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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寡赘A误标记太后》百合耽美小说_公子欢

    第131章


    一个月的时间,草原上风起云涌。


    二王子和三王子的决战来得比预料中更快,双方在王庭以东的草原上摆开阵势,从清晨杀到黄昏,又从黄昏杀到深夜。左贤王和右贤王各自押上了全部家底,谁也不肯退让半步。


    消息传到西王庭时,耶律雪正陪着谢若瑜用晚膳。


    “打起来了。”耶律雪放下刚刚收到的战报,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二王兄和三王兄的人马,已经死伤过半。左贤王战死,右贤王重伤。”


    谢若瑜端着茶盏,轻轻抿了一口,神色平静如常。


    “那你还在等什么?”


    耶律雪看着她,眼中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兴奋,又带着几分小心翼翼。这一个月来,谢若瑜对她的态度始终不冷不热,虽不再绝食求死,却也从未主动亲近。


    她的每一次主动靠近,都像是走在薄冰上。


    “阿瑜。”耶律雪伸出手,覆上她的手背,“我若成了大单于,你便是草原上最尊贵的女人。”


    谢若瑜抬眸看她,那双凤眸里看不出喜怒。


    “你先成了再说。”


    耶律雪握紧她的手,郑重道:“我一定会成功的。”


    当夜,耶律雪率五千亲兵,连夜杀向王庭。


    战马嘶鸣,铁蹄如雷。五千骑兵如一股黑色的洪流,在夜色中疾驰而过。


    耶律雪一马当先,银甲在月光下泛着寒光。


    王庭里,大王子耶律珩正等着她的到来。


    “阿雪!”见耶律雪率兵冲入王庭,耶律珩连忙迎上前,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你来得正好,二弟和三弟两败俱伤,王庭空虚,只要我们联手——”


    他的话还没说完,便戛然而止。


    因为耶律雪的刀,正抵在他心口。


    耶律珩低下头,看着那柄刀,又抬起头,看向自己的亲妹妹。


    那张与他一母同胞的脸上,此刻写满了不再掩饰的野心。


    “阿雪?”他的声音发颤,“你这是做什么?”


    耶律雪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随即被冷厉取代。


    “阿兄,对不住了。”她的声音平静,“大单于之位,我要了。”


    耶律珩的脸色瞬间惨白。


    “你——!”他怒不可遏,“我们是亲兄妹!我答应你,待我登上单于之位,你便是我唯一的左膀右臂。你为何——”


    “因为我要的,不只是左膀右臂。”耶律雪打断他,“我要的是阿瑜能堂堂正正站在我身边,做我名正言顺的王后。”


    耶律珩愣住,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脸上的愤怒变成嘲讽。


    “为了那个女人?阿雪,你疯了!”


    耶律雪没有理会他的嘲讽,只是挥了挥手。几名亲兵立刻上前,将耶律珩按倒在地。


    “好生看管。”耶律雪吩咐道,“毕竟是我阿兄,别伤他性命。”


    耶律珩被押下去时,还在破口大骂:“耶律雪,你不得好死!你会后悔的!那个女人在骗你!她根本不可能真心对你——”


    声音渐渐远去。


    耶律雪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夜风吹起她的披风,在身后猎猎作响。


    良久,她低声开口,像是在自我安抚。


    “阿瑜不会骗我的。”——


    三日之后,耶律雪正式成为戎狄新一任大单于。


    草原上的各部首领无论真心还是假意,此刻都跪在新单于面前,叩首称臣。


    王帐内,耶律雪端坐在上首,接受各部的朝拜。


    她今日穿了一身玄色礼服,金冠束发,衬得那张英气的脸愈发凌厉。


    而在她身侧,端坐着一个人。


    谢若瑜,一袭绛红长袍,发髻高挽,眉眼沉静如水。


    她就那么坐在那里,不卑不亢,雍容华贵,仿佛天生就该坐在那个位置上。


    各部首领的目光不时落在她身上,有好奇的,有审视的,也有不屑的。


    可谢若瑜始终神色淡淡,仿佛什么都看不见。


    耶律雪注意到了那些目光,她微微侧身,伸出手,当着所有人的面,握住了谢若瑜的手。


    谢若瑜的睫毛轻轻颤了颤,没有抽回。


    “这是我的王后。”耶律雪的声音不高不低,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今后,见她如见我。”


    帐内一片寂静。


    各部首领面面相觑,最终齐齐叩首:“参见单于,参见王后。”


    朝拜结束,已是入夜。


    王帐内燃起炭火,暖意融融。案上摆着酒菜,是耶律雪特意吩咐人准备的。


    谢若瑜坐在案边,端起酒壶,为自己斟了一杯。


    耶律雪在她身侧坐下,看着她的侧脸,眼中满是柔情。


    “阿瑜。”她轻声唤道。


    谢若瑜转过头,看向她,耶律雪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谢若瑜的手微凉,耶律雪便用双手包裹住,为她暖着。


    “阿瑜,从今往后,我们再也不会分开。”她的声音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欣喜。


    谢若瑜看着她,沉默片刻,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意极淡,却足以让耶律雪心花怒放。


    谢若瑜主动端起酒杯,递到她唇边,“今日是你成为单于的好日子,该喝酒。”


    耶律雪看着那杯酒,又看着谢若瑜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心几乎要化开。


    她张开嘴,任由谢若瑜将那杯酒喂进她口中,辛辣的酒液滑入喉咙,带着灼人的热度。可耶律雪只觉得甜,甜得整个人都轻飘飘的。


    “阿瑜。”她又唤了一声,将谢若瑜揽入怀中,脸埋在她颈侧。


    谢若瑜没有动,只是靠在她怀里,任由她抱着。


    耶律雪抱了一会儿,忽然抬起头,认真地看着她。


    “阿瑜,等我收复了各部势力,稳定了草原的局势,我立刻就和雍国签订和平协定,永不犯边。”她的声音郑重,一字一顿,“我答应你的,一定会做到。”


    谢若瑜看着她,那双凤眸里映着跳跃的烛火,让人看不清深处的情绪。


    “好。”她的声音很轻,却让耶律雪整个人都雀跃起来。


    耶律雪又凑上去,在她唇上轻轻落下一吻,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


    谢若瑜没有躲,也没有推开她。


    耶律雪的胆子大了些,又吻了上去。这一次吻得久了一些,唇瓣贴着唇瓣,缓缓摩挲。她能感觉到谢若瑜的呼吸微微乱了些,却依旧没有推开她。


    耶律雪的心,几乎要跳出胸腔。


    她松开谢若瑜,看着那张微微泛红的脸,眼中满是惊喜。


    “阿瑜,你……”


    谢若瑜端起酒杯,又递到她唇边。


    “喝酒。”她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喜怒。


    耶律雪乖乖张嘴,又喝了一杯。


    谢若瑜又斟了一杯,递过去。


    一杯接一杯。


    耶律雪来者不拒,每一杯都喝得干干净净。她的脸颊渐渐染上酡红,眼神也开始变得迷离,可那双眼睛,始终没有离开谢若瑜的脸。


    “阿瑜……”她的声音开始发飘,整个人靠在谢若瑜身上,“我好高兴……”


    谢若瑜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抚着她的发。


    耶律雪靠在她怀里,感受着那轻柔的抚摸,整个人都软了下来。她抬起眼,看着谢若瑜,那双迷离的眼中满是眷恋和不舍。


    “阿瑜。”她忽然开口,声音低低的,带着几分醉酒后的呢喃,“我们要个孩子吧。”


    谢若瑜的手微微一顿。


    耶律雪继续道,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柔:“有了孩子,你就不会离开我了……对不对?你一定会留下来的……阿瑜,只要你别离开我,我什么都听你的……”


    她说着说着,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最终彻底没了声息。


    谢若瑜低头看去,耶律雪已经醉倒在她怀里,睡得沉沉。那张英气的脸,此刻柔和得像个孩子,唇角还带着一丝满足的笑意。


    谢若瑜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缓缓伸出手,轻轻抚上那张脸。


    指尖划过那英挺的眉骨,划过那高挺的鼻梁,最后落在那张微微张开的唇上。


    她的声音极轻,轻得只有她自己能听见,“耶律雪,你不该骗我的。现在,再听话……也晚了。”


