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这天早上, 祝馨照旧给卲晏枢放音乐。
收音机里传来一阵阵带有这个年代独特嗓音的女音在唱:“洪湖水啊~浪呀嘛浪打浪啊~”
祝馨坐在床边,拿起指甲剪,给邵晏枢剪指甲。
卲晏枢一直不醒, 也没有任何反应, 但他手脚上的指甲,一直在长, 一个星期不剪的话, 就会长很长。
祝馨在现代读大学的时候,在餐厅里做过兼职,受那个三星级餐厅的影响, 她的指甲稍微长长一点, 就必须把它们剪干净,也不带任何美甲,就怕指甲长了, 里面藏纳污垢,让客人看着没食欲。
现在这个习惯她一直沿用, 卲晏枢的指甲稍微长长点, 她要不剪, 她心里就不舒服。
她在邵家当保姆两个多月了,卲晏枢也在床上躺了八个多月, 因为长期卧床的缘故,他比祝馨来得时候看到的模样更加瘦弱。
祝馨抬起他的手,给他剪指甲,他的手又瘦又长,许久没见阳光的他,皮肤惨白的近乎透明,能清楚看到皮肤下的青筋血管, 给人一种轻轻碰一下他,他血管就能爆裂的错觉。
祝馨小心翼翼地给他剪完指甲,在他身边叹气,“邵先生,你什么时候才能醒?你瘦的都快根干柴一样了,皮肤惨白的像僵尸,我要用力点,都能把你折成三角形,你就甘心被我摆弄啊?”
没人回答她,卲晏枢连眼皮都没动一下。
祝馨叹气,心想这么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她给卲晏枢的刺激还是不够多,她便越发变本加厉地在他面前制造动静。
她会吹笛子,为了刺激卲晏枢,她每天都拿着竹笛,故意在他耳边乌拉拉的吹,跟吹命符似的。
她不会吹口琴,按照琴谱吹了一个多月,已经吹会了好几首曲子,可她依然乐忠于在卲晏枢面前乱吹,呜呜哇哇像鬼叫。
每次她吹乐器的时候,小万里总会闹着让王新凤带他来爸爸的房间,听听祝馨在搞什么,今天也不例外。
小万里已经九个月了,会爬,会简单的说一两个字,表达自己的意思。
他听见爸爸屋里传来的音乐,挥舞着小手,对王新凤说:“哒哒。”
王新凤不想去听那鬼哭狼嚎的音乐,她还要擦楼梯,打扫地面,还要洗衣服,没有那个闲工夫抱小万里去胡闹。
听到小万里的声音,她不耐烦地抱起小万里,扔到卲晏枢门口,就去洗衣服去了。
“哒哒。”小万里手脚并用地从门口里爬进去,对着正在吹口琴的祝馨发出稚嫩的呼唤。
祝馨听到声音回头,看到小万里穿着一套有些短了的圆领蓝色外套,小脚穿着一双白色有些发黄起球的棉袜,领子处没带一条口水围巾,光着个小屁股,就这么爬了进来,不由皱眉。
她将小万里一把抱起来,对着楼下喊:“王姐,你怎么没给万里围口水兜?他现在正是长牙流水口的时候,你不给他围口水兜,他流得口水打湿衣襟,磨着他的脖子多难受啊。”
“口水兜洗完了,还没干,你随便找个手绢给他垫着吧。”楼下传来王新凤的声音,不知道她在干什么。
祝馨拧眉,又喊:“口水兜没有,那你怎么不给他穿两件长点的衣服,还给他穿开裆裤?这大冬天的,他穿着开裆裤多冷啊,他屁股蛋都冻红了!还有,我上个月不是给小万里买了一双新的棉袜,你怎么不给他穿?”
“就你事多!”王新凤一手洗衣粉泡沫,气冲冲地从院外走进来,仰头看着她说:“屋里暖气十足,万里才尿了一床,不给他穿开裆裤穿啥?他尿的那些衣服裤子,我洗都洗不过来,这大冬天的,得挂好几天才能干。我的自己孩子都这么带过来,就他特殊点是不?你就给他买过两双棉袜,成天惦记着给他穿,显得你多能似的!你要再逼逼叨叨,这孩子你带吧,老娘还不伺候了!”
