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新

《庸俗字典》青春校园小说_放鹤山人

    第 15 章   新


    狮城地处赤道,当之无愧的热带,一年365天炎夏。


    在这样的地方生活,和处于温带时不同。


    温带的四季变化显著,人们深处其中,由此感知岁月流逝。


    而在热带,一年炎夏,不知不觉,时日就过了很多。


    转眼何霏霏已经实习了一个多月。


    祁盛渊跟着祁琪回了她的住处。


    进了家门,祁琪吊着半条命飘飘然栽进沙发里,发出一声哀嚎:“ 为什么要有子宫,为什么要有月经,下辈子一定投胎成男人啊!!”


    祁盛渊叹息,把袋子扔到鞋柜上,弯腰换鞋,“记得这话别在婶儿面前说,不然又得骂你。”


    “我从小到大就是没个文静样儿嘛,骂我也没用。”祁琪捂着肚子翻了个身,仰着头倒着视线看着他走来走去,“不像何霏霏,我还以为她是你同届同学,竟然是和我一年的,我之前还叫人家姐,好丢人。”


    祁盛渊挽起毛衣袖子,打开冰箱,远远瞥她一眼:“麻烦掰手指头算算,我就比你大两岁,别把别人说得七老八十的。”


    “自己不成熟就说自己,找什么借口。”


    祁琪伸胳膊隔空挥了挥,笑眯眯的:“有这么好的堂哥管我,我不成熟也没什么吧。”


    “哎,真好啊,二十四了还有哥哥照顾生理期。”


    拿出两个鸡蛋后,他又艰难地在从空荡荡的冰箱里翻出一棵葱,“搞清楚,谁想管你。”


    祁盛渊睨她一眼,“我是怕你疼死在家里。”


    “叔婶忙叨大半辈子把你拉扯大又不容易。”


    祁琪:“……”洗过澡以后,何霏霏几乎都没力气撑到走回自己房间。


    她关好门,趿拉着步子,把自己一下丢进床里,柔软床垫拥着她反弹了两下。


    一闭眼,车祸瞬间的那些眩晕再次袭来,何霏霏颤着眼睫睁开,伸手捂住洇湿的眼梢。


    像只被人用毛巾裹住的,雨中受惊的小白兔。


    兜里的手机振动,她摸起来一看,直接坐了起来,接通时眼睛都亮了:“奶奶?”


    “霏霏啊,怎么才接电话。”奶奶苍而慢的声音传来。


    “我手机没有电了,才充上。”何霏霏一听见亲人的嗓音,委屈涌上来,压着嗓子里的酸涩不流露,“怎么了?”


    “就是问问你怎么样。”奶奶嘱咐:“别跑去疯玩,多读书。”


    何霏霏摇头,“没有,放心吧。”


    说完,她又犹犹豫豫开口:“奶,我今天……”


    这时候,电话里夹进来姑妈的尖锐嗓音:“哎,霏霏啊!你不接我们电话,还以为你在有钱人家享受,忘了我们嘞。”说着带笑。


    何霏霏嘴角的弧度稍有僵硬,不过也早就习惯姑妈这性格,“哪有。”


    “上次人家太太和我们视频的时候,哎哟,我看人家那个大房子啊,金光闪闪的。”姑妈叽叽喳喳的,声音穿透力很强,透着一股兴奋:“我还跟你奶说,我们霏长得这么俊,要回头你在这里找个婆家,那也不愁吃喝了,不用苦读书嘞。”


    这时候奶奶在旁的声音来了句“你净跟孩子乱说”斥责她。


    何霏霏听着,淡淡笑意,没回话。


    “姑妈跟你说啊,你别看这有钱人阔气,那钱花不到你身上的哦。”姑妈语气压低,语重心长:“你别被迷花了眼,人家不把你放眼里的,瞧不起我们的。”


    “你一定用心读书,不要起玩心,少花钱,读完书赶快上班,家里还等着你挣钱伺候。”


    “姑妈年纪大了,再顶几年真老骨头咯,到时候还指着你呢。”


    “妈,你说两句。”


    何霏霏嗫喏:“奶奶,其实我……”


    奶奶的声音再度飘来:“你姑说得对,好好念书,懂事点,人家供着你读书,就算有委屈也忍着些吧。”


    想倾诉委屈的冲动在长辈的一言一语中逐渐熄灭下去,何霏霏垂低的眼睫像小狗耷拉下去的尾巴。


    她摁捏着手机边缘,勉强自己故作平常:“嗯,知道。”


    一个小时前梅若阿姨抚摸自己关心自己的模样,在此刻,恍然与亲人的嘱托要求产生残忍的对比。


    何霏霏缓缓放下手机,对方喋喋不休传来的声音逐渐模糊,耳膜像被水堵住般。


    神经敏感,抗拒所有噪音。


    吃人嘴短,随便你损吧,反正我就是一滚刀肉。时间回溯到几个小时之前。


    旋转火锅店内。


    店内音响刚好轮播到那首《爱情废柴》,周杰伦的冬日情歌与窗外漫天飞雪的景色格外契合。


    ‘圣诞节,剩下单人的剩单节……’


    “瞧瞧这雪下的,跟特么碎纸机似的。”蒋望抻着脖子看向店外面,听着歌词筷子一顿,“刚想起来,今儿是圣诞节吧?”


