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另一边, 孙红梅带着弟弟妹妹,到了东寿村,一户用山石砌的石屋子前, 就朝里面一个年纪不过三十岁, 但样貌看起来已经过了四十的女人说话。
这女人就是她的堂姐,孙大花, 她背上背着一个奶娃娃, 左右手各牵着个孩子,背后还站了两个稍微大点的孩子,脸上是遮掩不住的疲惫。
她从津市旁边一个小县城, 坐老远的车来首都, 给孙红梅介绍相亲对象,也要把这一群孩子都带过来,孙红梅觉得这个远房堂姐既辛苦, 又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奇怪感。
不过她没往心里细想,只是开口问:“二姐, 你咋带这么多娃过来, 你给我介绍的男同志在哪呢?”
“这不是你姐夫要上班, 你大婶儿他们忙在地里干活,没人帮我看孩子嘛, 我只能自己带过来。哪像你,在副食店里当售货员,吃着商品粮,穿着新衣服,日子比我过得好哪里去了。”孙大花见到孙红梅,就上前去拉扯孙红梅穿的衣服,眼神里是止不住的羡慕和嫉妒。
当然, 她也没废话,开门见山道:“我给你介绍的男同志,人家早来了,是你来晚了,人家等得不耐烦,到后面的小树林溜弯去了。人家好歹是个干事,是干部编制,你就是个售货员,没什么文化,你一会儿见到人家,别胡言乱语,尽量少说话,人家说什么,你应个声儿就行了。只要那男同志对你没意见,这事儿保管就成了,明白吗?”
孙红梅狐疑,那男同志得长多俊,她这个远房堂姐才有这么大的把握,保管让他们两人成啊。
“二姐,我姐也就迟半个小时来,也没迟到多久吧,那男同志多等半个小时都没耐心,他是真心实意想跟我姐相亲的吗?”站在孙红梅身边的孙耀宗皱着眉头问。
孙大花这才看到孙念娣姐弟俩,没好气地说孙红梅,“你咋还带着两个拖油瓶儿过来?这要是让那男同志见到了,指定不高兴,说不定会推了你这桩事儿,你可真是糊涂!一会儿你去小树林,可不能带他们一起去,省得坏你们俩的好事。我可是为了你,隐瞒了你有那么多妹妹弟弟的事情,只说你家人口有点多。那个男同志可是姐给你找得天大的好姻缘,你可别辜负了姐的一片心意!”
“二姐,话不能这么说,不管那男同志长得有多俊,家世有多好,是不是干部,他要对我妹妹弟弟,我的家人不好,看不起我家。他再好,我也不会跟他处对象,更不会嫁给他。”孙红梅义正严词地说。
孙大花牙疼地看着她们姐弟三人,很嫌弃道:“得了吧,就你家里的条件,你都二十五岁了,翻年你就二十六岁了,都是老姑娘了。你再不嫁出去,那就真的得在家里呆一辈子,平白让你父母被人家笑话,你妹妹弟弟也抬不起头来,日后说婚事,一个比一个困难。有些地方,你该装就得装,该隐瞒就得隐瞒,要是惹人家男方不高兴,转头就走了,错过这么个好男人,你就后悔去吧!”
好嘛,她这么一说,孙红梅也觉得有几分道理,毕竟她只读过两年的小学,没啥见识文化,又一直受重男轻女的家庭思想迫害,觉得自己就是个赔钱货,都二十五岁的年纪,是老姑娘,再不嫁,就真没人要了。
想了想,她对孙念娣姐弟俩说:“你俩就在这里等我,我跟大花姐去那小树林相看那个男同志怎么样。要是对方长得不错,又跟我合的来,我就跟他处处,要是合不来,咱们就直接走人。”
小树林离孙大花丈夫远房表姐家不远,站在地坎边,就能看到小树林里面的场景,要是那男同志想耍流氓,也能看到清清楚楚,可以向周围的邻居求助。
孙念娣想着应该没啥大问题,就把自己弟弟给拉住,别去给大姐捣乱。
孙大花让孙念娣帮忙照顾她的孩子,转头领着孙红梅走到那个树林里,对着站在一颗白杨树下,无聊踹土玩,长得高高瘦瘦,模样长得挺俊的男同志说:“这就是我要给你介绍的那位干事,你看看,长得如何,是不是很俊?”
孙念娣来之前,其实对孙大花介绍的人不抱什么希望,毕竟这年头做媒的人,总喜欢把对方夸大,说得天上有地上无的,实际人长得不咋滴,还一堆缺点和毛病。
而且她已经二十五岁了嘛,在别人眼里,她就是嫁不出去,有毛病的老闺女。年轻点,长得俊一点的男同志都看不上她。
媒婆、甚至她妈给她介绍的对象,都是鳏夫、二婚头之类的对象,要么就是穷的要饭,想娶她,让她接济他们一家子的穷小子。
没想到孙大花真给她介绍了一名长得英俊,身板不错,穿得衣服都是簇新干净的男同志。
孙红梅看到那男同志的第一眼就心动不已,脸不受控制地红了起来,羞得想转身就跑。
她这个表现,在这个艰苦朴素的年代,算是典型的女同志们害羞的表现。
孙大花心知事情成了一半,领着她走到那个男同志面前,笑着介绍起孙红梅道:“小吴同志,这就是我给你介绍的对象,我远房的表妹孙招娣,在机械厂里的副食店做售货员呢。”
“你好孙同志,很高兴认识你。”小吴同志上下打量孙招娣一眼,很客气跟她握了一个手,面带笑容道:“想必你也知道了我的家庭背景,我今天来得急,没给你带什么礼物,要是你不嫌弃地话,我去村里的供销社,给你买点糕点给你吃?”
人家一见面就要给自己买糕点吃,孙红梅哪能让他人家花钱呢,红着脸说:“买糕点就不用了,吴同志,你要是觉得咱俩合适的话,咱们就直接处对象,不用买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给我,我家里不缺这个。”
她家是不缺糕点吃的,但是那些糕点,都是留给她弟弟吃的,她跟妹妹们却是吃不上一两块儿。
说这话,也是下意识地,想隐瞒自己家里兄弟姐妹多的事情,因为她是真不想错过这么英俊的男人。
小吴同志却是很识大体的道:“咱俩第一次见面,我不给你买点东西,总觉得过意不去。你要是不喜欢吃糕点,我也可以给你买别的东西,比如头绳啥的,你喜欢就行。”说着,非要领着孙红梅往村头的供销社里去买东西。
孙大花就拉着孙红梅,在她耳边嘀咕,“你还犹豫个啥呀,人小吴同志愿意给你买东西,那就是看上你了。你再在这里扭扭捏捏的,不给人家面子,把人家给气走了,你上哪去找这么俊,又舍得给你花钱的小伙儿处对象去?赶紧跟着他去吧!”
孙红梅一听,是这么个理儿,心里既欢喜,又害羞,扭扭捏捏地跟着小吴同志到村头的供销社去买东西去了。
很快,小吴同志买了半斤桃酥,半斤水果糖,递到孙红梅手里,跟着孙红梅又回来,分给孙大花的孩子和孙念娣、孙耀宗姐弟俩吃。
小吴同志对孙红梅说:“孙同志,要不咱们俩人去沟渠边走走,单独聊聊,增加对彼此的了解?”
孙红梅看向自己的弟弟妹妹,询问他们俩的意见,“你们觉得小吴同志如何?我该不该跟他去单独走走?”
孙念娣姐弟俩吃着糖果和桃酥,孙念娣说:“我觉得这位吴同志挺好的,长得俊,又舍得花钱买东西给咱们吃,大姐你跟他去吧,多相处相处。”
孙耀宗觉得不对劲儿,“这么好的男同志,为啥就看中你了大姐。他该不会是那方便不行,故意骗你的吧?”
“胡说八道些什么,你一个小孩子家家的,怎么会想到那方面去。”孙红梅伸手戳了戳孙耀宗的脑门,“你的脑袋瓜子整天都装的是什么,书读哪去了?就会乱猜人。”
她决定跟小吴同志单独逛逛,临走前特意嘱咐弟弟妹妹,“你俩别跟着我来啊,别坏我好事!”
于是两人一去就是一个小时,眼看日上中梢,孙红梅也没有回来,孙耀宗急了,要去找孙红梅的时候,孙红梅红着脸回来了,却没看到小吴同志的身影。
面对孙耀宗疑惑的目光,孙大花对孙红梅说:“行了,就这小吴同志了吧,人家对你挺满意的,说你挺适合做他媳妇儿的。但是吧,人家有个要求,人家不处对象,看上眼了,就想直接结婚。你要是想跟他在一起,你就得尽早跟他结婚,最好在这一个星期里,就把事儿给办了。你先嫁到他嫁去,他再给你家补彩礼。”
孙红梅情绪激动道:“他怎么看上我了啊?那他刚才跟我遛弯的时候,咋不跟我说呢?”
“这不是人家家里的老太爷快不行了,着急找个孙媳妇儿娶过去冲喜,人家不好当面跟你说嘛。”
孙大花拉着她的手,苦口婆心地说:“人家好歹是个干事,又是个高中生,长得又俊,家里条件也不错。要不是着急找媳妇,哪能轮到你啊,人家那条件,想娶啥样的姑娘没有。就是他家最近为了给家里的老太爷治病,暂时拿不出那么多钱出来做彩礼。不过人家说了,等你嫁过去以后,指定不会亏待你,等他们把家里的饥荒都补上了,指定会给你丰厚的彩礼钱,让你带着彩礼风风光光回娘家,孝敬你爸妈去。”
顿了顿,又压低声音对孙红梅说:“姐给你介绍了这门好婚事,你可要记得姐的好。回头你嫁给小吴同志,过上了好日子,拿到了彩礼,可要记得给姐封一个大红包。你要是觉得好,按照小吴同志说得,一个星期后,姐来接你,送你到小吴家里去,你们直接领证,然后踏踏实实的过日子,你觉得如何?”
孙红梅原本还有点犹犹豫豫,听到孙大花要拿媒婆钱的话儿,顿时下定决心,“二姐,我要跟小吴同志真成了,我一定给你封个大红包。”
“这还差不多。”孙大花满意道:“你要嫁给小吴同志,他家暂时拿不出彩礼钱给你的事儿,你可别给你爸妈说。就你爸妈那重男轻女的样儿,要知道你没拿彩礼就嫁过去,指定会阻拦你。他们都耽搁你十年嫁娶时间了,再耽搁下去,你真想留在家里做一辈子的老姑娘,一直伺候你的弟弟妹妹吗?一个星期后,你就收拾几件衣服,悄悄地跟我一起走。等你嫁到吴家去后,生米煮成熟饭,你再回到娘家,给你爸妈一大笔彩礼钱,他们想骂你,看在钱的份上,也得忍一忍。”
孙红梅脑海里浮现出,被小吴同志压在床上,这样那样的旖旎画面,羞得小脸通红,直直点头,“姐,我知道了,我等你的消息。”
孙大花又跟她说了几句闲话,就叫上自己的孩子,转头走了。
回去的路途中,孙念娣悄悄问弟弟:“耀宗,你还记得祝主任跟咱们说的话吗?你说咱们要不要把今天的事儿告诉祝主任?”
孙耀宗也跟她咬耳朵,“我觉得还是跟祝主任说一声的好,祝主任不是跟咱姐挺要好的吗?咱姐的婚事,要是她能出个主意,咱姐准不会嫁错人。”
孙念娣犹豫了一下道:“可是大姐刚才让咱们,不要把她今天相看的事情,告诉任何人呢。”
孙耀宗忍不住说:“那大花姐一看就不安好心,那个小吴同志压根就没看上我们大姐,就她们在这里一头热。要那小吴同志真看上咱姐了,怎么可能不先给彩礼钱,就让咱姐先嫁过去,他分明有问题!
