗒啪嗒就进了厨房。
林勉将门口的小凳子放到墙脚,扭头笑着冲沈半月说:“小笛子话好像更密了。”
沈半月也笑:“可不是,跟小杰有的一拼了,可吵死了。”
小笛子捧着个搪瓷缸从厨房跑出来:“姐姐,谁吵死了?”
沈半月面不改色:“楼上的小哥哥吵死了。”
他们楼上那户人家的孩子最近在学小提琴,每天跟拉锯似的,雷打不动要拉足足一个小时。邻居们不胜其扰,但是孩子的母亲是剧团的,有心培养儿子子承母业,为孩子前途着想,邻居们也只好咬牙忍了。
小笛子撇撇嘴表示赞同:“是呀,成天跟做木匠活似的,可吵死啦!”
沈半月和林勉对视一眼,俩人都“噗嗤”笑了出来。
虚掩的门外,顾淮山怔怔看着那一条鸿沟似的门缝,听着里头传出的笑声,心头一阵空落落的难受。
他蔫眉耷眼地进了家门,范雪梅和顾潜正在说林家的事情。
“沁雅是冲动,可对门儿也没吃亏啊,当着邹琴他们的面把他家自行车砸了不说,林工还要回单位交检讨报告,听说子弟中学的钱校长也要被免职……洪厂长是不是有点太维护他们家了?”
顾潜就事论事道:“到底是沁雅先惹的事,就该沁雅去道歉,而且我听说邹琴和林宽当时态度不太好。”
当时在场的学生几乎都是厂里职工的子女,回家跟父母一说,事情就传开了。
态度不太好已经是比较委婉的说法了,其实顾潜听到的是“嚣张跋扈、咄咄逼人”。
易地而处,如果是自己的孩子被人砸了心爱的自行车,还要被对方家长这么逼迫,哪个当父母的能高兴?
不过从这件事大家也算看出来了,洪厂长确实是非常维护沈半月。顾潜因为听虞问春提过一些,加上对洪厂长的为人也有一些了解,心里猜测对门儿的小姑娘恐怕真的天赋惊人。
“妈,你还是少跟邹阿姨来往吧,你俩平时凑一块儿,除了逛商店就是逛商店,有这时间多看点书多学点知识不好吗?”顾淮山说完就进了自己屋。
范雪梅:“……他自己学得多好了,竟然还编排起我来了。”
顾潜却觉得儿子说得很对:“成天逛商店确实没什么意思,有时间还是多看看书吧。”邹琴的人品确实也不是什么良师益友,当然,这话顾潜只在心里过了一遍。
第二天林沁雅和钱伟军终于在学校出现了,俩人被谭副校长亲自领着找到沈半月道歉,当时教室内外简直人山人海,挤满了看热闹的学生。
林沁雅一开口自己先哭了,好像道个歉让她受尽了委屈,沈半月默不作声盯着她,等她清清楚楚把道歉的话说完,才慢条斯理说:“你虽然道歉了,但是我并不原谅。不过看在都是同学的份上,这件事就算了,再有下次,我可不会善罢甘休了哦。”
听上去是看在大家都是同校同学的份上,其实沈半月的意思是看在顾淮山的份上,只不过没有任何人能听出她的意思而已。
林沁雅嚎啕大哭,捂着脸跑了。
沈半月吐槽:“怎么她一个加害者,搞得比我这个受害人还委屈?”
围观的学生本来还觉得林沁雅也是有点可怜,丢这么大的脸,关键是过来道歉,沈半月还不原谅,可现在听沈半月这么说,又觉得沈半月说的也没错,明明林沁雅才是那个加害者。
作恶的人摆出谦卑的态度就该被原谅、受同情吗?
轮到钱伟军,他整个人看上去非常憔悴,不过道歉的诚意明显比林沁雅要足一点,给了沈半月一个信封,是两百块钱赔偿,然后又主动表示以后绝对不会再做任何对沈半月不利的事情。
沈半月好奇问他:“到底为什么?”
他俩其实连话都没说过,沈半月想不明白,钱伟军为什么会对她有这么大的敌意。
钱伟军看她一眼,很快埋下头,半晌,很轻很轻地回答:“可能是因为妒忌吧。”
他不像其他同学,待在象牙塔里对外面的事情一无所知,大部分人都对这个新来的转学生没什么了解,哪怕听说过她被破格评为助理工程师,也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他知道,这意味着这个新同学很可能非常优秀,优秀到机械厂都能为她打破规则。
每天的自习课卷子最后都是由他收齐交给老师的,他有足够的时间和机会去观察、分析对方。
不出所料,她的卷子总是答得非常完美,哪怕她每次都只用很短的时间来答题。
这件事就连任课老师都没有发现。
全班都在讨论这个新同学是不是学习很差破罐子破摔了,只有他知道她是劲敌,并且是他可能无法战胜的劲敌。
越是接近模拟考试,他的心里就越好像塞了一把火,烧得他想要破坏,想要发泄……他和林沁雅曾经跟过同一个老师学书法,林沁雅向他打探沈半月情况的时候,他很容易就发现了林沁雅对沈半月的敌意。
但是他没想到,一次冲动需要用那么大的代价去弥补。
沈半月最后同样回了他一句:“我不原谅,但是算了。”
他有一个好父亲。
看在钱校长的面子上,她不会再找他麻烦。
周五学校开始组织模拟考,陶老师虽然对这个班级并不抱太大指望,但还是一大早就跑到班里提醒大家考试的注意事项,甚至走之前还特意跑到后排安慰两个转学生:“你们刚来,学习进度和大家不一样,也不一定能适应这里的节奏,没关系,尽自己的能力好好答题就行。”
沈半月和林勉都乖巧表示会尽自己能力好好答题的。
李翠翠暗戳戳扭头看了眼沈半月,心说是真金还是烂铁,终于要见分晓了!
别说,她还挺激动的。
沈半月倒是不知道其他人的想法,原本陶老师那么说,她还在想是不是首都的试卷会比较难,拿到试卷以后,她先浏览了一下,发现难度一般,于是就安心地奋笔疾书了。书完以后时间还剩半个多小时,学校为了养成他们审慎的做题习惯,规定不许提前交卷,于是沈半月顶着监考老师炯炯的目光,争分夺秒地补了个觉。
而同样早早做完试题的林勉,则是堂而皇之地从桌洞里掏出一件外套,披在了沈半月身上。
监考老师倒是想喝止他呢,可他动作实在太快、态度实在太坦然,监考老师一时间愣是没反应过来,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外套已经盖在沈半月身上了,监考老师犹豫了下,想起即将变成钱老师的钱校长,最后选择扭头看向另一边,假装自己没有看见。
两天的试考完后,周日沈半月就又搬了小板凳在单元楼门口修自行车了。
这回和她一起修车的,除了沈国强,又多了个林勉。
沈半月动作快,林勉动作也一点不慢,沈国强因为这阵子帮人修自行车挣钱,动作也练快了不少,三人在空地上排成一排,动作一样的流畅熟练,看上去简直就是一道别样的风景。
沈国强给人修自行车,为了节约成本,都是中规中矩地涂了黑漆,那些人本来就是图便宜跟他买的自行车,能省几个钱自然乐意。
沈半月的自行车是白底蓝纹,林勉这段时间让老两口帮他搞了台破车,自己动手修好以后涂了蓝底白纹。两辆自行车摆在一起,那就是这条街最靓的自行车。
洪厂长的秘书跑来找人的时候,沈半月和林勉的自行车刚刚刷好漆,秘书看到这两辆自行车,忍不住在心里暗赞了声“漂亮”。
心说首都钢铁厂的周厂长巴巴地给人送了两张自行车票,就希望小沈工程师多把时间放在“正事儿”上,可周厂长毕竟年纪大了,捉摸不透年轻人的想法,人家显然觉得这也是“正事儿”呢,商店里可买不到这样的自行车。
又想到林工和钱校长,心说人家这自行车分分钟就又修回去了,那两位的仕途却是不好“修”了。
秘书笑着上前,说:“林勉同学,上回说的测试题已经出好了,趁着周末你有时间,去厂里做一下吧?”
林勉起身:“您等我一下。”
他先把两辆自行车推到楼底下放好,上楼洗了手换了衣服,这才跟着秘书走了。
“加油哟!”
沈半月笑眯眯地冲他挥了挥手——
作者有话说:来啦来啦
今天着凉了,头疼了一天,支棱不起来了
第102章 沈半月扭头看了林勉一……
洪厂长让人出的题有一定难度,至少对普通高中生来说,别说做题,就题目都不一定看得懂。考试的地点就在厂长办公室,他还亲自找了虞问春和关鑫民过来监考并改卷。
关鑫民听说人是沈半月推荐的,心里有些不以为然。
三个项目组之间是独立的,各自的进度也不会告诉其他项目组,但是同在一栋楼里,关鑫民还是听到了一些风声,江城那几个天天都在啃资料,也就材料上似乎有了一点进展,其他的一点动静都没有。
他也听说洪厂长非常重视沈半月,但是少年天才关鑫民见得多了,伤仲永的例子更是不胜枚举,究竟有几分能耐且未可知,居然就大喇喇地推荐起别人来了。
当然,洪厂长的面子他还是要给的,只不过他自己带了一份资料,林勉做题的时候,他连眼睛都没抬过一下。
林勉做题的速度很快,原本需要两个小时的题,他一个小时就答完了。
虞问春对他很好奇,见他答完,过去拿起试卷。
关鑫民仍旧坐着,皱着眉头说:“这份试题是由厂里的几位高工认真斟酌后花费了一天时间出的,先不说水平怎么样,至少应该认真对待。”
林勉站在办公桌后面,脊背挺直,神情镇定,点头说:“嗯,很认真了。”
关鑫民一噎,顺手将资料扔在办公桌上,说:“让我瞧瞧究竟是怎么个认真法。”
虞问春此时已经浏览完这张试卷,她神情复杂地看了关鑫民一眼,将试卷递了过去。
关鑫民接过试卷一看,卷面非常干净,上面的字锋锐有力,不但不潦草,甚至还很好看。他从第一题匆匆往下看,越看眉头皱得越紧,因为他发现所有的题目不但都做对了,而且条理非常清楚,等翻到第二张卷子的画图题时,关鑫民手指甚至微微一抖。
这图画得太好了!