祝馨:
她完全不知道该说王新凤什么好,这段时间她也看出来了,这王新凤就是一个两面双刀的主。
晏曼如在家的时候,王新凤面对晏曼如,那叫一个勤快,一个热心,带小万里也尽心尽力。
可要是晏曼如不在家里,王新凤就颐指气使地使唤她帮她干活,对待小万里也是敷衍了事,完全不上心。
很多时候孩子尿了拉了,王新凤也不给他换尿布裤子,任由他的屁股蛋被屎尿沤的通红,有很多次都是祝馨看不下去,给万里换尿布裤子,给他打热水洗屁屁。
而王新凤从来不会给万里洗屁屁,典型的倚老卖老,欺负她这个新来的保姆。
祝馨最开始初来乍到,不好跟她撕破脸闹矛盾,主要是不想闹到晏曼如的面前,给晏曼如留下不好的印象,没了保姆的工作。
现在她已经通过了晏曼如的试用期,真正成为邵家的保姆,有些事情,她看不下去,就没必要忍着。
不过晏曼如现在没在家里,她就算跟王新凤撕破脸,也没什么意思。
想了想,她抱着小万里回到她住的房间里,把小万里放在她的床上,从她带着旧衣服里,找了一件有点小的衣服撕烂,用针线缝了两张尿布,一张往塞到小万里的□□,将他的小屁股捂得严严实实,另一张放在一边备用,又给他穿上一双,她没穿过的棉袜。
她给小家伙塞尿布,穿棉袜的时候,小家伙安安静静地趴在床上,任由她摆布,不像其他孩子,稍微有点不舒服,就不停地哼唧哭闹。
他也不认人,不排斥她抱他,等她抱起他起来,他睁着一双圆溜溜地眼睛,眼巴巴地她看,看起来可爱又可怜。
祝馨被他的小眼神看得心软软的,她拿出一条自己用的干净手绢,垫在他的下巴上,又把两头绕过他的颈子,给他系了个小结,勉强充当口水兜,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小脸蛋,“万里,咱们去看你爸爸吧。”
万里朝她一笑,露出长了两颗小牙的粉嫩牙豁子,说了个字:“哒。”
他现在说得最多的字就是哒字,祝馨习以为常,抱着他进了卲晏枢的屋里,将他放在卲晏枢的身侧,教他说:“万里,叫爸爸,爸——爸。”
万里趴在床边,伸着胖乎乎的小手去拔卲晏枢的氧气管,听到她的声音,回头说了个哒字。
爸爸两个字,是喊不出口的。
祝馨无奈,听见楼下传来小陈开车进院送菜的声音,她刚想下楼去接菜,听见王新凤在楼下喊:“小祝,菜我放在冰箱里了啊,我有事儿要出去会儿,你帮我看着点万里。”
祝馨没答应,也没反对,她走到二楼通道栏杆旁,默默看着王新凤拎着半篓子鸡蛋,一小块猪肉,两根黄瓜,一把嫩白菜,一小袋面粉,装进一个布包里,鬼鬼祟祟出了门。
她默默关上房门,带着小万里在卲晏枢的屋里玩玩具。
十点半的时候,王新凤还没回来,她也不在意,把自己的床单被褥拿到一楼的客厅里,床单铺在沙发旁边干净的地面上,将小万里抱下楼,放在床单上,再用被子把小万里围一圈,中间放几个晏曼如买的拨浪鼓、摇铃、积木之类的小玩具,让他自己在客厅里玩,她则去厨房开始做饭。
今天小陈送来了一条鲤鱼,晏曼如爱吃鱼,尤其爱吃酸甜口的糖醋鱼,她每个月有两张鱼票,卲晏枢也有两张鱼票,所以小陈每周都会送来一条不同品种的鱼。
祝馨抓起鱼,面无表情地斩杀开膛破肚,将鱼处理好后,她把火升起来,往锅里倒了半锅油,将鱼改好花刀,裹上面粉,油热后下锅里炸定型,再炸至金黄捞起来,放在一个白瓷盘里。
趁油热,她又从冰箱里拿出一小块肉出来,剁成肉沫,加少许的姜末、胡椒粉、蛋清一起搅拌,搓成四个不大的圆子,下锅稍微炸一会儿,最后把油倒到干净的大碗里。
鱼回锅做成了汤汁红润的糖醋鲤鱼,丸子加了几根蔬菜摆盘,做成了清淡爽口的四喜丸子。
另外又做了一份浓油赤酱,入口即化的红烧肉,拍了一根翠绿的凉拌黄瓜,一份小碗的鸡蛋紫菜汤。
接着给万里蒸了一碗嫩嫩的嫩蛋,炒一份她爱吃的青椒炒肉丝,蒸上一锅晶莹剔透的大米饭,再给卲晏枢熬一锅瘦肉粥,一顿丰盛的午饭,就做齐了。
当王新凤匆匆忙忙赶回来时,晏曼如已经到家里了。
她今天身体有点不舒服,提前一个小时下班,想吃了午饭,在家里休息一下午。
结果进到客厅,就看见她的孙子一个小人趴在地上啃手指。
客厅里没有王新凤的人影,反倒是在厨房忙活的祝馨,时不时在厨房探头,看小万里在做什么,有没有危险,偶尔嘴里发出一些安抚小万里的声音,让他不要乱跑。
晏曼如放下手中装杂物的牛皮包,将万里抱起来,走到厨房问祝馨:“小祝,小王去哪了?”
“王姐十点多的时候说有事要出去,让我帮她看着万里,她可能是家里出了什么事情,耽误时间了吧。”祝馨把最后一道菜端出来,放在厨房外面的餐桌上道。
王新凤的夫家在四九城的南边,她丈夫是煤场的工人,煤场离机械厂,来回得要两个小时左右。
如果王新凤真有事回家,要去这么长的时间,倒也合理。
但晏曼如是什么人,是经受过残酷革命战争的人,稍微琢磨就能察觉不对。
王新凤家里要真出了事情,想回家,得先向她这个雇主请假,才能回家,而不是丢下她年幼的孙子,独自跑回家里去。
邵家有电话,可以打向军区,王新凤早前来邵家照顾万里时,晏曼如就教过她怎么打电话,让她有事就给自己打电话。
现在王新凤一言不合丢下万里回家,还把孩子扔给小祝看。
晏曼如眼眸里噙着冷意,冷冷看着迟她几分钟匆匆赶回来的王新凤,冷着声音问:“小王,你去哪了?”
第18章
王新凤瞧见她脸色不对, 连忙找借口,“我家弟媳今天突然生产,我弟他们都去医院了, 家中老母亲和几个年幼的侄儿无人照顾, 我就回家给他们做了一顿饭。事发突然,没来得及给您打电话, 晏姨您别生气。”
她说完, 觎着晏曼如的脸色,从晏曼如的怀里抱走小万里,在手里垫了垫, 嘴里发出噢噢的轻哄声, 转头向祝馨发难:“小祝,你是怎么搞得!万里尿了你不知道?还让他穿着湿尿片!你咋把被褥放在客厅的地面上?冬天洗了被褥有多难干,你难道不知道?这要弄脏了, 你去洗?”
