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这些红兵小将, 基本都出身在工农家庭里,才有资格到处是批判别人。
不是工农家庭出身的学生,早被他们批D下放了。
因为是工农家庭出身, 家境自然没那么好, 很多红小兵家里都是兄弟姐妹一堆堆,从小到大就没吃过饱饭, 吃得都是粗粮套少许细粮, 很少有单独吃细粮的时候。
正所谓半大小子,吃死老子,十七八岁, 正是能吃的年纪。
这些红小兵一听有两个白面馒头吃, 都走不动道了,全都看向说话的李书记。
何必早上没吃饭,就领着他们的战斗小组, 匆匆忙忙赶到机械厂,来斗机械厂的革委会副主任。
他本就饥肠辘辘, 现在一听白面馒头两个字, 肚子饿得咕咕直响。
但他自恃清高, 忍着饥饿,跟邵晏枢握了握手, 有些局促道:“搞革命不是请客吃饭,我们是革命小将,是主席同志伟大的斗士,我们不会拿人民群众的一针一线,你们的馒头我们就不吃了。再说了,你们机械厂有很多钱吗?给我们这群人每人两个馒头,这得花多少钱和粮食。”
邵晏枢是这年代少见的白皮肤男性, 又眉眼修长,五官俊美,带着黑框眼镜,穿着白衬衣,黑长裤,头发梳理的整整齐齐,自带斯文和儒雅的高知知识分子气息。
他又生的身形修长,腹部的腹肌即便隔着衣料,也能窥见一二,跟这年头很多人长年下地劳动,在外奔波,晒得皮肤黑黄,长得千奇百怪的男人,完全是两个极端。
这帮半大的孩子,在他面前,无端自卑。
虽然他们都瞧不起这种小白脸型的知识分子,恨不得再把眼前的男人再批D一番。
但不可否认的是,他们内心里,其实都很羡慕邵晏枢这样的皮肤与长相。
邵晏枢长得太过俊美,跟这帮小红兵前来搞革命的女同学们,看到邵晏枢的脸后,一个个脸蛋红红,含羞带怯,一副春心萌动的模样。
这可是这帮男同学都梦寐以求,想要的吸引女同志的容貌啊。
跟这样容貌俊美,又充满他们这群红小兵无法比拟的高知气质,压迫感的男人握手说话,何必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局促,竟然头一回替一个单位担忧他们食堂里的粮食够不够吃。
他有这样的想法和心思,说明他只是单纯的受革命潮流所影响的半大学生,并不是那些蔫儿坏的红兵小将。
邵晏枢放下心来,开口道:“你们是领袖的好斗士,是祖国未来的希望,你们不拿人民群众的一针一线,我们机械厂也尊重你们的选择。
不过,你们想不想知道,我跟祝主任半年前主动检举自己,主动下放到三江农场,祝主任是如何跟三江农场那些祸害农场职工及女知青的干部斗智斗勇,并且一枪爆头那位想要你们红小兵首领任国豪同志,性命的反、动、派农场干部,黄朝左的事情。
以及想不想知道,我们机械厂跟军工工厂对接,生产的某些先进的武器零件设备吗?”
何必和其他红小兵一听,顿时来了兴致,“那个黄朝左,还真的是被祝主任一枪枪毙的啊?”
“我们国家最近试爆成功了一颗氢、弹,吓得那些对我们国家虎视眈眈的多国敌人,不敢再放肆动弹。你们东郊机械厂,也参与其中的零件生产吗?”
面对这群红兵小将们的好奇,邵晏枢微微一笑,“想知道啊,咱们进大办公室里,喝喝茶,好好的交流交流?”
红兵小将们对视一眼,毫不犹豫地转身,跟着邵晏枢往厂委大办公室走。
何必原本对邵晏枢的长相、学历、以及他出国留学的经历颇有微词,但听完邵晏枢那番自请下放,思想觉悟太高的话语,以及人家是工程师,在厂里是干实事的,跟军工单位对接,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只知道嚼笔头舌根,不干实事的废物知识分子,搞得他都有点不好意思批判邵晏枢了。
不过作为一位斗志昂扬,斗天斗地斗空气,斗一切所有事物的红小兵,在气势上,他可不能输。
何必努力垫着脚,跟搞自己半个个头的邵晏枢平视,冷着脸道:“算你还识相,知道自我批判下放,不然今天,你得跟你那个妻子,一同接受我们战斗小组的批判!”
想了想,又发觉那个祝馨的思想觉悟,好像比这个邵晏枢更高,成分又红又专,所做的每一件事情,好像都没什么大问题。
他心烦意乱地挥挥手:“算了,走吧,先去你说得办公室喝喝茶,我倒要听听,你还有什么说辞。”
“好,何小将,请吧。”邵晏枢脸上带笑,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让何必走到前面去。
他满脸笑容,李书记等厂里的干部,却能看出他眼中的冷意,一个个相互交换了一下眼神。
生产厂长和各个车间的主任们,抓紧时间,把重要的器械材料藏起来,其他人各司其职,等待命令。
几位大领导,则跟着邵晏枢他们到大办公室里,与红兵小将进行周旋。
**
首都总革委会办公大楼前,祝馨刚把自行车停靠好,往大楼里走。
不是情非得已,祝馨是真不想来找任国豪。
要知道任国豪和他的狗腿子都是各个机关大院长大的,父辈都有常人无法达到的赫赫军功和政绩,对待子女是极其的爱护。
无论任国豪等人如何叛逆,干了多少坏事,他们的父辈都会想方设法的替他们辩护,将他们捞出来,不受任何律法制裁,这才养成他们无法无天的性子。
也正因为如此,任国豪天不怕,地不怕,他想斗谁,都是往死里斗,不弄到对方家破人亡,向一条狗一样对他跪地求饶,他绝不善罢甘休。
但他自诩身份尊贵,从不会亲自动手去斗谁,他只会让他的狗腿子们,教唆被斗的人员,相互检举揭发,内斗、吵架、动手,甚至弄出人命,他才会满意。
他最喜欢看的一幕,就是父母兄弟姐妹反目成仇,在批判台上吵得不可开交,你扇我一巴掌,我揍你一拳,什么脏的臭的话都在骂,一家人不像是亲人,更像是仇人的画面。
真闹出人命,他就在旁边冷眼旁观,让别人来处理尸体,他不会被问责一点,因为动手的人不是他。
在这年头,只要成分没问题,任何人都有资格搞革命,更何况,他的父母就是赞同搞革命的其中一员核心领导干部,他搞革命,在所有人的眼里都是顺理成章。
无论他搞的革命是否正确,他就是真理,谁让他父辈厉害,姑姑是总革委会的一把手领导呢。
摊上这么一个牛逼轰轰,视人命为儿戏,打着革命的口号,想弄死谁就弄死谁的混世魔王,祝馨真不想招惹他。
可她要不来找他,他就放任他的下属一直来搞机械厂,甚至也有可能是他授意来搞机械厂,来得次数多了,机械厂的人谁能顶得住。
祝馨作为厂里的革委会副主任,不仅要搞革命,还得抓生产,正所谓在其位,做其事,邵晏枢和厂里的领导们都对她寄予厚望,她自然不能辜负他们的信任。
深吸一口气,祝馨脸上堆满笑意,走进总革委会办公大楼里。
楼里有不少穿着军绿色工作服,手上带着红袖箍,一副革委会办事人员标准的服装模样。
看到她进来,里面工作的所有人员都认出她是谁,纷纷跟她打招呼:“哟,祝主任来了,您来咱们总革委会,是来找您的前未婚夫,还是来找任小将?”
祝馨跟任国豪在三江农场做下的事情,上了人民日报,整个总革委会的人都知道了祝馨一枪爆人头,将天大的政绩拱手相让给任国豪的事情。
加上之前祝馨跟任国豪在滑冰场闹得不愉快,两人原本势同水火,现在居然奇迹般的井水不犯河水,总革委会的人也拿不准任国豪心里在想什么,看到祝馨,他们除了惊讶,更多的是对祝馨崇拜。
这可是第一位被任国豪看上,能从他手上逃脱,不被他染指的女同志,也是第一位得罪了任国豪,没被他弄死,事后还没找她麻烦的人。
这么厉害的女同志,他们对她佩服的五体投地,一个个都上来跟祝馨打招呼,献殷勤,就想巴结巴结她,以后自己遇到难事儿,或者得罪了任国豪,说不定找她,就能解决。
祝馨被总革委会的人热情围着,还有些不适应,挣扎了老半天,说自己不是要来找胡鑫凯的,是来找任国豪的,一堆人热情地将她往楼上领。
然而胡鑫凯突然出现,拦住了众人的去路,脸色阴阴地对众人说:“我带她去找任小将,你们忙自己的事情去吧。”
众人看他脸色不好,也都很识趣地各自离去。
胡鑫凯比一个半月前瘦了很多,衣服穿在身上显得空唠唠的,黑眼圈极重,胡子拉碴,一副要死不活的颓废模样。
“你这是怎么了,怎么瘦成这副德行?”胡鑫凯一个半月没来找过祝馨,突然变成这副模样,她还有些小吃惊。
“一言难尽。”胡鑫凯对她勉强一笑,“我不是学你自请下放,到三江农场劳动改造嘛,等我回来,我的革委会副主任职位,被秦玉凤给下了,她转头跟任国豪订了婚,要嫁给任国豪。我现在就是总革委会一个打杂的,吃住在总革委会后面一个小杂间里,能不瘦嘛。”
想不到短短一个半月,胡鑫凯身上竟然发生了这么大的变故。
那个秦玉凤,之前不是爱胡鑫凯爱得要死不活的吗?还一而再再而三的在她面前挑衅,现在怎么忽然改变主意,不要胡鑫凯了,转头嫁给任国豪那个王八蛋,她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啊。
“她倒不是故意想抛下我,是她父亲站错了派系队伍,得罪了某个大人物,为了自保,也为了保全他们秦家人,她的母亲才攀上了任国豪的母亲,主动说要将玉凤嫁给任国豪做妻子。
任国豪的人品,全国皆知,没有一个好人家的姑娘愿意嫁给他,被他折磨。
玉凤为了保全她的父母,也为了继续过她的好日子,这才咬牙答应跟任国豪订婚。”胡鑫凯看到她的脸色,猜到她心里想什么,叹口气道。
这就很难评了,祝馨不知道该怎么做答。
她是不可能安慰胡鑫凯这个渣男的,他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完全咎由自取。
真是活该!
胡鑫凯看她不说话了,也不再说自己的事情,领着祝馨往楼上走,“你突然来总革委会找任国豪干什么?你知不知道,最近他心情不太好,看谁都不顺眼,总想找人出口气。”
“他又出什么事情了?”祝馨踏上两个台阶问。
“他从小跟秦玉凤认识,两个人从小就干仗,他知道秦玉凤脾气不好,不愿意娶玉凤,要娶他最近迷上的一个女人呢。”
“他迷上哪个女人?”
“不知道,好像是个离过婚的女人。”
“哦——”
一个离过婚的女人,以任家的家境,能同意才有鬼呢。
两人说话间,已经到了三楼一间看似是办公室,实际是任国豪居住的窝点之一的房间门口。
胡鑫凯敲响房门,还没开口,里面传来任国豪的怒吼:“滚!都他妈的给我滚!谁来吵老子,老子杀你全家!”
胡鑫凯吓得手一抖,默默看向祝馨。
胆小鬼!祝馨给他一个鄙视的眼神,伸手敲门喊:“任同志,我是祝馨,有事儿找你,劳烦你开门。”
里面没了动静。
祝馨又喊:“任同志,你不出来的话,那我去找我干哥哥,付凯旋了。”
房门唰地一下被打开,任国豪一脸阴郁地出现在门口,冷冷盯着祝馨道:“你最好有天大的事情找我。”
祝馨笑了笑,十分镇定道:“事情是这样的,昨天半夜,有人到城里好几所中学、高中贴我的大字报,还到总革委会举报我工作徇私舞弊,胡乱批D人,把人给斗死,让你们总革委会的人,以及那些半大学生革我的命,要把我下放,置我于死地。现在机械厂乱成一麻,我就想问问任同志,你知不知道这件事情。”
“就为了这点小事,你就来找我?”任国豪眼睛冷得像淬了毒。
“这可不是小事,这事关我的性命和前途啊!任同志,咱们好歹在三江农场并肩作战一场,我还救了你的性命,咱们一起上了人民日报,也算同甘苦,共患难的革命战友了。我遇上这么大的事儿,你难道就不管不顾,一点也不记得咱们之间的情分吗?”