一般的工程师哪怕使用了绘图工具,也不一定能画得这么好。
关鑫民沉默了。
打眼一看,所有的题目都做对了,图也画得非常完美,这水平甚至超越了他带的小徒弟。
洪厂长从外面进来:“我听里面好像有些动静,这才一个小时吧,小林同学已经做好了,老关,怎么样,能得几分?你们批卷子的时候也不要太严格,小林毕竟还只是高中生,咱们要给年轻人成长的机会。”
虞问春笑道:“洪厂长,这位年轻人已经成长得很好了,我粗粗看了眼,没有看到做错的。关工仔细批改一下吧,不过我估计九十五分以上应该是有的?”
关鑫民没吭声,从笔筒里拿了一支笔,飞快地批改起来。
其他三人也就没再说话,林勉走到一旁,自己找了把凳子坐下,从带过来的挎包里掏出一本书,自顾看了起来。
看上去半点不担心自己的成绩。
虞问春和洪厂长对视了一眼,虞问春伸手比了个大拇指,洪厂长乐得弯了弯嘴角。
屋子里唯一黑着脸的那位终于批改完了试卷,翻回到首页,笔在半空中停顿许久,才不情不愿地落下去,写上大大“100”字样。
哪怕关鑫民抱着鸡蛋面挑骨头的想法,但事实就是,这份卷子答得非常完美,完全没有可供挑剔的地方。
“行,我马上申报邀请你加入项目组,不过你和沈半月同学一样,目前只能是学徒工的身份。”洪厂长心情非常好,“该有的待遇参照沈同学,等项目取得成绩了,就给你定技术员、助理工程师。”
林勉对这些并不在意,只要能和沈半月一起研究项目就可以了,他起身告辞,不过走到门口时,脚步微顿,扭头对关鑫民说:“我刚才不小心瞟到一眼那份资料。”他指指办公桌上的资料,然后说:“那个公式用错了。”
说完就打开门径直走了出去。
关鑫民脸色难看,怒道:“狂妄小儿!以为学了点皮毛,就能对前辈的工作也指指点点了?”
虞问春打圆场道:“你这资料是底下的助手收集的吧,忙中出错也是有的,小孩子嘛,说话都比较直接,但他也是好心,你看看呗,别真有问题,回头影响项目进展。”
“他知道什么!”关鑫民说着,还是拿起资料看了一眼,只不过看清楚资料上的公式后,他脸色顿时由青转紫。
真的错了吧?
虞问春看他的脸色就知道结果了,不过她只当自己没发现,和洪厂长打了个招呼,也离开了办公室。
关鑫民攥着资料,没打招呼就匆匆走了。
洪厂长心情不错,也没在意,拨通祁局的电话向他汇报这个好消息。
第二天沈半月和林勉骑着“粉刷一新”的自行车去学校。
罗思雯的小姑仍旧没把借走的自行车还她,于是她只好继续搭沈半月的车。只不过这回旁边多了一辆蓝底白纹的自行车和看上去不太好相处的林勉,罗思雯这个社恐,只能缩着肩膀躲在沈半月身后,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这两个人一路上都在讨论怎么提升现有磨床的精度,罗思雯一句都听不懂,感觉自己格格不入,而且有点多余。
不过沈半月可没忘了身后还载着个人,和林勉的讨论告一段落后,她侧头问罗思雯:“我每天带你去学校,咱们路上还能做个伴,其实挺好的,不过你姑姑怎么回事啊,怎么借了自行车就不还,她应该知道你每天上学要用的吧?”
罗思雯沉默一会儿,说:“她应该不会还了。”
她姑姑学历不高,一家子都在服装厂当工人,这两年服装厂效益越来越差,姑姑时不时就要上门来跟她爷奶诉苦哭穷,每回总要“借”些东西回去,一开始只是些搪瓷缸子搪瓷盆,后面越“借”越多,上一回就把她的自行车也给“借”走了。
她爷奶年纪大了,也管不了太多,再说那是他们的亲闺女,被亲闺女揩油他们其实也不在意。罗思雯其实也不在意,这个家是爷爷奶奶的,她觉得自己没有立场说什么。只不过自行车没了,确实非常不方便。她手里没多少钱,而且哪怕有钱,没有自行车票也买不到自行车。
“等我再攒一点,我想找国强叔给我修一辆自行车。”
沈半月不清楚她家的情况,于是也就没多问,只说:“你要不急,等暑假我给你修一辆,不收你手工费。”
罗思雯顿时喜笑颜开:“小月,你真好!”
一路骑到学校,远远就看见教学楼前的公告栏围了很多人。
罗思雯:“应该是模拟考试的成绩出来了,学校会根据成绩进行全年级排名。”
沈半月看了一眼人头攒动的人群,自行车龙头一拐,拐进了停车点。
她随便找了个空位把自行车停靠过去,林勉跟着把自行车停靠到旁边。这时又有不少同学骑车过来,看到两辆“与众不同”的自行车,都不约而同把自己的车停靠到了几米外。于是不过一会儿工夫,那边的自行车塞得满满当当,他们这两辆自行车却跟包了什么超级VIP的豪华大包厢似的,旁边一片空荡荡。
沈半月:“……”
算了,随他们去吧。
她和林勉对视一眼,两人若无其事往外走去。
罗思雯回头看了眼那两辆自行车,莫名觉得这场景还挺和谐。
沈半月嫌人多,并不想去看成绩表,反正她觉得自己应该考得还不错。林勉亦步亦趋跟着她,她既不想看,他自然也没兴趣。至于罗思雯,对一个社恐来说,考试零分也没有人群可怕,她对成绩表压根儿没有世俗的欲望。
只不过树欲静而风不止,他们虽然不想过去,但是路过公告栏时,四周的人群突然齐刷刷给他们让出了一条道儿。
这条道儿并不通往教学楼,而是通往成绩表。
通往教学楼的路被这些让路的同学堵得严严实实的。
“那就是林勉和沈半月吧?”
“怎么会这么厉害,不是从偏远地区转学来的吗,嘶,难道G省和T省的教育水平比首都高?”
“拉出其他人那么多分啊,恐怖如斯!”
……
沈半月眨眨眼,看来她和林勉的成绩都不错,就不知道究竟是她好一点,还是林勉好一点了。她起了几分好奇,想着来都来了,同学们都热情地给他们开辟了道路,干脆就去看看吧。她几步走过去,抬头看向张贴在黑板上的成绩表。
第一名:高三二班林勉。
第二名:高三二班沈半月。
啧。
这小子考得居然比她好。
沈半月扭头看了林勉一眼,林勉也看到成绩表了,看清楚后他勾了勾嘴角,看向沈半月:“侥幸。”
确实是侥幸,班主任陶老师拿了成绩表到班级宣读的时候,沈半月才知道,自己就比林勉少了一分。
不过沈半月倒是觉得,自己只比林勉少了一分,没准才是侥幸。毕竟她能考高分靠的是上上辈子的基础和异能者超强的记忆力,但是林勉从小就展现出了天才般的学习能力,而且他学习还比她专心刻苦,不像她时不时就会被其他事情转移了注意力。
当然,沈半月肯定不会就此躺平,有竞争才有动力嘛,她得庆幸林勉过来了,不然就第三名和她差了几十分的成绩,实在是无法激起她的好胜心。
陶老师其实还有点恍惚,自从得知第一名、第二名都在自己班级以后,他就有一种踩在云端上的飘忽感。
实在是倒霉惯了,头一回中大奖,压根儿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他一开始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甚至怀疑学校领导是不是吃错药了,不然怎么会把两个成绩这么好的学生放到他们二班这个吊车尾的班级来?
早上他在校门口碰见据说马上就要升任校长的谭副校长,实在忍不住,还当面问了对方。
谭副校长当时的表情非常怪异,据他说沈半月过来报到的时候,钱校长确实是想把她安排到平均成绩最高的一班,但是沈半月自己选了二班,原因是她的邻居小伙伴罗思雯在二班。
而林勉转学过来的时候,钱校长也想把他安排到一班,但是他自己选了二班,原因是沈半月在二班。
所以归根结底,两个成绩一骑绝尘的转学生会分到二班,并不是学校领导终于良心发现,或者是陶老师终于摆脱霉运,而是因为罗思雯。
于是陶老师激动地向全班同学宣布大家早已知道的成绩时,非常顺口地夸了排名班级十六的罗思雯一大通,害得考了班级第三的同学频频扭头瞪着罗思雯,用眼神谴责罗思雯抢走了自己应有的待遇。
钱伟军都没有他考得好,他也该被大大表扬的!
陶老师压根儿没感受到班级第三的火热眼神,夸完罗思雯以后,就让沈半月和林勉上台介绍一下学习方法。
沈半月觉得自己的高分全然来源于超自然的力量,实在没有什么可分享的地方,于是把这项艰巨的任务全权委托给了林勉。
只是林勉虽然欣然接了这个任务,但是他的经验似乎也并不适用于一般的同学。毕竟对他来说,“这些知识点平时随便浏览一下,记个大概就行”、“这些知识点很简单,可以少花一点时间”、“这些知识点稍微有些难度,可以适当多看一遍”……对其他同学来说,浏览一下根本不可能记个大概,简单的知识点也并不简单,难的那些多看一遍也根本不够。
哪怕如此,同学们倒是也听得津津有味,并小声交流感悟。
“瞧瞧,这才是真正的天才,听着就是普通人学不会的样子,真该让一班、三班那些人来听听。”
“没想到啊,真没想到啊,我天真地以为沈半月是学习太差破罐子破摔,没想到是自习课的卷子太简单,人家根本不需要那么长的时间做题。我真傻,真的。”
“咱们班也算是扬眉吐气了,第一第二都在咱们班,啧啧,咱们在整个年级,那就是不可逾越的存在了。没想到啊,憋屈了两年多,咱们竟然还有翻身农奴把歌唱的日子,这可真是,当浮一大白啊!”