现在咱大姐不知道被大花姐灌了什么迷糊汤,一心想嫁过去,我跟你说的话她都不听。我们要告诉爸妈,爸妈拆了她的‘好婚姻’,她指定能恨死咱俩。
你也不想让大姐恨我们,从此对咱们不闻不问,做个陌生人吧。咱们还是去找祝主任说的好,说不定祝主任劝说大姐的话,她能听进去呢。”
要说孙耀宗,出生在重男轻女的家庭里,又是家里唯一的儿子,被父母一直捧着宠着,该被惯坏了,变得又蠢又自私又坏,完全把几个姐姐当成丫鬟保姆使唤才对。
事实上在孙耀宗读小学之前,他的确如此,心里也是这么想的。
转机就是他读书认字后,他有一个好的女班主任,是读过大学,又去别的城市游学过,一个思想十分前卫开放的优秀女性。
见到他对几个姐姐的所作所为后,班主任开始针对性跟他讲男女平等,他的行为不对,他的父母不对,他的姐姐有多难等等。
一开始他压根听不进去,还嫌她啰嗦,没少在班上搞事惹事,给那老师添加无数麻烦。
直到有一次,他被冯聪,还有一帮坏孩子联手欺负,说他靠女人吃软饭,靠吸血姐姐们的血长大,他被打得鼻青脸肿之际,他的几个姐姐来找他保护他,他的班主任也来给他讨公道。
事后他还被冯聪那帮坏小子嘲笑,说他是废物,是个靠女人生活的软蛋,他才醍醐灌醒,像开了灵智似的,觉得不能再欺负姐姐们,听从父母的指挥安排,浑浑噩噩当个二世子。这才渐渐改变思想,对几个姐姐尊重起来,不心安理得的享受她们及父母的付出了。
也正因为他渐渐聪慧起来,有自己的主意,能明辨是非,替几个姐姐说话,为她们做事,他的姐姐们才越来越喜欢他,对他越加的爱护。
孙念娣想想是这么个理儿,跟着大姐回到厂里以后,趁大姐在家里做饭的空挡,就跟孙耀宗偷偷跑到干部大院门前,向守在门口的卫兵传说明身份缘由,进到大院里,跟祝馨说了这件事情。
祝馨听完表示自己知道了,让孙念娣姐弟俩留意孙红梅的一举一动,如果孙红梅外出,要去吴家,一定要提前给她报信,她来阻拦孙红梅。
但是在此之前,不要告诉孙红梅,免得孙红梅不高兴。
孙念娣姐弟俩虽然不明白她为什么不直接去劝阻她们大姐,但是祝馨在他们两人的眼里,是个很厉害的大干部,觉得她肯定有自己的想法,倒没有询问,乖乖应下,被祝馨一人塞了一把糖果,乖乖地走了。
他们走后,邵晏枢问祝馨:“你为什么不直接去劝阻孙招娣同志,三思后行?”
祝馨喝着自己冲泡的咖啡说:“孙招娣改名叫孙红梅了,你别老叫她那个名字,让她听见了,多伤心。她被她爸妈耽误太久,一直没处过对象,也没怎么相亲,心里恨嫁的很。
现在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合她心意的男同志,不管对方是否有隐疾、家里有坑,又或者要把她拐卖,她一颗心都扑到那个男同志身上。我要是去劝阻她,可能会适得其反,觉得我就是不想让她嫁出去,见不得她过上好日子,可能跟我闹掰。
人一旦陷入某个为她量身定做的陷阱里,就算是十头牛也拉不出来,她是听不进任何人劝的。
只有在她吃了苦头后,她才会恍然大悟,当初劝解她的人是对的。
如果孙红梅的远方堂姐介绍的那个男同志不好,或者要拐卖她,我只需要远远地跟着她,在她陷入火坑的时候,救她于水火之中,她才会明白自己被人骗了,这可比苦口婆心一直劝解她有用。”
“如果孙红梅没有去户籍所在的派出所改名字,那她一直就叫孙招娣,哪怕她自己说改了名字,那也没用。你认为孙招娣、不,孙红梅会被人拐骗?”邵晏枢也喝着咖啡说。
今天一家三口都在休周末,他跟自己的母亲哪怕休息,也会在家里处理一些日常的工作。
祝馨为了给他们娘俩提神,专门用晏曼如托人从港城那边带过来的高档咖啡,炒制研磨,冲泡成了三杯咖啡,一杯自己喝,一杯给他们娘俩喝。
还别说,祝馨冲研磨冲泡的咖啡味道是真不错,喝起来香浓没有焦糊味,放上两颗放糖,一点纯牛奶,又完美综合了咖啡豆特有的苦味,喝起来跟他在国外的咖啡厅里喝得咖啡差不多,十分丝滑。
祝馨说:“我只是猜测,并没有下定论,如果对方真的是冲着卖拐孙红梅来得,那必然有一个产业,涉及孙红梅那个堂姐一帮人。
我得看情况再找孙红梅,如果真的是拐卖,我还得提前找到人民报社的费记者,叫他跟我一起去抓人拐子,让他近距离地给我拍个抓捕现场的照片。写个报道,让我再上一次报纸头版,让全国人民再次见证我的光荣事迹。
到那时候,要是有人想给我的工作添堵,也得比我更厉害,更为人民服务才行。”
邵晏枢喝咖啡的手一顿,“如果真的是拐卖,涉及多人参与,那对方的团伙肯定是有备而来,你带着费记者,单枪匹马地去救人,十分危险。我建议你到时候带上保卫科几位身手敏捷的同志,一起跟着去。一旦事情属实,这可是一桩大案子,是要移交给公安部的同志们立案的。”
祝馨点点头,“我心里有数。”
毕竟距离孙红梅要偷偷摸摸嫁去吴家还早呢,在那之前,祝馨该干嘛就干嘛。
这天一大早,祝馨又要开会。
倒不是她想开会,而这个时代的工厂单位就是如此,整天为了一点屁大的事情,天天开会,天天吵吵,没完没了,她心里也烦的不行。
今天开会,是给各个车间部门的正副主任,及车间里的组长们开会的。
他们集体投诉:“祝主任,最近黎主任,一直带着你们革委会的人,整天在车间对我们进行调查,还跑到家属区里挨家挨户的做调查,把咱们家里查个底朝天,跟要批判咱们,抄家似的,搞得咱们家宅不宁。我们明明是咱们光荣的无产阶级革命,很多人都是赤农成份,咱们啥事儿都没做过,革委会的同志们为什么总是再三来调查咱们得成份,这是想把咱们都批D下放?”
“同志们不要生气,也不要紧张,这是咱们革委会正常的工作流程,你们习惯就好。”祝馨很淡定的说:“你们想啊,别的大厂的革委会,想斗谁,可不会提前调查谁的成份背景,那都是根据他们平时的所作所为,思想汇报,想斗就拉绑去广场批D了。
哪像咱们厂里的革委会,再三调查大家的成份,看大家平时的言论和行为是不是无心之失,又或者被人陷害,才进行批D。
咱们厂的批判工作,在我跟黎主任的带领下,一直是怀柔政策,不想误伤无辜之人嘛。
要是大家伙儿连这点委屈都受不了,让你们配合调查工作,你们都不配合。
那我合理怀疑,拒绝配合调查的,要么是反、革、命坏分子,要么就是隐藏在我们厂里的间谍、特务!
我们革委会有权将不配合工作的人员尽数抓起来,严加拷打,狠狠批判!你们可乐意?”
那些提话头的人,顿时没话了,因为祝馨说得每一句话,他们都没办法反驳。
的确,别的大厂,比如钢厂,里面的革委会,斗得那叫一个死去活来,相当惨烈。他们可不会像机械厂这样,讲究文斗,事先调查再做定论。
钢厂因为都是干体力活,打铁炼钢的男工人居多,他们不服气,就会进行反击,因此钢厂的革委会向来都是武斗,用武力镇压钢厂的工人。
钢厂最开始搞P斗的时候,闹出不少人命,还出动了军队进行压制,钢厂才渐渐安静下来。
对比之下,机械厂一直搞怀柔政策的文斗,可就比钢厂和其他大厂安全很多。
至少在祝馨和黎厌两个人上任机械厂的革委会主任以来,这两人批D的人员,那都是真真实实地,成分不好,思想和行为都具有明显资修风气及反、革、命举动,才被下放的,这两位主任,可没错批乱批过任何人。
想到这里,大家伙儿对近来黎厌带着革委会的人,到家属区查房的怨言少了许多,纷纷说起工作上的事情来。
祝馨成功替黎厌等人调查内奸的事情遮掩了一波,在心里冷哼,看来是有人心虚了,才会唆使这帮车间大小领导来她面前说调查的事情,企图蒙混过关。
难道,那帮倒卖器械的内奸,就在这些人群中,又或者,他们还有某些器械,没倒卖出去,藏在了家属区里,才会如此狗急跳墙,铤而走险?
祝馨不动声色地观察在场所有人的表情与动作,把可疑的人员名字默默记在心里。
开完会后,她就去找黎厌,把自己的想法及记住的人员跟黎厌说了一遍,让他派人着重查查这几人的日常行径,跟谁经常走动,以及他们家里的成员是否有什么异动等等。
她虽然被邵晏枢禁止参与调查厂里内部人员倒卖器械、通匪之事,但不代表,她不知道这些事情。
因为黎厌和邵晏枢就没打算隐瞒她,时不时就要在她面前说说这件事的动向,还要她出谋划策。
因此她对这件事情的发展方向,还是有一定的了解。
第102章
这天傍晚, 祝馨刚下班,人还没踏进干部大院,就看见孙耀宗在干部大院门口转来转去。
看到她骑着自行车, 孙耀宗连忙伸手拦住她的去路, 急急忙忙地跟她说:“祝主任,我大姐今天早上收到我们那个远房堂姐的电报, 说她今天晚上半夜三点钟, 会来东寿村接我大姐去吴同志的家里,跟吴同志结婚。我大姐这会儿正收拾行李,打算半夜偷偷跟着那个堂姐走呢。”
半夜三点钟叫孙红梅走, 这么偷偷摸摸, 背着人的,看来是拐卖无疑了。
祝馨安抚孙耀宗:“别着急,离你大姐走得时间早着呢, 我现在去劝阻你大姐,你大姐一定听不进去, 还会埋怨我坏她好事。
你听我说, 你大姐半夜起来的时候, 你跟你七姐孙念娣,想尽办法, 跟着她一起走,路上给我们做一些标识,或者扔些什么东西,好让我发现。
到时候我会带着厂里保卫科的退役军人叔叔们,找到你们做得标识,跟着你们一起到你大姐嫁的那户人家去。看看对方究竟是好人,还是坏人。
如果是好人, 我就带着你们跟你七姐回厂里。如果是坏人,我就会将那帮坏人抓住,保护你们姐弟三人,明白吗?”