    祁盛渊从旋转台上拿下来一盘鸡胸肉,慢条斯理地放进锅里,压根没搭理他这茬。


    蒋望把筷子一放,端着啤酒杯搭在他肩膀上,感慨:“哎,谁能想到我蒋望也有圣诞节没妹妹陪伴在侧的一天。”


    “这可是圣诞节,最容易制造氛围感拿下目标的日子!”


    “既然如此……”他对服务生招招手:“给我加一份烤生蚝,我养精蓄锐补一补。”


    祁盛渊毫不客气地扫过去一记眼刀,嘲意昭然。


    他挥开蒋望的胳膊,夹起锅里的海鲜菇,语气淡却字字扎心:“知道自己虚就少卖弄,出去不够丢人的。”


    “怎么,谈恋爱当然得付出多一份心力,对人女孩儿不得宠着哄着?”


    蒋望趁他不注意,往祁盛渊那精瘦的腹部拍了下,“不像您,这么多年打光棍子,自己这点儿家伙式还会使吗?”


    祁盛渊没预兆地哧笑半声。


    不笑还好,一笑嘲讽意味更重了。


    蒋望瘪瘪嘴,得得得,像他这种出厂六十分的为了讨好女孩只能不断打扮自己。


    瞧他祁盛渊这张脸……偏偏身材头脑全都没得挑,恨不得从娘胎出来就自带招蜂引蝶buff(游戏中的属性加成)。


    就在这时,一阵风从远处,门口的方向刮来。


    冷风飘到他们位置的时候已经被店里的热雾吞得所剩无几,只留下一点余韵。


    蒋望不经意往门口处看了一眼:“是有点牛逼,这都几点了,还有那么多人等号呢。”


    “也是,这么大的雪,进来避避顺便吃个饭。”


    他视力常年维持双眼5.0的惊人成绩,一眼就扫到等号区的一抹身影。


    一开始没想起来什么,几秒后蒋望忽然皱眉,再次看过去。


    等号区边角位置的女孩软绵绵靠在墙边,脸色不太好,捂着肚子。


    何霏霏很有记忆点,她长了一张天然萌的脸,这么多年过去脸上仍然有几分婴儿肥,有唇珠,一抿嘴就显得特别无辜。


    尤其是她那双眼睛,圆圆的眼型很黑很亮特像小麻霏,看人总是很专注。


    就这么一张脸,一看就知道没什么心眼。


    而且祁盛渊就交过这么一个女朋友,所以蒋望记得很深。


    蒋望愣了好几秒,然后忽然很激动转身拍着祁盛渊:“渊啊,你看那谁,你快看那谁啊!”


    “你前女友。”


    祁盛渊咀嚼的动作一顿,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瞧见了靠在墙边虚弱发呆的何霏霏。


    估计是因为眼镜有雾所以她摘了下来,此刻那双圆黑眼睛没有任何遮挡地露在外面。


    因为没有眼镜所以视线失焦,更显得无助又无辜。


    淋湿的头发狼狈贴着,可怜兮兮的。


    “哟,这是等多久了,看她那样儿跟三天没吃饭似的。”蒋望回想起大学时候。


    知道的不多,但他记得当初祁盛渊被甩以后整日消沉的那吊样。


    也是直到分手了,蒋望才意识到自己兄弟有多喜欢何霏霏,整个人又瘦又自闭,都怕他寻短见。


    蒋望观察着祁盛渊锋芒的眼神,抖机灵笑道:“感觉快排到她那号了,哥们给你腾地儿吧?让她过来吃,你俩叙叙旧。”


    就在蒋望已经准备拿羽绒服起身的时候,身边人忽然冷声开口:“坐下,吃你的。”


    祁盛渊收起视线,继续下菜,冷面无情:“她饿不饿跟你有什么关系,谁来不都得等着。”


    蒋望“嗯?”了一声。


    哟喂?彻底封心锁爱了?


    他只得默默坐下,既然兄弟不愿意搭理前女友也就算了,“这次来滨阳多久走?”