“我说什么来着,我早说了,沈同学很厉害的,偏偏你们就是不信。你们一个个的,都不行,只有我透过沈大神不羁的外表看透了她卓尔不群的真相!要不是来了个林勉,她就是全年级第一,第一!”
……
由于听力太好而把这些悄悄话听了个全的沈半月:“……”
林勉说的经验你们是一点没听啊!
明明说得挺好的。
有一些地方还是可以借鉴的嘛。
无人注意的角落,钱伟军看着刚刚发下来的试卷抿了抿嘴。
两个转学生考了模拟考最高分,远远甩开第三名几十分的事情,不止高三年级传遍了,就连高一高二都在传。
高三其他班级的老师训学生的话是:“被G省和T省过来的转学生打得落花流水,你们不觉得丢脸吗,作为你们的老师,我都觉得丢脸!同学们,剩下的时间不多了,后面还有两次模拟考试,咬紧牙关,扳回一城吧!”
高一高二的老师训学生的话则是:“你们再不努力,就会像高三那些学生一样,被偏远地区来的转学生打趴了!首都这么好的教育条件,考不过偏远地区来的学生,你们就说丢不丢脸?不想和高三那帮人一样丢脸,就要拿出悬梁刺股、囊萤映雪的魄力来!”
总之,整个学校的氛围一下子变得杀气腾腾的,甭管哪个年级的学生,至少在接下来的一周里,还真都拿出了悬梁刺股的样子,以至于家长们都觉得奇怪了,自家小孩儿什么时候这么爱学习了?问了才知道,原来是学校新来的两名高三转学生考了特别好的分数,于是林勉和沈半月的名字又一次在机械厂家属区引起了热议。
之前沈半月评技术员、助理工程师,也只有工程师们清楚里面的含金量,其他人其实都一知半解。但是考试成绩大家都知道怎么回事的,考那么高的分,是真的很厉害啊!
职工们也就更加理解了洪厂长,成绩这么好的娃,怕不是天才吧,难怪厂长想要早早地把人搂到自己单位来呢!
沈家人倒是没有多大的反应,自家孩子从小就这么优秀,都习惯了。
不过周末的时候一家人还是去国营饭店好好吃了一顿庆祝了一下。
同一时间,京市特殊金属加工厂生产的第一批合金钢通过了抽查检测——
作者有话说:来啦来啦
还是不太舒服,今天少一点哈
第103章 “现在的高中生都这么……
调研组在特殊金属加工厂蹲点很久了,组员不辞辛劳每天跟着工人守在车间,除了为亲眼见证合金钢批量下线,其实也是为了全程监督,确保其中没有任何弄虚作假的成分。
他们当然希望自研合金钢是真的达到了国际先进水平,但是兹事体大,国家每年要对外进口上百万吨合金钢,一旦削减进口数量,最后发现国内又无法填补缺口,就会给工业制造、军工航天等各领域造成严重的原料短缺,影响将是巨大的。
第一批共计一百吨的钢材,几乎可以说是调研组跟着工人们一起生产出来的,钢材抽检的时候,他们和工人们一样紧张。
抽检结果出来的时候,车间里沸腾了,调研组的组员们也不禁跟着欢呼、拥抱。刘组长激动地和牛志国握手:“牛厂长,你们为国家作出了巨大的贡献,为祖国节约了大量的外汇,京市特殊金属加工厂必将在我国冶金工业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牛志国乐得见牙不见眼:“现在说这个还早,技术上咱们是成功了,但是原料供应、设备数量咱们还不够,生产能力提不上去啊!”
刘组长:“……”
这位牛厂长可够能见缝插针的,竟然马上就跟他卖惨要原料要设备了。
不过这个事情可不是他能做主的:“牛厂长,我是技术司的,你说的这些归计划司、机械动力司管,我是爱莫能助啊!”调研组主要是冶金进出口总公司的人,但带队的刘组长却是冶金工业部技术司的副司长,可见部里对这件事的重视。
“不管黑猫白猫,能捉老鼠就是好猫嘛,您怎么说也是部里的领导,不能直接给我批原料批设备,帮忙敲敲边鼓还是可以的嘛。”
被比作猫的刘组长:“……”
“就算部里给你批原料批设备,你也吃不下那么多的订单。”刘组长语重心长道,“牛厂长,赶紧准备技术成果汇报吧!”
虽然已经改革开放,但是钢铁仍属于国家计划经济下的重要基础产业,实行的是“统收统支”,原料、产量、品种都由国家计划安排。为实现产能的最大化,合金钢技术必然是要共享给其他大型钢铁厂的,当然,上级也会考虑特殊金属加工厂的贡献,给予一些政策、资金上的倾斜。
这些事情牛志国心里门儿清,他爽快应下,随后说:“优质合金钢的技术主要是机械厂学徒工沈半月同志和我们厂三位老师傅一起研发的,其他事咱们且不说,对这些同志的嘉奖奖励,部里可不能吝啬,尤其是沈半月同志,我还指望等她高考结束,来厂里帮着继续搞技术优化呢!”
听到“高考结束”这四个字,刘组长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蹲点加工厂这么长时间,刘组长听“沈半月”这个名字已经快听出茧子来了,要不说自古英雄出少年呢,谁承想,那么多人那么多年都没有攻克的技术难题,最后竟被一个高中生给攻克了。
嘉奖是必须嘉奖的,不过刘组长作为冶金工业部技术司的领导,也必须说一句:“牛厂长啊,这么重要的人才要想办法争取到咱们冶金工业战线来啊!”
牛志国是不想争取吗,他做梦都想争取!
可他们京市特殊金属加工厂这个庙太小了,怕是争取不过来啊!
他只能表示自己会尽最大努力,但是也需要上级的鼎力支持,比如嘉奖和奖励必须要给到位,不然他空口白牙的也不好意思去争取人才不是?
刘组长能怎么办,只能拍着胸口表示,一定会尽量帮忙争取嘉奖和奖励。
事情很快上报到部里,部里重新评估全年需求和产量,进出口总公司重启采购谈判,不但削减了采购数量,而且态度也变得强硬。
小日子那边的谈判人员顿时有些懵,要知道,华国为了向他们进口优质的合金钢,一向是姿态放得很低的,但是这次不但态度变了,进口数量也明显减少了,这让他们疑惑之余心里也不禁开始发慌。
华国每年向他们进口合金钢的数量是非常巨大的,可以说是他们最重要的出口对象,别看他们平时姿态摆得高,那是基于双方不平等的供求关系。
而现在,这种供求关系似乎要倒过来了!
“难道是西德给予了更多价格上的优惠,或者是苏国那头愚蠢的巨熊,终于实现了技术上的突破?快,去调查一下。”小日子这边的相关人员紧急启动调查程序,但是他们的主要调查方向是竞争对手西德和苏国,因为他们并不认为华国能这么快突破技术封锁,实现自主研发。
且不说进出口总公司与小日子一方的博弈。
沈半月这边也已经收到批量下线合金钢通过检测的消息,不过这在她看来是意料之中的事情,高兴当然高兴,但是并没有加工厂和调研组的人那么兴奋,因为对她来说,解决合金钢问题,只是研发机床主轴的第一步,前面还有很多路要走。
所幸毛工、尤工已经到首都了,有了他们的加入,整个项目的进度也就能更快推进了。
“沈半月!”
顾淮山踩着脚踏追上来,看了眼旁边的林勉,酸道:“只见新人笑,不闻旧人哭啊真是!现在放学都不跟我们一起走了?”
沈半月无语:“你说的什么跟什么啊,不是你自己最近一直躲着我们吗?”
顾淮山一噎,林沁雅那件事,他觉得自己有很大的责任,最近确实一直躲着,不好意思往沈半月面前凑。尤其模拟考试成绩出来以后,他更是沮丧了好几天。
他成绩不算差,但也不算太好,跟甩第三名几十分的沈半月简直有着天堑般的距离,这让他很迷茫。
昨天半夜加班好几天的父亲悄悄跑到他屋里,跟他谈了一个多钟头,最后扔给他五个字:知耻而后勇。
今早起来顾淮山又满血复活了,他忽然发现,自己和沈半月在成绩上的差距,其实对他来说也不算什么坏事。
“我这不是成绩太差,不好意思往你面前凑吗?不过我后来想了想,你成绩这么好,我更该往你身边凑才是,你教教我呗小月姐?”
顾淮山笑看着沈半月,不过没等沈半月开口,旁边林勉忽然自行车龙头一拐,往他这边靠了靠,说:“我教你。”
顾淮山:“……”
沈半月笑道:“对,让林勉教你吧,最近我们班主任正让他整理学习笔记教一教班里同学呢,多你一个也不多。”
罗思雯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最后同情地看着顾淮山,小声说:“林勉同学整理的笔记确实很有用。”
如果说林勉的学习经验分享能打三十分的话——不能再多了,没给他零分已经是看在小月的面子上了——那么他整理的学习笔记,就能打两百三十分,比任何学习资料都清晰明了。
跟在后头的戴建业、何嘉阳也不看自己兄弟热闹了,立马凑上来:“什么笔记,带我们一个呗。”
他们几个学习成绩也就普普通通,属于努力点或许能考上大学,一不小心可能就要落榜的那种。不过水平在那里,要说努力他们也不知道该怎么努力。但是现在身边多了两个“顶尖高手”,跟着学两招,没准就能考上个不错的大学呢?