    话音落下,谢若瑜轻轻将耶律雪放在榻上,又凝视了片刻。


    然后,她站起身,走到账外。


    夜色深沉,星光满天。


    一道黑影无声地出现在她身侧。


    “二小姐。”


    谢若瑜没有回头,只是低声道:“告诉阿姐,戎狄内乱,时机已到。”


    黑影躬身一礼,随即消失不见。


    谢若瑜站在账外,望着满天星斗,久久未动。


    远处,夜风呼啸而过,吹得旌旗猎猎作响——


    消息传到定远城时,正是第二日傍晚。


    谢见微坐在暖阁里,手中握着那封密信,反复看了三遍。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坐在对面的陆青。


    “阿瑜送消息来了。”她的声音平稳,可那双凤眸里,却压抑着难以掩饰的激动,“戎狄内乱,耶律雪刚刚即位,立足未稳。二王子和三王子的残部还在四处逃窜,各部首领各怀心思。此时出兵,正是时候。”


    陆青接过密信,仔细看了一遍。


    谢见微站起身,在暖阁里来回踱步,步伐越来越快。


    “立刻点兵,三千精锐足矣。趁耶律雪还没站稳脚跟,一举攻入王庭。”她的声音越来越快,“阿瑜还在那里,我必须尽快把她接回来——”


    “太后。”


    陆青的声音忽然响起,不高不低,却让谢见微的脚步顿住。


    谢见微转过身,看向她。


    “太后所言极是,此时出兵,确实是最佳时机。”


    陆青站起身,走到她面前,顿了一下道:“但臣有一言,请太后三思。”


    谢见微的眉头微微蹙起:“说。”


    陆青道:“戎狄骑兵,擅突袭,来去如风。我军若孤军深入,万一遭遇埋伏,后果不堪设想。必须将战事控制在一定范围内,绝不可贪功冒进。”


    谢见微看着她,没有说话。


    陆青继续道:“耶律雪刚刚即位,确实立足未稳,但她毕竟是戎狄单于,手下尚有数万骑兵。若逼得太紧,她拼死一搏,我军就算能胜,也必然损失惨重。”


    谢见微沉默片刻,点了点头,“你说得对,是我太急了。”


    “太后放心,令妹既然能送出消息,说明她暂时安全。”她道,“我们只需按部就班,稳扎稳打,定能将她平安接回。”


    谢见微深吸一口气,坐回椅子上。


    “传周缨。”


    不多时,周缨大步走入暖阁。


    “末将周缨,参见特使。”


    谢见微看着她,缓缓开口:“周将军,本使命你即刻点齐三千精锐,突袭戎狄王庭。”


    周缨的眼中闪过一丝兴奋,躬身道:“末将领命!”


    “此战目的有二。一为安全接回卧底于戎狄的谢二小姐。一为重创戎狄王庭,使得他们短时间内无法组织起大规模行动。”谢见微顿了顿,继续道:“记住,不必恋战。攻入王庭,接应到人,便立刻撤回。若遇抵抗,以保全实力为先。”


    周缨郑重道:“末将明白。”


    “去吧。”谢见微挥了挥手,“本使等你的好消息。”


    周缨转身,大步离去——


    三日后,周缨率三千精锐,突袭戎狄王庭。


    耶律雪刚刚即位,各部尚未完全归附,王庭的防御远不如平日森严。


    大雍军队势如破竹,一路杀入王庭腹地。


    战报一封接一封地传来。


    “我军已攻破第一道防线!”


    “敌军溃散,我军正继续推进!”


    “已逼近王庭,耶律雪率残部拼死抵抗!”


    谢见微守在暖阁里,每一封战报都反复看几遍,手指微微收紧。


    陆青陪在她身边,不断安抚她的情绪。


    而此刻的王庭,已是一片火海。


    喊杀声震天,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耶律雪率亲兵拼死抵抗,可大雍军队来势汹汹,她的人马节节败退。


    “大单于,我们顶不住!”一名将领浑身浴血,冲到她面前,“请单于速速撤离,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耶律雪的脸上满是血污,可那双眼睛,却死死盯着王帐的方向。


    “王后呢?”她的声音沙哑而急切,“阿瑜在哪里?”


    那将领愣了愣,急声道:“单于,属下不知!雍国军队攻进来的时候,王帐那边就乱了——”


    耶律雪不等他说完,便翻身上马,朝王帐冲去。


    “单于!”那将领在身后大喊,“危险!回来!”


    耶律雪充耳不闻。


    她策马狂奔,穿过火海,穿过遍地的尸骸,穿过满目疮痍的王庭。


    终于,她冲到了王帐前。


    王帐已经被大火烧得只剩下残骸,帐帘焦黑,摇摇欲坠。


    耶律雪翻身下马,踉跄着冲进去。


    帐内空无一人。


    榻上的锦被还保持着掀开的样子,桌上的茶盏还残留着半杯凉茶。


    可那个人,不见了。


    耶律雪站在原地,浑身颤抖。


    “阿瑜……”她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阿瑜,你在哪儿?”


    一名残兵踉跄着跑来,跪在她面前。


    “单于!快撤!雍国的军队马上就到!”


    耶律雪猛地转过身,一把揪住他的衣襟。


    “王后呢?”她的眼睛血红,“王后去哪儿了?”


    那残兵脸色惨白,哆嗦着道:“单于,王后她……她和雍国人里应外合,被雍国人救走了!”


    耶律雪愣住了。


    揪着衣襟的手,缓缓松开。


    “不可能。”她的声音发飘,像是在自言自语,“不可能……阿瑜答应我的,她答应留下来的……”


    那残兵急得满头大汗:“单于,属下亲眼所见,王后和那些雍国人一起走的,根本没有反抗!单于,您快撤吧——”


    “住口!”耶律雪猛地拔刀,刀锋直指那残兵的咽喉,“不可能!阿瑜不会骗我的!”


    那残兵吓得瘫软在地,连连磕头:“单于饶命!单于饶命!属下说的都是真的!”


    耶律雪握着刀,胸口剧烈起伏,眼中满是癫狂。


    “没用的东西!”她怒吼一声,刀锋一转,狠狠砍在身旁的柱子上。


    那本就摇摇欲坠的柱子轰然倒下,带起一片火星。


    周围的亲兵纷纷跪地,齐声哀求:“单于!快撤吧!再晚就来不及了!”


    耶律雪站在那里,浑身颤抖。


    远处,喊杀声越来越近。大雍军队的铁蹄声,已经清晰可闻。


    耶律雪转头看向王帐的方向,那残破的帐帘在火中摇曳,像是某种无声的嘲讽。


    “撤!”


    说完,她翻身上马,率残部突围而去。


    耶律雪且战且退,一路杀出王庭。


    亲兵们拼死护着她,一个接一个倒下。


    等她退到最后一道防线时,身边只剩下不过五百骑兵。


    前方,大雍军队已经列阵以待。


    火把通明,将整片草原照得如同白昼。


    大雍士兵列成整齐的阵型,刀枪如林,杀气腾腾。


    耶律雪勒住缰绳,大口喘着气。


    她的铠甲上满是血迹,有敌人的,也有自己的。头发散乱,脸上血污斑驳,可那双眼睛,依旧死死盯着前方的敌军。


    然后,她看见了。


    敌阵中央,火光最亮处,立着一个人。


    绛红的披风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她就那么站在那里,冷冷地看着她。


    谢若瑜。


    耶律雪整个人僵住了。


    她看着那个人熟悉的脸,看着那双冰冷的眼睛。那眼睛里,没有半分温度,没有半分眷恋,只有冷。


    冷得像数九寒天的冰。


    “阿瑜……”耶律雪喃喃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然后,她看见谢若瑜缓缓举起手中的弓。


    弓如满月,箭在弦上。


    那箭簇在火光中泛着寒光,直直指着她的方向。


    耶律雪的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刺穿。


    “阿瑜!”她嘶声喊道,声音在夜空中回荡,“你骗我!你一直都在骗我!”