祝馨的脸色说变就变,上一秒还笑嘻嘻的,下一秒就哭哭啼啼,拿袖子擦着眼角根本不存在的眼泪说:“算了,你不帮我就算了,我还是去找我付哥哥好了。他虽然不是革委会的人,但他也是搞革命的人,他和他的人,可比你们总革委会的人正义很多,他一定会帮我处理好这事儿的。”
胡鑫凯嘴角抽了抽,心说她可能会拿捏任国豪,这谁不知道任国豪跟付凯旋是死对头,两人打小就针锋相对,恨不得弄死对方。
只要提付凯旋,只要是跟付凯旋作对,不管让任国豪做什么事情,他都会去做。
果然,任国豪一听到付凯旋的名字,就失去了脑子似的,不耐烦地啧了声道:“就这点屁事儿,你还要去找付凯旋来解决,你有没有脑子,知不知道全国各地的红兵小将都被总革委会号令。那个付凯旋,有本事号令他们吗?”
得,祝馨心说他没脑子,他反倒骂起她没脑子。
看任国豪这副模样,大抵是不知道有人贴她大字报的事情,或者,有人跟他说了,他没当回事儿,没往心里去。
既然不是他授意总革委会的人去搞她,那这事情就很好办了。
“那任同志,你的意思?”祝馨一脸期盼地看着任国豪。
任国豪看胡鑫凯一眼,“去,把雷天河叫过来,让他带着邓权那帮人,跟着祝同志去机械厂一趟。把那些不长眼的狗腿子,不听号召的红小兵,惹是生非的人,全都给老子好好的教训一顿,让他们一天天的给老子惹事!”
“好嘞。”胡鑫凯躬头哈腰,像只哈巴狗一样,连忙下楼去找雷天河了。
趁这个空挡,祝馨不忘付凯旋的嘱咐,一只手撑着要被任国豪关上的房门说:“任同志,等一等,看在你帮我的忙份上,我给你送个付凯旋的小道消息吧。你知道达克沙地吗?那里有很多傻孢子和野兔子,据说你和付凯旋以前都喜欢到那里去打猎,付凯旋最近不是在家里养伤嘛,这不,他的腿快好了,打算去达克沙地狩猎”
后面的话,她没说,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任国豪跟付凯旋是死敌,不死不休的那种,双方都恨不得把对方弄死弄残,但双方的父辈权势都很大,不可能真的把对方弄死,只能把对方弄残,让对方再也蹦跶不起来。
要在首都动手,显然不是理智的选择,如果能在野外,不留痕迹地干掉对方,让对方死在野外,相信双方都会心动。
任国豪眼中精光一闪,“你跟付凯旋那么要好,还认他做了干哥哥,你会那么好心地告诉我付凯旋的行踪?你该不会联合付凯旋,要整我吧?”
祝馨被他拆穿,面上也不慌,神色平静道:“我只是把我知道的消息告诉你,当做对你的回报,信不信由你。”
“那他什么时候去达克沙地?”
“可能是今天下午,也有可能是明天,我也不知道确切时间。”祝馨模棱两可道。
要把付凯旋去达克沙地的确切时间说个清楚明白,任国豪只会怀疑更深,还不如告诉他个模糊时间。
“今天晚上,我会来接你,你跟着我,一起到达克沙地去。如果付凯旋想整我,我死前,会拉你做陪葬。”任国豪冷笑道:“如果你不去,那你就是联合付凯旋欺骗我。你应该知道,骗我的人,会有什么下场。”
祝馨一怔,倒没想到他会拿她做挡箭牌,一时骑虎难下,硬着头皮道:“好,我跟你一去。”
她猜测付凯旋的计划,可能是把任国豪引诱到达克沙地去,借着打猎的名头,‘不小心’把他打死,又或者引来一群野狼,将任国豪咬死。
但是任国豪的父辈家族,以及他那个姑姑都不是好惹的,付凯旋要真‘不小心’把任国豪给打死,就算付家背景再大,估计也难保付凯旋性命,任家势必会让付凯旋偿命。
所以如果可以,祝馨其实也想去达克沙地,劝劝付凯旋,别搞出人命出来。
等祝馨跟着雷天河一帮狗腿子,赶回机械厂的时候,那群闹着要革祝馨的命,要当场批D祝馨的红兵小将,早就被邵晏枢如说书一般,将祝馨生平事迹和在三江农场,面对农场干部黑恶势力,如何英勇无畏,如何为农场工农阶级讨要公道,又如何在凶险万分的枪击对战中,一枪将黄朝左毙命,保护了任国豪的事情所震服。
当看到祝馨后,以何必为首的红兵小将,一个个争先恐后地上前去握她的手,“姐,是我们误会你了,你的所作所为,完全是咱们工农兵无产阶级革命的代表,你一颗红心向太阳,天地可鉴!”
“对,你是人民群众的女英雄,我相信你一定没干逼死人的事情。一定是有反、革、命,不服你的正确批判指导,故意贴你的大字报,就为了把你这样的女英雄给斗下去,好让他们反、革、命的人上位!”
“姐,你的工作方向是正确的,一针见血,且完全符合咱们红小兵革命方针的。我为我们今天贸然前来打扰,向你道歉。”
祝馨懵了一下,眼睛看向站在那群红兵小将后面,喝着茶水的邵晏枢。
这么短的时间里,他是怎么把这群来势汹汹的红兵小将,给劝说得改了口风,把她视为英雄,对她这么崇拜,还向她道歉的?
邵晏枢跟她对视,脸上浮现一出不易察觉地微笑。
自古以来,文臣都能凭借三寸不烂之舌,搞出无数事端,他只是将祝馨的事情添油加醋,说给这帮思想还不成熟的半大孩子听,着重将祝馨放在跟他们同一个阶级线上,让他们身临其境地感受祝馨当时遇到的困境,挑起他们心中的正义与愤恨,讲完整个‘故事’。
这帮孩子就被他哄骗的认为,祝馨所做之事,纯属正义,是为了广大农场无产阶级进行斗争,这完全符合他们心目中的斗士模样。
纵然他们之中有人觉得不对劲,提出反对,也会被他们高昂的情绪压下去,不允许说女斗士任何坏话。
这种情况下,其他有心想搞祝馨的人,以及先前来到机械厂的总革委会的人,皆被雷天河的人带走,一阵教训整顿。
一场危机,就此化解。
闹事的人群中,有人见状不妙,脚底抹油就开跑。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邵晏枢眼神锐利盯着那人离开的方向,转头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拨打内线电话到小陈工作的地方。
不多时,小陈飞速离开了工作的地方,找到那个人,远远地跟着那个离开了机械厂。
第72章
黎厌起晚了, 一看手表,已经快到中午了。
他没住在机械厂干部大院,而是住在机械厂家属区的单人宿舍里。
昨天晚上, 厂里几个工程师, 及几个部门的部长都找他喝酒,他再怎么不想跟他们打交道, 作为机械厂的革委会主任, 厂里的一把手,他也得给他们几分薄面。
他本就是军部为了压住机械厂一众蠢蠢欲动的人,捣乱机械厂生产及影响军工工厂生产, 被军部推举到机械厂做革委会主任的。
说实话, 他并不想做机械厂的革委会主任,他是一个军人,军人的职责就该守卫祖国和人民, 随时准备上战场,而不是为了那劳什子革命, 困在一个机械厂里, 日日无聊地看一个厂里的人勾心斗角, 斗来斗去,那简直是在虚度光阴。
当然, 他也知道,军部派他来机械厂,其实是有让他来镀金的意思,为他以后升更高的军职做准备。
他并不想镀金,不想处理机械厂那些鸡毛蒜皮的事情,于是上任的第一天,就就将革委会的所有事情, 交到邵晏枢那个妻子身上。
说到这个祝馨,排除其他因素来说,她做革委会副主任,的确很有一把料,至少在她上任的这一个半月里,没有哪个工人和坏分子敢当面跟她叫板,跟她唱反、革、命。
机械厂就目前来说,还算平和。
不过黎厌也知道这个祝馨脾气挺泼辣的,她几乎每天,雷打不动的要跟他做工作汇报,不管他愿不愿意听。
他要上班迟到,她总会在他面前念叨半天什么职业素养,敬岗爱业之类的话语,直念叨的他受不了,她才慢悠悠地离去。
今天起得这么晚,也不知道她会念叨什么。
黎厌揉着因为宿醉而头痛的太阳穴,穿好衣服随便洗漱了一下,就往厂里走。
半路遇到一个名叫孙阳珣的中年工程师,着急慌忙地拉住他说:“黎主任,出大事了。”
孙阳珣把早上祝馨被人贴大字报,举报到总革委会,一群红兵小将来到机械厂搞批判的事情,跟黎厌说了一遍,最后叹着气道:“这个祝主任,到底是年轻,行事太过张扬,不留情面,不给人留后路,惹得天怒人怨,她被人举报、被人贴大字报,也是预料中的事情。只是她不该拉整个机械厂下水,今天的事情,要不是邵工和厂里的领导们周旋处理的好,只怕咱们机械厂又要遭那些红兵小将打砸一空,损失巨大。”
“听起来,孙工你好像对祝主任的意见挺大的啊。”黎厌从兜里掏出一根烟,叼在嘴里冷笑,“祝主任那样的赤农、红小兵背景成份,都不能做好机械厂的革委会副主任工作,你认为还有谁能胜任这份工作?是那些反、革、命和下九流份子能胜任,还是你能胜任?”
孙阳珣一噎,连忙解释:“黎主任,你误会了,我没那个意思”
黎厌不耐烦地打断他说话:“孙工,我知道你在机械厂工作多年,从一个工人做到技术工,再做到工程师很不容易。你对厂里器械的了解,不比邵工少,你看不上留洋归来的邵工,跟他针锋相对也很正常。不过请你记住,邵工是国家聘用的工程师,他的学识和理论,对于机械厂的意义十分重大。
他的妻子,是根正苗红的无产阶级同志,就目前她的工作进度来看,她从没有徇私舞弊,贪污受贿,胡乱批判人的迹象。
你如果想针对他们夫妻俩,也得找出他们做了什么坏事,说过什么坏话,对厂里有任何不利的证据,再到我的面前检举他们。
否则,别一天到晚在我面前叽叽歪歪,老子最烦你们这帮正事儿不干,整天就揪着别人不放的人,你们没自己的事干?!”
他甩手离去,孙阳珣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转头跟从另一条道上碰见的一个名叫郑钧的年轻工程师道:“小郑,你说这黎主任不是跟邵工是死对头,两人相互看不顺眼,恨不得弄死对方。他今天怎么突然替邵工夫妻俩说话,他转性子啦?”