几个损友一下子就把顾淮山挤开了,冲着林勉兄弟长兄弟短的地喊了起来。
顾淮山:“……”
—
沈半月和林勉平时除了复习功课,偶尔也会抽时间参与项目组的讨论,以便掌握项目进度。由于已经有了符合标准的合金钢,机床主轴已经进入试制阶段,只是成品并不理想,材料虽然没有问题,但是加工设备无法达到需要的加工精度。
这天讨论会后沈半月就被毛工、尤工拽着去一楼的实验车间看设备。
“那几台磨床、车床比咱们原先在江城时用的要先进多了,可惜还是达不到我们想要的加工精度,你上回提出手工校准磨床精度的思路,我们计算了一下,理论上是可行的,但是实践上,我和尤工都试过了,不行,这活儿还得你来。”
毛工拽着沈半月的手,自嘲道,“我可是抛家舍业地跑来首都的,不把机床研究出来,我感觉都对不起我自己,妹子,你可一定要帮帮我们。”
过了一个鸡飞狗跳的年,最终她那个纺织厂综合科副科长的丈夫也没舍得扔下自己的事业,毛工一咬牙就提了离婚。她和丈夫就生了一个儿子,他们家自然不会让她带走宝贝孙子,所以毛工最后是孑然一身来的首都。
被兄弟狠狠刮了一层皮的尤工也叹了一口气,说:“可不是,咱们是背水一战,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万老头儿翻个白眼,开启嘲讽模式:“你俩的背水一战,就是指望个十几岁的小丫头?那可真是够出息的。”
毛工:“……”
尤工:“……”
万工什么都好,唯一就是这张嘴太毒,有时候都让人替他担心,口渴了舔嘴巴会不会把他自己给毒死。
沈半月笑眯眯道:“放心放心,咱们肯定会成功的,你们不相信我,也要相信林勉呀,我对咱们勉哥可是很有信心的。”孩子大了,心就野了。这小孩儿小时候喊她小月姐喊得多爽快,现在大了,居然不肯喊她姐了。不过沈半月也不在意就是了,反倒是经常故意叫他勉哥逗他。
林勉默默看她一眼,不说话。
其他人顿时被林勉这副无语的样子给逗笑了。
毛工笑道:“哎哟,小月你可别欺负咱们小勉了,小心你奶奶回头跟你急。”
林勉回来以后,沈半月已经跟他们所有人都叨叨了一遍,她和小笛子已经在奶奶那里失宠了的事情,导致林勉明明瞧着挺酷挺冷一青年,几位工程师却对他一点生不起隔阂感。
奶奶的心头肉什么的,一听就还是小孩子嘛。
几人一边走一边说笑着,刚走到车间门口,恰好碰见关鑫民那一组的两个工程师从里面出来,这两人看见他们表情微微一僵,随后若无其事打了个招呼,就快步走了。
眼看那两人上了楼,何辛皱起眉头:“我跟老周登记过,这周都要用的。”
一楼这个实验车间,算是三个项目组共用的。不过整个项目进展缓慢,需要使用设备的时间不多,基本上需要用到就跟管理员打声招呼登记一下就行了,其他组看到就会自觉避开这段时间。这还是他们第一次遇上其他组在明知他们登记了使用还跑来车间的情况。
万老头儿皱皱眉:“先不管这个,咱们抓紧时间看设备。”
目前国内普遍使用的,是沪市机床厂于1958年试制成功的M1432系列磨床,这款设备在当时来讲,是华国从仿制进入自主设计的重要标志,但是随着机械工业的发展,这款“超期服役”的磨床也暴露出轴承磨损快、故障率较高等问题,当然,最关键的问题是主轴回转精度不高,无法适应高精度加工的需要。
沈半月和林勉一起讨论了很久,商量出手工校准磨床精度的应急方案,理论上是可行的,只不过这对操作者的眼力、手法要求非常高,毛工和尤工尝试以后都表示无法做到。
实际上这确实是普通人很难做到的。
只有像沈半月这样的异能者,凭借敏锐的感知和超凡的身体控制能力,才能实现手工校准磨床主轴瓦间隙,控制砂轮平衡误差在最小值,再通过调整砂轮的安装角度,抵消磨床自身跳动误差,使磨床主轴径向跳动稳定在0.002mm内,从而突破设备的先天精度局限。
从理论上来说,这是一个非常复杂、足以写上好几万字论文的操作,但其实沈半月只用了半小时就搞定了。
甚至她校准完之后,还从挎包里拿出几张纸:“这是我这几天空闲的时候随便写的,试试摒弃固定的磨削参数,根据主轴加工阶段、材料硬度,实时调整砂轮转速、进给量与磨削深度……”
万老头儿接过去看了一眼,随后递给毛工,冲沈半月质疑道:“你现在还有空闲的时候?”
沈半月摊摊手:“比如背政治题背得头昏脑胀的时候。”
就需要想点别的来换换脑子。
其他几人顿时都笑了起来。
万老头儿开始赶人:“行了,你俩赶紧背书去吧,剩下的我们来研究。”
沈半月和林勉对视一眼,打个招呼准备走人。不过她视线扫过地面,忽然微微一凝,弯腰蹲了下去。林勉看她一眼,从挎包里取出个矮胖的手电筒,照向她看着的地方。
“你俩干嘛呢?”万老头儿走过来。
沈半月指指地面:“这个地方,好像被人擦拭过。”
万老头儿的视力其实并不足以看清地面那丝浅淡的纹路,不过他相信沈半月,这小丫头眼神好得快赶上孙悟空了,他想了想,说:“会不会管理员来打扫过?”
沈半月摇头:“我刚才进来的时候看过一眼门口贴着的打扫记录,这个车间使用频率不高,一周才打扫一次,显然这两天还不到打扫的时候。”
她摸着下巴沉思:“这个地方,原先应该是掉了一些金属碎屑。”
“咱们的合金钢是你直接从加工厂拿过来的,并没有通过厂里,优质合金钢研发成功的事情目前估计还是保密的。”万老头儿一想就明白了,“这是有人好奇咱们的研究进度了。”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万老头儿也是最近才知道,关鑫民那一组的人原先的研究项目就是高精度角接触球轴承。结果被他们这帮人先研究出来了,对方只能放弃了这个研究了几年的项目。也难怪,每次碰见他们组的人,总是一副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样子。
结合之前碰到那两人,这事儿简直就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了。
“每次结束做好扫尾吧。”
—
天气越来越热,沈半月和林勉去项目组的时间也越来越少。
后面两次模拟考,一次沈半月险胜,一次两人奇迹打平,综合来看,高考的时候到底谁会更胜一筹,还很难说。
高三年级的气氛日益紧张,为了节约时间,大部分人都开始不再回家吃午饭和晚饭,平时没人吃的食堂开始人满为患。
沈半月和林勉也开始加入吃食堂的队伍,不过汪桂枝和沈德昌每天中午总会一路拎着饭盒给他们送加餐的点心,鸡汤、鸭汤、甲鱼汤……纯看老两口当天能买到什么原材料。
五月下旬开始,学校将晚自习结束的时间延迟到了十点,高三生人人早出晚归,一个个被几乎无穷无尽的试题、资料折磨得脸色发青、双目呆滞。
这天夜里,晚自习结束后沈半月和林勉被同学拉着又问了半小时的问题,等他们出校门的时候,外面已经空空荡荡、安安静静了。
罗思雯胆子小,缩在沈半月身后小声说:“路上都没人了,有点吓人。”
沈半月偏头看她一眼,笑道:“别怕,咱们有勉哥呢。”
林勉扭头幽幽看着她。
沈半月借着路灯光打量他一眼,忽然说:“你最近是不是瘦了?”
难怪老两口成天到处踅摸肉呢,铁定是发现自己没把孩子养胖,反倒还养瘦了。
林勉被她盯得有些不自在,扭过头说:“没有吧。”脚下不由蹬快了几步。
这几年城市里治安都不怎么样,哪怕是首都,也到处都是游游荡荡的小混混,小混混们闲着没事,就喜欢砸路灯,他们回家这段路的路灯就隔三差五“阵亡”。
林勉有些走神,几脚就蹬进了乌漆麻黑的巷子,等他察觉到不对的时候,肩膀上已经重重的挨了一下。
他整个人往前一冲,从自行车上摔落下来的同时,喊了一声:“小月姐,小心!”
这时候躲在黑暗中的人已经将他团团围住了,他躲开一个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武器,随后听见铁棍击打地面的“当啷”声,听风辩位,踹了对方一脚,同时飞快往后退,可四面八方的攻击也已经到了,他边躲边退,腿上、背上却难免还是着了几下。
遮蔽月亮的乌云终于散开,他看见一个人举起雪亮的刀向他砍过来,他一个跃起将那人踢翻在地,却已经躲不开身后的攻击,膝盖一弯,摔跪在了地上。
“打他,你们问过我了吗?”
沈半月骑着车冲过来,半路跳下车,直接手一甩,将自行车当做武器甩向了靠近林勉的几个人。
那几人动作一滞,后面就再没有动手的机会了,沈半月挟着怒气,将人一个接一个地打趴了,几乎眨眼的工夫,那些人就跟摆出来晾晒的咸鱼似的,被整整齐齐地“晾”在了地上。
这时候到路口喊人的罗思雯也带着人过来了,都是附近的居民,有的衣服只套了半只袖子,有的一脚鞋子一脚拖鞋,有的拿拖把,有的拿鞋拔子,一个个气势汹汹的:“哪里,哪里有坏人打学生?”谁家都有孩子,孩子上学已经够辛苦了,居然还有人趁着孩子上晚自习蹲守打人,这也太过分了!
结果,手电筒光一照,地上整整齐齐躺了一地。
“……”
沈半月正检查林勉的伤,一抬头看到那么多人,马上装出一副害怕的样子,声音都是哽咽的:“叔叔伯伯婶婶阿姨们,麻烦你们帮忙报一下警,还有喊一下救护车,我弟弟为了保护我,奋起反抗,被他们打伤了……”
那些人一听,有两个赶忙就跑出去打电话了,其他人拿着手电筒照来照去,一会儿冲着地上唉唉叫唤的行凶者“啧啧啧”,一会儿又冲着靠在沈半月身上的林勉“啧啧啧”,最后总结:“小伙子,你厉害的哟!”一个人打倒了七个呢!
林勉:“……”
某些人每次揍完人,除非有目击者,不然就会把锅甩给他,从小这样,没想到长大了还是这样。
“你没受伤吧?”