    谢若瑜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她。


    耶律雪的眼眶通红,泪水混着血污从脸颊滑落。


    “六年!”她喊道,声音发颤,“阿瑜,我们在一起六年!就算你恨我,难道这六年里,就没有一丝一毫的真情吗?”


    谢若瑜开口,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我姓谢。”她一字一顿,“是大雍谢家的女儿,当今太后的亲妹妹。”


    这话,清晰的摆明了自己的态度,也不会让她的阿姐为难。


    她说完,手中的弓弦绷得更紧,“耶律雪,你该死!”


    话音落下,弓弦嗡鸣。


    利箭破空而出,直取耶律雪。


    耶律雪看着那支箭飞来,她的手,本能地举起弓,搭上箭——


    弓弦响处,另一支箭疾射而出。


    两支箭在空中相遇,“铮”的一声脆响,同时折断,坠落于地。


    耶律雪握着弓,看着对面那个人,忽然笑了。


    那笑容惨烈而凄凉,带着几分疯狂,几分绝望。


    “阿瑜。”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缕烟,“你等着,我还会回来找你的。”


    说完,她深深地看了谢若瑜一眼,拨马转身。


    “撤!”


    残存的亲兵立刻跟上,护着她朝黑暗中疾驰而去。


    马蹄声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谢若瑜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夜风吹起她的披风,在身后轻轻飘荡。火光映在她脸上,明明灭灭,看不清表情。


    良久,周缨策马上前,低声道:“二小姐,您没事吧?”


    谢若瑜摇摇头,目光,依旧望着那个方向,许久微动。


    “走吧,阿姐该等急了。”


    周缨点了点头,挥手下令。


    大军缓缓开动,朝着定远城的方向而去,谢若瑜没有再回头。


    她相信耶律雪会来找她的,她有的是耐心等。


    到时,她会将自己经历的一切都还给她。


    以牙还牙。


    第132章


    定远城的城门缓缓打开,谢若瑜骑在马上,远远便望见城门口立着两道身影。


    她没有立刻策马上前,而是勒住缰绳,静静看着。


    周缨在一旁低声道:“二小姐,是特使大人和陆大人。”


    谢若瑜点了点头,她当然知道那是阿姐。


    分别六年,一千多个日夜浑浑噩噩,清醒后她在无数个夜里梦见阿姐的模样。


    可如今,阿姐真的站在那里,等着她。


    谢若瑜忽然有些不敢上前。


    她怕这是另一个梦。


    周缨见她不动,也不敢催促,只是静静等在一旁。


    片刻后,谢若瑜深吸一口气,策马向前。


    马蹄发出声响,声音越来越近,城门口那两道身影也越来越清晰。


    谢若瑜的目光,落在那道绛红的身影上。


    阿姐瘦了。


    这是她的第一个念头。


    上次见面太急,两人甚至没来得及好好看看对方。如今阿姐就在眼前,脸比记忆中清减了许多,眼窝也更深了些,可那双眸子还是从前的模样,看到她时转为温柔。


    此刻,那双凤眸正直直地看着她,里面有水光在隐隐闪烁。


    谢若瑜翻身下马。


    她站在马旁,与阿姐隔着数丈的距离,忽然不知该迈哪只脚。


    谢见微也没有动。


    她就那么站在原地,看着六年未见的妹妹。


    妹妹也瘦了,脸上的稚气褪尽,取而代之的是沉淀下来的沉静。那双眼睛,也从前的清澈透亮,变得幽深难测,像一汪看不见底的深潭。


    六年的爱恨纠缠,隐忍蛰伏,都刻在了她眉眼间。


    谢见微的心,狠狠疼了一下。


    她迈步,朝妹妹走去,一步一步,越来越快。


    谢若瑜也迈步,朝阿姐走去。


    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直到谢见微一把将妹妹揽入怀中。


    “阿瑜。”她的声音发颤,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阿瑜,你终于回来了。”


    谢若瑜被阿姐抱在怀里,眼眶瞬间红了,却死死忍着,没有让泪水落下。


    “阿姐。”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缕烟,“我回来了。”


    谢见微紧紧抱着她,手臂越收越紧,肩膀微微颤抖,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谢若瑜抬起手,轻轻拍着阿姐的背。


    “阿姐,我没事。”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安抚,“我好好的,你别担心。”


    谢见微没有说话,只是抱着她,久久不松手。


    陆青站在一旁,静静看着这一幕,目光落在谢若瑜身上,不免带着几分好奇。


    谢见微终于松开妹妹,拉着她的手,柔声道:“走,我们先回元帅府。”


    谢若瑜点点头,任由谢见微牵着她,转身朝城里走去。


    走了两步,谢若瑜的目光,忽然落在不远处那道青色身影上。


    那人一身青袍,身姿挺拔,面容清隽,正安静地站在阿姐身后半步的位置。见她望过来,那人微微颔首,算是见礼,态度从容,不卑不亢。


    谢若瑜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


    不是因为那人有什么特别之处,而是阿姐转身时,本能看向对方的视线。那不像是对臣子的目光,更像是一种习惯成自然的亲密注视。


    谢若瑜的眉心,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她没有表露出任何异样,只是收回目光,跟着阿姐继续往前走。


    一行人行至元帅府。


    正厅里早已备好了热茶和点心。


    谢见微拉着妹妹坐下,亲自为她斟茶。


    她将茶盏递到妹妹手中,“阿瑜,先喝口茶暖暖。”


    谢若瑜接过茶盏,低头抿了一口,茶水入口,是熟悉的味道。她握着茶盏,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热,心底某个角落,悄悄软了一下。


    六年没有喝过家乡的茶。


    谢见微看着她,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阿瑜,你先歇歇,等会儿我们回房慢慢说。”她顿了顿,又问,“路上可还顺利?”


    谢若瑜摇摇头:“周将军一路护送,很是尽心。”


    谢见微点点头,又看向站在门边的陆青。


    陆青正与周缨低声说着什么,察觉到她的目光,抬眸望来。


    四目相对,陆青微微挑了挑眉,似乎在问:怎么了?


    谢见微轻轻摇头,示意无事。


    陆青便收回目光,继续与周缨说话。


    谢若瑜垂着眼,似乎专注地品着茶,可那余光,却将这一幕收入眼底。


    阿姐和那人的默契,太自然了,自然得像呼吸,像喝水,像并肩走了千百遍的同一条路。那绝不是普通的君臣之交。


    谢若瑜不动声色地放下茶盏,抬眸看向谢见微。


    “阿姐。”她的声音很轻,“这位是你的心腹之臣?如何称呼?”


    谢见微微微一怔,心腹?


    这个词,似乎不太准确。可要说别的什么,她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开口。


    她与陆青的关系,太复杂了。复杂到她自己都理不清,又该如何向妹妹解释?


    “她……”谢见微斟酌着措辞,“她叫陆青,现任天机阁主,一路随行,十分可靠。”


    谢若瑜点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可她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阿姐方才那短暂的迟疑,那微微闪烁的眼神,都在告诉她——


    这位陆大人,绝不只是心腹那么简单。


    谢见微将人都遣走,房门关上,外头的声音被隔绝,只剩下姐妹两人。


    谢见微拉着妹妹在榻上坐下,握着她的手,久久没有说话。


    谢若瑜也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坐着,任阿姐握着。


    良久,谢见微开口,声音有些发涩,“阿瑜,这六年……你是怎么过来的?”


    谢若瑜垂着眼,沉默片刻,才轻声道:“阿姐,都过去……”


    她没有继续往下说。


    这六年,全都是她失去记忆后和耶律雪在一起的点点滴滴,狠狠地烙在了她心上,忘不掉,剜不去。她只能努力的不去想,当做一场梦魇,如今终于醒来了。


    不是不愿对阿姐说,而是不知从何说起。


    谢见微看着她,满目愧疚与心疼,“阿瑜,是姐姐没有保护好你,不然你也不会……”


    “阿姐。”谢若瑜打断她,“我姓谢。为大雍、为谢家,做这些事,是我该的。”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谢见微的心,却更疼了。


    她宁愿妹妹哭,宁愿妹妹怨她,也不想看她这副平静的模样。


    这平静底下,藏着多少说不出口的苦?