“不好意思啊王姐,你半天都没回来, 我也不敢进你住的屋子翻尿布, 怕你说我偷你的东西, 我只好拿我的旧衣服撕了,给万里做了两块尿布, 又拿我没穿过的一双袜子给他套上。
我做饭之前给他把过尿,不知道他又尿了。地上的被褥是我自己的,我怕我做饭的时候万里到处乱爬,碰到一些东西砸到自己,又或者乱吃东西,就拿来垫着。我的被褥我会自己洗干净,你别担心。”祝馨把蒸好的米饭放在桌上, 回头一脸无辜道。
她这一番话,完全挑不出毛病。
王晓凤气得咬牙,这死丫头,总是这样,装得一脸无辜,实际蔫儿坏,晏曼如要听到她这些话,不知道心里会想什么,指不定会认为自己是故意扔下万里,在屋里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呢。
不行,不能被这个乡下丫头牵着鼻子走!
王新凤瞥一眼桌上放得饭菜,阴阳怪气道:“小祝,不是我说你,咱家啥条件啊,这不过年,不过节的,你又做这一大桌饭菜,还做了糖醋鲤鱼。炸那鱼又倒了半锅油炸吧?多铺张浪费啊!我家里的油,一个月不过四两,双职工的油票都不够一家人吃,每顿做饭只能撒点油花在锅里,让锅里的菜有个油腥味儿就成。你每次做饭都放那么多油,到了月底,那油还够用吗?”
“够呀,怎么不够,晏姨每个月有九两油票,邵先生有两斤油票,小万里还有二两油的补助,我又不是天天顿顿用大油炸鱼,偶尔菜炸一回,只要没人背着我偷油,这油怎么都够用了。
桌上的饭菜,你看着多,实际我做得都是小份额的菜,主要是想让晏姨多吃几个口味,吃得舒心,咱们三个大人,两口就吃没了。”祝馨把碗筷放到桌上,神色认真道。
晏曼如是沪市人,骨子里还残留着建国以前的资本大小姐思想,但她是聪明人,知道现在是什么形式,不会像建国前一样,讲究主仆之分。
因此每次吃饭,晏曼如跟祝馨、王新凤两个保姆,都是坐在一起吃饭的。
放在建国以前,她是绝不允许保姆跟她一桌吃饭,跟她吃同样的饭菜。
不过现在就算在一起吃饭,晏曼如也要求两个保姆使用公筷夹菜,要不用公筷,她会非常生气,会把饭菜直接倒了。
为了公筷的事情,王新凤没少说晏曼如事多,穷讲究,带着资本小姐的资修做派。
晏曼如吃饭斯文,吃相优雅,祝馨吃饭也是慢慢的吃,夹自己面前的菜,尽量不在雇主面前留下好吃的形象。
王新凤就没那个顾及了,她想吃什么就大口大口的吃,生怕自己吃慢了,被祝馨抢了去。
也就是她不爱吃酸甜口的食物,不然祝馨都怀疑,她会把晏曼如爱吃的菜都抢光。
“小祝,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谁偷油了,你给说清楚!”王新凤听到‘偷油’两个字,跟应激似的,反应特别强烈,腾出一只手,去抓祝馨的衣领,“你要不说清楚,我跟你没完!”
祝馨作势往后躲,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一副害怕被她打的模样,“王姐,你别激动,我就是打个比喻。”
“你比喻什么不好,得用偷油来比喻?我看你就不安好心!”
“我没有,王姐,你想多了……”
晏曼如站在饭桌前,眉头紧皱,忍不住呵斥:“够了!王新凤,去收拾行李,回你家去!回家好好反省,自己做的哪里不对,反省好了再回来。你这个月的工资,我一会儿让小陈给你送到你家去。”
王新凤听到这话,顿时慌了神,她做错什么了?要让她回家反省,这要反省到猴年马月?
别以为她不知道这些读过书的人,她们心里那些弯弯绕绕,花花肠子多的很,晏曼如让她回家反省,实际就是变相的要把她辞退。
她吓得咕咚一下跪倒在晏曼如面前,抱着小万里一边磕头,一边眼泪鼻涕地哭喊:“晏姨,不,晏医生,我做错了啥我,你要撵我走。想当初小苏怀着万里时,我可亲口答应过小苏,要照顾好万里。现在小苏不在了,我含辛茹苦地把万里带到了九个多月,他就认我这个人,我要是不在了,他夜里哭闹,谁能照顾好他啊!晏姨,我在这个家里,我没功劳,也有苦劳啊!”
以往,只要晏曼如想辞退王新凤,她就拿已故的小苏说事,晏曼如想起那个死相凄惨的儿媳,都会选择忍一忍。
但现在,晏曼如面无表情地把吓坏了的万里抱回自己的怀里,“小王,我就是看在你一直照顾万里,又看在小苏的面子上,这九个月以来,你在我家的所作所为,我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你是怎么对万里,怎么对我的?
你以为我上班忙,不知道你在家里做得那些事情吗?
我就问你,我不在家的时候,小陈每次送得鸡蛋、肉菜、米面,你是不是隔三差五偷着拿些贴补你婆家?家里的蒜头、酱油、醋、盐之类的调料你都不放过,有什么你就拿什么?
万里出生的时候没母亲,没奶吃,我专门托人找关系买国外进口的奶粉给他喝,按照他的食量,一罐奶粉,他至少得喝个十天以上,可是万里每回不到一个星期就喝光。
你总跟我说万里胃口大,喝得多,他那个时候才不到一个月,他一个星期就能喝一罐奶粉?