“兴许,黎主任是个公私分明的人,在工作上,只要对方工作出色,不管对方私底下是个什么样的人,跟他有什么过节,他都会暂时放下恩怨,好好的跟对方一起工作?”郑钧一脸中肯道。
他是国家某重点工业大学机械研究专业毕业的研究生,才进入机械厂工程部工作没多久,还没有什么建业和话语权。
孙阳珣是带他的师傅,负责教他一些器械技术的实际操作,可每次教他技术知识,都会留一手,大概是怕完全交给他,会造成教会徒弟,饿死师傅的场面。
反倒是邵晏枢,不是带他的师傅,他遇到不懂的地方,去请教他,邵晏枢都会不遗余力,毫无保留地替他解答解惑,并且丝毫没有架子,为人十分和气。
不像孙阳珣,明明是底层工人出身,没什么文化,只靠技术做到工程师的职位,却看不起知识分子,觉得他们都是只会嘴上说说,实际什么也不懂,也不会做的绣花枕头,经常在工程部跟邵工针对,一言不合还用脏话骂人。
甚至连他这个大学毕业,被厂里领导点名要到厂里工程部实习的实习工,也被孙阳珣刁难辱骂。
他能说啥,只怪当初领导让他选哪个工程师做师傅之时,他想要跟着有实际操作经验的师傅学习,才拜孙阳珣为师傅。
谁知道孙阳珣,是个这样得意忘形的小人。
孙阳珣并不满意他说的话,冷哼一声道:“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经常去找邵晏枢问机械上的问题,你对邵晏枢比对我这个师傅还要亲。你给我记住了,你是我带的徒弟,只要我不同意你转正,你一辈子都是实习工,永远拿不到高工资,高福利。你好自为之吧!”
郑钧目送他气冲冲离去的背影,脸上露出一抹不屑地表情。
他心里早已打定主意,要是两年内孙阳珣不给他转正,他就闹到邵工和祝主任的面前去。
只要有他们夫妻两人在,他就不信孙阳珣能一直压着他,不给他转正。
黎厌到达机械厂革委会办公室时,雷天河已经压着那帮半大的红小兵和总革委会的人离开机械厂了,厂委和革委会的人正在办公区域,打扫被红小兵砸得乱七八糟的用具。
黎厌看了一眼,祝馨不在办公区域,他又往楼上走,祝馨也不在她的办公室里,转头找了一个革委会的人问:“你们祝主任去哪了?”
那人回答:“祝主任出去了,我看她脸色不太好,像是有什么事。”
黎厌皱眉,祝馨这个女人能有什么事情,竟然破天荒地没留在厂里,给他汇报工作。
祝馨能有什么事情,无非是她今天突然来了例假,且来势汹涌,痛经痛得她受不住,不得已给自己告半天假,匆匆忙忙到供销社买了一卷刀纸和两条月事带,回到屋里垫上后,躺在屋里休息。
天气太热,她肚子疼的厉害,想自己烧壶热水来喝,身上没什么力气,走两步都感觉腿在软,不得不躺回她睡得小屋床上,开着最小档的风扇,肚子上盖着一条薄薄的衣服,脑袋昏沉的睡了过去。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祝馨听见邵晏枢在喊她:“小祝,快醒醒。”
她猛地睁开眼睛,迷茫地看向邵晏枢,“怎么了?”
“没事,我听辛委员说你身体不舒服,我去厂里的卫生院,给你开了一些止痛药,还买了一些红糖和生姜回来,给你熬红糖水喝。你先把止痛药吃了。”
总革委会的人散去之时,小陈将跟踪的那人行踪告诉了他,他跟着小陈走到机械厂北面家属区一栋青砖瓦房里,从围墙翻了进去,查找那人屋里一切可疑的东西。
等他再次回到机械厂,就听到好几个人说祝馨脸色不对,不知道是不是身体不舒服,一言不发地往干部大院跑。
他找到平时一直跟着祝馨工作,对祝馨还算亲近的辛桃,了解了一下情况,得知祝馨是来了例假,可能是痛经,他没有二话,连忙去厂里的卫生医院开止痛药。
在他的记忆里,祝馨一直是很坚强、英勇的模样,此刻的她,头发凌乱,脸色惨白,静静躺在铺了凉席的小床上,身体蜷缩成一团,看起来特别的瘦小虚弱。
邵晏枢心疼与内疚,多种情绪汇聚在一块。
祝馨不过是个十九岁的小姑娘,嫁给他以后,没过几天安生的好日子,总是在陪他吃苦,揽下他给她谋得苦差,为了保护机械厂的干部和职工,也为了保证机械厂正常生产和保障厂里的效益,她没日没夜的工作,还要照顾家里的孩子。
而他这个丈夫,显然对她的帮助和关爱不够多,以至于她难受至此,也只是一个人默默回到屋里躺着。
邵晏枢马不停蹄地给祝馨倒来一杯热水,将她从床上扶起来,靠在自己的怀里,给她喂药:“吃吧,吃了会好受些。”
他的声音格外温柔,白净的面庞微微泛红,额头全是汗水,身上的的确良衬衣也被汗水湿透,应该是匆匆忙忙跑回来,跑热成这样。
祝馨看在眼里,有些意动,很顺从的喝水吞药,跟他说:“谢谢,其实我没什么事的,我只是偶尔会痛经,并不长痛。”
“你身体不舒服,不要硬熬,现在的医疗技术比以前发达了很多,绝大部分的病都能治,不要舍不得花钱。”
邵晏枢说完这话,忽然意识到,眼前的女人不是这个时代的人,她来自未来,享受过更好,更科技的医疗药品技术,她不至于舍不得花钱治病。
他将祝馨轻轻扶靠在床头上,站起身道:“我给你熬碗红糖姜水,你喝完应该会舒服许多。”
“等等。”祝馨叫住他,“你会生炉子吗?”
邵晏枢楞了一下道:“小祝同志,我是四肢不勤不错,但不代表我是个傻子,烧火升炉子这种简单的事情,我是会的。”
好吧,是她多虑了。
她还以为邵晏枢十指不沾阳春水,不会烧火做饭呢。
祝馨又躺回床上去,等着邵晏枢给她熬糖水。
结果糖水没等到,反倒闻到楼下传来一阵糊味儿。
很快赵桂英大嗓门的嗓音在楼下响起:“哎哟喂邵工,是你在家里烧火啊,我还以为你家被哪个不长眼的放火烧房子呢,你这是在干哈呢,咋把锅都烧糊了?”
楼下传来邵晏枢不太清晰的说话声,大抵是在向赵桂英解释,他在干什么。
有赵桂英在,祝馨才提起来的一颗心,又放回肚子里,没有下楼去。
实在是她刚要起身,下腹就传来一阵天崩地裂地暖流感,让她每走一步路都困难。
很快,邵晏枢灰头土脸地上楼来,手里端着一大碗红糖煮荷包蛋,放在她床边的书桌上道:“婶儿知道你来了月事,看我不太会生火,她给生得火,又你煮了红糖荷包蛋,你过来吃吧。”
“是谁刚才跟我信誓旦旦的说,就生个火而已,很简单的,怎么让赵婶儿生火帮忙煮啊,万里呢,没上来?”祝馨躺着没动,好笑道。
“万里还在赵婶儿家里睡午觉,我特意叮嘱赵婶儿,不要把万里吵醒,省得他知道你在家,吵着要找你,打扰你休息。”
邵晏枢绝口不提先前夸下海口,看祝馨躺在床上没动,他直接走到床边,观察了一下祝馨的脸色,将她整个人拦腰抱起来,往书桌旁边走。
“你干嘛?”祝馨吓了一跳,连忙伸手搂住他的颈子。
“让你吃东西。”邵晏枢把她放在书桌前的椅子上说。
祝馨:“你不知道我现在难受着嘛,你就不能把红糖荷包蛋放在我的床头柜旁,让我就在床上吃?”
“小祝,我得告诉你,在我们邵家,是不允许在房间里吃东西,更不能在床上吃东西的,这是我母亲以及邵家祖辈传来下来的礼仪家教。
不过你是我妻子,我并不会强迫你,让你遵守我们邵家的规矩。
我只是觉得,红糖荷包蛋这种食物,不适合在床上吃,一不小心会撒在床上,弄得很脏。
如果你不高兴,我也可以抱你回床上去,我端着红糖荷包蛋,喂给你吃。”邵晏枢神情认真的说。
“算了,我还是自己吃吧。”祝馨知道邵晏枢和他母亲一样,都有洁癖症,他们母子俩不在房间和床上吃东西,也很正常。
真让邵晏枢喂她,那也太暧昧了点,她可不想两人近距离接触着,她尴尬的东西都吃不下去。
这会儿已经过了饭点,祝馨肚子饿得呱呱叫,也没跟邵晏枢犟,坐在书桌前,边吃荷包蛋,边跟邵晏枢讲了任国豪晚上要来找她,去达克沙地找付凯旋的麻烦,付凯旋也想整任国豪的事情。
“你现在的身体,不适合去那么远的地方。”邵晏枢站在书桌旁,拧着长眉道。
“我知道,但我必须去。”祝馨吃下一口甜滋滋的糖心蛋说:“我随任国豪一起去,可以静观其变,阻止他们双方闹出人命。如果可以,我还想给任国豪这个狗娘养的东西一个狠狠地教训!听说他祸害了不少女知青和漂亮姑娘。”
“你确定?”邵晏枢满脸不赞同,“一旦你参与其中,付凯旋跟任国豪不管哪方受伤严重,你都会被他们的家族干部问责,甚至很有可能丢掉眼前的工作,你也要去?”
“我能有什么办法?任国豪精明着呢,要拿我去当挡箭牌,我要不去,他就会认定我联合付凯旋欺骗他,会对我进行打击报复。到时候他天天带着总革委会的人,还有成群的红兵小将来机械厂里闹事,我的工作岗位也保不住啦。”
祝馨无奈道:“再说,我离开总革委会后,给付凯旋打了一个电话,让他悠着点,别把任国豪往死里搞,他答应了,想来不会出什么大问题。”
邵晏枢沉默半响道:“既然如此,带我一起去吧,作为你的丈夫,我是不会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妻子陷入危险,而弃她于不顾。”
**
晚上,天一黑,祝馨就抱着万里,准备将他哄睡。
万里平时挺乖巧的,今天晚上不知道怎么回事,一直都不睡,躺在祝馨的身边,咿咿呀呀,说个不停。
“妈妈,兵兵哥哥,今天挖了,好多,奇怪、虫虫”
眼见天色越来越暗,估摸着任国豪要往这边来了,祝馨那个急啊,伸手揽着万里的小身子说:“万里,时候不早了,早点睡觉好不好?妈妈今天身体不太舒服,想早点睡觉。”
“好的,妈妈。”万里是个很听话,很懂事的孩子,一听妈妈身体不舒服,也不再说话了,乖乖地闭上眼睛睡觉。
谁承想,万里刚睡着,楼下传来一阵呯呯的敲门声,吓得熟睡中的万里小身子一抖,差点被吓醒。
祝馨给万里肚子上盖件小衣服,换上一件薄款秋衣,同款长裤,衣服和裤子都有包包,里面揣着祝和平给万里用的弹弓,邵晏枢给她的微声手、枪,黎厌给她的合金手、枪,外加一把子弹、铁弹珠,一些小石子儿,全副武装走到楼下,对坐在客厅里的晏曼如说:“妈,万里今晚就劳烦你照看了。”
晏曼如朝她挥挥手,“路上小心,到了地方,情况不对,你就跟着晏枢直接逃命。天塌下来由妈顶着!”
“好的。”
那边,邵晏枢已经把房门打开,正在跟门外的人交谈。
祝馨气势汹汹地走过去,准备阴阳怪气地聒刺任国豪一番,让他大半夜敲门吓着万里。
没想到门外站着黎厌,她惊讶道:“黎主任,你怎么会在这里?”
黎厌穿着一件常服军装,目无表情道:“你得问你那家口子,他是不是有病,你们夫妻俩的事情,拉上我做什么。”
邵晏枢道:“小祝是你最得力的助手,她要是今天在达克沙地出事,被任家人下了革委会副主任的职位,你往后还能再找到一个像她这样,什么事情都给你办了,让你做闲职的人选?”
黎厌最讨厌按部就班的工作,闻言妥协,“说吧,你们想让我干什么?”
祝馨也挺好奇,邵晏枢找黎厌来做什么。
她还记得他们第一次见面之时,那剑拔弩张,恨不得弄死对方的场面。
怎么现在两人见面,说话这么平心静气,给人一种他们十分熟稔的感觉。
这是什么情况?