孙耀宗懵懵懂懂的点头,“好,那我就先回去了。”
祝馨回到家里,万里也跟着兵兵、君君玩了回来了,小脸红彤彤的一片,满是汗水,早已看不到当初被冯聪打得脸肿、涂抹了紫药水,又惨又可怜的小模样。
“万里,今天玩得开心吗?还有人欺负你吗?”在万里跟兵兵君君挥手道别后,祝馨牵着万里回到家里,拿一张手帕擦着他脸上的汗水问。
“开心、没人欺负我。”万里很配合地乖乖站着,让妈妈给自己擦汗水,不乱动。
自打祝馨跟邵晏枢夫妻俩双双联手惩治冯聪以后,冯聪好几天都没出门,祝馨还担心是不是对他太狠心了,把冯聪搞出毛病来了。
结果第二天就从赵桂英的嘴里得知,冯聪的哥哥,冯旭那天下午,直接把冯聪拖出了家门,到机械厂后门一片小树林里。
把冯聪吊在树枝上,狠狠揍了一顿,让他自己在鬼哭狼嚎、黑漆漆的树林里呆了一整夜。
冯聪被吓得屁滚尿流,第二天就上邵家门来,给万里认错,接着回到家里,病倒了。
这两天他好像病好了点,去学校读书了,但是再没有之前那样嚣张跋扈,不断搞事惹事,欺负别人的混世魔王模样了,因为他打万里的事情,传遍了整个机械厂小学。
小学里的学生,不管是大的还是小的,很多学生听闻冯聪一个大孩子,欺负一个两岁多的小孩子,自发组队的对他进行‘讨伐’。
在这些孩子们的眼中,大家伙儿平时打打闹闹,想法不同,一言不合动手,那是很正常的。
但是动手,也只能跟自己年纪差不多的同龄人动手,要是对相差自己好几岁,明显是小不点的小小孩儿动手,那就是纯粹的坏种儿,就是以大欺小,这在孩子们的眼中算是犯了天条,大家伙儿没少对冯聪一顿‘教训’。
这样的氛围下,自然没人敢再欺负万里。
而且万里本身就长得白白胖胖,五官特别的好看,又一直笑嘻嘻的,很少哭泣,很讨大家的喜欢,就更没有别的孩子欺负他了。
万里不会撒谎,祝馨放下心来,往他手里塞了一个中午在厂里特意买的硬馒头,给他磨牙用,转头去厨房做饭了。
年底了,厂里副食店供应的肉菜明显多了起来,今天副食品店罕见地供应兔肉,祝馨买了一只剥了皮的三斤多重兔子回来,在厨房剁成小块,打算做一道西南地区经典的双椒兔丁吃。
邵晏枢下班回来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到厨房,对祝馨道:“小祝,我发觉你最近对我越来越不上心。以前你下班还会特意等我,骑着自行车把我载着一起回家,现在你下班到点就走,完全忽视我的存在。你”
话还没说完,闻到厨房里传来的刺鼻的辣椒、花椒味道,他猛地咳嗽起来,把一张白净英俊的脸,呛成了猪肝色。
兔子剁成小块洗净后,祝馨放了一点葱姜水、胡椒粉、少许盐和淀粉事先码味。
然后把她夏季晒干存放的干辣椒,拿出来泡水切成小截,又把在副食店好不容易抢购到的青椒切段。
接着切些姜片、大蒜等等调料,油热把兔肉放进去煸炒至变色金黄,再放入一大把花椒、姜丝、切好的青红椒等等作料,开始爆炒。
厨房里,满是兔肉和青红椒、花椒爆出来的香味,祝馨闻着倒没什么,站在厨房门口的邵晏枢,却是被呛得够呛。
祝馨边把炒好的兔肉铲进一个白瓷大盘子里,一边说:“你不是觉得你一个身高腿长的大男人坐在我的自行车后座上面,腿伸不直,被人看着挺没面子,自己组装了一辆自行车骑着上下班?那我还等你做什么?你经常要加班,我要下班回家要做饭,还要接万里,我要等着你一起回家,那得等到猴年马月。难不成我要等着你一起回家,等你做饭给我吃?”
邵晏枢被怼的哑口无言,“你今天好像不太高兴。”
他变戏法似的,从背后拿出一网兜红彤彤的苹果,递到她面前:“我托同事从黄土高原带回的天水苹果,弥补你上次想吃苹果,嫌弃是鲍娜娜送的,没吃上的遗憾。”
祝馨转身看到一网兜红彤彤的新鲜小苹果,闻到苹果特殊的香甜味道,没接苹果,而是问:“托哪个同事带的?”
“部队那边的人,具体是谁,我不能告诉你,他是在那边出任务,顺便给我带的苹果回来。”
祝馨端着炒好的双椒兔,往客厅里走,“行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你买苹果哄我,不就是为了让我晚上跟你睡。我得告诉你,今晚是不可能的,今晚我得去抓人拐子。”
邵晏枢洗干净两个苹果,跟在她的身后,一个递给她吃,一个递给万里吃,“小祝同志,这你就误会我了,我不是那种做任何事情,都只为了xing的人。我让人带苹果回来,存粹是因为觉得你喜欢吃苹果。”
本来他还想告诉祝馨一个好消息,黎厌他们根据她提的可疑人物名单,查到了一个嫌疑人,正在布局,打算这两天内,把那帮内奸和土匪都给抓起来。
现在看祝馨兴致缺缺,不太高兴的样子,他就把这个消息给吞回喉咙去。
“孙红梅那边有动静了?”
“是的,她的弟弟跑来告诉我,孙红梅跟她远房堂姐约定好,今晚半夜三点,去东寿村跟着她堂姐走,嫁去靠近津市一个县里的吴家。”他好心好意托人带苹果回来,又把苹果洗得干干净净,哪怕马上要吃饭了,祝馨还是很给面子的咬了一口苹果。
嗯,又脆又甜又香,新鲜水灵的苹果吃起来,就是跟蔫哒哒的苹果不一样。
嚼着苹果,她继续说:“前几天我问管理厂里妇女家属的杨会长,厂里有没有出现过被人拐子拐走贩卖妇女的现象,杨会长跟我说,没有。
但是杨会长说,在最近这两三个月里,厂里有一些家庭条件不好的女同志,或者脑子不灵光的女同志,匆匆忙忙地嫁人了,结果嫁人以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也没有任何消息。
我现在怀疑,那些女同志,可能跟孙红梅一样,被人给拐卖了,而且拐她们的人,很有可能跟孙红梅的堂姐有关系。
更有可能,咱们厂里也有人跟孙红梅的堂姐同流合污。”
邵晏枢很识趣地把碗筷摆放在饭桌上,听完她的话,皱着眉头道:“如果你猜测的是真的,那孙红梅被拐的事情,就不止是她单单一个人被拐,还有可能涉及别的受害女同志。这件事情,没有确切的证据,派出所的公安不会出动。你一个人去的话,也太搞英雄主义,你打算带多少人去追孙红梅?”
祝馨琢磨了一下说:“我打算带上保卫科的牛科长、人民日报的费记者,另外再带上三名退役军人的保卫科人员,都拿上枪,你觉得如何?”
“这两天我得配合黎厌的工作,布局抓捕厂里的内奸和土匪,可能没办法跟你一起去津市抓人拐子,我觉得你还是多叫两个人一去比较好。”邵晏枢十分中肯的提意见。
机械厂保卫科的五十多名安保人员,其中一半都是从部队退役转业,身体某些方面受伤,有些残废的退役军人。
他们在机械厂工作十多年,早已成家立业,很多身体发福、发胖,但这并不影响他们比常人身手敏捷,且身体素质硬朗。
有他们跟着祝馨,想来也出不了什么事情。
“行,安全为上,我知道的。”祝馨也没推拒,啃完手头的苹果,继续去厨房做饭炒菜。
等到晏曼如下班回来时,桌子上摆了一大盘颜色诱人的双椒兔丁,清蒸鲥鱼,一盘生煸草头,一大盆莲藕排骨汤。
祝馨爱吃辣,邵晏枢跟晏曼如的口味都比较偏清淡,万里还小,不能吃太辣的食物。
祝馨绝大部分做菜的时候都依照他们的口味做,偶尔她实在馋辣菜了,按照自己的口味做一道菜,另外再给他们做几个清淡的菜。
由于她做得辣菜看起来十分美味,哪怕晏曼如母子俩人不太能吃辣,总是会忍不住尝一尝,然后忍不住多吃,这样长时间的尝下来,两人竟然能吃辣菜了,而且邵晏枢现在吃辣,不输于祝馨。
这不,晏曼如一回来,家里就开饭。
邵晏枢拿上筷子,首先从一大盘双椒兔丁里,夹起一块红油亮色的兔丁吃进嘴里,尝到兔丁麻辣鲜香的味道,皱着眉头道:“小祝,你是不是味觉有问题?你这放辣椒、麻椒放得越来越多,麻辣的我嘴皮都在哆嗦,你不嫌辣?”
说完,吃一大口米饭,接着说:“不过,这兔丁的味道真不错,我喜欢。”
晏曼如也吃了一块,吃完直接斯哈摇头,“不行,太麻辣了,我这把年纪是真受不了。这道菜,我今天就不吃了,我吃鱼就好。”
清蒸鲥鱼,是沪市有名的一道清蒸菜,蒸的火候恰恰好,鱼肉鲜嫩,酱油汁味浓郁,正是晏曼如爱吃的菜。
祝馨几乎每天都会做一道她爱吃的菜,不为别的,只为讨她欢心。
毕竟作为一个经常爆金币,且对祝馨很不错的开明婆婆,祝馨当然要想办法哄着她。
万里看奶奶和爸爸都说辣,他好奇地也拿筷子夹一块兔丁吃进嘴里,顿时辣得斯哈斯哈,小嘴以肉眼所见的速度的红肿,他也没把兔丁给吐出来,而是低头刨一大口米饭,合着嘴里的兔丁拼命嚼着,把它吞咽下去,眼泪汪汪地看着祝馨说:“妈妈,我的舌头着火了。”
祝馨又好气,又好笑,赶紧给他倒了一杯放凉的冷开水给他喝,“妈妈是教育你不要浪费食物,但是你吃到自己受不了的辣东西,是完全可以吐出来的,不要勉强自己吃下去。
妈妈平时给你吃的辣菜,都只放了一点点的辣椒,是想你慢慢适应吃辣。
今天妈妈放得辣椒有点多,是想自己吃点重口味的,这辣度,你一个小孩子受不了。
你要是想吃兔子,妈妈下次再买一只做给你吃,给你做烤兔或者蘸水兔吃好不好。”
晏曼如听到她说突然想吃重口味的兔子,不动声色地瞄了一眼祝馨的肚子,什么都没说,看向邵晏枢。
邵晏枢接收到她的眼神,不太明白她的意思,吐出一块骨头,对祝馨说:“你想吃兔子肉,犯不着花肉票去副食店买,东寿村后面是一大片绵延的群山,山林之中藏有许多野鸡野兔子,有空我带你去打猎。”
“邵工,你别告诉我,咱们厂里有干部,经常去东寿村后面的群山打猎?打猎是要猎、枪的,干部私自拿枪打猎,这合适吗?”祝馨听他这说话的口气,就猜到了几分。
“他们用得民兵的气、枪打得,是合法打猎,并没有用子弹去打,也没有浪费国家的子弹和资源。”邵晏枢往她碗里夹了一块没有骨头的兔肉说:“四年前我刚来机械厂时,李书记和周厂长,还有厂里几位工程师,带我去山上打过一次猎。他们带着东寿村老乡们的猎狗一起去打得猎,猎了不少野味回来,在村里开得小灶,挺不错。”
祝馨对这年头的枪械型号及使用不太了解,却也明白,邵晏枢不会乱说,于是点头道:“行啊,有空你带我去打打猎,把妈和万里都带上,咱们一家人,相当于野游玩耍一天。”
可是在没有抓到黑鹰之前,他们一家人要出门去打猎,其实是件十分危险的事情。
不过东寿村后面的群山密林,离机械厂不过两三个小时的路程,一来一回,加上打猎的时间,不会超过一天,到时候把小李、小陈等人叫上一起去打猎,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
晚上,晏曼如在客厅,教万里认中草药的图本,祝馨坐在旁边,写这个月的批D任务总结。
邵晏枢洗完碗,上楼把祝馨放在枕头底下的微声手、枪出来,给她的枪进行仔细地保养及修整,确保她开枪之时,子弹不会卡壳、炸膛。
另外又把她的弹弓牛皮筋进行了调整,让橡皮筋的拉力更强,命中率更高。
他准备下楼的时候,又发现了祝馨放在抽屉里的一把合金铁弹珠手、枪,他一下想起来,这把手枪,好像当年苏娜也有过一把,是黎厌送得。
但是苏娜那把铁弹珠手枪早已损坏,如今祝馨也有一把合金铁弹珠枪,放在柜子里,一直没怎么用,他不用多想,也知道,这是黎厌送给祝馨用的。
等祝馨把万里哄睡,走到他的房间里,关上房门,看他坐在床边,看着床头柜不知道在想什么,祝馨就走过去问他:“坐在这里发什么楞呢?”