    两人是大学舍友,毕业以后他回老家滨阳接管老爹的公司,而祁盛渊留学结束没意外地回崇京驻扎。


    这些年祁盛渊到处在全国范围内选址做生意,滨阳就有产业,偶尔会过来巡查一圈,待几天就走。


    两人也就是这个时候才有机会见面喝顿酒。


    祁盛渊抿了口温水,嘴里麻酱的醇香被稀释,余光映着远处孤零零坐着的何霏霏。


    “下周吧,也可能提前。”


    刚说完,他瞥见的那抹纤细的身影偷偷弯起腰,默默擦了下眼睛。


    像哭了。


    祁盛渊摩挲着杯子的拇指缓缓停下,眉心微折。


    “着什么急走啊你……”蒋望瘪瘪嘴,舍不得似的。


    “你多留几天,跟你兄弟我增进一下感情。”


    “可以。”他突然说。


    蒋望:?


    下一刻,祁盛渊将目光放到蒋望的脸上,“不是说今天圣诞节没人陪么。”


    “我给你推个搭子。”


    “你滚蛋吧。”


    电热壶烧开了水,祁盛渊泡上一杯,“过来把红糖水喝了。”


    在回家路上吃的布洛芬到家这快一个小时的时间已经起药效了,祁琪起身慢悠悠走过去,坐在吧台捧起红糖水。


    又是买药买卫生巾,又是泡红糖水,他哥这照顾生理期女生的路数怎么这么老练,跟谁学的?


    祁琪小口啄着红糖水,看着堂哥在厨房里有条不紊地忙着,不禁想起今天帮自己的何霏霏。


    生理期疼起来是身上很多地方同时发作的,当时她疼得浑身发冷,何霏霏的那张可爱漂亮的脸出现在自己眼前的时候,在她搂住自己肩膀的时候,简直就如暴雪里的一簇火,从头暖到脚。


    “这次可是欠了何霏霏一个大人情。”祁琪也是细心的人,小声说:“我对她而言不过是个刚见过两次的人,她竟然替我擦掉椅子上的血……完全不嫌弃。”


    “她就不嫌脏吗?”


    “哎,人真好,又可爱又体贴,我都要喜欢上她了。”她趴在吧台上,看着祁盛渊的后背,说:“要是我没机会,你一定要替我还人情回去啊,哥。”


    男人没有吱声,始终低头切着菜,回应她的只有厨房油烟机嗡嗡运作的声音。


    自家堂哥对人爱答不理的性格她早就习惯,所以祁盛渊没说话祁琪倒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腹痛缓解之后,祁琪的话就又多了起来:“说起来,人家看着就比我文静成熟多了,何何是同龄人嘞。”


    葱丝被切得细小整齐,祁盛渊垂眸切着葱段,听到这么一句,不知想到什么扯了下唇角。


    “她?”


    “走路不看路哐哐往人身上撞,能成熟到哪儿去。”


    “人家那叫呆萌。”祁琪不知道他怎么对人家姑娘那么大意见,“你看人不能只看一面。”


    “她何何就很可靠。”


    鸡蛋番茄挂面已经熟了,他最后在汤里撒了些葱末,盛了两碗出来。


    喝了一晚上酒到现在闻到饭香味馋得她口水都要掉下来,祁琪喝了口汤,瞬间被暖得舒展了,“好香啊,哥,你在我心里又伟岸了。”


    她看着卖相和味道俱佳的挂面,“奇了怪了,你不是完全不擅长做饭吗,竟然会做这个。”


    “我记得你以前对做饭可是一点耐心都没有的。”


    祁盛渊拉开椅子坐下,把袖子放下来,举起筷子,云淡风轻说:“前女友教的。”


    “!!”祁琪差点呛到,瞪大眼睛:“真假?”


    这是他第一次跟她主动提起前任的事儿。


    “那,今儿你买的内裤啊止痛药啊卫生巾啥的……”


    他挑起一筷子面,没直接回答,而是说了句:“她以前也痛经。”


    祁琪:……!?


    祁盛渊是个多冷酷的人她向来知道,淡漠到甚至可以和双亲了断,这样一个人竟然会为了一个人学了这么多细微的东西。


    她看了眼自己的挂面,瞬间觉得一切都意味深长起来,“得是个什么样的人啊……有机会真想见见真尊。”


    祁盛渊咽下一口面,漆黑的双眼被面汤的雾气熏得更润更深。


    他端起水杯,突出的喉结滚动着性感,轻描淡写告诉对方:“你已经见过了。”


    “就在半个小时之前。”


    他顿了顿:


    “那,那位……”


    说的是用假怀孕单在公司闹事的小网红,当天就被遣送回了马亚,这些天一直有人盯着她,她显然是不甘心的,一直在蠢蠢欲动试探。


    祁盛渊眉宇不耐,飞薄的唇吐露最无情的话:


    “封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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