邵晏枢说:“任国豪很快过来,你要做得事情,是带几个好手士兵,保护祝馨的安危,必要的时候,插手任国豪跟付凯旋之间,避免他们火并,弄得两败俱伤。另外,还要准备一批枪械,等任国豪的人停车后,将那些枪械藏在任国豪的后车座上。”
“你想栽赃陷害?”黎厌一听,就知道他想做什么。
革命虽然是领袖同意搞得,但也不是让革委会无法无天,让革委会的人办事,也有不少框框条条来约束他们。
比如革委会的人,还有红兵小将,不允许私自拥有枪支弹药的热武器,对平民造成任何伤害。
一旦违反,将会受到法律的制裁,以及比批D更悲惨的命运。
因此全国各地的红兵小将们搞革命搞得如火如荼,但每次武斗,他们都只能用诸如棍棒之类的武器进行武斗。
如果想将谁斗死,将谁枪毙做示范,以儆效尤,也得由国家允许持枪的民兵、军警进行枪毙。
也正因为如此,哪怕诸如权势滔天的任国豪等机关子弟,也不敢当众使枪,用枪,更不敢在私底下私藏多支枪支。
一旦被人举报查出来,虽然不会对他们人身造成什么伤害,却能让他们丢掉手里的工作,调岗去别的地方,这对于他们来说,是件十分丢脸的事情。
邵晏枢这是想借黎厌和祝馨的手,把任国豪这个得意猖狂的二世祖给拉下马。
邵晏枢不承认,也不否认,只说了一句:“你做不做?”
黎厌刚要拒绝,他又说:“你难道不想知道,在你守边疆的时候,你唯一的妹妹,怀得孩子是谁的吗?”
“你什么意思?难道那个孩子是任国豪这个杂碎的?!”黎厌眼神一下变得凶狠无比,脸上满是杀气腾腾的杀意。
邵晏枢道:“是不是任国豪的,我不知道,但我这里有一份黎离当初在首都人民医院做流产手术,某个男人陪同她一同做手术,签的假名字的术前告知书。那个男人以她对象名义签的名字,你对比字迹,或许能找到答案。”
他说着,从兜里掏出一份泛黄的皱巴巴纸张,递到黎厌的手里。
黎厌接过来一看,很快脸色铁青地走了。
第73章
晚上八点钟, 机械厂大院传来一阵日式摩托车的轰鸣声。
五辆日式摩托车停靠在机械厂大院门口,任国豪坐在一辆军用吉普车上,没有下车, 坐在副驾驶, 对站在门口的祝馨跟邵晏枢道:“邵工,你是来送祝主任的?祝主任, 你准备好了吗?”
“任同志, 我可以跟我妻子,一起陪你去达克沙地吗”邵晏枢态度温和谦卑道:“我的小妻子,半夜跟着你们一群男同志出去, 我属实不放心。我也不想在我妻子出去之后, 等她回家,我会对她诸多猜疑,闹矛盾。我就跟在她的身后, 绝不会打扰你们做事,还望任同志行个方便。”
祝馨表态说:“任同志, 我丈夫说得对, 我一个已婚女同志, 大晚上单独跟你们一帮男同志出去,不管去做什么, 在别人的眼里,那都是作风不正,思想不检点。我不想跟你去了以后,回来跟我丈夫产生隔阂,也不想被街坊邻居各种猜疑。今晚你要不让我丈夫跟我一起去,我就不陪你去达克沙地了。”
“你们女人就是事多,都上车吧, 别废话,时候不早了。”任国豪啧了一声,不耐烦道。
多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工程师而已,任国豪不觉得这个邵晏枢会给他添什么麻烦,也不觉得邵晏枢是站在付凯旋这边的。
同为首都大世家的家族之一,邵家的家世没有任家大,但两家人以前在邵老爷子还活着的时候,没少走动,两人自然是认识的,也知道对方是什么脾性。
后来邵老爷子死了,邵家家境一天不如一天,邵晏枢无心钻研政权,邵家主权被邵晏枢的大伯接手,晏曼如带着邵晏枢搬出了邵家大院,两家人的来往才渐渐少了。
任国豪知道邵晏枢和他母亲从不参与革命派系斗争,也不加入任何派系,更因为邵晏枢的年纪比他和付凯旋大个十来岁,又在国外留学好些年,跟他们完全没有话说,跟付凯旋也没什么接触。
邵晏枢要跟着祝馨,只怕是真担心自己会把祝馨怎么地,玷污他的妻子。
任国豪此前的确对长相水灵的祝馨动过几次心思,毕竟祝馨长了一张没有任何攻击力,长相柔柔弱弱,一副男人都喜欢的小白花脸。
不过在付凯旋插手管了他跟祝馨之间的事情,祝馨在付凯旋屁股后面跟了很长一段时间,在任国豪的心里,早已把祝馨划分成为自己的仇敌。
再加上在三江农场,他见识过祝馨有多彪悍以后,他现在对祝馨完全没有一点男女想法,脑子只有她到底有没有联合付凯旋欺骗他的事情。
祝馨跟邵晏枢对视一眼,两人走到吉普车后头去坐。
吉普车后面坐着任国豪的狗腿子雷天河,还有一个身材高大威猛,名叫邓权的男人。
其他五辆日式摩托车,都坐着两个身形健壮,一看就是打架好手的狗腿子,显然是任国豪特意叫上这些人,去保护他的。
“祝主任,不好意思,车里就剩一个座位了,你看,你要不要委屈邵工一下,坐邵工的身上?”祝馨打开吉普车后车门,雷天河就皮笑肉不笑道。
祝馨啪得一下车门,朝坐在副驾驶座位的任国豪道:“任同志,我今天是生理期,谁抱着我坐,谁倒霉。我可不想出趟不近不远的门,把我丈夫给克死。”
这年代绝大部分的男人思想还很保守,嘴上说着破四旧、不搞封建迷信,实际比谁都信玄学的东西。
在他们的眼里,女人来了例假,碰了女人,或者让这样的女人,做了某封建古板的事情,是一件十分晦气,且倒霉的事情。
通常情况下,一个女人来了例假,许多大男子主义的男人,都会离这些女同志远远的,以免招来霉运麻烦。
果然,任国豪和雷天河、邓权三人,听到她说来了例假,一个个的表情都讳莫如深,不用任国豪开口,干瘦的雷天河,很自觉地坐在了高大的邓权身上。
祝馨很满意的让邵晏枢上车坐在邓权的身边,她则坐在邵晏枢旁边。
车子启动,向着达克沙地。
首都距离达克沙地大约六百五十公里,开吉普车过去,路途顺利的话,预计在九小时左右就能到达。
祝馨完全不明白任国豪,为什么要天黑了,才让人开车去达克沙地,就不怕付凯旋的人,在黑漆漆的夜晚路边制造陷阱弄他,又或者路况不好,半路车子出问题,抛锚或者出别的状况。
直到她听见雷天河跟邓权说话,无意中透露,原来不是任国豪不想白天走,而是任国豪现在被他父母派来的人紧盯着,怕他跟那个离婚的女人藕断丝连,惹得秦家不满,坏了他跟秦玉凤之间的好事。
他现在走哪,都被人跟着,监视着,也就是天黑了,他在屋里睡觉,那些人守在屋外,才会放松警惕。
任国豪是在天黑以后,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从他家里逃出来的,又费力弄来一辆军用吉普,搞走了总革委会的五辆日式摩托车,带上十多个打架好手,这才来找祝馨。
祝馨无语,这任国豪也是有大病,明知道她有可能和付凯旋给他联手设下陷阱,他还是要往坑底跳,并且还拉她垫背。
他跟付凯旋究竟有什么深仇大怨,要不择手段闹到这个地步?
也不知道黎厌是否带着人跟在他们后面,付凯旋又在哪里?他们接下来要面对什么事情。
路途遥远,车子摇摇晃晃,祝馨脑袋昏昏沉沉的想着这些事情,或许是生理期,身体不舒服,浑身感觉很累的缘故,她靠在车窗上,不知不觉地睡了过去,脑袋一下下地撞在车窗上,发出轻轻的呯呯声响。
邵晏枢知道她不舒服,上车后一直默默注视着她的动静,见她睡着了,轻轻伸手,将她揽进怀里,让她的头靠在自己的肩膀上,让她睡着舒服些。
坐在副驾驶位的任国豪从车内后视镜里看到他的动作,嘲讽一笑,“邵工,想不到你对新嫂子这么体贴,我记得你对前嫂子,那个叫苏什么的嫂子,可没有这么体贴入微过。”
邵晏枢娶第一位妻子的时候,在邵家老宅摆了几桌酒,首都一些有头有脸的世家都派人前去恭喜送贺礼,当时任国豪也代表任家,给邵晏枢送了新婚贺礼,见过苏娜。
他尤记得当时一个穿着军装的男人,来打砸邵晏枢的喜宴,还抓着邵晏枢的新娘神情激动的说着一些不堪入耳的话。
新娘一直哭泣,邵晏枢将那个男人赶出了婚宴,回头没有安慰新娘一句话,只是让人把新娘送回屋里,接着继续招待宾客。
那个时候他就在想,邵晏枢果然是个窝囊废,新娘的前对象都闹到婚礼上来了,他还稳如老狗,不发火,也不质问新娘,只是冷落新娘,将闹事的人送出去,也不知道他跟姓苏的结婚,究竟是为了什么。
邵晏枢抬眸看着任国豪,眼神丝毫不带感情道:“既然知道祝馨是你的嫂子,我的妻子,不该肖想的事情就不要想,不该做的事情就不要做。我邵家是比从前没落,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兔子逼急了,也会咬人。”
嘿,这就威胁上他了,先前上车的时候,那恭维的态度,也跟现在是两个模样。
任国豪很不爽:“你放心,就你怀里那个泼辣货,也就你受得了。我可不喜欢她那样一言不合就耍狠发疯的女人,我就喜欢温柔似水,小鸟依人,一直围着我转的女人。”
邵晏枢嘴角微勾,轻声说:“我倒觉得,女人泼辣点的好,至少她能保护好自己。温柔似水的女人,遇上点事情就哭哭啼啼,六神无主。你要在她身边还好,你要不在她身边,她该怎么办?她是哭死,还是被人欺负死?”