自从两人同房之后,祝馨就没再回小卧室里睡觉了,不是她不想回小卧室睡,而是邵晏枢缠着她,不让她去小卧室睡,总是说夫妻分床而睡像什么话。
祝馨不得已,只能让小小的万里自己睡觉了,每天晚上都会把万里哄睡了,再过来跟邵晏枢睡在一起。
但是吧,万里还在恋母期,时常半夜惊醒,哭嚎不已,祝馨听见,又得把去小房间把万里抱到主卧来,哄着他,跟她和邵晏枢一起入睡。
这会儿万里已经在小房间睡着了,按照往常惯例,她没来月事,邵晏枢总会缠着她这样那样。
今天却这么安静地坐在床边,真是稀奇。
“小祝,你还记得你问过我,万里是谁的孩子吗?”邵晏枢跟祝馨并排着,一起躺在床上道。
祝馨像往常一样,依偎在他的怀里,脑袋靠在他的胸膛边,让他的右手搂着她的纤腰,拉上被子盖在两人的身上道:“怎么,你想好要告诉我,谁是万里的父亲了?”
邵晏枢将她揽在怀里,亲了亲她的头发说:“聪明如你,一定早已猜到了万里的父亲是谁。我是想告诉你,小祝,你很美丽,哪怕你是已婚身份,也有不少男同志会不顾道德底线追求你。我希望你能看清楚他们的本性,在面对他们花言巧语的时候,能多想想我。我会尽力做到你理想中的丈夫、爱人,和你携手共度一生好吗?”
跟祝馨相处的时间越久,他就越来越迷恋这个小妻子,越不想跟她分离,他知道这并不是什么好事。
以他在东风基地的科研身份,他其实该斩断情丝,不该有妻子和孩子,要与家庭彻底断绝关系,一心投入东风基地,扎根在茫茫荒漠中,为祖国的武器弹药研究,毕生奉献。
可是人无完人,他是人,也是一个正常的男人,在经历了一系列的暗杀、濒临死亡、成为植物人,又被祝馨悉心照料苏醒,两人结为夫妻,一起经历很多事情,他很难不为祝馨动心,也很难割舍掉这个小家。
谁叫祝馨像个六边形全能女战士一样,能文能武,能下厨,做得一手好饭菜,身材也很曼妙,身上一直香喷喷的,十分有魅力。
哪怕祝馨跟他结婚了,她身边也有不少觊觎她,对她蠢蠢欲动,有想法的人。
这其中,就包括他的死对头,一直跟他作对,想撬他墙角的黎厌。
虽然黎厌已经在机械厂干了快一年的革委会主任,平时他也没怎么跟祝馨结交,但是黎厌那人的性格,邵晏枢很了解。
黎厌哪怕不喜欢祝馨,他也要想办法送东西给祝馨,在她面前刷存在,说些不着调的话,扰乱祝馨军心。
邵晏枢不能保证,祝馨会不会为此分心,会永远只做他的妻子。毕竟祝馨可从没有说过爱他,要跟他过一辈子的话。
想到黎厌送得那把合金铁砂弹枪,邵晏枢满腔的醋意,是遮都遮不住。
他也不管祝馨的婉拒,非得拉着祝馨,在她身上布下属于自己的印记才行。
孙红梅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在这一个星期里,煎熬无比的等着孙大花给她发电报。
她其实不明白,小吴同志为什么要过一个星期后才娶她过门,以她的冲动脾气,她当天就想跟着小吴同志走,直接嫁到他家去,做他的妻子,生米煮成熟饭,她爸妈想拦她,都没办法。
可是她堂姐孙大花说,人家小吴同志家里是正儿八经的人家,要先跟家里人商量,商量好了,才来迎娶她。
她要当天就跟着小吴同志到吴家去,那等于倒贴上门,指定被人家笑话,也就按奈住了那颗恨嫁的心。
孙红梅在工作岗位和家里茶思不想一个星期,她妈和她几个妹妹都看出她不对劲,问她出了什么事情,又或者是生病了,哪里不舒服,她都找个理由搪塞过去,没事儿就往机械厂外的收发室里跑,看看守门的大爷,有没有收到她的电报信件。
今天上午,她终于收到她堂姐的电报了,上面只有短短几个字:;凌晨三点,东寿村,接亲。
这年头的电报都是按字算价钱的,一个字收三分钱,大家伙儿有急事发电报的话,都是言简意赅地表达自己的意思,节省钱。
第103章
哪怕言简意赅, 孙红梅也明白堂姐的意思,她终于等到吴同志来娶她了,心里那个激动和惊喜, 让她完全忽略了她的堂姐为什么让她半夜三更, 偷偷摸摸地去东寿村的奇怪举动。
她怀着激动的心情,去厂里的澡堂, 洗了个热水澡, 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的,换上一套半新的花袄子,梳理好两个麻花辫儿, 咬牙往脸上抹了点雪花膏, 把自己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就在家里等着时间过去。
等到半夜三点,孙家人都睡了, 一直清醒着,没睡觉的她, 估摸着时间, 悄悄从上床往下溜去。
孙家房子只有十五个平房米, 屋里摆了好几张上下床,妹妹们两三个人睡一张床, 挤得睡觉都翻不了身,腿也打不直。
弟弟则单独睡在外面一张用桌子和椅子拼成的木床上,旁边还放着家具、锅碗瓢盆之类的用具,整个屋子,又窄又乱又逼仄。
孙红梅拿上自己提前打包的一个小布包,里面就只装了几身换洗的衣服鞋袜和钱票,没有别的东西。
屋里孙父在用一块布帘子隔开的里间床上, 睡得鼾声震天,孙母和妹妹弟弟们,也都发出不同的深度睡眠呼吸声,她从床上下来的一点轻微嘎吱声音,完全被他们的呼吸声给盖住。
她拎着包裹,悄悄地走出屋子,有些不舍得回头。
曾几何时,她是多么的想逃离这个拥挤又让人窒息的贫穷家庭,多想随便找个男人嫁了,只要能让她单独睡一张床,不用跟妹妹们挤在一个小床里睡,夜里翻不了身。
也不用想上厕所,还得冒着黑漆漆的夜色,心惊胆战跑老远,才能上厕所。
更不用天天喝汤多米少,吃了压根不顶饿的稀饭,眼睁睁地看着唯一的弟弟吃肉吃得满嘴是油
现在,她真要嫁人了,望着自己生活了二十五年的家里,她心里还是有些不舍。
可再不舍,她也要走,她已经为这个家庭奉献了十年的青春,再不走,她就真的成没人要的老姑娘,嫁不出去了。
她的父母都是自私的人,说是要给她挑选好的男同志嫁过去,结果十年了,把她一留再留,生生磋磨她的大好年华,就舍不得她的售货员岗位和工资,为了让她补贴家里,像老妈子一样带底下的弟弟妹妹。
她累了,她想拥有自己的小家,过上自己理想的生活,不想再伺候这么多弟弟妹妹了。
哪怕心里不舍,她也拎着包裹,毅然决然地离开家里,脚步匆匆地走出家属区的大门。
北方的冬季,一入夜,天黑的跟煤炭似的,伸手不见五指。
冷冽的寒风吹到孙红梅的身上,她却感觉不到冷,因为她从此自由了!她即将要开启新的生活了!
然而她刚踏出家属院的大门,黑漆漆地夜色里,就跑出来两个小人,一左一右地拉住她,“大姐,你终于来了,我们等你好久了。”
“念娣、耀宗?你们怎么会在这里?”夜色太浓,她看不到孙念娣、孙耀宗姐弟俩的脸,只能模模糊糊看到他们的身形,十分诧异,“你俩大半夜不在家里睡觉,在这里等我做什么?”
“大姐,我跟八弟都不放心你一个人嫁到吴家去,想送送你。”孙念娣拉着她说。
孙耀宗也说:“大姐,你不让我们告诉爸妈和其他姐姐,我们照做了。我们也希望你能嫁个好人家,能够幸福,过上好日子。但是你一个人大半夜偷偷溜去吴家,我们是真不放心。
我们得送礼一程,你不能拒绝,你要是拒绝,我回头就告诉爸妈,让你走不了。
再说了,我还想去你的婆家认认门,以后你被姐夫欺负了,我也好上门给你撑撑腰。不然你以后被姐夫欺负了,孤立无援的,谁来帮你啊!
而且,我也不能白看着你嫁到姐夫家去,我总得上姐夫家,讨点喜糖吃,吃点肉吃才行。”
他一口一个姐夫的喊,喊得孙红梅心里一片火热,想想弟弟妹妹说得也有道理,倒也没婉拒:“那你们跟我一起去吧,但是明天早上你们得赶紧回来,爸妈问起我去哪了,你们得闭好你们的嘴巴,决不能透露我去哪了,明白吗!”
孙念娣姐弟俩齐齐点头,“明白了。”
姐弟三人在浓稠的夜色中,向着东寿村飞快走去。
很快,他们在村头跟孙大花碰上了。
孙大花手里拎着一个电筒,照在她们姐弟三人的身上,啧了一声道:“招娣,你糊涂,你怎么又把这两个拖油瓶给带来了,你难不成想带着他们一起嫁给小吴同志?人小吴同志可不会白给你养弟弟妹妹,让他们回去吧。”
孙红梅伸手挡着刺目的电筒光说:“二姐,念娣和耀宗是来给我送亲的,不是来让吴同志养的。我要不让他们送,他们回头就去给我爸妈告状去,你知道我爸妈脾气都很暴躁的,要是让他们知道我偷偷摸摸嫁给吴同志,他们肯定会揍死我,连你也不放过。我想不带他们去,也不行啊。”
孙大花不耐烦地啧了一声,“算了,送就送吧,都上牛车,咱们连夜去吴家。”
大半夜的,东寿村头停了一辆牛车,车上坐了一个男人,自称是老马头,跟孙大花的丈夫是同一个村儿的,收了孙大花的钱,才肯半夜来接人。
孙红梅几人坐上牛车后,他便扬起鞭子,狠狠抽在大水牛的屁股上,水牛吃痛,吭哧吭哧地往前跑。
今晚无月,夜色很深,不过牛车跑得道路是一条直道,没有太大的坑洞,一路跑在道路上,倒也还顺利。
孙耀宗坐在牛车最后面的位置,手里拎着一个小布袋子,这是他在这一个星期里,在厂里家属区专门收集的泛黄银杏树叶。
他根据祝馨的吩咐,牛车每行走一段距离,他就扔一片银杏树叶在地上。
在万物都渐渐干枯的北方,泛黄的银杏叶,仍在地上,可能不起眼,但是一路上都有,那想不让人注意都很难。
而孙念娣手里也拎着一小袋银杏叶,姐弟俩交错着,每隔一段距离就扔一片银杏,这样就算叶子被风吹走,总有剩余的叶子,能够给祝馨等人指引方向。
天边亮起鱼肚白的时候,视野开阔起来,孙红梅看着牛车跑得道路越来越偏,从大道拐进坑坑洼洼的山道,最后竟然在两片大山脉里跑,她心里隐隐觉得不对劲,问孙大花:“二姐,吴同志不是县里的吗?牛车怎么往山里跑。”
“吴同志的老家就是山里的啊,他家老太爷就在老家养病呢,吴同志说了,要我带着你回到他的老家,他在老家等你,跟你在老太爷的面前行礼结婚。”孙大花打着哈欠说。
“是这样吗?”孙红梅半信半疑,她也不傻,为防止孙大花将自己拐卖了,她开门见山道:“一会儿到了吴同志所在的村儿,我就在村口等吴同志,不去他家了。等他跟我到镇上的公社领了结婚证,我才跟他到他家去。不然我俩证都没领,我就直接上他家,那像什么话!”
孙大花楞了一下,大概没想到她会来这么一出,很快点点头,“行,都依你。”
早上十点左右,牛车停在了一个四面都是山和树林的地方,看样子,像是一个林场。
孙红梅放眼望去,周围全是高大的山脉,遮天蔽日的巨大树木,附近就只有十来户人家,都不像是村儿。
孙大花让她跟她的弟弟妹妹在村头的老马家里等着,她去吴家叫人过来。
很快,孙大花就带着两个头发半百的夫妻,两个身强力壮的男人,以及一个歪脖子、身材矮小,脚还瘸的奇怪男人进门来,全都用一种奇怪的眼神打量着她。
那个歪脖子的男人进门看,看到孙红梅,眼睛就一亮,点着头说:“这次送得货挺不错,长得还行,个子也不矮,屁股挺大,一看就是能生儿子的,这回花的钱挺值。”
孙红梅心头一跳,猛地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眼睛看向那几个人身后的孙大花:“二姐,他们是谁?吴同志呢?”