    “阿瑜。”谢见微抬手,轻轻抚了抚妹妹的发,“阿瑜,往后阿姐不会再让你受任何委屈。”


    谢若瑜靠在她肩上,轻轻嗯了一声。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


    情绪平复下来的谢若瑜,像似想到了什么,主动开口。


    “阿姐,你也与我说说,这六年你是怎么过的?”


    谢见微顿了片刻,一时不知该与妹妹说些什么,尤其是关于陆青。


    最终她只说起初到上京时的艰难,说起昏君的步步紧逼,朝堂上那些明枪暗箭,说起那些夜不能寐的日子,她又如何一步步走到今天。


    因为与陆青的关系实在太过复杂,想着等妹妹缓和些再说。


    于是没有提小女帝的身世,没有提太过私密的事,只是说了这些年的风风雨雨。


    谢若瑜静静听着,没有说话。


    待阿姐说完,她伸出手,轻轻抱住了她。


    “阿姐。”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几分心疼,“你也受苦了。比我受的苦,只多不少。”


    谢见微一怔,随即笑了笑,抬手,轻轻拍着妹妹的背。


    “都过去了。”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几分释然,“阿瑜,如今苦尽甘来,我们姐妹,总算熬出头了。”


    谢若瑜没有说话,只是将脸埋在阿姐肩头。


    谢见微继续道:“此番你跟我回上京,对外便说是为国潜伏六年,重创戎狄。回去之后,加封为大长公主,你我姐妹共享太平荣华,也无人敢不服。”


    谢若瑜心中感动不已,轻轻点了点头。


    谢见微低头看她,见妹妹眉眼间带着几分疲惫,知道她需要时间。


    “阿瑜,你先歇着。”她轻声道,“有什么事,我们明日再说。”


    谢若瑜点头,强撑着笑了笑:“阿姐不用担心我,有事便先去忙吧。”


    谢见微点了点头,这才转身走出房间。


    房门轻轻合上。


    谢见微从房里出来,穿过回廊,来到前院。


    陆青正站在廊下,与周缨说着什么。见她出来,陆青便止住话头,朝她走来。


    “太后。”她在谢见微面前站定,“二小姐安顿好了?”


    谢见微点点头,抬手按了按眉心。


    陆青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声音放轻了些,“累了?”


    “还好。”谢见微摇摇头,看向陆青,“安排一下回上京的事宜,越快越好。”


    陆青点头:“臣这就去办。”


    谢见微正想在说些什么,忽然,胃里一阵翻涌,她抬手捂住嘴,眉心紧蹙。


    那恶心来得突然而猛烈,她来不及反应,便弯下腰,干呕了几声。


    可什么都没吐出来,只是胃里翻江倒海,难受得厉害。


    “太后?”她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快步上前扶住谢见微,“你怎么了?”


    谢见微摆摆手,缓了几息,才直起身。


    “没事。”她的声音有些虚弱,“大概是这些日子胃口不好,有些不舒服。”


    陆青看着她微微发白的脸,眉心拧起。


    “让大夫来看看。”她的语气不是询问,而是陈述。


    谢见微摇头:“不必了,就是小毛病,过几日便好。”


    陆青看着她,坚持道:“还是让大夫看看吧,若真有什么事,也好早些调理。”


    谢见微抬眼看她,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了真切的担忧,心里微微一动。


    “知道了。”她的声音放软了些,“你先去忙吧,我歇歇就好。”


    陆青点点头,却没有立刻走。


    她又看了谢见微一眼,确认她脸色比方才好了些,才转身离去——


    书房里,陆青铺开信纸,提笔蘸墨。


    她的字迹一如既往地工整清隽,一笔一划,清晰分明。


    【戎狄大捷,王庭被破,单于耶律雪率残部逃遁……】


    写完,她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确认无误,才将信纸折好,装入信封。


    封上火漆,递与门外候着的信使。


    “八百里加急,即刻送往上京。”


    信使接过,躬身一礼,转身快步离去。


    陆青站在廊下,望着信使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戎狄一战而定,朝野必将振奋。


    消息传到上京时,朝野震动,举城欢庆。


    戎狄为患边关数十年,如今王庭被破,单于遁逃,这是多少年未有的大捷。


    百姓们奔走相告,酒楼茶肆里都在谈论这场大胜。


    说得最多的,还是谢二小姐。


    六年。


    一个女人,在虎狼之地潜伏六年,其中凶险可想而知。


    如今功成归来,这是何等的忠义,何等的胆识!


    谢挽云元帅得知消息,与有荣焉,当即大笑起来。


    “好!好!”她连说了两个好字,眼眶却有些发红,“阿瑜这孩子,不愧是我谢家的女儿!


    小女帝坐在一旁,眨巴着眼睛看她。


    “谢元帅,阿瑜是谁呀?”


    谢挽云看着她,颇为自豪道:“是你姨母,你母后的亲妹妹,她们要回来了。”


    小女帝眼睛一亮:“啊,母后要回来了?”


    “对。”谢挽云笑道,“过些日子就回来。”


    小女帝高兴得从椅子上跳下来,“太好了!母后要回来了,姨母也要回来了!”


    谢挽云看着她欢快的模样,忍不住也笑了。


    这孩子,真是聪明伶俐,活泼可爱,当真是她们谢家的心头肉。


    等她母后回来,一家人就真的团圆了——


    定远城外,车马已经备好。


    谢见微携妹妹登上马车,陆青与璇玑四姝骑马随行。


    车轮滚动,缓缓向南。


    马车里铺着厚厚的锦褥,四壁挂着暖帘,将外面的寒气隔绝在外。


    谢若瑜靠坐在窗边,目光落在窗外不断后退的景物上,许久不曾移开。


    谢见微坐在她身侧,也不说话,只是静静陪着。


    车厢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车轮碾过官道的声音。


    谢见微看着妹妹的侧脸,那张脸比初见时更沉默,眉眼间总笼着一层淡淡的雾。


    她知道,妹妹需要时间。


    六年的时光,不是说忘就能忘的。


    那些经历,那些人,那些事,都刻在骨子里,不是回到家就能抹去的。


    她能做的,只有等。


    等妹妹愿意开口的那一天。


    马车一路南行,走过平原,走过山丘,走过一座又一座城池。


    谢若瑜始终沉默着,她有时望着窗外发呆,有时闭着眼假寐。可无论做什么,她的眉眼间总带着那层淡淡的雾,挥之不去。


    谢见微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却什么都不说。


    只是偶尔,她会轻轻握住妹妹的手,握一会儿,再松开。


    谢若瑜也不挣,只是任她握着。


    陆青骑马跟在马车旁,时不时侧头看一眼车窗。


    也不知道谢见微在做什么,这些日子倒是很少唤她,陆青着实还有些不习惯。


    偶尔停车歇息时,谢见微会从马车里下来,在路边站一会儿。她的脸色比在定远城时更差了些,眉心总是微微蹙着,像在忍着什么。


    陆青想上前问问,可那位二小姐在侧,她实在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直到行至第三日,马车刚停下,谢见微突然掀开车帘,俯身干呕起来。


    谢若瑜连忙上前扶住她,拍着她的背。


    谢见微呕了好一阵,什么都没吐出来,只是脸色白得吓人。


    “阿姐,你这是怎么了?”谢若瑜的眉心紧蹙,“路上这几天,你一直在难受。”


    谢见微摆摆手,有气无力道:“大概是累着了,歇歇就好。”


    谢若瑜看着她,目光满是担忧,还有几分审视。


    歇息片刻,马车继续前行。


    谢见微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眉心紧蹙。


    谢若瑜看着她,忽然伸出手,将三指搭在她腕间,细细诊着。


    谢见微愣了愣,没有抽回手。


    片刻后,谢若瑜的脸色,骤然大变,难以置信地看着谢见微。


    “阿姐,你……”她的声音有些发颤,压的很低,“你有孕了。”


    谢见微愣住了。


    她看着妹妹,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谢若瑜看着她这副模样,便知道阿姐自己也不知道。


    “阿姐,这孩子……”她顿了顿,斟酌着措辞,“是那个陆青的?”