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来,被沈半月一把摁住了:“我没事,别乱动,去医院检查了才能动。”
林勉心头一松,又靠了回去。
只是,淡淡的血腥味中,他嗅见一股若有若无的馨香,和家里香皂的气味是一样的,只是那味道却比香皂的气味更好闻。
黑暗中,没有人看到青年的耳根迅速窜起了一抹嫣红。
这边离厂办医院和街道派出所都很近,厂办医院开了辆小卡车过来,简易担架一抬就把林勉抬上了车斗,沈半月跟着上了车,把罗思雯和两辆自行车都托付给了派出所的公安同志。
公安同志瞪着地上排成一排的“犯罪分子”,不禁感到深深的疑惑:“现在的高中生都这么厉害了?”
被公安视线扫到的罗思雯手都差点摇成了螺旋桨:“没有的没有的!”
只有那么一两个这么厉害而已。
真的——
作者有话说:来啦来啦
今天好像好点了争取早点睡觉,宝子们晚安哟
第104章 “瞧过了没,部……
林勉被护士推去做检查了,沈半月则被另一个护士抓着,在她“我真的没有受伤”的嘟囔声中,上上下下检查揉捏了一遍,最后护士惊讶地说:“还真是,连破皮都没有。”
护士暧昧地冲沈半月眨眨眼,笑道:“那个小男生将你保护得很好嘛,我听说匪徒有七个人,还带了铁棍、刀子什么的,就这,你居然一点事儿都没有。”
沈半月心说如果七个普通人类都能伤到我,那碰上丧尸我就可以直接歇菜了。她笑眯眯:“可能是因为我特别厉害吧,一拳头就能把他们打趴了。”
护士咯咯直笑:“你可真会说笑,那么多人呢。”
正好公安过来做笔录,护士笑着跟公安交代了声“没有受伤”,就捧着托盘出去了。
来的两名公安一个中年人,自我介绍姓邢,一个小年轻,自我介绍姓郑。郑公安四处看了看,将诊室的门关上。邢公安打量沈半月一眼,问:“那几个歹徒交代是你打的他们,你还毫发无伤?”
沈半月无辜地眨眨眼,说:“警察叔叔,你觉得可能吗?当时是林勉先遇到袭击的,我听见他喊小心,就让罗思雯去路口喊人,我自己力气比较大,小时候还得过勇斗歹徒奖状,所以就鼓起勇气推着自行车冲了过去。大概是遇到生命危险激发了潜力吧,我俩乱打一通,也不知怎么的,那些人竟然就都趴了。”
郑公安问:“你认识那些歹徒吗?”
沈半月摇头:“不认识。”
郑公安紧接着又问:“你知不知道今年1月1号起施行《刑法》?”
沈半月点点头:“我们读高三,时政也是要考的。”
她停顿了下,微妙地反问:“警察叔叔,你不会是怀疑我和歹徒是串通的,或者我打了歹徒,然后为了规避‘超过必要限度造成不应有的危害’才故意这么说的吧?啧,就算真是我打的,我也毫发无伤,可那群人带了棍子、刀子呢,性质这么恶劣,打趴他们也不算‘超过必要限度造成不应有的危害’吧?”
郑公安:“……”
莫名有一种被这小姑娘预判了他的预判的感觉。
邢公安插话问:“那些歹徒躺得整整齐齐的又是怎么回事?”
沈半月真诚道:“当时黑灯瞎火的,我也没太注意,可能他们受伤以后潜意识想要抱团取暖吧,我是真不知道。”她总不能说是砍丧尸养成的好习惯吧。
邢公安:“……”
两名公安又问了一些问题,随后又去检查室找林勉做了笔录,这才匆匆离开医院。
后半夜寂静无人的街道上,自行车“嘎吱嘎吱”的声音特别清晰,郑公安打了个哈欠,问:“师父,你说人到底是不是那小姑娘打的?”
“要是她打的,咱们就得把人先带回去了。不过那七个人,没有伤得特别严重的,不到‘超过必要限度’的程度,就为走一遍流程也是够折腾的,这事咱们就不要深究了。”
邢公安看了眼路旁一盏被打破了的路灯,接着说,“林勉不也说当时太乱,是他俩一起胡乱一通打吗,两个受害人口供一致,不能排除歹徒故意混淆视线的可能。”
“我总觉得这个事情怪怪的。”郑公安皱着眉头,“那群人明显是打手,可谁会专门□□打学生呢?林勉说他和沈半月小时候一起长大,感情非常好,可是当时现场有学生说,他俩成绩都非常好,林勉一来就考了第一,后面沈半月又把第一抢回去了,竞争非常激烈。而且三个人一起回家,只有林勉被打了,刚好右手伤得最重,肯定会影响后面的高考吧?我总觉得沈半月是有作案动机的。”
邢公安看他一眼:“办案靠的是证据,不是想当然。”
郑公安嘿嘿一笑:“那什么,主要是那种情况下沈半月没受一点伤,确实挺奇怪的嘛。”
不是跟歹徒串通好的,难道真是武力高超?可一般特种兵也才能打三五个人,她一个小姑娘打那么多个,那也太吓人了。
这么看两个受害人的口供才是真的吧,就不知道那几个歹徒为什么胡说八道了。
故意混淆视线,或许是为了隐藏幕后指使和真实目的?
想到这里,郑公安立马双目炯炯:“师父,咱们回去再仔细审审那些人吧!”
—
林勉脸上贴着纱布,右手悬吊在胸前,坐在轮椅上被护士推回来时,正好汪桂枝他们赶到了,看见他这副样子,全家人都被吓了一跳,汪桂枝声音都是颤抖的:“怎么回事,怎么会这么严重,这手,还有腿怎么了?”
小笛子嘴巴都瘪了:“小勉哥哥,你不会变残疾人了吧?”
林勉:“……”
护士乐得“噗哧”笑了出来:“没这么严重,放心吧,你哥哥不会变成残疾人,他就是手脚都受伤了,这一两个月需要保养,尽量不要动。”
她将一张单子递给沈国强:“这是医生开的药,有内服的也有外用的,先去付钱,再去药房取药。你们是厂里的职工,轮椅可以先借你们,不过明天下班前要还回来。”
他们住楼房,轮椅其实用处也不大,沈国强就说:“我先去取药,一会儿就把他背回去。”
护士点点头,表示也可以。
汪桂枝不放心地问:“手脚没什么大问题吧,身上其他地方呢?”
护士耐心解释了一遍,安慰道:“身上那些擦伤淤青什么的,没什么大碍的,主要就是手脚,伤筋动骨一百天嘛,还是得靠养。他年纪轻,康复起来应该也快的,家属也不用太担心了。”
护士交代完就走了,汪桂枝赶忙又拉过一旁的沈半月上上下下地检查,沈半月早说过自己毫发无伤,可汪桂枝总觉得心头突突的,生怕这孩子是为了她安心故意骗她,直到自己检查过,确定一根头发都没掉,悬着的心才算放下,开始中气十足地压着嗓子骂人。
“到底是哪个缺了大德的,无缘无故的要这么对付两个孩子,老天爷怎么不降个雷劈死他们呢!我两个孩子多乖啊,又勤快又好学,还能为国家做贡献,怎么就有人这么恶毒呢?”
小笛子拽着沈半月的手,忍不住嘟了嘟嘴:“奶奶,你不止两个孩子,还有我呢!奶奶就疼姐姐和哥哥,老是把我忘了。”
汪桂枝被她逗笑了:“对对对,还有你,是奶奶说错了,下次肯定不会把你忘了,行了吧?”
小笛子吐吐舌头,表示不相信。
沈国强很快就拿着药回来了,林晓卉接过药袋子,沈国强弯腰背起林勉,沈德昌跟在他俩后头小心扶着,一家人打着手电筒慢慢往回走。
“这马上就要考试了,这段时间也不好请假,上下学怎么办哟?”汪桂枝愁道,“要不国强你每天早点起,先送小勉去学校,再去上班?”
沈半月觉得没必要:“哪用这么麻烦,我每天背他上下楼就行了,路上不是有自行车嘛,我又不是背不动他。”
汪桂枝想说你一个姑娘家背个大小伙子这不太合适,可转念一想,两个孩子从小一起长大,亲姐弟也差不多了,其实也没什么不合适的。
林勉试图挣扎:“我可以扶着楼梯,用左脚跳着上下楼的。”
汪桂枝立马否决了这个提议:“你这手脚都不能动弹的,回头别摔了,到时候更严重。就让小月背吧,她力气大,背你铁定没问题。”说到这个汪桂枝忍不住絮叨:“小勉,回头好了,你可得加强锻炼,你看小月一点事儿都没有,你这又是手又是脚的,也太……”
卡壳了一下,沈半月接上去:“太脆皮了。”
汪桂枝:“对,太脆了,大小伙子,可不能这么脆。”
林勉无奈地应了声“好”。
不是他不锻炼,这些年他一天都没停止过锻炼,还跟基地守卫部队的官兵学过几招,不然今晚刚照面的时候可能就已经被那群人打趴了。只不过好像不管他怎么练,都永远不可能赶上沈半月,几脚就能把六七个歹徒踹翻的身手,别说他,守卫部队里也不一定有。
几个小孩儿里,他俩一起生活的时间是最长的。林勉从小就觉得,沈半月看上去大大咧咧,可实际总在想方设法地隐藏自己的实力。其他几个小屁孩儿年纪小,可能早忘记了,但他那时候已经八岁了,从沈半月第一次爬上高高的气窗,之后的每一件事,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什么都难不倒她。
谁都无法打败她。
从八岁开始,只有在她的身边,他的心才是安稳的。
第二天将林勉背下楼梯的,既不是沈国强,也不是沈半月,而是顾淮山。顾淮山听说沈半月要背林勉上下楼,马上自告奋勇,表示这种特殊的时刻,正是他感谢回馈林勉的机会,谁跟他抢就是阻碍他进步。
沈半月表示她肯定不会阻碍他进步,唯一就怕他背不动回头把林勉给摔了。
背不动倒是不至于,但是顾淮山也确实背得气喘吁吁、满头大汗,尤其到了学校,戴建业、何嘉阳几个在旁边说相声一样的,逗得他好几次没撑住,还是跟在后面的沈半月眼疾手快拎住了林勉。
学校已经被公安通报了昨晚的事情,校领导震惊之余心如刀割,他们学校今年可是史无前例地拥有了两个状元苗子,差点都被暗算了。万幸两人都没事,不幸的是其中一个右手不能动了,也不知道高考的时候能不能恢复。
新上任的谭校长甚至阴谋论地怀疑,这事是他们的死对头五十九中干的。
毕竟被对方副校长嘲笑大学录取率的时候,他也想过拿开水泼死五十九中门口的树。
学校领导后怕之余,将晚自习的结束时间调整回了九点。
另一边,冶金进出口总公司的人和小日子一方的拉锯战突兀结束,小日子那边一改强硬的态度,突然主动调低了价格,但是要求交易总量不变。
往年都是华国这一方想方设法想要提升交易数量,小日子那边却总是用这样那样的借口卡着数量,想要价格优惠就更不可能了,但是今年他们为了保交易量,居然愿意调低价格,这让华国这边的谈判人员非常错愕。
不过这样一来,主动权就掌握在华国这一边了。
冶金进出口总公司的人马上联络西德,询问他们的价格优惠幅度。西德听说小日子调低了价格,怀疑他们是不是疯了。可总体来说小日子的合金钢质量是要优于西德的,小日子调低了价格,西德就不可能不降价,一番挣扎后也只能一边骂骂咧咧一边跟着降价。
最后,冶金进出口总公司以低于往年两成的价格,分别和小日子、西德谈成了合作。
这几乎是建国以来从未有过的!