“这就是小吴同志呀,我跟你说过,他就姓吴。”孙大花指着那个歪脖子的男人说:“从今天起,他就是你的男人了,你跟他回家去,给他生几个娃,好好的过日子吧。”
“二姐,你竟然骗我?!”孙红梅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被骗了,被这个远房堂姐给拐了,气得浑身发抖,“吴同志明明是一个长相英俊的男同志,怎么会是眼前的歪瓜裂枣!你说谎话也不打草稿,以为我眼睛瞎吗!他们哪里像一个人!我们可是亲戚,小时候一起玩耍过的姐妹,你怎么干出这种丧尽天良的事情出来!”
孙大花翻着白眼道:“谁骗你了,是你自己恨嫁,看到个男人就想往人家身上扑去,巴不得马上跟人家结婚生娃。你找不到男人嫁,我给你找个男人嫁还不好?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啥样儿,你都二十五岁,是老姑娘了,你还挑三拣四干啥?有男人肯要你都不错了,你可就知足吧你!”
“你跟她说什么废话!”半鬓发白的中年女人说:“孙大花,我可给你了足足五百块钱,这钱都够你好吃好喝生活半辈子了!我得把她绑起来,让她生几个娃,彻底把她打服、认命了,才把她放出去!你回去以后,把嘴给闭紧一些,不要告诉任何人。要是你走漏了风声,让她的家人把她救出来,我回头拿你试问,让你把我给得钱,一分不留地全给我吐出来!”
孙大花讪笑道:“你放心,我这人嘴严着呢,要不是我缺钱用,我还真舍不得这么低价卖我妹子给你们。”
那妇女冷哼一声,又指着孙招娣跟孙耀宗说:“看在你买一送二的份上,我就相信你一回。那黄毛小丫头片子,看着年纪小,送到老许家,収他一点钱做小媳妇儿,也不成问题。这个小子,就送到没儿子的老田家去当儿子”
孙红梅听得毛骨悚然,大声怒骂:“畜生,想拐我们姐弟三人,想都不要想!”拉着弟弟妹妹就要跑。
可是大门被那对夫妻给堵住了,另外两个身强力壮的人,直接将瘦弱的她们姐弟三人推搡在地,他们要反抗,就一人给两拳,直揍得姐弟三人,蜷缩在地上,痛嚎不止。
中年夫妻二话不说,拿了三条很粗的绳子过来,将他们姐弟三人五花大绑,两两抬着,就要往他们家里走。
孙红梅气得一边对着孙大花破口大骂,一边呜呜咽咽地对孙招娣姐弟俩哭:“七妹、八弟,对不起啊,是我害了你们。是我恨嫁,有眼无珠,相信了孙大花这个蛇蝎毒妇的话!谁能想到,我们是亲戚,她竟然做起拐卖姐妹的事情出来了,真是畜生啊!”
孙念娣两人被揍,被绑也很慌张,但是这两人提前给祝馨报了信,相信祝馨会带人来救他们,倒很镇定,也很聪明的没有说出祝馨即将到来的消息,很配合的假装害怕,说一些安慰孙红梅的话。
中年夫妻又找了布条,把吵吵个没完的孙红梅姐弟俩嘴给堵上,然后把他们抬到外面准备的一个架子车上,推着架子车,把他们往远处的林场房屋走。
一行人走了没多久,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自行车铃铛叮叮当当的声音,伴随着一道中气十足的年轻女人呵斥声:“孙大花,放下孙红梅姐弟,老实投降,不然我就开枪了!”
孙大花几人一愣,回头一看,一位穿着军绿色干部服,长相漂亮又年轻的女人,骑着一辆自行车,身后带着五个同样穿着军绿色的服装,一个穿着灰色大棉服的几个男人,都骑着车向他们这边过来。
为首的女人,边骑车,还边拿着一把手枪,将枪口对准他们,目光十分冷冽。
孙大花也是读过两年小学,就没读书的人,她是识字的,也跟着自家的男人经常看报纸。
她一下认出领头的那个女人是谁,大喊一声:“糟糕!那个女人是机械厂的革委会副主任,是去年上过人民日报,一枪击毙三江农场的女英雄!她怎么会来这里?该死的孙招娣,竟然说谎,叫了人过来!吴大婶儿,快逃吧,那个姓祝的女人可不是好惹的,她一言不合就要开枪杀人的!”
中年女人不信邪,“我是给了钱买这孙招娣的,她凭啥管我们,还枪毙我们?她算老几!都给我麻溜点,赶紧把这姐弟三人送回家里去!今年我说啥都要抱上大孙子!”
一群人推着木架子车飞速地往山道里跑,全把祝馨的警告,当成耳边风。
“呯——!”一声枪响,炸裂在幽静的山林之间,惊得飞鸟四处飞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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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孙红梅离开孙家之前,祝馨是被邵晏枢从梦中叫醒的。
实在她被邵晏枢折腾两次,身上酸痛不已,又累得慌,就这么沉沉睡过去,都忘记定闹钟了。
邵晏枢把她从梦中叫醒,她楞了好一会儿,都没回过神来。
还是邵晏枢帮她把衣服穿在,在她耳边说:“快到三点了,这会儿费明估计已经跟牛科长在大院外面等着了,你不能在睡了,赶紧吃点东西,跟他们一起去孙家吧。”
祝馨这才如梦初醒,她今晚还有正事要干,都怪邵晏枢折腾她,差点让她误了大事。
“都怨你,要不是你折腾我,我哪会起不来,你得抱我下楼去。”她如考拉一样,整个人扒挂邵晏枢的身上,半是埋怨,半是撒娇,让邵晏枢抱她下楼去。
这招对于邵晏枢来说,十分受用。
毕竟在外人面前泼辣坚强的小妻子,在自己面前露出不为人知的小女人一面,向自己撒娇,哪个当男人的都很受用,更何况是他呢。
邵晏枢外表斯文儒雅,看起来像个老干部,实际私底下,在男女那事儿上,比谁都花样多。
就拿最近的表现来说,一开始,他没找到诀窍,总会涂祝馨一身口水,早早收场,但是经过这两个月以来的磨炼,他现在已经熟能生巧,能打持久战,并且还会举一反三,换着花样,让祝馨也感受到快乐。
最近他们夫妻俩的生活是越来越和谐,哪怕祝馨昨晚婉拒了他,弄得浑身酸痛,到底她也得到了快乐。
看在他主动给她穿衣,抱她下楼,而且提早给她煮了两个鸡蛋,让她吃点东西垫肚子的份上,祝馨也没生他的气。
穿着加棉的干部服,祝馨被邵晏枢送到了大院门口,亲眼看见她跟费明、牛应钢等人汇合,目送他们离去后,邵晏枢才返回邵家。
他很想跟着祝馨一道去抓人拐子,奈何他今天要做一个关于发动机的重要实验,以及要配合黎厌等人抓捕盗窃厂里重要器械的内奸,没有多余的时间陪祝馨跑一趟,只能让她自己去了。
到了门口,穿着灰色臃肿棉服的费明,脖子上挂着他十分宝贝的德国徕卡照相机,依旧梳着三七分汉奸头,搓着双手,吐着白气儿,对祝馨说:“祝主任,你没哄我吧,这大晚上的,真有人拐子来你们机械厂拐人?谁会这么傻,心甘情愿地在这半夜三更,跟着人拐子走?”
“费同志,你没遇到为你量身定做的骗局,你自然不明白那个人身处在骗局之中,是什么样的感觉。你要记住,再聪明的人,只要遇到适合你的骗局,不管你觉得自己多聪明,你也会做外人眼中的傻事。我今天叫你来,是让你给我拍抓捕人拐子的现场照片,让你和我的名字,再一起登上报纸头条,让全国人民都知道咱们的英雄事迹,而不是让你来批判别人的。”
祝馨跟他握了握手,“我希望你在写报道的时候,公平而又客观地进行报道,不要写受害者的真实名字上报纸,也不要拍受害者的照片,行吗?”
“行,怎么不行,我一向公正严明,客观报道,上回我报道的张宝花案,你也该看到了报纸,我乱报道一句没有。”费明回握她的手,“我得承认,你说得很有道理,再聪明的人也有栽跟头的时候,我可不希望有人给我设局害我。”
张宝花的案子,经过几个月漫长的审理,终于在上个月定案了。
由于舆论和全国人民写信向她求情,多位审判员联手调查审理量刑后,最终以张宝花防卫过当,判处七年刑期,送到三江农场监狱里,进行关押劳改。
张宝花被送去三江农场后,祝馨专门给在农场上班的祝月写了封信,让她多照拂点张宝花。
张宝花有祝月和齐振照拂着,她在三江农场劳改的日子,可比其他罪犯的日子好太多。
祝馨没跟费明废话,她又握了握牛应钢等人的手,低声询问:“牛科长,你们带好了手电筒、借了自行车没?”
牛应钢拍了拍身后的自行车:“借了五辆,咱们一人骑一辆,电筒也带了,咱们这就走?”
“走。”祝馨踏上自己的自行车,跟着牛应钢他们一起走。
“哎?我没骑自行车呐,你们不载我走?”费明是走路过来的,看他们都骑着自行车走了,赶紧追过去。
最后是牛应钢把这费大记者给带上了,一行人打着手电筒,寻找着孙耀宗姐弟俩留下的踪迹,最终顺着大道上时而有时而无的银杏叶,追到了这片偏远的山林之中。
这里已经是津市的地盘,但更靠近辽省,距离首都远着呢。
由于祝馨他们寻找踪迹耽搁了一些时间,哪怕他们骑得自行车,全力骑车之下,速度比牛车跑得快,到这片山林的时候,也费了不少功夫。
但也好在,他们来得及时。
要再晚一点,孙红梅姐弟三人被吴婆子他们分拉到不同的地方,要强行让孙红梅跟那个歪脖子男人洞房,那可就遭殃了。
吴婆子等人听到枪声后,下意识地要跑,要拿孙红梅姐弟三人做人质。
祝馨哪会给他们机会,直接让退役军人出身的牛应钢等人上前,与他们近身搏斗。
有想跑,想拿孙红梅姐弟三人开刀的,祝馨毫不犹豫地举起手中的微声手、枪,打向他们持刀的手,想跑的腿。
很快,孙大花等人被制服,他们不服气的各种喊冤枉,声音很大,又吸引林场一群人过来帮忙抢人。
牛应钢等人又跟那帮无知的村民,一阵恶斗。
费明就全程举个相机,东拍西拍,嘴里不住的念叨:“这样张好,拍出了人民群众救人民的气势。这张不行,人都拍糊了,删掉删掉。”
第104章
等牛应钢五人把孙大花和林场那帮凶恶的人员给制服, 又过去了一个小时。
那帮村民特别的凶悍,不仅打人凶猛,手里还有大刀和猎、枪, 牛应钢五人跟他们对打都势均力敌, 还差点打不过他们。
要不是祝馨手里有枪和弹弓,见情况不对就开枪打那帮人的手脚, 拿弹弓打他们较弱的部位, 躲在一边偷袭,牛应钢五人还真不是那十多个人的对手。
之后祝馨派了一个安保人员去距离林场最近的镇上派出所报案,很快来了四名荷枪实弹的公安, 将这些人员全都扣上, 压到镇上的派出所进行审问。
好家伙,不审不知道,一审闹大发了, 原来那个林场跟牛应钢等人动手的十多个男人,竟然是黎厌他们一直想找的陈家庄土匪。
至于怎么审讯出来, 那就说来话长了。
祝馨气不过那帮人居然光天化日之下拐卖妇女儿童, 怕这个小镇上的公安不干正事, 电联了林县的县公安局,让县公安局派人下来好好审问孙大花这帮人, 不然她就要去首都找首都公安部的人来处理这件事情。
一个地方上出的案子,要惊动了首都公安部,那还了得,底下的大小领导都得被批评问责。
林县公安局马上派了三名刑侦经验丰富的公安下来,县公安局局长,还亲自跟着那些公安到镇上的派出所,客套的跟祝馨握了握手, 说了会儿话,而后邀请祝馨在审讯室旁观,用了不到三个小时的时间,就把这帮人的来历和生平事迹,挖了个一清二楚。
也难怪吴婆子他们会买卖妇女,因为那个林场,一大半的人,就是陈家庄那帮土匪,林场也是那帮土匪的窝点之一!