    谢见微沉默良久,终于点了点头。


    谢若瑜猛地抬起头,看着阿姐,一字一句道:“阿姐,你是太后。太后与臣子有私,已是惊世骇俗。若再生下孩子,朝堂之上如何交代?天下人如何议论?”


    谢见微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谢若瑜看着阿姐泛红的眼眶,心里也不好受。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阿姐的手,艰难道:“阿姐,这个孩子……不能留啊。”


    谢见微脸色顿时惨败,死死咬着嘴唇。


    她知道妹妹说的对。


    每一条都对。


    可心里某个角落,却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


    “让我想想。”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缕烟,“让我……想想。”


    谢若瑜还想再劝,却被谢见微制止了,她无奈的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什么。


    马车继续向前。


    谢见微靠在车壁上,望着窗外不断后退的景物,久久未动——


    当夜,车队在驿站歇下。


    用过晚膳,谢见微独自坐在房中,望着烛火发呆。


    不多时,被叫来的陆青推门而入。


    她站在门边,目光落在谢见微脸上,见她神色有异,眉心微微蹙起。


    “太后?”


    谢见微看着她,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陆青走到她面前,再度问道:“太后,到底怎么了?”


    谢见微看着她,心狠狠揪了一下,深吸一口气,终于开口。


    “陆青,我有孕了。”


    话音落下,房间里一片死寂。


    陆青愣住了,看着谢见微,那双素来沉静的眼眸里,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怔愣。


    她的声音有些发飘,“你怀孕……”


    谢见微看着她,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陆青沉默了。


    她垂下眼,不知在想什么。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的细微声响。


    良久,谢见微开口,声音很轻,“陆青,你怎么想?”


    陆青抬起眼,看向她,那双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震惊,有困惑,有不知所措,还有几分连她自己都理不清的东西。


    她沉默良久,艰涩开口,“太后希望我怎么想?”


    谢见微也愣住了。


    她看着陆青,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希望她怎么想?


    她希望……


    她希望陆青高兴,希望陆青说想要这个孩子,希望陆青抱着她说“我们一起想办法留下这个孩子”。


    可她不知道,陆青会怎么想。


    她们之间,隔着太多东西。


    断情丹,过往的恩怨,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纠缠,还有江山社稷。


    她凭什么希望?


    谢见微垂下眼,沉默良久。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陆青,一字一句道:“陆青,我想听你说实话。”


    陆青看着她,那双眼睛,幽深如潭,让人看不清深处的情绪。


    谢见微的心里越发难受起来,甚至有些失去了知道结果的勇气。


    终于,陆青开口,声音很轻,却很清晰。


    “太后若问臣的真心话,那臣便说了。”


    她顿了顿,哑声道:“为天下计,这个孩子,不能留。”


    谢见微的脸色,瞬间白了。


    虽然她知道陆青说的都是事实,这是最理智的回答,陆青没有让她为难,可是——


    可亲耳听到这句话,她还是难受得厉害,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她没有说话,只是垂下眼,不让陆青看到她眼中的水光。


    陆青看着她,沉默着。


    烛火在两人之间跳动,映出明明暗暗的光影。


    许久,陆青忽然又开口。


    这一次,她的声音有些飘忽,像是在问谢见微,又像是在问自己。


    “可我若是想要这个孩子,你会留下吗?”


    谢见微猛地抬起头,满是失落的凤眸里,又瞬间燃起了光。


    “你说什么?”


    陆青没有重复,只是看着她,目光很复杂,复杂得让人看不懂。


    可谢见微看懂了。


    她看见那双眼睛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挣扎,在翻涌,在试图冲破什么束缚。


    她忽然站起身,扑过去,一把抱住陆青。


    “陆青。”她的声音发颤,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只要你想要,我会想尽办法,把这个孩子生下来。”


    陆青被她抱着,身体微微僵了一瞬。


    然后,她缓缓抬起手,轻轻环住谢见微的腰。


    “这是我们的孩子。”谢见微将脸埋在她颈窝,声音闷闷的,“是你和我的孩子。陆青,你……你真的想要吗?”


    陆青沉默片刻,终于开口,“我想要。”


    谢见微忍不住又问:“真的?”


    “真的。”陆青没再犹豫,又坚定了几分……


    谢见微的泪终于掉了下来,忍不住将脸埋进陆青怀里,肩膀微微颤抖,却没有任何声音。她就那么静静地哭着,泪水浸湿了陆青的衣襟,温热而潮湿。


    陆青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环着她,掌心贴在她背上,一下一下地抚着。


    良久,谢见微的哭声渐渐平息。


    她从陆青怀里抬起头,眼眶红红的,眼尾还带着泪痕,那模样少了几分太后的威仪,多了几分寻常女子的脆弱。


    陆青看着她,抬手轻轻拂去她脸上的泪痕。


    “别哭了。”她的声音很轻,“对孩子不好。”


    谢见微微微一怔,随即忍不住笑了。


    “你倒是知道得清楚。”她的声音还带着几分沙哑,却已经恢复了平日的语调。


    陆青看着她,唇角微微弯了弯。


    谢见微靠在她怀里,安静了片刻,忽然开口。


    “陆青,你说,这孩子生下来……我们该怎么安置?”


    陆青沉默片刻,没有立刻回答,似乎在艰难的思索着。


    “你想过没有?”她的声音放得很轻,却带着几分认真,“我是太后,你是臣子。若让人知道我怀了你的孩子,朝堂上会如何?天下人会如何?卿卿又该如何自处?”


    陆青看着她,那双眼睛里,闪过复杂的情绪。


    “我想过。”她说,“从你告诉我怀孕的那一刻起,我就在想。”


    谢见微看着她,等着她往下说。


    陆青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回京之后,先瞒住怀孕的事。待月份大了,便找机会离宫,对外说是静养也好,说是祈福也罢,暗中将孩子生下来。”


    谢见微静静听着,没有说话。


    “孩子生下来之后,不能养在宫里,太危险了,对卿卿的影响也不好。”陆青顿了顿,询问道:“不如抱到我府中去养,对外便说……是我在外面的孩子。”


    谢见微的眉心微微动了动。


    “你在外面的孩子?”她重复了一遍,语气有些微妙。


    陆青点头:“京中官员养外室、有庶出子女的,不在少数。我虽未娶妻,但若说早年曾有过一段露水姻缘,留下个孩子,也说得过去。”


    谢见微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带着几分揶揄,几分促狭,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陆青,你想得还挺周到。”她慢悠悠道,“莫非早就想过这事?”


    陆青愣了一瞬。


    她看着谢见微那张带着笑意的脸,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片刻后,她苦笑一声,“太后娘娘,你还真是倒打一耙的好手。我若早有这个想法,还至于今日才跟你说这些?”


    谢见微被她逗笑了,笑得肩膀轻轻颤动。


    那笑声很轻,却让陆青的心,也跟着软了几分。


    笑过之后,谢见微抬起头,认真地看着她。


    “陆青,等回京之后,我们再慢慢商议,怎么把这事办妥。”


    陆青点点头,又道:“云苓入天机阁多年,忠心耿耿,医术也好。刚好让她来照顾你,最合适不过。”


    谢见微想了想,点头,认同了她的这个提议。


    “好,我这便去找她。”


    陆青刚走,谢若瑜没多久也过来,推开了谢见微的房门。


    谢见微见她进来,微微笑了笑,温柔的妹妹的名字,“阿瑜。”


    谢若瑜没有说话,只是神色凝重的走到她面前,在她身侧坐下。


    谢见微看着她,笑容微微敛起,“阿瑜,怎么了?”


    谢若瑜看着她,沉默片刻,终于开口。


    “阿姐,那个孩子,你还是决定要留下?”


    谢见微的神色一顿,看着妹妹,重重的点了点头:“是。”


    谢若瑜的眉心紧紧蹙起。


    “阿姐!”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几分急切,“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若让人知道你怀了臣子的孩子,天下人会议论什么?还有卿卿,她该怎么面对这一切?”


    “阿瑜。”谢见微开口,打断了她,“有些事,阿姐没有跟你说清楚。”


    谢见微缓缓开口,说起了与陆青的种种爱恨纠葛,说起了与陆青重逢后的种种。直到说到小女帝是陆青的女儿,谢若瑜猛地睁大眼睛,满目震惊与不可置信。


    她愣了半晌,还是忍不住重复道:“阿姐,你说小女帝……是陆青的孩子?”