他现在九个月了,还是一个星期喝一罐奶粉,你告诉我,到底是他能喝,还是你家里几个孩子能喝?你把我给万里喝得奶粉,偷了多少给你家孩子喝?
这九个月以来,我和晏枢的布票都交到你手里,让你看着节气,给万里做几身不同的新衣给他穿,你给他穿得什么?衣服袖子短了这么多,你看不见吗?
万里今天穿得尿布,还要小祝撕自己的旧衣给他用,袜子也穿小祝的,他颈子上的手绢,也是小祝的手绢吧?我给你的布票,你用在哪了?
我要是今天不提早回来,我都不知道,你趁我不在,居然把万里交给没生过娃,带过娃的小祝看,你是觉得她好欺负,不敢向我告状,逮着她可劲的欺负是不是?
我花钱请你来我家是照顾万里,干家务活的,不是让你来我家偷鸡摸狗,偷奸耍滑享清福的!
小祝既要照顾晏枢、又要照顾万里,还要做饭洗碗烧水,家里一大半的活儿都被她一个人干完了,她从没在我面前抱怨过一句,没说过你半句不是。
反倒是你,成天在我面前叨叨小祝这不对,那不好,你以为我是傻子,不知道你说那些话的目的吗?
既然小祝都把活儿干完了,我还留你在我家干什么,你赶紧收拾好你的衣物离开,你要再在我面前撒泼打滚无理取闹,我马上叫公安同志过来,以行窃罪抓你去公安局,把你这九个月以来,偷我家的所有东西,全部还回来!”
晏曼如鲜少说这么多话,现在一口气说这么多,可见气得不轻。
祝馨有些惊讶,晏曼如居然知道王新凤在邵家做的事情。
原本她还打算装装白莲绿茶,多在晏曼如面前‘不经意’的提提王新凤的行径,给王新凤敲敲警钟,让王新凤不要折腾那么多事,现在看来,晏曼如不愧是从抗战年代走过来的人,她的聪慧和观察力,实在让祝馨佩服。
王新凤又气又理亏,她是做了那些事儿没错,她嫁的男人,除了挖煤,没啥本事,每月灰头土脸挣那三十来块钱,压根就不够一家人吃喝。
她丈夫是二婚头,之前娶了她大姐,生了三女两儿,她大姐死后,她妈觉得他姐夫要再娶别的女人做老婆,再生孩子,她大姐生的孩子会很可怜。
为了不让她大姐的孩子们受委屈,她妈逼着她嫁给了她姐夫。
她嫁过去以后,又生了两个儿子,加上她大姐的孩子,他们夫妻俩,一共要养七个孩子。
这七个孩子,最小的还不到五岁,大的两个儿子和一个闺女,已经有十五六岁了,正是半大小子,吃死老子的年纪。
她家里的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别说天天吃大鱼大肉,就是粗粮馍馍,都不够一家人吃。
她在邵家做保姆,包吃包住,吃香的喝辣的,家里的孩子却都还饿着肚子,她看到邵家那些好东西,难免动心,顺手拿不少东西回家补贴家里。
她以为自己少量多次拿,不会被晏曼如发现,之前那些保姆,她也会想法设法说服她们,让她们跟她同流合污,没想到她做得事情,晏曼如全都知道。
王新凤恨恨看祝馨一眼,一定是这个丫头,趁她不在的时候,向晏曼如告的密,不然晏曼如怎么会知道这些事情。
她跟祝馨同样是保姆,本来该是一样的待遇,可自从祝馨来到邵家以后,她发现晏曼如对待祝馨,明显比她和之前那些保姆和善,居然允许祝馨做自己喜欢吃的饭菜,任由她在卲晏枢的屋里吹吹闹闹,各种折腾,她要找祝馨的事儿,晏曼如还会帮祝馨说话。
时间一久,王新凤心里很不平衡,前几天找同院几个同年纪的保姆说了会儿,请她们给自己出个主意,想办法整整这祝馨。
没想到她头一回撂摊子,让祝馨照顾万里一会儿,晏曼如就提前回来,要辞退她。
这个黑心烂肺的死丫头!肯定是她趁自己不在的时候,给军区的晏曼如打了电话,在晏曼如面前告了黑状,晏曼如才会大发雷霆。
这个仇,她记下了!——
作者有话说:六零年代因为地区不同,工种不同,以及是否是丰收年,每月发的油票不同。
本文参考文献以后,设定的是普通职工每月四两,干部九两油,特级人才每月两斤油。
但当时很多地区,只有二两油,只有几个一线大城市的油量要多点,也就是四两油。
第19章
王新凤很快收拾包裹, 离开了邵家。
大院有人看见王新凤灰头土脸地离开邵家,纷纷上前询问王新凤发生了什么事情。
王新凤添油加醋地将事情起末说了一遍,着重把祝馨描绘成一个心机深沉的心机婊, 说祝馨害得她失去了工作, 让晏曼如辞退了她,她迟早会回来, 找祝馨算账。
不管她说得是真的还是假的, 一时间之间,晏曼如辞退了家中老保姆,年轻的保姆不是个好玩意儿的消息, 传遍了整个干部大院。
祝馨不知道自己的名声一下被王新凤传臭了, 她看着王新凤离去后,很识趣地什么话都没说,也没问, 从晏曼如手里接过万里,给他换上一条干净的尿布, 给他洗干净小手, 走到餐座旁, 将他抱在她的腿上坐着,拿小勺子, 挖起一勺子颤巍巍的蒸蛋,稍微吹凉,往万里嘴里喂。
那蒸蛋,她放了一点点猪油,几粒毛毛盐,蛋液是用开水搅拌的,蒸之前撇了泡沫, 蒸出来的蒸蛋,黄金亮色,又嫩又滑又香。
小万里在她没来之前,从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嫩蛋,之前别的保姆给他蒸的鸡蛋,总是有蜂窝眼,有点老。
