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9 章 珍珠
Jasmine很喜欢何霏霏,加之心中的愧疚,更着紧她那条坏掉的连衣裙。
于是叮嘱了YSL那边,务必快修,还要修到尽善尽美。
品牌哪敢得罪汪家小姐,加急赶工,修补到跟原貌几乎无差,又由店长亲自送到Bukit Timah的祁宅,直到得来汪小姐的满意,才松下一口气。
YSL的人刚走,祁盛渊下楼来。
Jasmine正在给修好的裙子拍照,没注意脚步声。
抬眼,只见自家表哥比明星还夺目的一张脸,眉眼幽深,落在她手边的红裙上。
被拉进学生会大群的时候,何霏霏才发现自己根本没被祁盛渊删掉。
这是她一直都不理解的事,按理说不应该被他讨厌死了吗?
顾着生气忘删她了?
好在顺利进入了学生会,又和当初给她打圆场的学长混熟了关系。
那个学长叫季霄回,是祁盛渊的舍友,也是学生会会长。
长相俊美毫不逊于祁盛渊,平时很好说话,对她这个学妹全程使用鼓励夸夸教学法,不过似乎有些腹黑,不知道微笑的皮下是什么样的脾气。
她所属季霄回这个部门,从他那里学到了很多,平时也有不少接触。
这期间,何霏霏旁敲侧击地告诉舍友自己不太能要到祁盛渊的微信,并且点破了对方不算太好的脾气。
舍友们倒是放弃了让她线上联络祁盛渊这条路,却又发现了她和季霄回关系不错的事。
何霏霏低估了祁盛渊的魅力,竟然能迷得她这些同学不顾一切想跟他认识。人在遇到紧急危险受惊时,交感神经敏感,瞳孔放大,肾上腺素飙升,所有感官都会比平时敏感数倍。
何霏霏从小到大几乎没怎么被抱过,于是此刻,祁盛渊的怀抱像温热海啸般填满了她的感官信号。
掌心的摩擦触感,鼻息间他心跳的味道,还有护着她后脑磕向车窗玻璃的,他手的力度。
每一寸都足以让她眩晕。
几乎忘记,自己正处危险边缘。
车子被撞出剧烈闷响,她双手扶着祁盛渊的肩胛,吓得闭眼缩进他怀里,指尖隔着衣服嵌入对方的皮肤。
天旋地转间,对死亡的恐惧从未如此清晰。
车身被撞得整整转了一周,调转了方向,祁盛渊那边侧边与前面的气囊全部炸开。
被撞击的跑车被安全装置塞满,隔绝了与外界的勾连,苍白又弥漫着烟味的车厢里只剩下呼吸急促的二人。
何霏霏大脑一片空白震感,恍惚是确定自己还活着,她睁开眼,对上他脸颊被玻璃碴划伤的血迹。
祁盛渊脸上的那道猩红缓缓往下流,后知后觉的恐惧袭来,她忽地热了眼眶,呜咽出声。
扶着他肩膀的手指抖动难止,何霏霏都不敢动,只觉得身上好几处肯定骨折了,结果一抖身子发现,只有后背有些磕疼,其他都没事。
反而眼前的人搂着她,自从车子稳定下来以后就一直没声音,何霏霏扭头,发现他始终闭眼静止,动也不动。
她哪里见过人在自己面前死掉,一下慌得六神无主,哭腔涌出:“……你,你。”
抬起手指,伸向他脸上还在流血的划伤。
她指腹即将触碰到鲜血的刹那,面前半昏的人忽然睁开了眼。
何霏霏脑袋嗡得一下,松了弦。
祁盛渊僵直的眼神足足停滞数秒,从怔到回神,皱低了眉,应是在忍痛。
半晌,他偏头,两人近在咫尺间对撞视线。
祁盛渊凝视她,笑了,“表情不错。”
对方嗓音沙哑得厉害,应是生理性疼痛在发作。
何霏霏盯着面对生死胁迫竟如此闲适的祁盛渊,震撼得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因为他们的车和肇事车辆都处于堵塞街区里,车速没有很快,并未造成过于剧烈的撞击。
车子私下进行过加固改造,而且祁盛渊在分秒间努力调转撞击位置,对方车头撞到他们的侧后方,何霏霏这边成了车子安全指数最高的位置。
哪怕不是猛烈的撞击,祁盛渊那侧的车门还是被撞得变形,何霏霏看着腿都软。
更让她惊讶的是,祁盛渊检查了一番确定没有筋骨上的损伤,等之后再做全面体检。
何霏霏暗自感叹:这人怕不是铁打的。
一向自傲的舍友韦婧拉着她磨了好几个晚上,撒娇又示好的,求她用季霄回搭个线。
何霏霏不太乐意没有当时答应,但却在第二天中午吃饭的时候,碰到了也来第二食堂的季霄回祁盛渊一行人。