    谢见微点了点头,沉默良久。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妹妹,眼眶已经红了。


    “阿瑜,你知道吗?卿卿直到五岁了,陆青却从不知道她的存在。她没有看过她一眼,没有抱过她一次,没有听她叫过一声母亲。”


    她的声音开始发颤,“是我,是我剥夺了这一切。”


    谢若瑜看着她,心口狠狠揪了一下。


    “阿瑜,我不能……不能再伤害她了。”谢见微的声音哽咽,“这个孩子,是她想要的,我不能再让她失去一次陪孩子长大的机会。”


    谢若瑜沉默了,她看着阿姐满脸的泪,那些劝阻的话,便一句都说不出来了。


    她不由想起自己在草原上的那些年,耶律雪那些真假难辨的温柔,想起那些夜里她独自望着帐顶问自己:这么做,值不值得?


    她没有答案。


    可此刻看着阿姐,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有些事,不需要值不值得。


    只需要愿不愿意。


    谢若瑜伸出手,轻轻握住阿姐的手。


    “阿姐。”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你真的想好了?”


    谢见微看着她,点了点头。“想好了。”


    谢若瑜沉默片刻,苦笑一声,靠在椅背上。


    “阿姐,你真是……让我说什么好,你从不是如此意气用事的人。”


    谢见微看着她,没有说话,脸上却满是坚定。


    “阿姐,你要知道,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谢若瑜无奈道:“你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若有一日,这事被人翻出来,你怎么办?卿卿怎么办?这个孩子又怎么办?”


    谢见微看着她,目光坚定,“我与陆青已经谈过,总会有办法的。”


    谢若瑜看着她,沉默良久,忽然忍不住笑了。


    “阿姐。”她轻声道,“你变了。”


    谢见微微微一怔。


    谢若瑜看着她,目光复杂而温柔。


    “以前的你,什么都想掌控在自己手里。可现在的你,愿意赌了。”


    谢见微愣了片刻,随即也笑了,显然认同了妹妹的话。


    如果是为了陆青与孩子,她愿意赌这一次,也不忍再伤害在意的人。


    谢若瑜站起身,走到她面前,轻轻抱了抱她。


    “阿姐。”她的声音闷闷的,“既然你想好了,那我就不劝了。”


    谢见微抬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好妹妹。”


    “那个陆青……”谢若瑜似乎有些不放心的问:“阿姐,她对你,是真心的吗?”


    “她服了断情丹,情之一字,已是奢侈。可她知道这个孩子的时候,说她想要。”


    谢见微沉默片刻,轻声道:“阿瑜,这就够了。”


    “好。”谢若瑜点头,笑道,“阿姐信她,我便也信她。”


    谢见微看着她,眼眶又有些发红,不由伸出手,握住妹妹的手。


    “阿瑜,谢谢你。”


    谢若瑜摇了摇头,“阿姐,你我之间,不必说这个。”


    姐妹俩对视片刻,都忍不住笑了。


    第133章


    马车一路向南,一行人继续赶路。


    车厢里铺着厚厚的锦褥,四壁挂着暖帘,将外面的寒气隔绝在外。谢见微靠在软垫上,手中捧着一卷书,可那目光却半晌没有移动一页。


    谢若瑜坐在她身侧,手中端着茶盏,目光却时不时落在阿姐身上。


    “阿姐。”她开口,声音轻柔,“可是累了,要不歇一会儿?”


    谢见微摇摇头,“还好。”


    谢若瑜看着她,欲言又止。


    这几日她一直陪在阿姐身边,照顾她的饮食起居,生怕她有半点不适。可她也注意到,那个陆青,这几日几乎没怎么靠近过马车。偶尔停车歇息时,陆青会远远站着,目光往这边扫一眼,然后很快移开。


    那目光里带着几分担忧,几分克制,谢若瑜看在眼里,却没有点破。


    她知道阿姐和那人之间,有太多复杂的东西。不是她这个刚回来的妹妹能插手的。


    马车继续前行,车厢里安静得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


    谢见微靠在软垫上,闭着眼,眉心微微蹙着。这几日她的害喜症状越来越明显,虽然极力忍着,可那张脸上还是透出几分疲惫。


    谢若瑜看着,心里一阵心疼。


    傍晚时分,车队在一处驿站停下,驿卒殷勤地迎上来,引着众人进了院子。


    陆青翻身下马,目光下意识地往马车方向看去。


    车帘掀开,谢若瑜先下了车,然后转身,伸手去扶谢见微。


    谢见微扶着妹妹的手,慢慢下了马车。


    她的脸色比早上又差了些,眉心微微蹙着,唇色也有些淡。


    陆青的脚步动了动,想要上前,却见谢若瑜已经扶着谢见微朝屋里走去。


    她站在原地,看着那两道身影消失在门内,最终还是没动。


    璇光不知何时走到她身侧,低声道:“阁主,您的晚膳……”


    “不急。”陆青摇摇头,“先去把房间安排好。”


    璇光应了一声,转身离去。


    陆青站在原地,又看了一眼那扇门,才迈步走进驿站。


    ——


    房间里,谢见微靠在榻上,脸色有些不好。


    谢若瑜坐在她身侧,握着她的手,满目担忧。


    “阿姐,你这样不行。”她的声音压得很低,“让云苓来看看吧。”


    谢见微摇摇头,“就是害喜,没什么大不了的。”


    “阿姐!”谢若瑜的眉心紧紧蹙起,“你忘了之前生卿卿的时候遭了多少罪?现在不调理好,以后更难受。”


    谢见微看着她,沉默片刻,终于点了点头。


    “好,听你的。”


    谢若瑜这才松了口气,起身走到门边,唤来侍女。


    “去请云苓先生过来。”


    侍女应了一声,快步离去。


    不多时,轻轻的叩门声响起。


    “进来。”


    门推开,云苓走了进来,恭敬地行了一礼。


    谢见微摆了摆手,“不必多礼,过来看看吧。”


    云苓应了一声,走上前,在榻边的小杌子上坐下。她先是看了看谢见微的面色,然后伸出手,轻轻搭在她的腕间。


    片刻后,她又换了一只手,细细诊着。


    谢若瑜站在一旁,目光紧紧盯着云苓的脸,不放过她任何一丝表情变化。


    云苓诊完脉,又问了几个问题,谢见微一一答了。


    问完之后,云苓沉吟片刻,缓缓开口:“林娘子的身子并无大碍,只是舟车劳顿,加上害喜,导致脾胃不和,食欲不振。待我开几副药调理一下,过几日便好了。”


    谢见微松了口气,点了点头,“有劳了。”


    云苓站起身,道:“客气了。我这就去开方煎药,待药熬好了,让人送过来。”


    谢见微点点头,云苓便退了出去。


    房门轻轻合上。


    谢若瑜在榻边坐下,握住阿姐的手,“阿姐,听见了?没有大碍,好好调理便是。”


    谢见微看着她,轻轻笑了笑,“知道了,小管家婆。”


    谢若瑜被她这话逗笑了,嗔了她一眼,“阿姐,你就会打趣我。”


    谢见微笑着,靠回榻上,闭上眼。


    谢若瑜看着她,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陪着。


    ——


    云苓从房里出来,沿着回廊往外走。


    刚转过拐角,便看见廊下立着一个人。


    那人一身青袍,身姿挺拔,负手而立,正望着窗外的暮色出神。


    听到脚步声,她转过身来,正是陆青。


    “阁主。”云苓停下脚步。


    陆青点了点头,目光在她脸上扫过,又往她身后那扇门看了一眼。


    “林娘子的情况如何?”她声音中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关切。


    云苓垂着眼,恭敬道:“回阁主,并无大碍。只是舟车劳顿,加上害喜,导致脾胃不和,食欲不振。属下已开了方子,待药熬好送过去便好。”


    陆青听着,眉心微微松了松。


    “那就好。”她顿了顿,又道,“药在哪儿煎?我与你一同去。”


    云苓微微一怔,抬眸看了陆青一眼,随即飞快地垂下眼帘。


    “阁主,这些小事交给属下便是,不敢劳烦阁主。”


    陆青摇摇头,“无妨,带路吧。”


    云苓不敢再推辞,只得应了一声,转身带路。


    两人穿过回廊,来到驿站的灶房。


    灶房里热气腾腾,几个驿卒正在忙活着准备晚膳。见她们进来,连忙躬身行礼。


    云苓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不必多礼,径直走到炉子边。她从药箱中取出几包药材,一一打开,开始配药。


    陆青站在一旁,静静看着。


    云苓动作娴熟,很快就配好了一副药,将药材放入药罐中,添上水,放在炉火上。


    陆青走上前,“我来看着火。”


    云苓又是一怔,心中翻涌起惊涛骇浪。


    那位贵人的身份,她早已猜出了七八分。能让阁主这般上心,亲自煎药。能让谢二小姐寸步不离地守着,能让元帅府以最高规格接待。


    除了那位,还能是谁?