消息报到冶金工业部,从上到下都极其兴奋,低于往年两成的价格,全年将节约几千万美元的外汇!
当然,兴奋之余,大家对小日子态度突然转变非常不解。几位司长凑到一起一琢磨,怀疑小日子是得到了他们自主研发出优质合金钢的消息,知道今后这项买卖不再是卖方市场。
“查,消息是怎么漏出去的。”主持会议的姜副部长说道,微微一顿后,他又说,“既然消息已经传出去,那该报道的报道,该嘉奖的嘉奖,让全国人民都知道,咱们又攻克了一项卡脖子的技术!”
第二天夜里,卡着晚自习放学的时间,牛志国带着刘副司长来到沈家,邀请沈半月参加部里举办的表彰大会。
林勉手脚不方便,万老头儿既没时间也没能力照顾他,沈半月就把办公室的折叠床搬了回来,给他在饭客厅铺了个临时床铺。
牛志国一进门,先被铺在饭客厅的床吓了一跳:“我就说你们该搬我们加工厂家属区去,三居室的套房,我马上给你们腾一套出来!”
再看到单脚蹦着从厕所出来的林勉,又被吓了一跳:“不是,这小伙子怎么回事,怎么搞成这样?”
听沈半月简单解释了来龙去脉后,不止牛志国被吓一跳,就连刘副司长都被吓了一跳:“七个人持棍带刀地袭击你们,究竟怎么回事,公安那边出结果了吗?!”这小姑娘可是在部长那里都挂了号的,这可是他们整个冶金行业的大宝贝,这幸好是没伤着碰着,不然可是整个行业的损失。
沈半月摇头:“几个歹徒都是无业游民,暂时还没有调查出什么结果。”老两口天天跑派出所,跟小郑公安都混熟了,不过具体的人家小郑公安也不会说,只知道还没什么结果。
刘副司长皱眉,握上林勉的手:“小伙子,多亏了你啊,保护住了沈半月同志,你是我们冶金行业的大功臣呐!”
林勉:“……”
他实话实说:“其实是她保护了我。”
俩人压根没信,牛志国哈哈大笑:“你这小伙子还挺会说话,有前途!”
时间不早,俩人通报了近期合金钢的产能情况,将邀请函交给沈半月后,略微寒暄了两句就告辞了。
刘副司长回去以后心里总有些不安,觉得这场袭击的时间点抠得太准,就把事情汇报给了技术司的一把手高司长,高司长也怀疑事有蹊跷,就亲自给区分局打了个电话。
于是,小郑公安上街抓个小偷的工夫,回到派出所就接到通知,子弟中学两名高中生被袭击案,已经移到局里了,他和邢公安作为经办人,也被借调到局里去了。
职场菜鸟小郑公安战战兢兢地跟着师父去了局里。
到了区分局,他俩要向接手案件的刑侦支队长汇报案件情况,小郑公安第一回见这种场面,脑子都快转不过来了,竹筒倒豆子似的把自己掌握的情况和想法都说了,前面还好,听到他说觉得沈半月存在作案动机的时候,那位姓高的支队长打断了他。
“你觉得沈半月有作案动机,就因为林勉曾经考过一次第一?”高支队长抽了抽嘴角,不可思议地问。
小郑公安耿直道:“从现场的情况和我们掌握的线索来看,是有这种可能的。”
高支队长差点被他逗笑了,想了想,说:“客观上来说,你的猜测确实有几分道理,但是这个案子,我建议你摒除这个猜测。”
一个优秀到高中就能接受部里嘉奖的学生,一个凭一己之力就挽回了国家大量外汇损失的学生,你说她会嫉妒别人考第一名?第一、第二或是随便第几名,甚至高考,其实对她来说都并没有那么重要,凭着冶金工业部的这份嘉奖,她想去哪个学校去不了?
要不是她身份特殊,这个案子也不可能移到区分局。
小郑公安茫然地看了自己师父邢公安一眼,邢公安无奈,示意他赶紧闭嘴。
沈半月这边第二天就听说案子被移到区分局了,这让老两口很担忧,不能实时掌握案件进度,哪怕是公安的几句敷衍,他们担心案子会不了了之。
沈半月只好劝他们,局里侦破力量更强,或许能更快破案。老两口半信半疑,扭头就去参加了街道组织的治安巡逻队,打算用实际行动来维护区域治安。
这些老头儿老太太巡逻的时候,都成群结队的,倒是也不用担心他们的安全。
老两口加入巡逻队以后,仿佛找到了事业的第二春,每天都劲劲儿的,充满了干事业的热情。而且认识的人也肉眼可见地多了起来。治安维护得怎么样且不说,反正老两口的精神头儿是好了挺多的,每天红光满面的。
周日这天,沈半月一个人去了冶金工业部。
牛志国守在门口等她,直接将人带到会场坐到了第一排。除了京市特殊金属加工厂的人,坐在第一排的还有冶金进出口总公司的人。他们之中有的蹲点过加工厂,隐约听说过沈半月,有的主要参与了谈判工作,并不认识沈半月,但是无一例外地,都对这个分外年轻、朝气蓬勃的小姑娘投去了好奇的眼神。
实在太年轻了。
要不是她从进门就是一派从容,单看她稚气未脱的脸,他们都要怀疑她是不是坐错地方了。
沈半月倒是并不在意他人的目光,整个会场没有比她更年轻的,不止第一排的人在看她,会场里的其他人也在看她。落座后,她和严师傅他们交流了下最近的进度,顺便把自己抽空想的进一步优化的方法说了说,请严师傅他们回去后试试。
牛志国立马掏了个本子递给她:“你还是写两句吧,我们可没有你那么好的记忆力。”
沈半月接过笔记本唰唰唰写了起来,她写字速度很快,仿佛完全不用思考,两旁的人、包括后排的人,只看到笔在本子上飞快地移动,很快一页纸就写满了。
她翻过一页,又继续写了起来。
不知什么时候,现场安静了下来,部领导们鱼贯进入会场,在主席台上落座。所有人都看向台上的领导,领导们却不约而同地看向台下奋笔疾书的小姑娘。
明明会议时间已经到了,领导们对视一眼,并没有开口。
几分钟后,沈半月放下笔,将笔和笔记本一起交给牛志国,几乎同时,台上主持会议的领导开口了。
沈半月左右看看,并没有发现现场那几分钟异样的安静,正襟危坐,乖乖听讲。
“一般来说,表彰大会都是在年底召开的,但是,近段时间我们生产一线的同志、进出口总公司的同志相继打了两场意义非凡的胜仗,取得了足以载入史册的成绩。我们在今天召开大会,就是要第一时间将好消息传达给奋战在冶金工业上的每一位同志,传达给全国人民……”
现场响起了一阵又一阵热烈的掌声,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扬眉吐气的喜悦。随着激昂奋进的音乐声响起,沈半月和特殊金属加工厂的人一起上台领奖。
一位头发花白、慈眉善目的老者给她颁奖,握手的时候笑着说:“小沈同志,冶金工业的未来要看你们年轻一代了啊,好好干!”
看着对方满含期许的眼神,沈半月重重点头。
表彰大会结束后,沈半月拿着烫金的嘉奖证书和装着奖金的信封,上了牛志国的车。
牛志国坐在副驾驶,扭头笑道:“瞧过了没,部里给你发了多少奖金?”
沈半月奇怪道:“你不是也领了奖么,怎么,我们的奖金不一样?”
牛志国笑道:“那怎么可能一样,我们内部人员主要还是精神奖励,现金每人五百元。”
五百其实也不少了,这年头工人工资才多少?
不过沈半月直觉自己手里应该不止五百,因为捏着跟砖头似的,又厚又沉。她打开信封看了眼,这时候纸币面额最大的是十元的大团结,真的是扎扎实实的一叠……沈半月迟疑道:“应该有两,不,三千元?”
关键是,一摞纸币后面,还夹着一张电视机票!
“对,三千。”牛志国显然事先已经得到消息,他哈哈一笑,趁机游说,“咱们部里还是挺大方的吧?要我说,你干脆也别搞什么机床零件了,就来我们厂里,咱们继续努力再创辉煌,把优质合金钢从进口干到出口!”