这两个月以来,他已经习惯吃祝馨蒸得鸡蛋羹,看她拿起勺子,他就迫不及待地张开小嘴,把嘴巴张得大大,像只嗷嗷待哺的小鸟,嘴里发出‘啊——’声,朝勺子的方向伸去脑袋。
祝馨将蛋喂到他嘴里,他小嘴闭上,抿嘴吃下,又“啊——”的一下张开嘴巴,等着祝馨继续投喂。
他这个模样实在可爱,祝馨忍俊不禁,微微一笑,小勺子再次挖向蒸鸡蛋,这次舀得要比之前多一点。
晏曼如坐在桌边,吃相优雅的吃着糖醋鲤鱼,眼睛盯着坐在她对面的祝馨一举一动。
她就喜欢祝馨这种有眼力,很识趣,话又不多的人。
王新凤的事情,不管王新凤对与错,终究照顾了万里九个月,又是小苏指定要照顾万里的人,她把王新凤辞退了,其实心里也不好受。
王新凤为人再怎么有问题,至少她成分是好的,对万里父子没有害人之心,如果可以,晏曼如其实也不希望辞退王新凤。
不过有些事情,再怎么睁只眼闭只眼,时间一长,自己心里那道坎,也过不去。
晏曼如以为祝馨会问她关于王新凤和小苏的问题,可祝馨没有,安安静静地抱着孩子喂饭,没有多嘴多舌,这种眼力劲儿,让晏曼如相当满意。
她用公筷夹起一块肥瘦相间,浓油赤酱的红烧肉,放到祝馨的碗里,态度和蔼道:“小祝,你也看到了,小王回家了,我要找个人品好的新保姆来照顾万里,也需要一段时间。我看你挺喜欢小孩,人也很细心,把万里照顾的挺好,你要是愿意,在我找来新来的保姆之前,我给你双份工资,直到我找到新来的照顾万里的保姆为止,你看如何?”
双倍工资,那她岂不是每个月有七十块钱?那比那些当干部的工资都还高啊!
有这么高的工资在,她就有本钱,可以做一些别的事情,比如去黑市捡漏,又或者做点小本买卖偷偷卖。
等她攒个上千块钱,不就能在四九城买套房子,以后再换去干别的工作,不是美滋滋。
祝馨眼睛一亮,连忙应下,“晏姨,我愿意。”
晏曼如笑了,“那就这么说定了,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从这天起,邵万里就由祝馨照顾了。
由于她要整天照顾卲晏枢,晚上要起两次夜,查看卲晏枢夜间的状态,现在又多加了一个还不懂事的小婴儿,为了不累死自己,也为了方便照顾卲晏枢父子,祝馨向晏曼如请示过后,搬了一张行军床,到卲晏枢房间的右侧角落里,晚上抱着万里,睡在那张行军床上。
万里白天看着安静可爱,到了夜里,睡觉却一点也不老实,老是哼唧哭闹、蹬被子。
祝馨每天晚上都会被万里吵醒几次,不是给他盖被子,就是给他换尿布,要么睡眼惺忪地伸手轻轻拍着小万里的后背,嘴里噢噢得轻声安抚他。
每次被吵醒,她都要爬起来看看卲晏枢,给他换尿管尿袋,看他嘴唇干了些,又用棉签给他喂水等等。
白天的时候,她要洗衣做饭,打扫家里卫生,还要各种照顾卲晏枢父子,没几天下来,祝馨眼底一片黑影,黑眼圈跟个熊猫似的,看着比之前憔悴许多。
这双份工资,真不是一般人能干的。
祝馨累成狗,每天都想撂摊子,重新换份轻松点活计时,晏曼如总会给她糖衣炮弹:“小祝啊,辛苦你了,这是沪市那边最新款的珍珠霜,你拿去擦擦脸吧,别把漂亮的小脸弄糙了。
这件羊毛大衣是我年轻时候穿过的,没穿几次,衣服还跟新的一样,我年纪大了,身材比年轻的时候走样了不少,你年轻又苗条,穿在身上一定很合适,你拿去穿吧。
小祝,这是我跟同事换得糖果点心票,你没事儿去机械厂的供销社,买点糖果点心回来吃吧
新保姆我已经在找了,你别急啊。”
以邵家的家世,还有晏曼如的人脉关系,她要找个新保姆来照顾小万里,那是分分钟都能找到,且无数人趋之若鹜。
可祝馨干了快一个星期了,晏曼如也没有任何动静,不知道她有什么打算。
祝馨不知道晏曼如心里在想什么,她只觉得自己快累死了。
平时大院的几个年轻保姆来找她聊天,她都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
上次帮她仗义执言的圆脸张宝花,短头发的刘兰,就经常找她说话。
张宝花吃着她拿晏曼如给得票买的桃酥,嘴里鼓鼓囊囊地说:“小祝,你是不知道,那个王新凤把你传得跟个恶人似的,大院那些大娘、大妈没少说你闲话,把我给气得,经常跟她们掰扯。”
祝馨给穿得厚厚的,像一颗圆球的万里理了理口水巾,往他嘴里塞了一小块桃酥,让他也尝尝桃酥的味道,抬起头对这张宝花笑道:“宝花姐,谢谢你为我说话,我是什么样的人,晏阿姨心里很清楚,你别为了我跟那些婶子闹矛盾,省得她们给你使绊子。”
“我才不怕她们,都是给人做保姆的,谁能高谁一等不成?这年头,劳动最光荣,我可是光荣的无产阶级革命战士,她们敢给我使绊子,小心我举报她们到红小兵那里去!”张宝花说着,伸手逗一下小万里,“才几天没见,邵先生的儿子就比之前胖了一圈,看起来像个福娃娃。”
刘兰把手中起好线头的毛线针递给祝馨,“你又乱说,小万里长得可俊了,我就没见过这么唇红齿白的孩子,他脸瘦小着呢,哪里像圆头圆脸的福娃娃。”
“哪里不像了。”张宝花反驳完,像是想起什么,犹豫了一下,四处看一圈,见没人注意到她,悄悄凑到两人面前,压低声音道:“说起来,我那天在家里打扫卫生,路过叶副厂长的房间,好像听见他跟厂长夫人说,小万里不是邵先生的孩子。”
祝馨惊讶:“你听清楚了?”