    而此刻,阁主这般模样……


    云苓的心跳得更快了,想到那位贵人已然怀孕月余,不敢再往下想。


    阁主看着温和有礼,没成想……真是好大的胆子。


    可她面上丝毫不露,只是恭敬地应了一声,“是,属下先去准备第二副药。”


    她转身开始配第二副药,动作依旧沉稳,可心里却翻江倒海。


    待第二副药也配好,云苓走到陆青身边,低声道:“阁主,这第一副药快好了,待会儿就送过去给那位林娘子……”


    陆青摇摇头,“我去把药送。”


    云苓看着她,沉默片刻,终于点了点头,“是。”


    她转身,从一旁的架子上取下一只托盘,将药碗、勺子、还贴心地配了一小碟蜜,一一摆好。


    药煎好了,放在托盘上。


    云苓道:“阁主,那位贵人……怕是会嫌苦,这蜜饯且备着的。”


    陆青点点头,端起托盘,转身往外走去。


    她沿着回廊来到谢见微的房门前,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才轻轻叩门。


    “进来。”


    是谢若瑜的声音。


    陆青推开门,走了进去。


    房间里燃着烛火,暖意融融。谢见微靠在榻上,脸色比方才好了些,却依旧带着几分疲惫。谢若瑜坐在榻边,正握着她的手,轻声说着什么。


    见陆青进来,两人的目光同时落在她身上。


    陆青垂下眼帘,走到榻前,将托盘放在旁边的矮几上,她不知道谢见微与自己的妹妹都说了些什么,于是依旧维持着表面的恭谨。


    “药煎好了,还请太后趁热服用。”


    谢见微看着她那副一本正经的模样,心里忍不住有些好笑。


    这人,装得还挺像。


    谢若瑜的目光在陆青身上停留片刻,然后伸出手,想要去端那药碗。


    “我来喂阿姐……”


    “阿瑜。”谢见微开口,打断了她。


    谢若瑜的动作微微一顿,看向阿姐。


    谢见微看着她,目光温柔,声音却带着几分不容置疑。


    “阿瑜,这几日你一直陪着我,也累了。回去歇着吧,让陆青照顾我就好。”


    谢若瑜微微一怔,目光在阿姐和陆青之间来回扫了一圈。然后,她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几分了然,几分促狭。


    她站起身,看向陆青,“那就有劳陆阁主了。”


    陆青微微颔首,“二小姐客气。”


    谢若瑜又看了阿姐一眼,这才转身朝门口走去。


    房间里只剩下陆青和谢见微两人。


    陆青站在那里,看着谢见微,眼中带着几分意外。


    “你都与你妹妹说了?”


    谢见微点点头,唇角弯起一个弧度,“说了。”


    陆青的眉头微微动了动,诧异道:“她就……这般接受了?”


    谢见微看着她,眼中带着几分自豪,“我妹妹,是世间最好的妹妹。”


    陆青沉默片刻,还是有些难以置信。


    她与这位谢二小姐虽然接触不多,可这几日相处下来,能在虎狼之地潜伏六年,能在那般绝境中全身而退,这样的人,怎么会轻易接受姐姐这般惊世骇俗的决定?


    谢见微看着她那副模样,忍不住笑了。


    “怎么?不信?”


    陆青摇摇头,“不是不信,只是……”


    “只是觉得太顺利了?”谢见微替她说完。


    陆青点了点头。


    谢见微看着她,目光温柔而笃定。


    “阿瑜吃过太多苦,受过太多骗,所以她比任何人都明白,什么才是真正重要的。”她顿了顿,轻声道,“她说,我信你,她便也信你。”


    陆青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拨动了一下。


    她看着谢见微,莫名松了一口气,转而道:“先喝药吧,待会凉了。”


    陆青端起药碗,在榻边坐下,将药递了过去。


    药碗里盛着深褐色的药汁,还冒着微微的热气,散发着一股苦涩的味道。


    谢见微看着那碗药,眉头立刻皱了起来。“看着就好苦。”


    陆青看着她那副模样,唇角微微弯了弯。


    “良药苦口。”


    谢见微瞪了她一眼,然后凑近了些,微微张开嘴,“你喂我。”


    陆青看着她那理所当然的模样,无奈地叹了口气,却没有拒绝。


    她舀起一勺药汁,轻轻吹了吹,送到谢见微唇边。


    谢见微张嘴,将那勺药吞了下去。


    药汁入口,苦涩瞬间弥漫开来。她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整张脸都皱成一团。


    “苦……”她的声音带着几分委屈。


    陆青看着她,放下药碗,目光在桌上扫了一圈。


    矮几上放着一只小碟,碟子里装着几颗蜜饯,是云苓备下的。


    陆青伸手,拿起一颗蜜饯,送到谢见微唇边。


    谢见微张嘴,将那颗蜜饯含入口中。


    甜味在舌尖化开,冲淡了药汁的苦涩,她的眉头这才舒展了些。


    陆青又舀起一勺药汁,送到她唇边。


    谢见微喝了,眉头又皱起来。


    陆青便又喂她一颗蜜饯。


    一勺药,一颗蜜饯。


    就这么一口一口,一碗药足足喂了小半个时辰。


    谢见微靠在榻上,享受着陆青的伺候,眉眼间带着几分餍足的笑意。


    “陆青。”她忽然开口,“果然你温柔的模样,最讨人喜欢。”


    陆青的手微微一顿,抬眸看她。


    谢见微正看着她,那双凤眸里带着浅浅的笑意,烛火映在她眼中,像是盛了星光。


    那笑让陆青有些怔,随即反应过来,赶紧将药碗放回托盘上,站起身。


    谢见微看着她,以为她要走,心里一急,猛地坐起身。


    “呕——”


    一阵强烈的恶心涌上来,她弯下腰,捂住嘴,干呕起来。


    陆青脸色一变,连忙转身,在榻边坐下,伸手扶住她。


    “怎么了?”她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是不是药太苦,刺激到了?”


    谢见微伏在她怀里,大口喘着气,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她抬起头,看着陆青,眼眶已经有些发红。


    “我还以为你要走。”她的声音沙哑,带着几分委屈。


    陆青无奈地看着她,带着几分从未有过的温柔,“我不走,只是把药碗放下。”


    谢见微这才放下心来,靠在陆青怀里,将脸埋在她颈侧,闷闷地开口。


    “陆青,你知道我生卿卿的时候,受了多少罪吗?”


    陆青的手轻轻抚着她的背,没有说话。


    谢见微趁机诉苦,声音闷闷的,带着几分哀哀的委屈。


    “怀卿卿的时候,我害喜害了整整两个月。天天吐,什么都吃不下,喝口水都要吐出来。那时候我刚到上京,朝堂上那些人虎视眈眈,我一边要应付他们,一边要忍着孕吐,每天都觉得生不如死。”


    陆青听着,手微微收紧,心里也不紧多了几分酸涩之感。


    谢见微想要陆青心疼她,继续道,“月份大了之后,更是难受。肚子太大,躺也躺不下,坐也坐不稳,每天只能靠着软垫眯一会儿。腿肿得走不动路,脚肿得穿不进鞋,整个人像吹了气一样,难看死了。”


    她顿了顿,声音带上了几分颤抖。


    “生的时候……生了一天一夜。太医说胎位不正,可能母子难保。我那时候就想,要是你在就好了,你要是还在,我就不用一个人扛着这些了。”


    陆青神色复杂地看着怀里的人,也不由想起那些年,自己在天机阁隐居,与世无争。而谢见微,一个人生下孩子,在朝堂上厮杀,一步步走到今天。


    可这个女人就是有颠倒黑白的本事,明明错由她起,却总有办法惹人心怜。


    陆青亦明白,谢见微如此卖可怜,也不过是想要个承诺罢了。


    于是,她伸手将谢见微抱得更紧了些,柔声道:“你放心,这次,我会一直陪着你。”


    谢见微抬起头,看着她,眼眶已经红了。“真的?”