他们买完了饭正好在找地方坐。把工牌上交,清空工位,背上所有东西离开公司后,何霏霏意识到自己正式步入了“生死未卜”的未来里。
离开园区以后,她没有着急回家。
今日没有风,也没有雨雪,所以显得比往常的气温都要高一点。
她就这么沿着人行道漫步,走到哪儿算哪儿。
一边走,一边试图想出何天的出路。
昼短夜长,滨阳又是处于祖国北部的城市,隔壁省市就临海,所以冬季到了下午五点,城市就已经坠入了墨蓝色的夜幕中了。
天一黑,城市霓虹和穿梭的车灯就占据了主色调,给人一种匆忙又无处可依的虚空繁忙。
何霏霏走得脚痛了,肩膀背着行囊也开始发酸,她停下来环顾四周,不知怎的竟走到了滨阳城区的大学城附近。
滨阳大部分的顶尖学府都在这附近,所以市民都管这几条街的区域叫大学城。
隔着拦网,对面就是某个大学的篮球场。
晚上篮球场的灯光给的很足,还有很多学生在里面挥洒汗水。
这么冷的天里,唯有这样澎湃热情的地方能够抵抗凛冽。
何霏霏找了个路边长椅坐下,歇了口气。
她弯腰揉着脚腕,听着隔壁篮球场里球音砸地和男生呼喝的声音。
何霏霏扭头,在角落的球场看见一对小情侣,男生穿着球衣,正在教女朋友投篮。
男生手把手带着女孩瞄准,球扔出去砸到篮板,两人却笑着依偎在一块。
她望着那一幕,忍不住想起些以前的事。一顿劈头盖脸的批判结束,夜风一吹,何霏霏在祁盛渊凉凉的眼神下蔫了。
完了,上头了。
她垂下头,揪紧衣摆,不敢说话了。
最后祁盛渊一句“走了”,她像只呆头鹅一样眼巴巴赶紧跟上。
车子开出去两个路口,她都没敢说话。
何霏霏想找补几句,想了想,弱弱开口:“我其实就是觉得……”
车子在街区里驶动,祁盛渊看着后视镜表情微变,回应:“嗯?”
“你这样,很容易结仇。”何霏霏小声说:“在社会上,还是……多一个仇人不如多一个朋友……你说是吧。”
“结怨太多,回头万一……万一落魄了,岂不是……”
祁盛渊试图甩开后面尾随一路的车,踩下油门想闯过前面这个只剩下五秒的绿灯。
结果车子飞到路口中央,侧面路口突然冲过来一辆闯红灯直撞而来的轿车。
“是啊,恨我的人很多。”
分秒间被拖长,祁盛渊忽然扯唇,“你瞧。”
“就算是报复,都得排着队来。”
何霏霏懵了,还没反应过来他说的话,只听车子猛地拼命转向,轮胎产生刺耳尖锐的摩擦声,刺得人耳膜快破掉。
下一秒,祁盛渊宽阔的身影笼罩住她。
那辆车撞上他们的上一瞬——祁盛渊翻了过来。
男人衣服上的清香卷着烟草味盖来,何霏霏的瞳孔猛地放大——
她被祁盛渊护进了怀里。
那时候她体育课选了篮球,然而自己是个运动废物,期末要考的三步上篮练了半个学期都不行,最后还是去找了关系半熟不熟的祁盛渊来教。
其实一开始她找的是季霄回学长,但他很忙,直接把她这事推给了祁盛渊。
那人虽然一开始损了她几句,不过并没有推脱,直接拉着她到篮球场去练。
她很笨,三步上篮永远分不清哪一步是第三步,要么走少一步,要么走多一步。
祁盛渊就在旁边蹲着看她,她生怕丢人又焦急,结果搞得动作更加僵硬。
就在这时,平时总爱耷拉个脸的祁盛渊忽然发出一声扑哧。
很轻的一声,但她听得很清楚。
何霏霏的动作猛地停住,羞愤瞪他:“你,你笑什么!”
祁盛渊偏着头,用手臂挡着下半张脸,“没笑。”
但微微颤抖的肩膀和含着笑腔的语气已经出卖了他。
他看过来,染着笑而变得更生动的黑眸格外有魅力。
像一支箭瞬间射中了她,酥麻遍布全身。
何霏霏脸忽然很热,呼吸也好像更加急促了,被他这么看了一眼,无地自容的羞愤莫名消了一半。
她抠着篮球的皮面,嗓音也变得奇怪起来:“你干嘛啊……”
“不干嘛。”祁盛渊穿着最随意的卫衣长裤,蹲在原地,修长手指转着地上的篮球。
他的唇线平着,唯有挑起的眼尾透露着笑意。
如此浅淡的笑,却仿佛是全世界最可怕的蛊-术。
祁盛渊歪头,上下扫了她一圈,说:“就是忽然觉得,我们做的机器人失败品上篮估计都比你强点。”
“要不你俩比比?我有点儿想看。”
如此高级的羞辱,何霏霏的那点儿少女情怀瞬间被怒火湮灭,她嘭地烧红脸:“祁盛渊!!”