张宝花摇头,“听得不是很清楚,不过我隐约听见副厂长夫人说,万里的母亲在嫁给邵先生之前就怀孕了,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
“有这事儿?”刘兰瞪大了眼睛,仔细看万里两眼,惊奇道:“哎?你们别说,这万里,好像跟邵先生跟晏阿姨长得不太像,我见过邵先生,他的眉目比较精致秀气,面相儒雅正气,皮肤很白,眼睛是黑色的,跟晏阿姨长得有七分相。万里的眉毛挺长挺浓,长相比较英挺,眼睛咦?有点蓝哎?”
祝馨跟张宝花连忙去看万里的眼睛,果然,他的眼睛并不是纯黑色的,瞳孔有点幽蓝色,不仔细看,是看不出来区别的。
小万里的瞳孔绝大部分都是黑色的,蓝色的部分,不在太阳底下,完全看不到,因此王新凤经常抱着万里出来逛,大家也没发现他的眼睛没什么不同。
也就是今天,外面出着太阳,天气没那么寒冷,祝馨才抱着他出来走动。
祝馨内心震惊不已,只觉得自己好像吃了什么不得了的瓜,再三叮嘱两个塑料小姐妹:“这事儿你们俩别乱说乱传,小万里姓邵,他是不是邵家的孩子,邵先生和晏阿姨心里最清楚。他要不是邵家的孩子,就邵先生现在的处境,晏阿姨早把他送人养了,何必费那么多精力,金钱去养他,你们别瞎想,兴许是宝花你听错了。”
晏曼如只生了邵晏枢一个孩子,但据祝馨这段时间,在大院里跟张宝花她们走动打探的消息,知道邵老爷子其实在跟晏曼如认识之前,有个乡下老婆,生了一儿一女,俩孩子相差一岁,在小儿子刚出生没几天,跟着邵老爷转移到阵地所在主城后方落脚。
结果到主城后方的第二天,主城被鬼子的轰炸机给炸成一片废土,邵老爷子打完仗,回头去找妻儿,找了几天几夜都没找到尸骨,以为他们被炸没了,哭嚎颓废了许久,后来战事吃紧,又擦干眼泪,含恨上战场。
过了一年,邵老爷子遇上了在战场后方,给战士门治病包扎的晏曼如,两人一见如故,一起并肩作战近三年才定下终身,结婚在一起,婚后第二年就生下了邵晏枢。
狗血的事情来了,晏曼如生下孩子没多久,邵老爷子的原配,就带着一双儿女找上门来了。
当时那个修罗场,一个女人撕心裂肺,打骂邵老爷子的吵闹声,另一个女人抱着孩子默默流泪的画面,让无数人记忆深刻。
再后来,邵老爷子的原配赌气另嫁他人,她的一双儿女,每年会来邵家住一段时间,把邵家闹得鸡飞狗跳,鸡犬不宁。
邵晏枢的哥哥,特别恨晏曼如和邵晏枢母子,觉得是他们母子俩,抢走了他的父亲和父爱,总是会打邵晏枢,想尽办法欺负他,抢走他喜欢的东西。
要邵万里真不是邵晏枢的孩子,而他和晏曼如又养着万里,但从晏曼如对小万里不冷不热的态度来看,这孩子该不会是邵晏枢哥哥,抢了小万里的母亲,生得孩子吧?
祝馨越想,越觉得有可能,因为张宝花之前跟她八卦过,小万里的母亲苏女士,其实带得有苏联那边的血统。
小万里的眼睛有一点蓝色,也很正常。
如果是真的,那邵晏枢的哥哥在哪?邵晏枢都躺床上八个月了,也没见他的踪影啊。
张宝花点点头,“可能是我听错了,我就顺路走过去听了一耳朵,可能是我听错了名字。”
祝馨笑了笑,跟刘兰道了谢,拿起请刘兰帮她起得毛线线头,抱着万里回到邵家。
晏曼如前几天买了一堆毛线团给她,让她有空给自己织件毛线衣穿,算是奖励她辛苦照顾卲晏枢父子的‘奖励’。
祝馨一个现代人,哪里会织毛衣,她只在很小的时候,见过自己的奶奶织过,好奇之下,瞎跟着织了两针,完全不会起针,也不会织花纹,于是拿着毛线,请教了干活能手刘兰,请刘兰帮她起毛线针。
当然,这起得毛线针是小孩的码数,她打算给小万里织件毛衣。
晏曼如对她太好,好到了过分的地步,让她内心隐隐不安,总觉得晏曼如在憋什么大招,搞得她心里毛毛的。
无功不受禄,祝馨不知道晏曼如有什么打算,但只要不是属于自己正当干活赚来的钱和物品,她不敢那么心安理得的收下,怕被晏曼如卖了都不知道,所以晏曼如给的毛线团,她要换种方式,用在小万里的身上,变相怀给晏曼如。
下午,晏曼如回到家,跟祝馨说:“小祝,明天秦玉娇和她的父母,还有几个跟邵家相熟的干部领导,会来我们家探望晏枢,顺便在我们家吃顿午饭,你明天多做几道菜,招待招待他们。你要忙不过来,可以请叶副厂长、李书记他们家里的保姆过来帮你忙,到时候我会给你们一些辛苦钱。”
秦玉娇?那个秦胜说要来捣乱的妹妹,终于要来了?