他们目无王法,杀人放火、坏事做尽,又想隐姓埋名娶妻生子,娶不到就找人诱拐、或者花大价钱买妇女到林场去,开了拐卖妇女的先河,吴婆子他们见多了,也有样学样。
所以就算孙大花、吴婆子等人不承认拐卖孙红梅,一直狡辩说孙红梅是自由婚假到那个农场的。但是在那帮土匪,被那群公安用特殊手段审讯的口供之下,他们辩无可辩。
据其中一个土匪交代,林场只是他们的窝点之一,他们一半的人住在这里,另一半的人,也就是他们的领头人,住在另一个隐蔽的地方。
他们之前拐卖过机械厂两个女家属,一个不听话,被他们其中一个土匪给打死了,另一个难产而亡,他们觉得机械厂的女人好骗,好多又是首都本地的,是长得漂亮的城里人,因此一直派人专门拐卖机械厂的女眷四处发卖。
孙大花是在一次偶然的时机里,听闻这个林场的男人要买女人,正好她家男人跟一帮不学无术的混子赌博欠下不少外债,家里什么东西被她男人给卖了个精光。连房子也抵押了出去,甚至还想把她和孩子也抵押出去,她实在走投无路,就动了要拐卖女人赚钱的心思。
她首先想到的是自己那个逢年过节才见上一面,平时没怎么联络的恨嫁远房堂妹孙招娣,抱着试一试的态度,去探孙招娣的口风,没想到孙招娣还真急着嫁人。
于是她找到邻居一个同样不学无术,但长得人模狗样的一个小混子,许诺给他一大笔钱,让他装成有文化、有工作的‘小吴同志’,对着孙招娣进行一阵诱骗。
孙招娣真上钩了,被那小混混哄得团团转,然后被她卖到了那个偏僻的林场里。
原本孙大花以为,只要孙招娣被吴婆子一家人买走,将她捆起来,关在小黑屋里,跟那个歪脖子男人洞房以后,生了孩子,孙招娣就会认命。
哪怕再恨自己,时过境迁,孙招娣孩子一堆堆了,也不能拿她怎么样。
谁成想,孙招娣会带两个拖油瓶一起嫁,还很有心眼的提前向机械厂的革委会副主任告密,带这么那么多强壮的男人来搞事。
这下面对这么多公安的严厉审问,她所有辩解的话语都是苍白的,她也意识到自己大事不妙。
因为在这个年代,拐卖妇女儿童是一件十分严重的事情,情节严重者,是要被枪毙的。
她不想死,对着公安和孙招娣姐弟三人跪地磕头认错哭求放过,已经为时晚矣。
祝馨临行前,林县公安局长,对她说:“祝主任,根据我们林县公安审问的口供,那帮土匪的头领,与你们机械厂安保科副科长马永昌勾结在一起,近半年以来,拐卖机械厂妇女九名,倒卖机械厂器械四起,性质相当恶劣严重。
那个搭孙招娣姐弟三人到林场的老马头,其实就是马永昌的同宗堂兄弟。我们在抓捕林场相关人员的时候,没有看到那个老马头和他的牛车,估计老马头赶着牛车到机械厂向马永昌报信去了。
现在我们怀疑,你们机械厂的马科长,已经跟着陈家庄的土匪头领们一起潜逃了,你们机械厂属于首都公安部管,后续的事情我们不方便插手管。
祝主任,还请你回到首都以后,马上去公安部,向公安干警们报告此事,请他们派出干警和刑侦人员,追踪那帮在逃的土匪行踪,将他们缉拿归案!”
其实这位局长可以一通电话,直接向上级报告此事,他偏偏要让祝馨回去以后再找首都公安局报告,也是怕上面问责。
毕竟他所管辖的范围内,竟然藏了一窝土匪在林场里,干下不少拐卖妇女的事情,他们公安部毫无察觉,这事儿闹大了,他这个局长的职位,得岌岌可危。
但要是祝馨去首都公安部报案,说明是他们机械厂的保卫科副科长跟土匪勾结,倒卖机械厂重要器械和妇女,那性质又完全不一样,毕竟他们林县的公安,不知者无罪嘛。
那林场那么偏僻,深处大山之中,没有发生命案和恶性案件,他们公安同志没有经常下林场去调防,也是情有可原。
祝馨表示自己知道了,转头对孙念娣、孙耀宗姐弟俩竖起大拇指:“好样的,你们真是勇敢的红领巾小战士,你们凭借着自己的智慧,拯救了你们陷于水火的姐姐,也帮公安同志们抓住了大坏蛋!回头我得把你们的事迹告诉你老师,让你们老师在学校里,当众表扬你们。”
孙念娣姐弟俩一同挺起了胸膛。
小孩子嘛,都喜欢被大人夸,而且今天的事情太过凶险,要不是他们事先向祝馨报信,很聪明的没有对那帮土匪声张祝馨要带人来,他们现在有什么结局,他们自己都不敢想。
孙红梅感到一阵后怕,抱着祝馨哭:“祝主任,谢谢你。都怪我猪油蒙了心,轻信他人,要不是你及时赶到,我都不敢想,我跟我七妹、八弟现在会变成什么样。”
“好了,别哭了,过去的事情过去了,这件事情就当买个教训,失败是成功之母,这次嫁人失败了,下次一定会成功。我会替你留意好的相亲对象,让你风风光光的嫁人好吗?红梅姐,坐我车后座吧,我先带你们回家,你爸妈那边,我来替你周旋。”祝馨拍了拍她后背,把放在公安局后面的自行车推出来,示意孙红梅上车。
“祝主任,真的谢谢你,如果可以的话,我能不能申请去机械厂的女工集体宿舍住几晚,我怕我爸妈打死我。”孙红梅坐上她的车后座,双手轻轻抱着她的后腰说。
出了这桩事儿,丢脸事小,她爸妈揍死她事大。不过有祝馨丛中周旋,她爸妈看在祝馨的面子上,指定不会打死她。
孙红梅的父亲是机械厂的工人,但孙红梅不是,她是副食品店的工作人员,属于国企单位职工,她要想进机械厂的集体宿舍住两宿,是要向机械厂打申请报告的。
祝馨的职位可以直接审批住宿的事情,她点着头,骑着自行车道:“行,你回去就住吧,不过你不能住太久,住太久,别人也会说你闲话。”
“我明白的祝主任,我最多住半个月就回家。”
当然了,牛应钢等人为了救孙红梅姐弟三人,跟吴婆子和那十一个土匪近身搏斗之时,都不同程度的受伤,在镇上的卫生院进行了简单包扎。
祝馨在卫生院的时候就对牛应钢说:“牛科长,等回到厂里后,你们的英雄事迹,我会进行全厂通报表扬,另外会给你们颁发一些奖金、补助及慰问品,让你们好好养伤。”
“嗐,这事儿说起来也是我这个安保科的科长失职,我竟然没发觉马永昌通匪,跟那帮土匪联手盗卖厂里的重要机械,拐卖了咱们厂里那么多的女眷。您给我们进行全厂通报表扬,我感觉我愧对厂里领导们的厚望啊。”牛应钢左手缠着绷带,嘴角还带着血迹,一脸惭愧地说。
“牛科长,这不是你的过错,人心隔肚皮,平时跟你称兄道弟的人,你怎么会知道他私底下究竟是人还鬼呢。你无须自责,你的人品,我是绝对信任的。”祝馨安抚他。
牛应钢此前在部队里担任副连长一职,他从部队里退下来来,本来该有更好的转业去处,比如去公安局当公安,去事业单位当干部等等。
但他觉得自己腿瘸了,脸上又有一道刀疤,完全有损国家公务员的形象,坚决不去事业单位,就转业到机械厂做个安保人员。
虽然后来凭借自己过硬的身体素质和认真工作的态度,逐渐升到了安保科的科长一位。
但是纵观他在机械厂工作的这十点多年里,他待人真诚,做事一丝不苟,不管春夏秋冬,身体舒不舒服,都一直坚守岗位,亲自带队在厂里巡逻,对妻子孩子、同事朋友都很好,大家对他口碑都不错。
祝馨相信,马永昌通匪的事情,他是真不知晓,真蒙在鼓里,才会听到马永昌的所作所为,惊愕之后,如此愧疚。
当然,马永昌做安保科副科长得好好的,为什么要通匪,要盗窃厂里的器械卖,拐卖厂里的无知妇女,只怕只有回到厂里,才有答案了。
孙念娣姐弟俩、费明,分别坐在牛应钢等人的车后,往首都方向的机械厂赶,回到机械厂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此刻机械厂已经乱成一团,因为早上那会儿,黎厌和邵晏枢设计引出倒卖厂里重要器械的内奸,涉及四名老职工、一名维修工程师,以及参与其中的安保科三名安保人员。
在发现上当之后,除了四名老职工被抓住,老实交代了事情起末后,另一名维修工程师,以及马永昌所代表的三个安保人员,竟然闻风跑了。
黎厌带着革委会的人,以及军区一支部队,去追马永昌等人去了。邵晏枢则跟厂里的领导们呆在厂里,该干什么就干什么。
祝馨刚回到厂里,就看到厂门口乌泱泱的一群人,她停下自行车,人群中就出来一个人,跟她招手打招呼:“祝主任,你可算回来了,厂里都乱成一锅粥了。”
是妇女协会会长杨爱琴,祝馨等孙红梅下了车,推着自行车走到杨爱琴的面前,“怎么了杨会长,发生什么事情了?”
杨爱琴就把厂里发生的事情,跟祝馨说了一遍,“马永昌那个畜生,竟然通匪,干下拐卖妇女和盗窃厂里重要器械贩卖的勾当!还放了那帮土匪进咱们厂里,任由那些土匪出入咱们厂和家属区,把他们偷盗的器械随意进行窝藏售卖!
更可恶的是,他们一直在物色家属区一些脑子不太灵光的女同志,将她们拐出机械厂,骗到偏远地区买卖。事情暴露之后,他们一窝蜂地跑了!
黎主任气得脸色铁青,举着枪,带着一群人追出去了。
老李则下令厂里的安保科人员,调查所有跟马永昌和土匪有关的人员,在家属区寻找土匪还没来得及贩卖出去的器械。”
祝馨回来的途中,已经猜测到黎厌他们接下来的动作,倒也没有意外,开口询问:“公安部的公安同志们来了吗?”
“来了,有刑侦科的公安同志,早跟着黎主任他们出去抓人了,现在在厂门口的,是在调查口供的民警。”杨爱琴指着人群中好几个穿着白色制服,戴着白色大盖帽的公安说。
祝馨点点头:“杨会长,来了这么多公安,相信他们和黎主任会把马永昌等人抓住的。我这跑了一天了,我还没吃饭呢,我就先回家弄点东西吃了再来好吗。”
话音刚落,李书记看到她回来了,以及看到站在厂门口,拿着照相机,不停拍照的费明,连忙走到祝馨面前,压低声音说:“小祝,今年年底,我会向组织部报告你在厂里的优秀事迹,让组织部通过你的党员审核,让你加入党内。但是咱们厂里出了器械被盗、职工家属女眷被拐的事情,这事儿,你能尽量压下来,让费大记者不要在报纸上报道这件事情,你看行吗?”
祝馨从做革委会副主任那天起,就写了一份入党申请,结果过去快两年了,她的入党申请也没通过。
祝馨之前就问过李书记,是怎么回事,李书记的回答是,上面有人压着。
至于谁压着她,其实也很好猜,任国豪的丁丁不是卸载了嘛,她得罪了任家和任国豪的姑姑,哪怕那不是她的主要过错,任国豪的姑姑也不可能轻易放过她,这不就压着她,不让她入党,成为党员。
不管她有再优秀的政绩,她没入党,没成为党员,她往上升的几率就不大。
换句话说,只要任国豪的姑姑一直压在她,她就只能是机械厂的革委会副主任,未来八年都没办法升职。
其实祝馨并没有往上升的想法,她做革委会副主任,存粹是被邵晏枢赶鸭子上架,不得不做。
按照她的现代思维,她更乐意做一份闲职,准点上班下班,没那么多事情做,那才是一桩美事呢。
不过被任国豪的姑姑压着,她也不服气,也好奇,李书记向组织部打报告,组织部的人,会通过她的入党申请吗?