沈半月心不在焉随口附和:“嗯嗯嗯,对对对,部里确实大方,不过我还是学生呢,目前最重要的事情是读书、考试,其他的以后再说。”
有了电视机票,考完试就可以去买电视机啦!
这奖励,真不错!
牛志国:“……”
敢不敢再敷衍一点?——
作者有话说:来啦来啦
第105章 “姐姐,小勉……
牛志国除了夸部里大方,还非常热心地向沈半月推荐了几所“好学校”,比如京市钢铁学院、东北工学院、中南矿冶学院,都是冶金行业的王牌大学,想要忽悠沈半月投身冶金行业的心思堪称昭然若揭。
沈半月随口敷衍了几句,到了机械厂家属区门口,就下车告辞了。
牛志国隔着车窗仍不忘再挥一把锄头:“小沈同志,我们单位的三居室,地段位置都不错,离这里也不远,真的,你好好考虑一下!”
也是巧了,谭副厂长和谭校长正站家属区门口说话呢,听见这一声吼,立马朝牛志国瞪了过去,谭副厂长撸着袖子:“牛厂长,你可不要太过分了啊!”
牛志国哈哈大笑,赶忙吩咐司机把车开走。
沈半月冲两人打了个招呼,谭校长指指谭副厂长,解释说:“我俩是堂兄弟。”
谭副厂长语重心长:“小沈同志,搞金属材料哪有搞机械制造有意思对吧?你可一定要坚定信念不忘初心呐,不要被一时的糖衣炮弹打倒呐!”
谭校长忍不住说:“沈半月同学还是学生呢,她现在的初心就是好好学习,努力考个好学校。”又问谭副厂长:“你那狗皮膏药到底还有没有?”
谭副厂长无语道:“我那是正经膏药,人家祖祖辈辈都治跌打损伤的,有有有,还剩几贴,去我家拿吧。”
谭校长道:“沈半月同学,我去拿了膏药就给你们送来哈,林勉同学那手再不好真要影响高考了。”
敢情他找谭副厂长要膏药是为了林勉,人家这么热心,沈半月也不好意思让他亲自上门送膏药,干脆跟着一起去了谭副厂长家。
在楼梯上遇见林沁雅,林沁雅主动和谭副厂长、谭校长打了招呼,看到沈半月,她扭过头,匆匆下了楼。
从谭副厂长家拿了膏药,沈半月谢过两人,就回家了。
爬到二楼沈半月就闻见了浓郁的鸡汤香味,不用说,这熟悉的味道,绝对是汪桂枝在炖鸡汤。
从这学期开学,他们家的伙食就一直很好。政策宽松了,小巷子、小市场里时常有农民挑了东西来卖,老两口天天一大早就跑出去踅摸吃的。林勉受伤以后,更是变本加厉。据说是发动了巡逻队的大爷大妈们,人家听说他们家有两个高三生,其中一个还受伤了,都非常热心,帮着到处搜罗好东西。
这可苦了楼里的其他人。
大家都是要上班的人,平时吃饭主要靠食堂,而不上班的,比如罗思雯家,她爷奶倒是退休了,可老头老太因为常年被女儿揩油,手头并不太宽裕,有点钱都想攒着防老呢,平时自然也不可能大吃大喝。大家伙食都一般般,职级最低、工资最少的一家子却天天吃香喝辣,这让整栋楼的高工们心情都分外复杂。
楼上每天“拉锯子”的男孩儿已经好几次问过小笛子,她家还要不要别的小孩儿,他不想“拉锯子”,只想吃好吃的。
小笛子骄傲地拒绝了他。
她奶奶只能有三个宝贝孙孙,多一个都不行!
对门的顾淮山也苦,他妈的厨艺实在一般般,可偏偏为了在他爸面前装贤惠,每餐晚饭都坚持自己下厨。原先他还能勉强忍受,被沈家的饭菜香气熏了一阵儿之后,他现在每天吃晚饭都痛苦不堪。
顾淮山怀疑他爸也吃得很痛苦,他爸平常都不爱去他姥爷家,最近一到周末居然就主动说去看望一下老爷子。这样顺理成章一家人就会留在军区大院吃中饭,保姆还会把晚饭做好让他们带回来。
沈家人不知道自家给邻居们带来的苦恼,沈半月一进门,全家老小分别从屋里、厨房跑了出来。
小笛子一溜烟跑到沈半月面前,拽着沈半月的手,黏糊糊地靠在沈半月身上,双眼亮晶晶的:“姐姐,那个很厉害的部,给你发奖状了吗,快给我们看看!”
沈半月笑着从挎包里拿出烫金的证书:“在这里。”
小笛子双手捧起证书,长长地“哇”了一声,说:“先进科技工作者,姐姐是先进科技工作者!好厉害!”她其实也不知道冶金工业部授予的先进科技工作者是什么东西,含金量有多高,只知道这个证书看上去就很厉害。
果然,姐姐就是最厉害的!
家里其他人也迫不及待地想看证书,汪桂枝双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接过证书认认真真看完每一个字,这才小心翼翼地把证书递给沈德昌,自己掩饰地往在眼角抹了两下。
沈德昌珍惜地看了好久,被忍了半天终于忍不住的沈国强拿走了证书,和林晓卉一起捧着证书,夫妻俩摸着证书上的字,悄声叹息:“这可是部级的荣誉,普通人一辈子都不可能的,小月怎么就这么厉害?”
沈半月又从挎包里拿出信封,笑眯眯道:“还有奖金,回头我请你们吃饭。”
沈德昌遗憾道:“要是还在公社,哪怕还在江城,咱们怎么也得摆几桌。算了,我明天上邮电局给公社挂个电话,让振兴多买几串鞭炮在村里好好热闹热闹。”
其他人一点不觉得这个操作有什么不对,汪桂枝还一个劲儿地叮嘱一定要买响数最多的鞭炮,再买些喜糖在村里分一分,明天她就把买鞭炮和喜糖的钱一块儿汇过去。
沈半月从小在小墩大队花式丢脸,已经丢麻木了,得奖就在村里放鞭炮发喜糖什么的,确实想想都尴尬,不过反正她现在也不在大队,看不见就可以当做没有发生,于是也干脆放弃抵抗,随老两口怎么折腾去。
她把奖金往挎包里一塞,又从里面取出一张薄薄票券,往小笛子眼前甩了甩:“快来看看这是什么呀?”
小笛子抓住她的手,定睛一看,马上就哇哇哇地欢呼了起来:“电视机票,是电视机票!姐姐姐姐,你最最最最最厉害啦!”
沈半月笑着把电视机票递给汪桂枝:“这张票交给奶奶保管,买电视机的钱到时候我来出。”
小笛子马上又转着圈地跑到汪桂枝身边:“奶,奶,再让我看一眼,再让我看一眼!有了这个我们就可以买电视机了对不对,我们买多大的,黑白的还是彩色的,以后我就可以在自己家里看电视了对不对?好棒啊!”
老两口也高兴得不行,听说这电视票可难弄了,他们16号楼也只有对门儿有电视机,据说那电视机也不是顾工买的,是小顾他姥爷给孩子买的,小顾他姥爷可是住军区大院里头的。
自从加入巡逻队,老两口也算是拓展了“人脉”了,以前对家属区的情况都是两眼一抹黑,现在可知道了不少,像是顾家的事情,就是巡逻队的“队友”告诉他们的。
一张电视机票让全家都乐呵得不行,沈半月笑笑,拎了把小凳子坐到林勉身旁。
那张大红烫金的证书不知什么时候传到了林勉的手里,证书摊开放在他膝盖上,他单手摸着证书上的纹路,抬头看向沈半月,给她竖了个大拇指:“沈半月同志,你真厉害!”
沈半月吐槽:“又不喊姐了?那天遇上危险倒是知道喊姐。”
林勉充耳不闻,一低头,又看证书去了。
“统共就两句话,能看这么久?”沈半月从挎包里取出谭副厂长给的那几贴“狗皮膏药”,“这是谭校长特地为你向谭副厂长要来的,听说谭副厂长之前伤到腰,贴了几次就没事了,效果非常好。”
沈半月拿起一贴黑乎乎的膏药,往周围看看,也没细想,伸手一把拎起林勉,架着他就往自己屋走:“走,去我屋里给你贴上。”
林勉试图挣扎,只不过压根儿没用,于是很干脆地就放弃了。
进屋以后,沈半月打量林勉几眼,后知后觉感觉有点不对。不过她一点没把那丝犹豫和心虚表现出来,一派镇定从容,冲林勉抬抬下巴:“把衣服脱了。”
林勉:“……”
他想说自己一只手其实也可以,或者一会儿让沈国强帮他贴就可以了。
但是沈半月盯着他看了几眼,越看越觉得这家伙长得有点过分好看了,好看得她心跳扑通扑通的。她向来不是会露怯的性格,心跳越快她越是要表现得若无其事,于是没等林勉开口,她干脆利落一伸手,解了吊着他手的三角巾,再一扯他的衣领,把手上的膏药啪叽往他裸露的肩膀上一贴,故作淡定道:“行了。”
说完她转身就走,走到一半,又扭头折回来,拿起三角巾,飞快帮林勉把手又吊了回去。
顺手还帮他把歪在那儿、露了半边肩膀的衣领扯了回去。
等到沈半月走出屋子,咔哒一声将门关上,林勉往后一倒,躺倒在被褥上,抬起左手盖在了自己的眼睛上。
—
小笛子本就非常盼望暑假的到来,不止因为暑假的时候学校会放假,还因为到了暑假哥哥姐姐考试就结束了,到时候就不会像这段时间那么忙,天天早出晚归的,明明住一个屋子,她却很少看见他们。
现在她更盼望暑假了。
因为暑假他们家就要买电视机啦!