祝馨心中一凛,点头应下,心里盘算着,胡鑫凯早在两个月前就来四九城了,那秦玉娇来邵家做客,会不会带胡鑫凯也来做客呢?
第20章
晏曼如提前告知了祝馨, 即将到来的客人口味。
有四位是邵老爷子在世之时的战友,是军区的老领导,有三位是机械厂的大领导, 还有几位年轻人, 算下来,大约十来个人, 每个人的口味都不同, 晏曼如让祝馨看着做菜。
祝馨寻思了一下,决定做几个拿手的川菜,一些本帮菜, 北方菜, 再然后做两个清淡的菜肴,应该满足客人们的口味。
第二天一大早,小陈送来了祝馨要的菜肴食材, 她毫不客气地指挥着小陈帮忙处理食材。
小陈本就负责做邵家的后勤工作,被她指挥干活, 也毫无怨言, 埋头就是干。
没多一会儿, 忙完家里活的张宝花和刘兰也陆陆续续过来,祝馨让她们两个人一个帮忙带万里, 一个给她打下手,三个人在厨房里忙得热火朝天。
祝馨今天的菜单,有经典的本帮菜红烧肉,北方菜锅包肉、京酱肉丝,接着是川菜,有酸菜鱼,凉拌麻辣鸡块, 凉拌红油猪耳丝,水煮牛肉,咸烧白,另外再炒两个时蔬,做一份麻婆豆腐,一份香菇鸡汤。
这么多菜,足够十多个人吃。
主食除了米饭,还包了北方人爱吃的白菜肉馅饺子,大葱酱肉包子,再给卲晏枢父子熬了一锅红薯稀粥,单独给万里弄了几颗水晶丸子汤。
祝馨先从时间久,复杂的菜做起,比如咸烧白,她让小陈天不亮就去食堂,要了一大块五分肥五分瘦的五花肉回来,切一半用来做红烧肉,另一半则切成四四方方跟砖头一样大小的肉,先下锅煮一会儿,捞起来洗净晾干表面水份,再下锅油炸到表皮酥脆焦黄。
炸肉的时候,肉皮在锅里炸得噼里啪啦响,把张宝花给吓得赶紧跑去厨房门口,看祝馨面无表情拿锅盖盖住油锅,不禁给她竖起大拇指,“小祝,你胆子可真大,我每次听见猪皮被炸的噼里啪啦声音,我都怕得要命,生怕炸起的油把我给炸伤了,你还敢站在锅边,你是女英雄!”
祝馨笑了笑,“我已经习惯了,没事的。”
她奶奶还在世的时候,一到节庆假日,就要做一大桌子菜,来招待归家的子孙。
每到那个时候,她妈妈带上她,跟几个伯母堂姐,一起给奶奶打下手。
她从小耳濡目染,也被奶奶教得亲自操刀过不少菜,很多菜她都做得得心应有,这咸烧白也是如此。
她也吃过被猪皮炸起来的油烫伤过的亏,她自觉锅里的肉炸得差不多了,就把锅从煤炉上端来,等锅里的油稍微冷却下来,再把锅盖打开,这样猪肉上的猪皮就不会再炸,烫到人了。
肉炸好,温度降下来后,祝馨把肉切成一指宽厚,整齐地码在薄瓷碗底,再在肉上面铺满切碎的梅干菜。
这梅干菜,在如今的四九城里还不好买,北方人不像西南地界那边爱吃梅干菜,也没有后世那样南北菜系食材都丰富,随时都买到能做,小陈跑了大半个四九城,才在一个大的菜市口,找到祝馨要的梅干菜。
这梅干菜,做得没有西南地界那边好,菜里有不少泥沙,祝馨淘洗了好几遍,才把菜里的泥沙清洗干净,再使劲挤去水份,用刀切碎,下锅炒得干香,这才铺到肉上。
祝馨做了两碗咸烧白,上锅蒸两个小时,肉被蒸着酥烂,肥瘦相间的肉染上梅干菜的香味,咸香味美,梅干菜又浸满肥肉的油脂和蒸汽的汤汁,好吃又下饭,两碗咸烧白,就足以让人吃下满满两大碗饭。
当然,为了节省时间,也为了节省煤块,咸烧白蒸了一个小时左右,祝馨就把蒸格端起来,在锅底下放上一只鸡,一些新鲜的香菇,一块姜,几粒花椒粒,炖个香菇鸡汤,鸡肉炖好以后,再捞起来剁成块,做成麻辣凉拌鸡。
这年头的鸡可不是现代的激素鸡,饲料鸡,全都是乡下人家自己养得土鸡,鸡肉紧实,十分有嚼劲,又耐煮,煮一个小时,鸡肉也不会柴。
为了做好凉拌菜,首先就得做好一锅辣椒油。
祝馨上个月烫得辣椒油吃没了,这次为了炼出家乡味道的辣椒油,不仅提前自己去食品厂,买了西南地界那边运输过来的干辣椒,炒香揉搓成糊辣椒面,还花重金买了一斤菜籽油,专门用来烫辣椒油。
四九城这边吃得是大豆油,不像西南那边吃得是菜籽油,大豆油烫得辣椒油,没有菜籽油烫得辣椒油香。
她把菜籽油烧热,“滋啦”一声,倒进事先用凉油搅拌过的辣椒面里,辣椒面就不会烫焦,再往里撒上一层白芝麻,满屋都是辣椒油的诱人香味。
可不怎么吃辣椒的张宝花,跟刘兰抱着的万里,闻到那刺鼻的辣椒味道,不停地咳嗽打喷嚏,都逃一般的跑出厨房,剩下菜的,就只有祝馨操刀。