任国豪无法反驳,甚至开始反思,他跟秦玉凤结婚以后,他喜欢的那个女人遇上事儿,她是不是如邵晏枢所说,会哭死,又会被人欺负死。
吉普车在路上飞驰,一路上都没有停歇的时候,也没出现任何路况。
当天边亮起鱼肚白的时候,任国豪的车队来到了达克沙地边缘。
达克沙地,华国著名的有水沙漠,在沙地中分布着众多的小湖、水泡和沙泉,泉水从沙地冒出,汇入小河,流向远方一条大河。
沙地内部地形多变,路况复杂,沙丘、泥地、河流湖泊众多,野生动植物种类也很繁多,是首都众多高、干子弟理想的打猎放飞场所,也是北部军区操练场所之一。
这地方,除了一些游牧民族在其中穿梭放牧,平时很少有人踏足,主要里面地形复杂,水泡多,流沙更多,不熟悉地形的人,很容易陷入流沙之中,悄无声息地死去。
这里距离任国豪要去的沙地腹地,有许多水泡子和一个大湖泊的地方还很远。
那里长了些许沙地榆树和云杉、红柳等树木,周围生长着大片绿色草甸子,有许多傻孢子、野兔子、野狼、野牛、野羚羊等动物生活在其中,如果要狩猎,去那个地方最好。
但从这里到那里去,还有小半天的路程。
因为夜行了九个多小时,别说祝馨一个女同志受不了颠簸的路程,就是身娇肉贵的任国豪也受不住,直接叫停车队,让所有人原地扎营休息半天,大家伙儿补充体力精神再上路。
任国豪的人都是有备而来,哪怕其中十个人,一直骑着日式摩托车,路上骑行的条件比吉普车恶劣,被路况颠簸的脸色都白了,不过他们车上都绑了汽油桶和吃喝用具,吉普车后面还装了两个简易版的军用帐篷,他们很快在一个很小的水泡子旁边支起帐篷,用水泡子里的水,开始做饭吃。
这其中,出力最多的,是那个叫邓权,以及一个叫波日特的人,一直在忙前忙后。
别看波日特的名字像个岛国名字,实际波日特是蒙族人,名字也有特殊的含意,在蒙族是绿洲的意思。
他的父母是达克沙地放牧的游牧民族,对这里的地形很熟悉,他却不想一直以放牧为生,做起了羊肉运输工作,往蒙族地界与首都那边运输羊肉和货物。
之前任国豪每次跟一帮高、干子弟,又或者带着他的狗腿子来这里打猎,都是请波日特来带路。
这次要来要付凯旋的狗命,自然也请他来带路。
祝馨坐了一晚上的车子,下车后骨头都快散架了,后背累得慌,下腹又不舒服,她不得不找到邵晏枢,小声地说:“我想去水泡子旁边洗个脸,你陪我去,顺便我再换条月事带。”
邵晏枢没有二话,拿起祝馨出门前拎着的一个布包,跟着她往距离营地大约五十米左右的水泡子走。
任国豪就在祝馨不远处,听到祝馨说的话,他给雷天河递了个眼色,示意他派两个人盯着祝馨夫妻俩,免得他俩联络付凯旋,耍什么阴招。
很快,四个人来到一个不足一百个平方米,周围长了一圈绿色杂草,不远处却是一眼望不到头的黄沙水泡旁。
祝馨对跟着她的两个人道:“我想上个厕所,你们能不能转头避一下。”
那两人犹豫了一下,其中一个小胡子道:“任小将让我们盯着你,万一你借上厕所的由头,转头去联络付凯旋,坏了任小将的好事,我们怎么向他交代。”
“你们总不能盯着我上厕所吧?男女有别,羞耻之心懂不懂?”祝馨又气又无语,“这茫茫沙地,我连付凯旋在哪都不知道,我到哪去联系他?你们真以为我神通广大,能飞到他面前去联络他呀。”
“这谁知道,万一你们手中隐藏的有无线电器械,能够联络对方也说不一定。”另一个人瞥着邵晏枢手里拎得布袋说。
“你以为还是战时啊,当我和我丈夫是间谍,随身携带一个电台,四处给人发情报?先不说电台有多大,我这个袋子装不下,单说电台需要信号接收器加强信号,才能在广缪的沙地里发出去,你看我这个样子,像是带了信号接收器的模样吗?”祝馨完全被他的脑洞折服了,将邵晏枢手中的袋子,递给他看:“来来来,看看里面是什么?”
那人凑过去一看,是一卷刀纸,还有一条长条形的布袋,两边缝着两条像翅膀一样的小袋子,除此之外,没有别的东西,还真如祝馨所说,她什么都没带。
那人是认识月事带的,知道祝馨大概是要换月事带,看一眼就赶紧转过头去,生怕看多两眼,会给他带来霉运似的,“行了,你去吧。时间别太久,超过十分钟,我就要把你绑回到任小将那里去了啊。”
祝馨刚想说,要不了十分钟,她两分钟就能搞定,忽然看见身边的邵晏枢给她递了个眼色,到嘴的话吞了回去,跟着邵晏枢走到距离那两人大约二十米左右,一处半人高的荆棘丛旁道:“怎么了?”
邵晏枢没说话,蹲下身去,从布袋里那堆层层叠叠的刀纸里,掏出一个四四方方,十五厘米大小,类似于一个话匣子的东西出来,当着祝馨的面前,进行一番调试后,那玩意儿的右侧亮起了一个小红灯,不到五秒钟的地方,又亮起了绿灯。
“这是什么?”祝馨震惊,没想到邵晏枢还真在布袋里藏了东西。
“单边迷你电台,老式军用电台改装,能单边定向,向某个频道发送电报,比如向军部,某个特殊频道发电报。”邵晏枢伸出修长的食指,轻轻按着灯泡旁边一个小按钮,三长两短,一长一短,又或者别的频率,嘀嘀咕咕,快速按动着。
得亏这电台的声音极小,周围又传来任国豪的人扎营做饭,说话闲聊的嘈杂声,任国豪的狗腿子没亲自检查布袋,不然看到这个玩意儿,还真以为他俩是间谍。
祝馨看着邵晏枢按电报,忍不住问:“你这电报发给谁,是黎厌,还是付凯旋?不是说没有信号接收器,无线电发不了吗?你能发电报,是不是说明黎厌来了,他带了无线电信号接收器,能接收到你发的电报?你是在告诉他们,咱们的确切位置?”
“我们要去的目的地很明确,就是沙地腹地,他们不需要知道我们在哪。不过他们要是能收到我的电报,将其破译出来,知道我们确切的位置,能更好的保护我们,也是一桩好事。”邵晏枢把无线电报发完,将那迷你无线电又放回诸多刀纸之中藏着,还不忘拿最上面的干净的刀纸递给祝馨,“你换吧,我不看你。”
祝馨惊讶,“你不是给他们两人发无线电报,那是给谁发的?”
“想要我命的间谍。”邵晏枢也没隐瞒,“我跟着你离开了重重保护我的机械厂,那些想杀我的间谍楚楚欲动,急于想知道我的确切行踪,趁我无人保护,要我的命。我就给他们机会,看看能不能钓出一条大鱼。我发的是特殊渠道的无线电,是建国以前已经失效更换掉的老无线电通讯密码,如果有人破译出这个密码,并且带人来暗杀我,正好让我看看他们的上级究竟是谁。”
祝馨瞪圆了眼睛,“你这是引火焚身啊!万一真引来间谍,还不止一个,到时候谁来保护你?”
邵晏枢微笑:“真遇到危险,我一定拼尽全力,保护你安全脱身。你到时候就跟着任国豪走,绝不会有性命担忧。”
这话说得,祝馨心里既有些感动,又有些无语凝噎。
他把她当成什么了,她是那种只能共享福,不能共患难的人吗?
真遇到危险,真引来一帮要他命的间谍,她怎么可能抛下他,跟着任国豪逃命。
他可是祖国重点保护的武器科研专家之一,是对我国未来的高科技武器研究,有着不可或缺的重大贡献者,她怎么能让他死在这里呢。
哪怕是豁上她的性命,她也要拼尽全力,保住他的性命。
不为别的,只为让祖国拥有更先进的武器,让祖国更加繁荣昌盛,外族不敢轻易进犯我国,广大人民群众,能生活在繁荣且和平的环境里。
祝馨抿着嘴,一言不发地接过邵晏枢手中的刀纸,邵晏枢大概不明白,她是这个世界上,最不想他死,最希望他活着的人了。
可是有些话,她不能明说,说多了,只会让人厌恶。
她默默看了看附近的环境,周围的草丛都没这里深,她也不好走远了,让那两个狗腿子怀疑。
她走到距离邵晏枢大概三米远的位置,上了厕所以后,将干净的刀纸换在月事带上,月事带的带子绑在腰间,穿好裤子,走到邵晏枢的面前嘀咕:“这个月事带也太难用了,刀纸根本不能吸收大量的血迹,我坐了九个多小时的车,月事带上面的刀纸早就吸满了,裤子都被血打湿,又被风干,穿在身上硬邦邦的,好难受。我好想换裤子,又好想用棉花做的一次性卫生巾啊。”
他们两个人还没有实际性的夫妻关系,说到月事带这样的事情,未免太过亲密,太多熟稔了一些。
就好像两人是多年的夫妻,祝馨很自然的,跟他谈这种,在这个年代,许多女性都认为十分私密保守的事情。
邵晏枢看一眼祝馨手中叠好,依然能看见许多血的月事带。
从前无论是东方女性,还是西方女性,从没有谁跟他讨论过女人来月事的事情,也没有人拿带血的月事带给他看过,就好像她们自己也很排斥厌恶来月事一样。
只有祝馨,这么大大咧咧地跟他说月事的事情,没有把见血的月事带藏着掖着。
邵晏枢伸手拿走祝馨的月事带,轻轻跟她说:“我让任国豪给你腾出一顶帐篷出来,你把裤子脱下来,就在帐篷里歇着,我把你裤子和月事带都洗干净,给你晾晒好。今天沙地艳阳高照,天气很热,要不了半天,你的裤子跟月事带就会被晒干,到时候你再穿上就好。”
“这,不太好吧”祝馨脸皮再厚,也扛不住让一个还没跟自己发生实际性关系的男人,给自己洗带血的裤子和月事带。
而且,她要穿着内裤,独自一个人在一个帐篷里呆着,外面全是任国豪和他的狗腿子,看着邵晏枢给她洗裤子,她想想都尴尬。
连忙拒绝:“还是不洗了吧,我就这样穿着,反正裤子是黑色的,漏血了别人也看不到,我熬一段时间就好。相信要不了两天,我们就能回去了。”
“不行,你们女性生理期间,身体本就虚弱,如果不及时换掉月事带和带血的裤子,很容易被病菌侵入,身体感染生病,我不想看到你生病虚弱的样子。”
邵晏枢语气坚决地说:“你一会儿把所有的裤子都换下来,我给你洗干净,不要怕羞。我是你丈夫,你身体不舒服,我照顾你理所应当。我还是植物人的时候,你不也不遗余力,给我擦洗身子,给我洗衣喂饭吗?”
祝馨一噎,想说那能一样吗?她那是工作,不得不做。
他现在做这些,纯纯让她有点下不得台,面红耳赤,有些丢脸啊——
作者有话说:祝大家新年快乐,万事如意,平安顺遂
第74章
邵晏枢没等祝馨拒绝, 转头找到任国豪,让他单独给祝馨腾出来一个帐篷,让她休息。
任国豪嘴上嘟囔一句女人就是麻烦, 到底他对女同志不像男同志那样狠心, 也就随了邵晏枢的愿,单独给祝馨腾出一个帐篷出来。
这年头的军用帐篷, 材料都很一般, 都是大通帐篷,可以住很多个人在里面。
任国豪的队伍,显然讲究些, 带得帐篷有好几个, 原本打算两三个人睡一个,拉上拉链以后,可以保持一点隐私性, 也可以隔绝外面的炎热天气。
但祝馨是队伍里唯一的女同志,又是生理期, 任国豪再怎么混账, 也得照顾她一二, 就分给她一个帐篷,还给了她一个睡袋。
祝馨在水质还算清澈的水泡子里洗了一把脸, 转头进到靠近水泡子,任国豪命人给她腾出来的四方形军用帐篷里,下身黏黏糊糊的实在难受,犹豫了好一会儿,还是咬牙把裤子和内裤都脱了下来,放在帐篷门口里。
再拿邵晏枢脱给她的外套,遮掩住下身, 坐在一张军用小折叠椅子上。
没过一会儿,邵晏枢走到帐篷门口,轻轻喊了她一声,“小祝,我进来了。”
祝馨心头一紧,她下身还绑着一条月事带,盖着邵晏枢给得外套,外表来看,没什么大问题,实际她现在跟光着没什么区别,邵晏枢要进来,她还是感觉到不自在。
好在邵晏枢是低着头进来,并没有抬头看她,也没有乱看,只问她:“换下的裤子在哪?”
祝馨闷声说:“就在帐篷左边,你左脚的旁边。”
邵晏枢朝左看过去,弯腰将她的裤子捡起来,裹成一小团,塞到装刀纸的那个小布袋里,对她说:“我出去了,如果有人强闯进帐篷里来,无论是谁,记得拿上我给你的微声手、枪,将那些不长眼的家伙全都枪毙。”
“快去洗吧,尽量不要让其他人看见你在给我洗内裤。”祝馨开口撵他,“这里就任国豪的人在,他的狗腿子应该不至于这么不长眼。”
“小祝,你太小瞧男人的心思了。在这种荒无人烟的沙漠湿地,你这样年轻漂亮的女同志,如果没有我跟着你出来,我跟在你左右,他们会对你做什么,你绝对不会想知道。”
邵晏枢狭长的眼眸里,噙着意味不明的冷意:“作为女同志,你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一个男人,包括我。明白吗?”