小家伙每天都掰着手指头等暑假,好不容易她自己放假了,又掰着手指头等哥哥姐姐考试。
总算到了七月七日这一天,小笛子起得比沈半月和林勉都早,自己洗漱完后就像小跟屁虫似的跟在哥哥姐姐身后,给他们挤牙膏、递毛巾,打气加油的话不要钱地往外蹦,比闹钟还能让沈半月和林勉清醒。
吃完早饭全家总动员陪着沈半月和林勉去考场。
考场倒是不算太远,就在子弟中学的老对头五十九中。沈国强事先找管科长借了三轮车,除了沈半月自己骑自行车,其他人都是坐三轮车过去。
家属区参加考试的人不少,很少有家长陪着去考场的,就算有家长陪着,也都是骑的自行车,只有沈家老老少少一堆人不说,还特地借了三轮车,还带了暖水瓶和保温壶,瞧着不像赶考,倒像是去哪儿春游野餐。
罗思雯借了林勉的车,和沈半月并肩骑在三轮车的旁边,一路上都能感受到来自四周的目光,偏偏不管是三轮车上的沈家人,还是骑在她身旁的沈半月,都跟没事人儿一样。
就连看上去应该“要脸”的林勉,坐在三轮车上都跟皇帝坐在皇位上似的,自在得不行。
罗思雯不明觉厉,但大受震撼,甚至开始怀疑自己为什么要感觉不自在,然后渐渐地,竟然也麻木了,快到五十九中的时候,她对其他人的眼神居然已经能视若无睹了,甚至连马上就要上考场的紧张感都淡了许多。
五十九中门口已经站满了人,陶老师站在门口翘着脖子张望,看见他们赶忙跑过来,哑着嗓子说:“准考证,笔,墨水,都带了吧?林勉怎么进去,坐沈半月你车子后座进去是吧,来来来,沈师傅咱们一起把人架下来。”
他和沈国强一起把林勉从三轮车上架到了沈半月自行车的后座,不放心地叮嘱:“你们记得一定要认真看题,沉着冷静。沈半月你放慢点做题的速度,林勉你手不能写太久对吧,你注意掌握时间,还有罗思雯,你基础很不错的,自信一点,别紧张,好好发挥。”
家里人没什么好说,只让他们加油。
“姐姐,小勉哥哥,思雯姐姐,旗开得胜,加油加油!”
小笛子今天穿了条红色的连衣裙,她站在三轮车上甩着裙摆又是挥手又是扭屁股的,可忙活坏了。
沈半月推着自行车进了五十九中大门,一路上遇见不少学校的同学,不少人路过她和林勉身旁,都悄悄双手合十,低声喃喃:“两位考神保佑我考个高分顺利上大学。”
沈半月:“……”
就算是临时抱佛脚,你这佛脚会不会抱得不太对,没见有一只佛脚自己都是瘸的吗?
他们三个的考场都在一楼,罗思雯和林勉一个考场,沈半月在他们隔壁。
把林勉送进考场后,沈半月就回了自己考场,刚坐下就听见有人喊她,一扭头,看见顾淮山和戴建业在她的右后方。
“你俩这么早?”
顾淮山满脸无奈:“我妈一大早就起来了,进进出出把我吵醒了。”范女士一早起来跑去外面买了早点,在他爸面前摆足了重视儿子考试的样子,等他爸出门去上班,她立马就回房间补觉去了。
“他闲的没事,跑我家楼下喊我,我妈还以为我考试要迟到了呢。”戴建业无语道。
正说着监考老师进来了,两位老师一男一女,男老师看着有点严肃,站上讲台开口就是一句:“不要交头接耳。”说完也不管学生们是什么反应,接着宣读考场纪律,然后面无表情地开始分发试卷。
沈半月打量他一眼,总觉得这位老师脸上好像写了一行字:你们都是垃圾。
之前陶老师说过,监考老师是二中和四十七中抽调来的。四十七中水平跟他们差不多,但是二中却是整个京市数一数二的中学,这两年的高考状元基本都是二中和八中出来的。
这位男老师看来是二中的。
沈半月非常刻板印象地猜测。
试卷发下来以后,她就顾不上想东想西了,拿出笔开始“唰唰唰”地做题,飞快做完一题后,想起陶老师叮嘱她放慢一点速度,于是在做第二题的时候,有意地放慢了一些,不过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做着做着就又不小心写快了。
坐在她右手边的是五十九中学的一位男同学,这位男同学深深地感受到了来自左边的压迫感。
他还在审题的时候,左边的女生就“唰唰唰”写上了,做题速度之快,简直是他生平罕见。一阵心惊肉跳后,他很快发现女生的速度慢了下来,男同学暗暗舒了口气,心说大概是第一题比较简单,或者是对方熟悉这个题型,第二题难一点,她做题速度就明显慢下来了。
然而没等他一口气舒完,左边那位的速度就又提起来了,又是“唰唰唰”一通写,男同学一眼瞥过,发现她已经写完两题了。
而他自己,连第一题都才刚开始动笔。
他忍不住扭头看了一眼那个女生,女生长得非常漂亮,但是更惹人注目的是她认真的眼神和坚定的表情,仿佛面前的试卷是即将被她攻占的山头,她充满信心,一往无前。
男同学一怔,赶忙收敛心神,集中精力答题。
其实不止他,考场上来自子弟中学的学生,都会在做题的间隙忍不住看一眼沈半月,然后被她沉静从容的样子的带动,努力凝神写题。
某一刻,顾淮山抬头看了一眼沈半月的背影,抿抿唇,又重新埋头奋笔疾书。
两个监考老师自然也注意到了这个奇怪的现象,不过这些人除了偶尔抬头看一眼,并没有什么其他异常举动,他们自然也不好管。
男老师嘲讽地笑了下,心说到底是排不上号的学校,坐在高考考场上,这些学生竟然还想着看漂亮小姑娘。
沈半月专心致志地答题,并没有注意到考场里的异样,她一再收敛,也改不了自己狼奔豕突的答题风格,离考试结束还有四十多分钟,她已经全部做完了。
想到陶老师苦口婆心的叮嘱,她耐着性子又花了十分钟认真检查了一遍试卷,然后就开始摆烂,往桌面上一趴,开始歇着了。
男老师盯着她发出了一声冷笑,并不管她。
这种学习态度,注定考不上大学。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结束铃声响起时,沈半月第一时间站起来交了卷,快步出教室去了隔壁。
没多久,两位监考老师收齐卷子,一抬眼,刚好透过窗子看见沈半月架着林勉往楼前的停车点走。
这时候教室里已经没有学生了,男老师终于忍不住说:“不知所谓。”
女老师低头看了眼收上来的试卷,说:“可是这个女孩子的卷子答得挺好的。”
男老师扭头看她:“相比其他更差的来说?”
女老师把卷子递了过去,男老师接过看了一眼,瞬间沉默了。
下午考试的时候,沈半月发现那个男监考老师看她的眼神很奇怪,不过她没太在意,保持自己的节奏继续“唰唰唰”地答题。
慢一点什么的,实在做不到,她已经放弃了。
第三天考完试后,沈半月和林勉都结结实实补了一天一夜的觉。
等沈半月再次神清气爽地醒来时,已经是七月十一号的上午了。
“姐姐,你今天不睡了吗,吃完早饭还要睡觉吗?”小笛子跟在她身后叽叽喳喳地问。
沈半月还能不知道她的小心思?
“你是不是想问,今天能不能去百货大楼买电视?”她笑着调侃。
小笛子扭扭屁股,甩甩裙摆,笑嘻嘻说:“对呀,姐姐不睡觉的话,我们就去买电视。奶奶说等你睡够了就去买电视的!”
“你去看看你小勉哥哥醒了没有。”沈半月支使她去屋里看看。这阵儿为了让林勉能睡个好觉,沈德昌自告奋勇搬到客厅睡,汪桂枝则是搬到她们屋跟小笛子挤一张床。
小笛子进屋喊醒他的时候,林勉正在做恶梦。
梦境颠倒混乱,他仿佛回到了八岁那年,生着病,饥寒交迫蜷缩在人贩子的黑屋里,后来人贩子把他带到深山里,他被卖给了一户家徒四壁的人家,那家的男主人每天都在喝酒,一喝醉就拎着鞭子抽他,他每天都吃不饱,要干好多活,还要挨打……他想逃,可梦里不管他往哪个方向逃,那个拎着鞭子的男人总会出现。
男人鞭子不知道第几次落在他身上时,小笛子推醒了他。
林勉一头冷汗,茫然看着床前的小笛子。
小笛子皱着眉头,伸手摸摸他的额头:“小勉哥哥,你是不是不舒服?”
林勉单手撑着床板,起身坐起来:“没有,我只是有点热。”
小笛子拍拍自己的胸口:“那就好,你要是不舒服,我们今天就不能去买电视机啦!”
林勉掀开被子跳下床,笑睨她一眼:“原来你是怕今天不能去买电视啊?”
小笛子马上郑重声明:“那我也怕小勉哥哥你不舒服的!你身体不舒服,我会担心,姐姐会担心,大家都会担心的!”
林勉心说难怪沈半月常说这小孩儿甜言蜜语满级,他勾了勾嘴角,“嗯,你姐姐会担心。”
小笛子眨了眨眼睛,不是很懂他为什么要强调这个。不过她是小孩儿嘛,也不用懂得太多的,她现在只想快点去买电视呀!
在小笛子兢兢业业的催促下,沈半月和林勉很快洗漱完并吃好了早饭,除了还在上班的沈国强,全家人都穿戴整齐,准备一起去百货大楼买电视。
不过,他们刚打开门,就看见小郑公安和邢公安正从楼下上来,汪桂枝马上就反应过来了:“小郑公安,邢公安,你们是来找我们的吗,案子破了?”
邢公安三步并两步爬上四楼,问:“你们这是要出门?”
汪桂枝急切道:“哎哟喂,出门哪有案子重要,你们倒是赶紧说说呀,到底怎么回事?”
邢公安:“确实是有人买凶,嫌疑人已经抓回来了,需要两位同学去局里认一认人。”
沈半月微微眯起眼:“买凶的人我们认识?”
迟疑一瞬,邢公安说:“事情有点复杂,有一个叫胡鹏飞的人,你有印象吗?”——
作者有话说:来啦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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