当第一个客人来到邵家时,祝馨的菜已经做得差不多了,剩下两道素菜,还有锅包肉、京酱肉丝,则由比较擅长做北方菜的刘兰帮她做。
晏曼如招呼了客人,没多一会儿,就拿了四个红包过来,分给祝馨三人,另外又给小陈一个,接着对祝馨说:“小祝,你先给客人沏一壶热茶,再把小陈今天买得新鲜水果和点心端出去给客人吃,等客人来得差不多了,你们把饭菜留一份下来,单独开一桌吃吧。”
一般来说,大院其他干部家里要请客,家里的保姆忙不过来的情况下,是会请一些相熟的保姆过来搭把手。
基本都是帮完忙就走,等到下次自己需要别人过来帮忙,也好叫别人过来帮忙,这叫人情来往。
刘兰跟张宝花帮完了忙,都准备走了,晏曼如居然给她们一人一个红包,打开红包一看,里面居然装了五块钱,晏曼如还让祝馨每样菜都一份,他们几个人单独开一桌,让她们做保姆的也可以留下来吃饭。
刘兰捧着手里的五块钱,满眼羡慕地看着祝馨:“小祝,晏阿姨可真好,之前外面的人都传晏阿姨性格不好,脾气古怪,总是冷脸看人,喜欢发脾气,穷讲究,事儿多,她也很少跟咱们大院的其他人说话相处,也不怎么请客,我还真以为她人不好相处呢,原来这都是别人传得谣言。晏阿姨对我们都这么好,对你只会更好吧。”
在五分钱可以买一斤红薯,填饱一顿肚子的年代,晏曼如给每人一张五块钱,无疑出手阔绰。
刘兰活了二十多年,都没收过这么大的红包。
她做活的那家人,逢年过节,最多给她一块钱红包,就这,都还是算同院中大方的人了,更多的是红包都没有,只给一些糖果点心了事。
她看祝馨心安理得的收下红包,一点也不意外的样子,想来平时晏曼如对祝馨不错,给了不少类似的好处才会如此,一时心下羡慕不已。
“晏姨确实人不错,对我也挺好,刘兰姐,我不知道你是从哪里听到关于晏姨这些不好的留言,我还是那句话,清者自清。我跟晏姨是什么样的人,你们相处久了自然会知道,等我有空了,我定要好好查查,是谁在乱传晏姨和我的谣言,我定要撕烂他们的嘴!让他们向晏姨,向我道歉!”
祝馨这个人,不喜欢嚼别人舌根,也不喜欢跟人过多交集,跟人多说废话,谁对她好,她都记在心里,会找着时机进行报答。
晏曼如的确有些时候很难伺候,比如吃饭特别讲究,装菜的盘子边缘不能有油脂汤水,她看见,心里会很不舒服,会让祝馨把盘子边缘擦干净才上菜。
吃饭时,晏曼如必须用公筷,饭菜摆盘要漂亮,水煮鸡蛋要八分熟的糖心鸡蛋,蛋黄煮熟了,她一口都不会吃。
她喜欢喝的咖啡,必须要用手磨的咖啡来冲,不能买速冲的咖啡,说速冲咖啡难喝。
喜欢喝的茶饮,也必须要用开水烫一遍洗茶,不洗她不喝。
她的衣服,全都要熨斗烫一遍,烫得整齐工整,皮鞋要用黑鞋油,擦拭通亮干净,家里的地面、楼梯扶手、每个家具,都要打扫得干干净净,不能有一点泥土灰尘。
院外的花坛,即便冬季,花朵植物全都枯萎,也要祝馨拿剪刀帮它们修理枝叶,定期把院落的积雪清理干净
虽然晏曼如的生活行径就是妥妥地资本大小姐行径,但晏曼如为人大方,出手阔绰,没少给祝馨吃穿用的,工资还让她拿双份的。
这样一个出手大方的老板,平时有点挑剔又怎么了,只要顺着她撸毛,祝馨在邵家的日子,可以过得很好。
谁要一直在祝馨背后说闲话,嚼舌根,祝馨少不了要跟那些八卦之人一点颜色看看。让他们知道,她跟晏曼如,都不是好惹的!
用晏曼如交代的专门烧水的铁嘴水壶,烧了一锅开水,祝馨拿上这年头罕见的玻璃茶壶,泡了一壶漂亮的老君茶,拎着茶壶出去,给客人们倒茶。
客厅中央的沙发上了坐着四个穿着冬季列宁服,坐姿笔挺的老人,年纪都不小了,大概在60-70左右,头发都已经发白。
在他们对面则坐着两个穿着干部服的四五十岁领导,模样看起来很拘谨。
另外在沙发两侧,则站着几个20-30岁的年轻人,都态度恭敬的听着几位老人说着话。
祝馨端着茶壶和水杯过去,他们都把目光看向她。
有探究的,有好奇的,也有锐利的,打量的,各种各样的目光,看着祝馨浑身不自在。
“你就是祝馨?”一个年轻女人声音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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