这话说得祝馨莫名其妙,她当然知道她这样一个年轻的女性,跟着一帮男同志来到沙漠之地,可能会面对的潜在危险。
她自然不相信任国豪和他狗腿子的人品,对他们始终保持着警惕心,出门前才会带上弹弓和两把手、枪。
可邵晏枢让她也不要轻信他是什么意思,难不成,他还会像任国豪那些畜生一样,看她光着下身,对她有什么非分之想,想在这荒无人烟的地方,把她给这样那样啊。
想到这里,祝馨觉得有些好笑,邵晏枢那样一个斯文儒雅,受过高等教育的人,怎么可能在这种地方,对她做出如此猪狗不如的事情,他说那句话的意思,可能是意有所指吧。
邵晏枢拎着袋子,再次走到水泡旁,小胡子和一个大高个儿,继续跟在他身后,监视他的一举一动。
他也不在意他们的举动,拿出祝馨的裤子,就在水泡子里刷刷刷的洗。
小胡子看到他洗得水泡边缘一片暗红色的颜色,神情有些微妙。
刚才邓权那几个人还在水泡子里舀水煮干粮吃呢,现在邵晏枢居然在洗女人的裤子,这让他如何下得去口。
另一边的帐篷里,任国豪的狗腿子,给任国豪在帐篷里铺了一层薄薄的毯子,他躺在毯子上闭目补眠。
雷天河在他旁边,拿着一把蒲扇,给他晒得热风说:“任哥,你有什么计划?你真相信那个祝馨的鬼话,付凯旋他们要在这沙地腹地狩猎?”
“祝馨没必要骗我,她现在是机械厂的革委会副主任,是我姑姑的下级,她还是那个有□□倾向的工程师妻子,她要敢说谎骗我,她和她的丈夫,都别想在机械厂混了。至于计划——”
任国豪深吸一口气道:“就按照我之前说的,我们到达腹地以后,你带人藏在中心湖旁边灌木丛和高大的芦苇丛、草甸子里,只要付凯旋一出现,直接给我开枪,将他一枪爆头。
接着再把祝馨跟她丈夫抓起来,栽赃陷害,将付凯旋的死推到他们夫妻俩身上。
最后再把邵晏枢的儿子和母亲都抓起来,威逼祝馨两人承认自己的罪行,给付家一个交代。否则,他们全家人,都跟着付凯旋一起陪葬。”
饶是雷天河跟随任国豪多年,见识过他的狠毒行事作风,听到他再次提起这个计划,还是忍不住抽了一口冷气,委婉劝说:“任哥,那个邵晏枢,父辈都曾追随毛主席南征北战,立下无数军功,在首都很有份量,在主席面前也说得上话。你要真把他们一家子都给杀了,主席知道了,只怕会十分震怒,迁怒任家,你的性命也难保。”
“怕什么?那个邵晏枢,不知道得罪了什么人,前年出差的时候,说是出的车祸,实际有内部知情人说,他是被人暗杀的。
我要真把他们夫妻俩给杀了,将他们毁尸灭迹,将他们的死因推到他的仇人身上,谁能说什么?
组织上的人就算怀疑是我下的手,他们找不到证据来证明是我下的手,这事儿就会不了了之。”
任国豪脸色阴□□:“行了,你别长别人的志气,灭我的威风,现在付凯旋身在何处都还是个未知数。先给老子搞点吃得喝得,老子奔波了一整夜,又累又饿。”
雷天河只能应了声,出去给他端吃的。
早饭吃的是任国豪狗腿子们带得牛肉罐头、压缩饼干,以及煮的杂粮粥。
邵晏枢给祝馨洗完裤子,晾晒在水泡附近一从灌木丛上,拎着一罐加热的牛肉罐头,一盒子铁铝饭盒装得杂粮粥,以及四块军用压缩饼干进来,放在祝馨面前:“你先吃,吃完剩下的我再吃。”
他把吃得东西放好,就转身走出帐篷,站在帐篷外的挡风口,不跟她单独呆在一块儿,以免她浑身不自在。
祝馨默默地松了一口气,被邵晏枢这种十分绅士的行为触动,很想让他进来,跟她一起吃饭。
低头一看,饭盒里只有一个勺子,没有筷子,她现在等同于放空挡,让邵晏枢进来跟她吃饭,她肯定会很尴尬,想了想,还是算了。
祝馨拿起勺子,先吃两块牛肉罐头,味道跟邵晏枢从边疆带回来的军用牛肉罐头差不多,烧得很软烂,是红烧味的,味道很不错,应该是同一个罐头厂家生产的。
压缩饼干也是军用的,味道就很难吃,又干又硬,吃进去一口,哽得要用手去锤胸口,最后再喝上两口煮得很稀的杂粮粥,才能咽下去。
三种食物,祝馨随便吃了一点就叫邵晏枢进来,递给他吃。
祝馨知道邵晏枢有洁癖,还专门叮嘱他:“杂粮粥我是用勺子喝的,没有对着饭盒喝,罐头也是用勺子舀的,你把勺子去水泡子那里洗一下,再拿来吃,就很干净。”
邵晏枢接过勺子道;“那个水泡子,我才拿着你的裤子在里面清洗,你确定让我去水泡子洗勺子?”
祝馨:
“你不洗勺子,就这样吃?”
他们出门出的急,连军用水壶都没拿,就拿了一些日常小玩意儿和武器,他要就这样吃她用过的勺子,她总觉得心里怪怪的。
“有什么不可以,你是我妻子,我们是夫妻,我们共用餐具很正常,我是不会嫌弃你的。”邵晏枢转过身,背对着她,拿起勺子吃着罐头和压缩饼干。
边吃,他边跟祝馨说:“达克沙地降雨量比其他沙漠草原地多,它并不是无人区,经常有游牧之人赶着牛羊在水泡子附近的草甸子里吃草,那些人和牛羊会在水里洗澡、喝水、撒尿,水看着清澈,实际也不干净。”
“啊?那煮杂粮粥的水”祝馨心里泛起一阵恶心,胃里直翻涌。
“任国豪的人知道任国豪这个公子哥儿爱干净,生活十分奢靡,不会吃水泡子里的水,他们给任国豪煮杂粮粥的水是他们自己带得,你可以放心的吃喝,这盒子粥我拿得任国豪的。”邵晏枢喝下一大口杂粮粥说。
祝馨放下心来,看邵晏枢一直背对着她,没从正面看过她,既然有些感动,又有些愧疚道:“一会儿睡觉,你进来睡吧,咱俩背着背睡,睡几个小时,养足精神再说。”
“你自己睡吧,我得看着你的裤子,别被风吹走,或者被任国豪的人拿走。”邵晏枢收拾着吃完的罐头盒子和饭盒,跟她开了一个玩笑,又压低声音说:“我得随时跟黎厌联络,睡着了会错过我们俩人之间的特殊联络,你安心睡吧,等黎厌到了,我会通知你。”
祝馨很想问,他究竟跟黎厌是怎么联络的,但邵晏枢端着饭盒出去了,不给她问话的机会,她满肚子的话语,也只能憋回去,拿上任国豪给得睡袋铺在地上,躺在睡袋上面,闭目睡觉。
达克沙地的早上,还算清凉,并没有午时炎热,祝馨以为自己换了一个陌生的地方,并且下身没穿裤子,就搭了一件衣服,会害羞、焦躁的睡不着。
没想到坐了一整夜车子,又累又困的她,居然躺下去没多久就睡着了。
等她再次醒来,外面一片嘈杂声,原来是任国豪睡醒了,觉得精神体力恢复的差不多了,叫着睡觉的狗腿子们,起身拔营。
邵晏枢从外面拿着洗干净的裤子和月事带,从帐篷拉链外面一个缝里递给祝馨,示意她穿上,要走了。
祝馨接过来一看,沾满血的内裤、月事带、裤子,都被洗得干干净净,没有一点血印子,也被晒得干干爽爽。
真不知道邵晏枢在没有洗衣粉和肥皂的情况下,是如何把它们洗干净的。
祝馨又换掉了身上的月事带,穿上干净的裤子,将换下来的月事带捏在手里,有些不好意思地拉开帐篷拉链,对邵晏枢小声的说:“你能再帮我洗一下月事带吗?我又换下来了。”
月事带在这个年代,价格在还算良心优惠,低端点的几分钱,一两毛都能买到一条,高端点的,功能多的,价钱则在十块钱以上。
祝馨买得月事带有许多条,价格高低不等,最便宜的一毛钱一条,最贵的二十五块钱一条。
贵得那条有盘扣,像条三角裤,中间能准确的固定刀纸,不让刀纸到处滑,穿上去也挺舒服,她挺喜欢穿。
不过这次出门,她除了身上这条,就只带了一条换洗的。
一想到她又要坐半天车,才能换刀纸,她刚刚睡觉之时又弄脏了月事带,她免不了厚着脸皮,请邵晏枢再帮她洗洗了。
邵晏枢对此没有怨言,又拿着她沾血的月事带,跑到水泡子边,抓一把黄沙,用力搓洗。
任国豪的队伍拔营在即,众多男人看到邵晏枢的行径,雷天河不屑一顾地冷笑:“堂堂八尺大男人,竟然跑上跑下的给一个女人洗月事带和内裤,真是晦气,丢咱们男人的脸!”
“是啊,自古以来,咱们大老爷们儿都是女人的天,就该由女人来洗衣做饭,伺候我们男人。哪能像这个邵晏枢这样,给女人洗内裤,这已经不是丢脸的事儿,这简直是丢他祖宗的脸!”邓权附和道。
“我觉得这个邵工做得很好,因为在我们蒙族,就是以女人为主,我们男人就得听女人的话,给女人做事才行。”
波日特将折叠好的帐篷,帮挂在吉普车后面,用一口不太标准的汉话道:“在我们家,我阿妈生病,没力气洗衣服,都是我爸,或者我给我阿妈洗衣服裤子的,这很正常。”
雷天河两人陷入了沉默,民族文化及信仰的不同,造就了不同的风俗和习惯。
他们汉族人在这样的社会环境下,难免会轻视苛待利用女性,给女性设立下无数规矩框条,来满足他们男人的私欲。
可是在蒙族,那里的女性地位很高,因为自古,蒙族男性出征频繁,女性被迫承担政治与管理的责任,还得负担不可或缺的劳动贡献。
她们既是决策者,又是贤内助,很多蒙族人十分尊重自己的妻子和女性,会倾听她们的意见,也会主动分担家务,这跟目前重男轻女的汉族文化,是两个极端对比。
任国豪不耐烦地招手:“都别废话了,快到中午了,赶紧上车,我们要在天黑之前赶到沙漠腹地去。”
雷天河他们陆陆续续上车了,整装待发。
祝馨找了一个借口,来个水泡子旁边找邵晏枢,在他旁边轻声问他:“跟黎厌联系上了吗?”
“联系上了,他就在距离我们这里大概两公里的地方。”邵晏枢把洗干净的月事带,用力拧干水份,交到祝馨的手里,“他正在监察是否有间谍正往我们这边过来,一旦有可疑人物出现,他会带着那些士兵,将那些间谍一网打尽。”
祝馨握着月事带,跟着他往任国豪的吉普车方向走,“你不是暗示黎厌,他的妹妹是被任国豪给玷污,怀上了孩子,还对他妹妹始乱终弃吗?他是怎么忍得住,不过来暴揍任国豪,把他往死里整的。而且,你跟黎厌是死对头吧,他怎么这么听话,要听你的吩咐,在后面伏击间谍?”
“他是军人,军人的职责就是服从上级命令,无论他是否恨我跟任国豪,他有任务在身,他必须要完成任务,才能讲个人恩怨。”邵晏枢拿衣袖擦拭着眼镜上,被洗月事带时,用力过猛,溅起来的水道。
祝馨恍然大悟:“你的意思是,你刚才发出的无线电通讯电报,军部的人收到并且破解以后,就直接给正在来达克沙地的黎厌颁发了任务,让他拦住想杀你的间谍?”