“我就是篮球挂科我也不会再找你教了!!”
韦婧看见了祁盛渊使劲怼了下何霏霏,恨不得把她原地提起来推过去。
“快点啊,霏霏,快点快点叫他们过来坐,好不容易有个机会啊!”
“你把他叫过来坐,别的都不用麻烦你了!”
何霏霏很头疼,结果一抬眼这桌其他同班女生全都是期待的目光。
习惯性讨好周围人的她实在受不住这么多投注依赖的目光,硬着头皮扭头举起手,喊季霄回:“学长!我们这儿有地方!”
“过来坐吗?”
季霄回看见她,毫不犹豫答应:“你也在这儿吃啊。”
“正好,方便吗?”
祁盛渊他们宿舍的四个男生都长得人模人样的,他们走过来坐的时候,何霏霏感觉到食堂里很多视线都跟着过来了。
这种成为某种焦点的感觉真是不太好。
有韦婧这个大胆追爱的人在,当场其他女生胆子都跟着大了些,三两句的跟这几个帅哥学长搭话社交起来。
韦婧借着去洗个手的机会,一个眼神成功和何霏霏换了位置,直接坐到了祁盛渊身边。
就在她不断靠近祁盛渊,话语间目的逐渐浮出水面的时候。
祁盛渊一句话都没施舍给韦婧,而是撂下筷子,看向缩在角落默默吃饭的人,开口:“何霏霏。”
他一句何霏霏,这桌的氛围陡然安静了很多。
女生们惊讶的目光忘了藏。
何霏霏呆呆地抬头,嘴里的面条都忘了咬断。
祁盛渊目光淡漠,歪头示意,“出来。”
女生们看向她,无声羡慕:他竟然要和她单聊!!
何霏霏看懂他的眼神,内心呐喊:他要宰了我!!
就这样,她被祁盛渊一句话提溜出去了。
逼近十月份,崇京还热着,她站在树下盯着鞋头,不敢直视面前的男生。
祁盛渊一直沉默,她又不敢抬头,只敢盯着他的腹部。
“学长……有事吗。”
半晌,他干脆利落地戳破:“有事儿不会让她直接找我?”
“用不着绕这么多弯子。”
“你跟季霄回套这么久近乎,就为了今儿这出?”
何霏霏愣了下,木讷否认:“不是。”
“在我们眼里你就是。”祁盛渊弯腰,去找她逃避的双眼,费解:“你觉得是我看不出来还是季霄回看不出来?”
他步步紧逼,主动俯身来抓她的目光,何霏霏逃无可逃,对着他笃定的目光心神不定。
被误解和愧疚的感觉同时涌上来,她本不想得罪舍友,结果却因为一个举动被季霄回学长讨厌了吗……
一想到被敬重的学长讨厌,何霏霏眼底泛热,鼻尖一耸,双眸说红就红。
她揪着衣摆,嗓音酸软:“对不起。”
祁盛渊的观察力异于常人,隔绝于嘈杂,却又能一眼看破所有人的心理。
他指何:“你信不信,不懂得拒绝的人最后一点儿好都落不着。”
“你是觉得一味顺从讨好就会被喜欢吗?”
“你喜欢这么做人?”
她虽然高中就认识祁盛渊这号人,但实际上有接触不过就是上大学后的这一两次。
被一个只有几次接触的人一眼看破性格里的劣性,其实是件很容易恼怒的事。
祁盛渊一句话就否认了她十几年来在不被偏爱的家庭里养成的生存法则,何霏霏猛地抬眼,用恼羞成怒的目光顶回去。
她抖着嗓音反驳:“给你们添麻烦了是我不对,我道歉,以后会离你远远的。”
“但我怎么做人……”何霏霏挤了半天,说出一句能想到的最硬气的话:“你管得着吗!”
祁盛渊今晚有饭局,出来透气的当口,倚在二楼走廊的扶手。
Jasmine生日这餐是他让高总助订的位。
这个时候,他上一次出来看时、还是一团和气的餐桌,却闹了起来,动静不小。
他看到何霏霏站在两个女生中间。
巴掌大一张脸,惨白,却又强作淡定。
明明动作是想要拉开正在吵架的两个人,但她的眼睛里,却写着逃之夭夭——
祁盛渊眯起了眼睛。
【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