李书记再过几年就要退休了,想再往上升职,估计也升不了,就想在退休之前保持好名声嘛,这两桩丑事,当然是能压则压。
祝馨摊着手说:“李书记,不是我不压下这件事情,是这两件事情影响太大了,厂里重要器械被盗,安保科副科长勾结土匪,贩卖厂里的器械和妇女,就算费大记者不报道,这两件事情也会从厂里职工嘴里传出去,引来别的报社记者前来报道。
到时候还不知道他们空口白牙,说成什么样呢,还不如让费大记者来报道,至少他在报道上面一直都是实话实说,不会胡乱报道。
而且,我觉得出了这两桩事儿,并不是咱们厂里领导的过错,谁能想到首都附近还有土匪在晃荡呢,又谁能想到,厂里会出内奸跟土匪里应外合干下这两桩事情。您就别操心了,顺其自然好吗?”
首都附近出现土匪,最大的责任是军区和武装部门,以及公安部门,他们没把土匪捉拿归案,导致了机械厂出事,上头真要问责,也是先问责这三方部门,他们机械厂只是顺带问责。
李书记也想到了这上头,一个头比两个大,“行了,我知道了,你快回去吧,你家邵工很担心你,都打算开车去找你了。”
祝馨就领着孙招娣姐弟三人到邵家去,实在是她们奔波一整天,真的一口饭都没吃,祝馨饿得头晕眼花。
孙家那边,孙父孙母肯定憋着一口气儿,要狠狠地揍孙红梅一顿呢,这会儿过了饭点了,食堂早没饭吃了,国营饭店也关门了,牛应钢他们还能回家让老婆做饭吃,孙红梅姐弟三人没地方吃饭,祝馨可不得带他们回家。
到了邵家,屋里亮着灯,祝馨还担心她今天离家一整天,邵晏枢母子二人,加上万里会饿肚子呢。
没想到一进屋,就看到桌上摆了一桌子饭菜,许久没见面的短头发保姆刘兰,擦着手上的水走出来道:“小祝,你回来了。邵工今天请我过来做饭,说你在外奔波一天,肯定饿坏了,让我多做点饭菜。我就按照你们西南地界的口味做了好几个菜,也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
“刘兰,好久不见,你比从前漂亮了不少。”祝馨很热情地跟刘兰握了握手,“你最近过得怎么样?我工作太忙,都没时间跟你唠嗑。”
“我妈前段时间生病,我回老家照顾她。没想到我妈是装病的,为了骗我回去嫁人,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回来呢。”
刘兰回握着她的手,笑着说:“我已经跟我的雇主钱主任说了,做到年底,我就不做保姆了,要回老家嫁人。”
祝馨一听,关怀问道:“可是你父母给你包办的婚姻?你要是不愿意嫁,你跟我说,我会想办法帮你。现在国家已经不准搞包办婚姻那一套了,你要受了委屈,一定要向当地的组织部及时反应,阻止你父母让你嫁人!”
“小祝,谢谢你,我还以为你这两年做了邵工的夫人,看不起我这样身份低微的保姆,不再跟我一起说话玩耍呢。原来是我误会了你,你一直都没变过,还是向以前那样热心肠。”
刘兰拍着祝馨的手说:“我父母没有给我包办婚姻,我是自愿回家嫁人的。我妈给我相中了一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我一直不想回家去,想多赚点钱攒嫁妆,我妈担心那小伙儿被别人的女同志相中抢走了,这才装病骗我回去,问我愿不愿意嫁。
那小伙儿相貌长得不错,又高又壮,干活儿一把好手,我第一眼就相中他了,跟他相处了几天,觉得他不错。
他又是我们隔壁村儿的,我小时候还跟他玩过,我们两家家里算是知根知底的,我们就商议过年前结婚。小祝,你要是有空的话儿,记得来我家吃喜酒啊!”
“原来是这样,那就提前恭喜你了刘兰,祝你婚后幸福美满,早生贵子。”祝馨看她说话羞答答的模样,不像是在说假话,从兜里掏出两块钱,递到她的手里,“我工作繁忙,你的喜酒我可能去吃不了,这是我给你的份子钱,你就算嫁人了,也记得常给我写信联络啊。”
一般人结婚,给个五毛钱的份子钱都算不错了,祝馨一下给两块钱,刘兰连忙婉拒:“小祝,你有那份心意就行了,这钱给得太多了,我不收。”
祝馨把钱推回到她的手里,“给你的,你就拿着,不然我可生气了。年后你一走,我们再见不知道要到何年,我挺舍不得你的,这钱算是我给你添箱底行吗?”
刘兰想到两人以后可能再也见不到面了,红了眼眶,到底不忍拂了她的好意,把钱收下了。
第105章
刘兰离开以后, 祝馨就领着孙红梅姐弟三人进屋里去。
孙红梅姐弟三人,是第一次到厂里大干部的家里吃饭,一进到邵家客厅, 看到客厅里摆的沙发茶几, 桌椅板凳、冰箱、缝纫机啥的,地面打扫的干干净净的, 给人一种富丽堂皇的感觉, 三人都感到十分局促。
他们从出生起,就一直住在孙家那十五个平方拥挤逼仄的屋子里,哪怕孙家人也挺爱干净的, 时常打扫家里, 可是家里的东西太多,住的人又多,再打扫, 也给人一种脏乱差的感觉。
而邵家,光客厅都有他们两个家大, 家里家具齐全, 什么都有, 最重要的是饭桌上的菜,他们看到有鱼有肉, 还有鸡蛋汤、素菜啥的,竟然一顿饭就做了四菜一汤,有两个肉菜,比他们过年吃得还要好。
孙红梅姐弟三人,既羡慕,又自卑,想到自己身上脏兮兮的一片, 都萌生了退意,都想找个借口,转头回家去。
祝馨看出他们的局促,拉着孙红梅三人走到厨房,“洗个手吃饭吧,到我这里来,不用客气。我们家也不是天天都吃肉的,我估计是邵工想着我带那么多人出去,可能没地儿吃饭,才让刘兰多做几个菜,好好招待你们。”
祝馨说完,就看见邵晏枢披着衣服下楼。
见到孙红梅姐弟三人,他没什么意外神色,态度温和的说:“孙红梅同志是吧,你的事情,我爱人昨天已经告诉我了。这饭菜是我特意让刘同志做给你们吃的,你们放心吃,吃饱了再回去。”
孙红梅看平日总穿着白衬衣、干部服,长得斯斯文文的邵工,没有任何不高兴的样子,松了口气,一边跟妹妹弟弟在水池边洗着手,一边对邵晏枢说:“那我们就恭敬不如从命,谢谢邵工程师你了。”
祝馨就问邵晏枢:“你们吃过了吗?”
邵晏枢拉着她的手,先上下打量她一圈,确定她没有受伤,这才拉着她往客厅走,“吃过了,桌上的饭菜是给你们留的。”
桌上的饭菜看起来跟没动过一样,也不知道他们究竟吃了啥。
不过有个随时惦记着自己的男人,自己不会做饭菜,还知道请人做一些她爱吃的菜放在饭桌上,祝馨心里暖暖的。
她垫着脚,在他脸上吧唧亲了一口,笑着说:“谢谢你啦邵工,等我吃完饭,再告诉你事情经过,以及你也把厂里抓内奸的事情,跟我说说好吗?”
祝馨很少主动亲邵晏枢,而且是在有外人的情况亲他,邵晏枢想起昨晚祝馨媚色无双的场景,眸色渐深,也不管有没有外人在,伸出一只手,扣住想要转头的祝馨后脑勺,低头吻了上去。
他其实不太会接吻,毕竟他之前没什么接吻经验。
但俗话说得好,孰能生巧,他都跟祝馨同床共枕好几个月了,在男女那事儿上,直接无师自通,哪怕不太会接吻,他也会本能地探索学习。
他以为当着外人的面儿,他低头吻祝馨,她会拒绝他,将他一把推开。
没想到他吻下来的那一瞬间,她反客为主,双手搂着他的颈子,舌尖如游蛇一般在他唇齿间游动,吻得他头皮发麻,浑身的血液跟着燥热起来。
这种感觉很短暂,因为他察觉到,祝馨要松开他,离开了。
他一把搂着她的纤腰,另一只扣着她的后脑勺,示意她继续。
也就在这个时候,挨着客厅的主卧,响起了一阵咳嗽声。
晏曼如牵着手拿画本的万里从屋里走出来,咳嗽一声道:“你俩注意点分寸,有客人在呢,你们这样像什么话!”
祝馨一把将邵晏枢推开,红着脸颊叫了一声:“妈,您跟万里还没睡呢。”
晏曼如说:“你没回来,我担心的睡不着,万里也想你想得睡不着。”
家里少了祝馨在,哪怕就一天的时间,晏曼如都感觉家里空唠唠的,好像少了一点什么,一直心欠欠的。
这种感觉,跟她家老头子死了那年的感觉一模一样,她哪里睡得着啊。
她都有这种感觉,更何况是离不开祝馨的邵晏枢父子。
万里看到祝馨,就向她冲过来,一把抱住她的大腿,仰头可怜兮兮地说:“妈妈,你去哪了。我想你,你不要丢下我。”
祝馨将他抱进怀里,“妈妈去捉坏蛋了,怎么会丢下你呢,你有没有乖乖吃饭?”
万里竖起白胖的食指说:“吃了,我吃了大大的一碗饭。”
“万里真棒。”祝馨在他的小脸上亲了一口,回头看到孙念娣、孙耀宗姐弟俩,捂着眼睛,站在厨房门口,不好意思过来的模样,好笑道:“都过来吃饭啊,站在厨房门口做什么。”
刘兰做饭的厨艺是很不错的,她做得鱼是焖烧鱼,鱼肉烧的软烂,酱汁浓郁,回口有点点辣,吃起来很不错。
肉是做得川菜经典的回锅肉,孙红梅姐弟三人挺爱吃,但是祝馨作为西南地界的吃货,就觉得这道菜,做的一般般。
首先肉没选对,没有用二刀肉或者是五花肉事先煮熟,然后冷却切成薄片,进油锅里炒成燕窝盏,也没有放传统的豆辨酱炒,辣椒也不辣,吃起来不难吃,就是跟真正的回锅肉吃起来不像是一道菜。
不过在这物资还不算丰厚多样的年代里,刘兰能把有限的食材和调料做到跟饭店差不多的味道,也是很有本事的。
吃完饭,孙红梅姐弟俩不顾祝馨的阻拦,非要收拾桌椅碗筷,洗完碗,这才千恩万谢地离开。
祝馨要去孙家,跟孙父孙母说道说道,替孙红梅求情嘛,就跟他们跑了一趟孙家。
等她再回到邵家,已经到了晚上十点左右了。
这会儿晏曼如已经睡了,祝馨又不在,万里挺生气的,一直闹着不睡觉。
邵晏枢不得已,把万里抱在他的房间床上,拿祝馨的衣服给万里抱着,慢慢哄万里入睡。
祝馨回到家里的时候,邵晏枢侧躺在万里的身边,伸着手,轻轻拍打着万里的后背,一副父慈子孝的画面。
屋里亮着一盏暖黄色的小台灯,看到祝馨推门进来,邵晏枢竖起手指到嘴唇上,对她嘘了一声,轻声说:“万里刚刚睡着,你别吵醒他。”
祝馨好笑不已,以前都是她一个人带着万里,哄万里入睡,邵晏枢总是工作繁忙,参与带孩子的时候很少,只是偶尔带万里玩。
今天难得看到他哄孩子入睡,祝馨也很识趣地没有打扰他们父子,轻手轻脚地拿上一套干净的衣服,下楼去洗澡了。
在外奔波一整天,她身出了一身汗,不洗澡不行。
只是北方的冬天特别寒冷,邵家虽然有暖气,但是厕所里是没有暖气的。
祝馨每洗一回澡,都需要勇气,哆哆嗦嗦好半天,才把澡洗完。
每到这个时候,她就想去机械厂的大澡堂洗澡,毕竟大澡堂里可是有暖气的,在里面洗澡就一直热乎乎的,不用像在邵家,洗个澡,像在冰天雪地里洗。
等祝馨洗完澡上楼,邵晏枢不知道什么时候,把万里抱到小房间里去了,并且把外套脱了,床头柜上放了一个醒目的计生套,他想干什么,不言而喻。
祝馨拿着一张干帕子,擦着头发走进去,坐在床边说:“邵工,你不觉得你最近这段时间,纵欲过度,身体都比从前虚了不少么?眼底下全是淤青。你该歇歇了,而且你不重复用计生套,你这些套子,究竟是从哪里弄来的?”