邵晏枢微微一笑,没回答她的问题,拉着她上到吉普车。
车队再次启动,依旧是波日特开着吉普车,在前面领路。
又是一阵漫长的车旅,吉普车飞驰在达克沙地的草甸子中。
傍晚时分,艳阳开始下山,天气依然很炎热,能够看到草甸子和黄沙之间,腾升起来的扭曲热浪。
吉普车行驶过一个沙丘,扬起尘土漫天飞舞,下了沙丘后,停在一个草甸子前。
他们到达了沙地腹地,中心湖的位置。
祝馨从吉普车上下来,眼前豁然开朗,站在车边一个有些凸起的黄沙土堆上,往远处观望。
在距离他们大约十米远的位置,有一个十分宽大的湖泊,湖水碧蓝如镜,周边长满茂盛的芦苇和蒲草,还有很多灌木丛和分散开长的各种树木,是很多候鸟的栖息地。
他们到的时候,正有成群的候鸟,在湖泊里觅食飞舞,湖边和灌木丛、草丛之间,还有成群的傻孢子、野兔子、野羊之类的野生动物,正在草丛里觅食奔跑。
在湖边,有许多个大小不一的水泡子,东一块,西一块的,延伸至看不到的地方,整个达克沙地的中心湖区域,像是一个身处在黄沙之中的海市蜃楼,又像是一副风景绝美的油画,好看的不可思议。
“好看吧?”任国豪走到祝馨的身边,一副看乡巴佬的眼神道:“你肯定没来过达克沙地的中心湖,这里的湖泊、水泡子都被沙丘和黄沙包裹着,即使在风沙季节,沙暴扬起漫天尘土,沙子环绕所有水泡子和湖泊,它们的水质依然干净剔透,不会被沙子埋没。
因为这里离边缘区域太过遥远,又是沙丘地形,路况复杂,经常会有沙尘暴来袭,很少有人来这里游玩,游牧民族也不会赶着牛羊,走很远的路来这里,被沙尘暴卷走牛羊,这里才会干净漂亮的像个后花园。”
这话说得,好像这达克沙地腹地是他们高、干子弟的私人后花园一样。
祝馨心里在翻白眼,面上一脸诚恳道:“的确很漂亮,不仅是这些湖泊很漂亮,我身后的沙漠也很漂亮。”
他们来时的路途中,有许多被风沙吹成的沙丘和沙山,绵延起伏,错落有致,根据不同的光线,散发出一些不同的光芒,也十分的好看。
可祝馨也知道,这样好看的风景背后,必然要有很大的沙尘暴和狂风吹动,才会形成如此。
现在好像是达克沙地的风暴季节,希望他们不要那么倒霉,遇上沙尘暴,虽然中心湖有许多草丛和树木,可是草丛都只有半人高,树木不是成片生长的,都是一两颗,或者三五颗,分开而生长。
要是遇到大的沙尘暴,也不知道躲在那些树和草丛间,能不能躲过去。
任国豪道:“看样子,付凯旋他们应该还没来,都别站着了,给我设陷阱,等付凯旋来了,我要狠狠地给他一个教训。”
他们所在的位置,没有看见有车辆停靠行驶的踪迹,远处也没看到人影,不知道付凯旋那帮人是真没来,还是隐藏起来了。
雷天河没有二话,招呼这任国豪的狗腿子们,一个个把车开进湖泊附近高大密集的灌木丛或者草丛里,把车藏起来。
祝馨看他们把车藏起来以后,都从车里摸出一些用黑布包裹着的东西,估摸着他们应该藏了枪,给邵晏枢递了一个眼色。
邵晏枢递给她一个安抚的眼神,用口型无声地说:“静观其变,记得把枪上膛。”
祝馨点点头,将手伸到衣兜里,默默地将两把枪都上膛。
等雷天河他们把车都藏好了,任国豪带着祝馨两人及那帮人往里走。
走到中心湖距离他们开车来的黄沙边缘,大约两百米的地方,他指着湖边茂密的,比人还高的芦苇丛,对祝馨道:“祝主任,辛苦你跟邵工在这里藏着,你们不要乱动,也不要说话,让我和我的人,自行解决我跟付凯旋之间的恩怨,可有意见?”
“没意见,我怎么着都行。”祝馨一脸无所谓,拉着邵晏枢坐在一处有干枯芦苇叶的芦苇丛下,将头靠着邵晏枢的肩膀上,打着哈欠,一副我又想睡觉了的模样。
她如此自来熟地靠着邵晏枢,让他有一瞬间的错愕,很快他无奈地摇摇头,任由祝馨靠着他。
任国豪看他们两个如此识趣,心下满意,转头吩咐雷天河:“你带上波日特和其他几个好手,把水泡子和湖边附近可能藏人的地方都仔细搜查一遍,看看付凯旋他们的人有没有藏在附近,意图对我不利。”
雷天河得令,没有二话,带了五个好手离开,剩下的人,则原地待命,保护任国豪的安危。
第75章
雷天河他们走后, 祝馨跟邵晏枢就在原地,跟任国豪一起等着他们回来。
任国豪不耐烦看祝馨夫妻俩腻歪在一起,安排了邓权和一个小胡子男人守着他们两人, 他则和另外几人到附近一处芦苇丛里等着。
邓权两人烟瘾犯了, 走了两米距离抽烟去了。
这样一来,倒是方便祝馨跟邵晏枢说话。
祝馨靠在邵晏枢的肩膀上, 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 小声问:“老邵,你说付凯旋他们会藏在这里吗?”
“付凯旋是机关家庭出身,他的父辈有军中将领, 也有政界大领导, 他的父亲还曾上任北部军区统帅的参谋长。以他父辈的阅历智慧,和对他传授的经验之道,他大概已经带着人, 来到这里了。”
邵晏枢发现祝馨好像心情好的时候,会叫他老邵, 心情一般, 或者心情不太好, 就会叫他邵工,又或者称呼他的全名。
他转头问她:“你是什么样的心情下叫我老邵?又是在什么心情下, 叫我别的称呼。”
“怎么称呼你很重要吗?”祝馨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一脸奇怪。
邵晏枢没说话,就这么默默地看着她。
好吧,看来怎么称呼他,对他来说,好像挺重要的。
祝馨仔细想了想道:“我平时一直叫你邵工,不叫你老邵, 是怕你觉得我一直叫你老邵,是在嫌弃你老。我不叫你晏枢又或者老公,是咱们俩不是真正的夫妻,我叫你邵工最为合适。”
邵晏枢点点头:“你觉得我怎么称呼你比较合适?”
“你就叫我小祝吧,别叫我馨馨。你一叫我馨馨,我就感觉你像是在嘲讽我,听起来跟猩猩似的,心里怪怪的。”
祝馨说完,从风吹动的芦苇丛细缝里,眺望着一眼看不到头的水泡和草甸子,喃喃自语,“如果付凯旋他们事先来到了这里,他们会藏在哪里呢?”
“距离这里大约两公里的地方,有个大沙丘,沙丘下有个直径不到五十米的圆形小湖,里面的水非常深,据说有人用绳子绑着石头测试过,深度已经过了五十米,还没到底。
那个沙丘附近全是沙窝子,流沙随风吹进湖里,可是从没有被塞满,里面还有很多鱼,清一色的黑色鲫鱼,个头不大,肉鲜味美,在过去,那种鱼是给帝王的贡品。
在那附近,沙丘连绵不断,沙丘上面长着成群的沙蒿、茅草、黄柳等植物,沙丘下面则生长着大片的红柳林,林子间生长着奇花异草,有的地方甚至长有上千亩的野生黄花菜,开花的时候,十分壮观漂亮。
在这些地方中,那些红柳树林,就是很好的藏车、藏身场所。
付凯旋如果要伏击任国豪,他一定会选择蛰伏在红树林里。
现在,就看任国豪的人,有没有那个耐心,去到两公里外的红树林搜查付凯旋了。”邵晏枢给祝馨科普道。
祝馨没来过达克沙地,一听到邵晏枢的描述,顿时哇了一声,“上千亩的野生黄花菜呀,不知道开花的时候有多漂亮,把这些黄花菜摘下来又能卖多少钱。”
她竟然丝毫不担心付凯旋的处境,也不知道是对付凯旋实力太过信任,还是心大如此。
邵晏枢好笑地摇摇头,看任国豪在另一边的芦苇丛抽烟,他收回目光,低声对祝馨道:“雷天河几人大概回不来了,你跟我睡会儿觉,补充一下精神。”
祝馨心头一震,在他耳边嘀咕:“你的意思是,付凯旋他们真的隐藏在那片红树林里,会对雷天河等人下手?”
她在邵晏枢耳边吹气如兰,弄得邵晏枢耳朵有些痒,他闭上眼睛道:“无论付凯旋下不下手,那都是付凯旋跟任国豪两人的事情,我们只需要静观其变就好。今晚会有一场恶战,我希望你能靠着我的肩膀睡觉,补充一下体力和精神。”
祝馨心中一凛,知道邵晏枢不会说空话,以他的聪明和智慧,怕是早已预料到了付凯旋跟任国豪两人之间的对弈和心理,还有这两人接下来的行动。
他们肯定会有一番恶斗,作为被迫卷入这两人争斗中的祝馨,她跟邵晏枢,除了静观其变,还真没招了。
祝馨微微叹气,也不忸怩作态,整个人靠在邵晏枢的怀里,脑袋靠在他结实的胸膛上,听着他强健有力的心跳声,闭上眼睛睡觉。
她如此主动,让邵晏枢一下睁开眼睛,低头看着祝馨有些娇小的身躯,几乎整个人蜷缩在他怀里,女人的幽香萦绕在鼻翼间,他甚至隔着衣服,都能感受到她的体温,有一瞬间的慌乱、不知所措。
但他很快冷静下来,眉眼不自觉地柔和起来,想伸手将祝馨揽抱在怀里,让她靠着自己睡得舒服一些。
又怕抱着她,让她感觉到唐突,犹豫两秒后,最终没伸手,就这么靠着芦苇丛一个低矮的小沙丘上,继续闭上眼睛睡觉。
祝馨也不是有意投怀送抱,是他们所在的这从芦苇丛,除了邵晏枢坐得那个位置背靠沙丘,地面干爽以外,其他地方都有些湿哒哒的。
祝馨睡觉有点不老实,怕自己睡死过去,一下栽倒在芦苇丛的湖水里,到时候把自己一身都弄湿,十分难受。
干脆抛下矜持,往邵晏枢怀里钻,谁让他是她名义上的丈夫,他还主动让她靠着自己呢。
他们夫妻俩抱成一团,很快睡了过去,传来一阵细微又平稳的呼吸声。
不远处的任国豪看到他们睡着的样子,脸上浮现一抹冷笑。
抱吧,等雷天河他们回来,他想办法弄死付凯旋,你们就再也没机会抱在一起了。
然而雷天河等人,一去不复返,一行人去了一个小时候左右,都没有回来,也没有任何异常的动静和声音。
任国豪察觉不对劲,将邓权招过来问:“雷天河他们去了这么久还没回来,是不是遭付凯旋的道了?这狗杂碎,难道比我先到了这里,在这附近提前进行了埋伏?!”
邓权道:“任同志,你先别着急,我听说距离这里大约两公里的南方向位置,有大片的红柳树林,兴许雷同志他们搜查完这附近,又到红柳林那边搜查去了,一时半会儿没回来,我们再等等。”
任国豪略微思忖,觉得邓权说得话挺有道理,毕竟雷天河跟随他多年,雷天河的父母都是机关大院的小干部,是他爸的下属,要依附他爸才能有他雷家如今的地位荣耀。
雷天河从小就是他的小跟班,类似于古代陪读侍从的存在,一向以他马首是瞻,处理他的所有大小事情,很多时候还要给他背锅,处理烂摊子。
如果他们搜完附近,没发现付凯旋的动静,为了他的安全起见,的确也有可能去红柳林那里搜查。
这么一想,任国豪心里放心许多,也学着邵晏枢夫妻的模样,就地靠在一个沙丘上闭眼打盹。
一个小时后,天色渐渐变黑,天边忽然狂风大作,吹得芦苇丛窸窸窣窣响。
邵晏枢猛地睁开眼睛,双目如鹰隼一般,锐利地看向天边。
同样靠在沙丘边打盹休息的波日特突然跳了起来,用一口不太流利的汉语,对任国豪着急比划道:“任同志,大事不好,要下暴雨了!这么大的风,还有可能会形成雷雨沙尘暴,我们得赶紧找个地方躲起来,不然来不及了。”
他话音刚说完,风又停了,天边麻麻黑,看起来并不像是会下雨,更不像是沙尘暴即将来临的土云压城的恐怖迹象。
任国豪表示怀疑:“波日特,你觉得老子好骗吗?你看看这天色,哪一点像是要下暴雨,沙尘暴会来临的样子?往年我不是没在这个季节跟你来到这里过,我们哪次遇到过沙尘暴?沙地腹地相当于花园草原绿洲,怎么能形成沙尘暴!”
“任同志,我没骗你,我跟随着我父母一直在达克沙地边缘放牧,我在这里生活了二十多年,我对这里的天气了如指掌。
我看到风,闻到空气里的味道,就知道这里的天气是个什么模样。
现在正是达克沙地雨水丰沛的季节,这段时间,随时都会下大暴雨,也会刮风,形成大风暴。
如果我们现在不找个地方躲起来,我们不仅会淋成落汤鸡,容易被雷电劈中,还容易卷入沙风暴,吹向未知的地方,生死不明。
你找我负责给你引路,我不想看着你死,给我招来一堆麻烦!”
波日特两指竖立,对天立誓:“任同志,我向你发誓,我要是骗你,我就不得好死,葬身在这达克沙地里,永不轮回!”
“他说的是真的,暴风雨要来临了。”在任国豪质疑之时,邵晏枢把祝馨叫醒,扶着她站起来,对任国豪道:“我们得马上去红柳林避雨,没时间犹豫了,赶紧上车开车过去。”
任国豪不信波日特的话吗?当然不是的,他是觉得他的人都把他的车都藏起来了,他在这里埋伏半天都没看到付凯旋,现在贸贸然离开,到红柳林去,不知道会不会被付凯旋进行伏击。
现在那个留洋归来的博士邵晏枢都发话了,他不想转移都不行,他也不想葬身在沙尘暴里,咬牙一挥手,招呼邓权几人:“都上车,往红树林去。”
由于红树林距离中心湖大约两公里距离,中心湖全是水泡子、沙丘、沙窝子,车子从里面过去,要十分小心才不会陷入流沙里,十分耽误时间。
要想快速又安全的到达红树林,就得往右侧再开个十几个里,从水泡边的沙漠绕过去才行。
波日特的意思,他们开着车子,从干旱的水泡子边缘沙漠绕过去最好,那样的话,车子最多开半个小时,就会到达红柳林。
任国豪没有废话,让大家伙儿上车。
依旧是波日特开着吉普车,任国豪坐副驾驶位置,祝馨跟邵晏枢坐在吉普车后面。
邓权和其他几人,则分别骑着五辆日式挎斗摩托车。
在进入达克沙地之前,任国豪的人就把车子的轮胎都放了一点气,方便车子在黄沙之中行驶,因此他们开车的速度,没有比正常的路径速度快。
他们开车出去没几分钟,原本还算正常的天气,忽然暗了下来。
天色不是黑的,是暗的,一抬头,天上云层翻滚,都被风沙染成了老姜黄色。
于此同时狂风大作,云层里隐隐闪动着若隐若现的紫色雷电,空气变得极为闷热。
狂风吹得吉普车在沙子上歪歪斜斜,后面的日式挎斗车,更是被狂风吹得止步不前,邓权等人衣服裤子被吹得鼓胀起来,风吹来的泥沙噼里啪啦砸在他们的脸上,疼得让他们睁不开眼。
而在不远处,原本在湖泊、水泡子附近觅食的鸟类和动物全都在奔跑,它们像是预料到了危险,纷纷往长得茂盛的草丛或树林里躲藏。
这些事情,也就一瞬间发生的事情。
达克沙地天气变脸的速度,比小孩子变脸还要快。
“不行了,沙尘暴要来临了,我们得就近挖个坑进行躲避!否则我们会被沙尘暴卷走!”呼啸的狂风声中,波日特脚踩刹车,对着任国豪和后面的人吼道。
任国豪说了一句什么,祝馨没听清楚,因为邵晏枢已经踹开被风吹紧的车门,将她从车后座拉出来,顶着飓风,两人踉踉跄跄地走到附近一个沙丘下躲着。
此时是傍晚七点左右,按照先前艳阳高照的天气,这个时候该是霞光满天,气候很好的时候。
现在周围浓黑如墨,狂风席卷着黄沙肆虐在整个沙地,祝馨的头发被高高吹起,衣服鼓鼓囊囊,身体止不住地往前移动。
黄沙砸在她的脸上、手上、身体上,让她感觉到生疼。
她看不见周围的环境,嘴里说不出话来,更没办法在狂风行走。
她只能感受到邵晏枢劲瘦的手臂紧紧拉着她,费力地将她拉抱在他的怀里,用他的身躯,挡住向她吹来的风沙。
她躲在邵晏枢的胸膛里,没有狂风和黄沙不断地吹袭,她总算没那么难受了,只听见邵晏枢咚咚咚的心跳声,以及外面呼啸的风声。
光线昏暗,她看不到外面是个什么情况,好一会儿听见附近传来谁的惨叫声,伴随着一个巨大的,像是吉普车被狂风吹走的黑影子,腾空在黄黑的沙尘暴中腾空飞舞着,不久后传来一阵落地的刺耳尖锐声。
祝馨动了一下,想探头看看外面究竟是个什么情况。
邵晏枢沉声低吼:“抱紧我,不要乱动!我们现在应该在风圈里,你要跟我吹走失散,你很有可能会没命!”
祝馨心头一紧,连忙伸手紧紧抱住他的腰身,尽量稳住身体,跟邵晏枢蹲缩在沙丘下,减少狂风的阻力。
天不遂人愿,狂风吹了没多久,在一阵震耳欲聋的雷电轰鸣下,天上竟然下起了大暴雨。
豆大的雨珠,如瓢泼一般,从天上砸了下来,让本就恶劣的天气,雪上加霜。
邵晏枢将祝馨紧紧护在怀里,替她遮挡绝大部分的雨水和黄沙,自己被雨水打了个湿透,又被黄沙层层糊在身上,很快就成了一个泥人,不断被雨水冲刷干净,又重新糊上黄沙,看起来十分滑稽又十分难受。
祝馨耳边嗡嗡作响,仰头看到邵晏枢的模样,不忍心道:“你身体才康复没几个月,这么淋雨下去,你会生病感冒的,到时候你要感冒成重病,你的工作怎么办?你别抱着我,给我挡雨了,让我来抱着你,给你挡雨吧。”
这个紧急关头,她竟然想着给他遮风挡雨,就为了不影响他的工作?
邵晏枢又感动又好气,咬牙在风中说了一句:“你的男人没那么瘦弱,你担心担心你自己吧,你现在还在生理期,不能受凉!”
祝馨被他一提醒,总算想起来自己还在生理期的事情,也不再挣扎了,乖乖缩在邵晏枢的怀里。
两人彼此依偎,相互靠在沙丘之下,等待着风暴过去。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风暴没有停歇的迹象,甚至在祝馨觉得自己熬不下去的,她还出现了幻觉,看见好几个人影,正在向他们所避风的地方靠近。
那些人影越来越近,“呯——”得一声,一颗子弹,擦着祝馨两人的头皮射击过来,带来淡淡的火、药味。
竟然不是她的幻觉?!
卧槽,是谁啊,这么恶劣的天气下,还向他们开枪!
难道是邵晏枢引来的间谍?
祝馨瞪大了眼睛,努力看向那几个人影,试图分辨他们是付凯旋的人,还是任国豪的人,又或者是黎厌的人。
“小祝,你趴在这里,不要到处乱跑,等着沙尘暴过去,等我回来找你。”邵晏枢在风暴中给她交代完这些话,从衣兜里掏出一把手、枪,佝偻着身体,快速离开。
很快不远处的地方,传来一道枪声,那几个人影听到枪声后,立马转变方向,向着枪声的方向离去。
祝馨惊出了一身冷汗,几乎可以确定,那几个人影,就是来杀邵晏枢的间谍。
也不知道黎厌是怎么办事的,居然把这些间谍放了过来,这么敬岗爱业,有职业操守,不惜冒着生命危险,也要在这样恶劣的天气中,寻找可以藏人的沙丘下,四处开枪杀人。
邵晏枢是为了保护她,才孤身一人,引开了那几个间谍。
现在外面雷雨风声中,时不时传来一阵枪声,也不知道情况怎么样了。
祝馨心急如焚,又不敢轻举乱动,怕给邵晏枢添麻烦,只能按照他的吩咐,老实趴在沙丘下,等待沙尘暴过去。
大概是因为白天劳累,又是在生理期,她这一整天都在奔波折腾,哪怕暴雨冲刷着身体,黄沙不断覆盖身躯,周围风声、雨声、雷电声、风沙带来的各种声响,震耳欲聋。可是她趴着趴着,身体湿透变凉,肚子痛到痉挛以后,竟然不知不觉地晕了过去。
等再次醒来,外头的风雨声已经停歇,天边竟然挂起一轮弯月亮,朦胧的月色洒向大地,能让人看到周围大致的景色。
祝馨从地上爬起来,望着面前差点夷为平地的沙堆发呆。
她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现在又什么时候,她只觉得自己身上滚烫,用手一摸额头,头上滚烫,果然是发烧了。
要不是她身上还湿漉漉的,地面上还有雨水堆积的小水坑,在月光下泛着水光,她都怀疑自己先前经历的一切,都是她的错觉。
直到她看见远处的沙丘上,有正在缓缓移动的微亮灯光,她才意识到,她现在面临的险境。
她连忙去摸自己的衣兜,还好,兜里的两把手、枪和弹弓都还在,大概是因为她趴着,把衣兜都压在身体下面,狂风没把她整个人吹起来的缘故,兜里的东西才得以保存。
她将微声手、枪握在手里,也不管它进水以后,会不会哑火炸膛,动作极轻地佝偻着身体,快速往附近被风新吹起来的一个小沙堆旁躲着,悄悄观察那抹灯光是怎么回事。
如果那抹灯光是不认识的人,想对她不利,她会毫不犹豫地将那人击杀。
远处的灯光越来越近,很快一个高大的人影出现在祝馨的视线里。
她从那个人影的身形和走路的动作,就能判断出来,那人绝不是邵晏枢,也不是任国豪,更不是她所见过的付凯旋、黎厌等人。
她的一颗心提了起来,她不知道风暴停止多久,邵晏枢现在是个什么情况,是生还是死,这里有多少间谍,来杀邵晏枢。
她现在能做的事情,就是保护好自己,再四处寻找邵晏枢和任国豪等人的踪迹。
她就不相信,这样一场风暴下来,就她一个人活着,其他人总有活着,要跟其他人汇聚的时候吧。
车辆和食物被狂风吹得不知所踪,幸存的人如果不报团取暖,压根就没办法独自离开这里。
这可是华国的十大沙漠之一啊,它的占地面积可不是开玩笑的,光靠人力走出去,十分困难。
那个人影越走越近,像是带着目标性地要到祝馨所在的位置。
祝馨望着那个人影,心脏呯呯直跳,将枪口对准那人的脑袋位置,手掌心紧张的全是汗水。
如果对方是训练有素的间谍,就凭她学习的半吊子格斗术、军体拳,以及不是百分百射击命中率的开枪技术,只怕对方杀她如切菜。
她只有一个机会将对方毙命,她必须更加沉着、冷静才行。
【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