“你觉得我虚,那证明我们夫妻生活还不够频繁,没有让你感受到快乐。这些计生套,我是从其他工程师,周围的同事和领导手里拿得,他们用不上这些,我就让他们帮我领。”邵晏枢伸手接过她手中的帕子,帮她擦理着头发,脸不红心不跳的说。
祝馨无语凝噎,他这么堂而皇之地让同事帮他领套子,这岂不是让他周围的人,甚至整个厂的人都知道,他们夫妻生活特别的频繁?
祝馨都不敢想,那些工程师和家属,在她背后,是怎么议论她的。
她刚想问马永昌为什么通匪之时,忽然听到邵晏枢压低声音说:“小祝,我年前要出差,这次出差,可能要三个月后才能回来,不能跟你们一起过年了,你有什么想要的礼物?可以提前跟我说,我到时候托人给你买。”
祝馨楞了一下,“又去东风基地吗?”
邵晏枢没说是,也没说不是,默默给她擦着头发。
祝馨叹了一口气说:“我并不想要什么礼物,我只要你平平安安的。我们是夫妻,你总是出差,每次出差都很久,这次一去要去三个月,我都见不到你的人。我心里就很难受,因为这样的感觉,像是在守活寡一样。”
邵晏枢的手顿了一下,抿着薄唇问:“你不想跟我分开?”
“当然。”祝馨回头看他,“我们现在是真正的夫妻,我之前说得三年之约,早已作废。我现在是你的妻子,你的爱人,我跟其他的女人一样,不希望跟自己的丈夫长时间分开。一对夫妻异地久了,总是会因为带孩子、做家务,一些鸡毛蒜皮的事情吵架、打架,感情出现问题,从而闹到分道扬镳的地步,我不想那样。”
邵晏枢沉默了几秒道:“那你愿意跟我去基地吗?”
“东风基地是在沙漠里吧?里面家属可以去吗?”祝馨反问。
“可以,但家属进去以后,就不能随意出来。”
也就是说,如果她跟着邵晏枢进到东风基地,那就意味着,她必须放弃现在的工作和优渥的生活。
因为身处在沙漠之中的东风基地,里面的生活条件,势必没有首都好。
祝馨拧着眉头,很客观地说:“邵工,我其实不在乎生活条件艰不艰苦,我也可以跟着你去东风基地过日子,但我得问问你,基地里有适合我做的工作岗位吗?我总不能年纪轻轻的,就在家里做个洗衣做饭,带孩子伺候婆婆的全职家庭主妇,那不是我想要的生活。”
邵晏枢想了想,“基地的家属有很多,除了科研人员以外,还有很多部门的工作人员,以及军工武装部人员的家属都在其中,受军人保护。里面就是一个小型社会,食堂、学校、商店都有。里面的工作岗位,基本都被里面的家属做了,如果你要去基地的话,还真没什么适合你的岗位做。”
祝馨摊手:“所以邵工,你别为难我好吗?不是我不愿意跟你去基地,而是我也有自己想做的工作,想过的人生,我是不可能在家里当全职主妇,一辈子围着你和孩子转的。
你也不要误会我是那种吃不了苦的人,我会考虑跟你去基地生活的,只不过不是现在。
如果你在基地呆超过半年以上的时间,我自然要跟你去基地,我也不想跟你两地分居,家里有什么事情,都得我自己承担,那样的日子,过得也太苦了些。”
**
又是新的一周,费明写得报道,又上了人民日报的头版。
报纸上,详细报道了首都周边出现土匪,伙同机械厂安保人员,盗窃机械厂重要器械贩卖,拐卖机械厂妇女,以及机械厂革委会副主任,祝馨带领着机械厂安保科科长,不远百里与那群帮土匪斗智斗勇,救下厂里被拐人员的事迹及照片。
黑白色的照片中,祝馨右手举着一把手枪,藏在一颗大树后面,目光严峻地看向远处打斗成一团的土匪与牛应钢五人身上,手里抠着扳机,一副随时都会开枪的姿态。
报纸上,隐去了被拐人员孙红梅姐弟三人的名字,只用了化名,做到了实事求是的报道。
祝馨拿着报纸,坐在办公室里看报纸,看到报纸上的照片,对费明拍得照片颇为满意。
因为照片上的她,脸上不怒自威,临危不乱的表情都拍得清晰可见,她一个人就占据了半张照片的位置,让她成为整张报纸上受人瞩目的焦点。
这费明拍照技术还真有两把刷子,将她拍得这么英姿飒爽,这下全国人民,想不认识她都难。
祝馨正寻思着,要不要找个机会,请费明吃顿饭的时候,费明就拿着他的相机,大大咧咧地走进了她的办公室:“祝主任,看到我报道的报纸了吗?怎么样,我给你拍得照片不错吧?没有夸大事实,也没有把受害者的名字给报出来吧,你是否满意?”
“费同志,你来了,请坐。”祝馨站起身来,示意他坐在办公桌前的椅子上,很热心地给他端茶递水,“你的报道我看了,确实报道的很公正,把我拍的也很好看。组织部的领导们要是看到了你的报道,知道我这么优秀出色,英勇无畏,估计就能通过我的入党申请,让我正式成为党员呢。你来得正巧,我想请你吃顿饭,不知道你赏不赏脸?”
“吃饭?在哪吃饭,该不会在你们机械厂食堂吃饭吧?那就免了。”费明作为人民日报的记者,经常在外采访民生和各个工厂单位。
那些单位领导,怕他胡乱报道,经常请他去国营饭店吃饭,他好吃的菜吃多了,压根就看不上食堂里的大锅菜。
“哦,那就算了。”祝馨本来是想请他去国营饭店吃饭的,但是看他一副高高在上,瞧不上食堂饭菜的态度,顿时打消了请客的想法。
按照这个费大记者的出名度,只怕有很多人请他吃饭,他看不上食堂伙食,她也懒得费那个钱去请他。
她坐回椅子上问:“费记者,你今天来找我,是为了什么事情?”
费明其实有些后悔说刚才那话了,他是吃惯了国营饭店大厨们做得大鱼大肉的饭菜,但那也得有人请他,他才能吃到好的。
他自个儿的工资也就三十多块钱,让他花自己的钱去国营饭店吃好的,他可舍不得,毕竟他也不是多富裕的家庭。
他喝了一口茶道:“我来找你,是听说你们机械厂的黎主任,带着一支军队和公安局的刑侦支队,正在四处追缴逃跑的土匪和你们机械厂的人。我就想跟他们一起去,拍个现场照,写篇报道,再上报纸。全国各地的人民,都关注着这件事情的后续嘛,我得有始有终。”
“你想去,你不应该找黎主任吗?你找我做什么?”祝馨一脸诧异。
“这不是你们的黎主任,总是神出鬼没的,他又是军人,做事毫不讲情面,我想去,也得找到他这个人啊。”
费明咳嗽一声掩饰自己的尴尬道:“我早听你们厂里的书记说了,你们机械厂,也只有你和邵工能找到黎主任,我想采访,可不就得找你。时候不早了,你们机械厂食堂要开饭了吧?”
这已经不是暗示,直接是明示了,祝馨翻个白眼,拎上自己的饭盒对他说:“今天是周一,厂里食堂供应好几个肉菜,费大记者,你要不嫌弃的话,我请你吃食堂?”
“不嫌弃,不嫌弃,我怎么会嫌弃呢,呵呵。”费明站起身来,跟着她往楼下走。
两人刚下楼,迎面就看到邵晏枢,领着五个穿着灰色机械厂工作服的人走过来,跟她打招呼:“小祝,走,跟我一起去吃饭,我今天请客。”
看到她身后的费明,邵晏枢顿住脚,伸出手跟费明握手:“小费,你今天来厂里做什么?”
“你好邵工,我是为了你们机械厂剿匪的后续而来。”费明跟他握了握手,笑着指着祝馨手中拿着的饭盒说:“您的爱人正要请我去食堂吃饭,不知道你们要去哪里吃饭。”
“我们不去食堂吃。”邵晏枢指指身后的五人说:“他们都是厂里的工程师,昨天我们一起攻克了一个发电机技术难关,我答应了要请他们吃饭。”
这也算是变相的跟祝馨解释,他为什么突然请这些人吃饭。
实在是他平时很少跟这些工程师私底下结交,总给这些工程师一种,他高高在上,格格不入的感觉。
他不是出差在即嘛,虽然他是机械厂名义上的总工程师,但他老是出差,这次出差,一走就是三个月,这些不明内情的工程师们,很难没有怨言。
为了防止他们在他不在的时候,搞乱他研究室的研究,针对他的学生和祝馨,他免不了要来一场东方式的请客吃饭文化。
他身后的五个里,只有三个是工程师,一个是哈工大出来的硕士,专攻精密设备及高端制造器械。
另外两个是本厂从维修工、技术工工作能力出色,又在厂里工作多年,对各项器械都很有一套研究及维修、能直接上手操作的技术工程师。
另外就是两个相关工业器械行业出来的大学研究生,也就是实习工。
这五人里,一个长相特色清瘦,年纪跟邵晏枢差不多大,也戴着一副眼镜,但眼镜度数很深,容貌平平,不太爱说话的哈工硕士,名叫余志。
他对机械研究的痴迷度远在邵晏枢之上,他经常在实验室里,一呆就是一整天,时常睡在实验室里,好几天都不回家。
因为他对机械研究太过痴迷,加上不愿意跟人结交,为人十分孤僻,他到现在都还没结婚处对象,祝馨平时基本上都没见过他这个人,都想不起来他是谁。
另一个身形干瘦,个子矮小,不足一米六五高的老技术工工程师孙阳珣,年近四十,他是从工人一步步做到技术工,再做到如今的工程师职位的。
他一直看不起邵晏枢和余志两人,觉得他们读再多的书,不会实际操作各项机械,也只是纸上谈兵,没什么作用,平时没少跟邵、余两人针锋相对。
他的学生,也就是学徒,郑钧是从工业大学出来的,原本是看中他的实操技术,想跟着他学技术。
结果进厂以后,经常被他当成下人一样使唤,干各种杂活儿,没学到几个真正的技术,郑钧现在对他满腹怨言,一直想转到邵晏枢的名下,做邵晏枢的学徒。
而邵晏枢真正的学生,名叫聂云,是一个留着微卷长发,眉眼狭长,长相十分俊美,可男可女长相,是如今罕见的理科高材生女大研究生,是一位十分出色的自动化、材料分析研究制造的实习工程师。
最后一名工程师,则是厂里维修工,一步步做到工程师职位的,名叫伍十,名字好记又好笑,为人却是很低调随和,很少跟人起争执,算是邵晏枢跟孙阳珣不对付的中立派。
这五人平时很难凑到一块儿,都是各自做各自的工作和实验,只有双方研究什么新的器械,遇到了难关,才会勉强凑在一块儿攻克难题。
而在两年前,机械厂其实还有两名跟邵晏枢同样留洋归来的工程师,因为成分和其他问题被下放了。
同时机械厂之前聘请的苏联相关专家,也在前些年苏联跟我国闹掰之后撤退回国。
如今机械厂就靠这五人研究开发器械设备,邵晏枢要主动请客吃饭,孙阳珣跟邵晏枢再不对付,也得给他几分薄面,吃顿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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