    “真的。”


    谢见微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然后,她将脸埋回陆青怀里,闷闷地开口。


    “陆青,你要说话算话。”


    陆青轻轻拍着她的背,“嗯,说话算话。”


    谢见微趴在她怀里,这才放心,担忧渐渐平复下来。


    过了片刻,她又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慵懒。


    “陆青,你说这孩子叫什么好?”


    陆青微微一怔,没想到她会突然问这个。


    “现在就想名字?”她的声音带着几分无奈,“还早着呢。”


    “早什么早。”谢见微抬起头,看着她,“我生卿卿的时候,名字想了大半年。那时候我就想,要是你在,我们就能一起想了。”


    陆青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那你想叫什么?”


    谢见微歪着头,认真想了想。


    “不如叫……叫陆照雪,初阳映照,冰雪消融,如破晓之光,驱散阴霾。或者……叫陆灼华也不错,古语有云: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陆青听着,唇角微微弯了弯,“都挺好。”


    谢见微看着她,“你喜欢哪个?”


    陆青沉默片刻,缓缓开口,“你起的,我都喜欢。”


    谢见微闻言,随即眼中漾开笑意,越来越浓,最后化为一抹明媚的欢喜。


    “陆青,你什么时候这么会说话了?”


    这话似夸实贬,陆青生怕她又翻旧账,明智地没接话,只是关心道:“若是累了,便睡会吧,我在这陪着你。”


    谢见微嗯了一声,又与她说了几句话,声音便渐渐低了下去。


    陆青低头看去,她已经闭上眼,呼吸均匀而绵长,在她怀里沉沉睡去。


    那张素来精致的脸上,此刻带着几分疲惫,却也带着几分难得的安宁。眉眼舒展,唇角微微弯着,像是正做着什么好梦。


    陆青待人睡熟了,才轻轻将人放在榻上,为她盖好被子。


    才起身,端起托盘,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房门轻轻合上。


    陆青端着托盘,沿着回廊往外走。


    转过拐角,她忽然停下脚步。


    廊下,立着一个人。


    那人一身素色衣裙,身姿纤细,正倚着栏杆,望着夜色出神。听到脚步声,她转过头来,目光落在陆青身上。


    谢若瑜。


    陆青的脚步顿了顿,随即恢复如常,继续往前走。


    走到谢若瑜身边时,她微微颔首,算是见礼。


    “谢二小姐,真巧。”


    “不巧,我在等你。”谢若瑜看着她,直接道:“陆阁主,我们谈谈。”


    陆青知道她应该是为了谢见微的事,于是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既如此,二小姐请。”


    她端着托盘,继续往前走。谢若瑜迈步,跟在她身侧。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回廊,来到一处僻静的角落。


    陆青将托盘放在一旁的石桌上,转过身,看向谢若瑜问:“二小姐找我何事?”


    谢若瑜看着她,开门见山,“陆阁主,你们的事,阿姐都与我说了。”


    陆青点了点头,神色平静,没有半分意外。


    “那二小姐的意思是?”


    谢若瑜看着她,缓缓开口:“陆阁主是聪明人,我也就不绕弯子了。这个孩子,不该留。”


    陆青的眉心微微动了动,没有说话。


    谢若瑜继续道:“阿姐是太后,若让人知道她怀了臣子的孩子,朝堂之上会掀起多大的风浪?天下人会如何议论?还有卿卿,她身为帝王,又如何面对这一切?”


    她顿了顿,目光直直地看着陆青。


    “这些,陆阁主可曾想过?”


    陆青许久才开口,声音很平静,可那平静之下,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冷意。


    “二小姐说的这些,我都想过。此事,我自会与太后商议,不劳二小姐费心。”


    “陆阁主的脾气,可不像我阿姐说的那么好啊。”


    谢若瑜看着她,眉头微微动了动,忽然笑了。接着话锋一转,声音放软了些,“陆阁主别误会,我来找你,不是为了劝你放弃这个孩子。”


    陆青疑惑的看向她。


    谢若瑜笑容里带着几分玩味,道,“阿姐把你们的事跟我说了后,我对陆阁主便十分佩服。如此经历还能对我阿姐痴心不改,陪伴左右,当真……当真是世间难得的情种。”


    陆青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越发弄不懂她的意思了。


    而且……情种?这词听着,怎么像是在损她?


    陆青终于开口,“二小姐到底想说什么?”


    “陆阁主,我也被人如此骗过。”谢若瑜神色认真,缓缓开口,带着几分自嘲,“被信任的人欺骗、利用,到头来发现这一切都是假的。那种滋味,我比谁都清楚。”


    闻言,陆青心中顿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这位谢二小姐,短短几句话,说得轻描淡写。可那轻描淡写之下,藏着多少刻骨铭心的痛,她不敢去想。


    谢若瑜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轻轻笑了一下。


    “所以陆阁主,你对我阿姐,当真是仁至义尽了。”她的声音先是放软了些,转瞬间,又冷了下来,“以己度人,若有人敢如此骗我,我不将那人碎尸万段,都是我的仁慈。”


    能听到她如此公允的话,陆青着实意外,可她也隐约能猜出来,这些不过是铺垫,谢若瑜找她绝不会是为了说这些,必然还有别的话等着她。


    果然,下一句就开始护着自己的姐姐。


    “阿姐对你做的那些事,确实过分。这一点,我不替她辩解。”谢若瑜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软了些,“可她是真心知错了,也是真的离不开你。陆阁主,你能不能……看在孩子的份上,大度一些,对她好一点?”


    陆青看着她,心中暗叹果然如此,却也不免有些动容。


    谢若瑜继续道:“还有朝堂之上,也要早做提防。虽然阿姐如今大权在握,可盯着她的人从来不少,若让人抓到把柄,后果不堪设想。陆阁主既是大理寺卿,又是天机阁主,想必比我想得更周全。”


    陆青听着,已经全然放下防备,柔声道:“多谢提醒。这些,我会注意。”


    谢若瑜看着她,点了点头,“那就好。”


    她顿了顿,忽然又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促狭,几分揶揄。


    “对了,还有一件事。”


    陆青看着她,“二小姐请说。”


    谢若瑜慢悠悠地开口:“今夜我就不跟阿姐一起睡了。你过去照顾她吧,我让人另给我安排住处。”


    陆青微微一怔。


    谢若瑜看着她那副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


    “怎么?不想去?”


    陆青回过神来,摇了摇头,“多谢二小姐成全。”


    谢若瑜摆摆手,“行了,快去吧,阿姐这几日早就想着你了。”


    说完,她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走出几步,她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来。


    “陆阁主。”


    陆青看向她。


    谢若瑜看着她,月光下,那张清瘦的脸上,带着几分认真的笑意。


    “好好待我阿姐。”


    陆青点了点头。


    谢若瑜这才满意地收回目光,转身离去。


    陆青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身影消失在夜色中,不由失笑。


    这位谢二小姐,倒真是位奇女子。


    ——


    陆青先将托盘送到灶房,交给云苓。然后又从云苓那里接过另一碗药,这碗药是用盖子盖着的,散发着淡淡的药香,是温着准备给谢见微夜里喝的。


    她端着药碗,沿着回廊走回谢见微的房间。


    轻轻推开门,谢见微还没醒,眉眼舒展,唇角微微弯着,睡得很是安稳。


    陆青将药碗放在矮几上,又从书架上取了一本书,在榻边的椅子上坐下。


    她翻开书,目光落在书页上,目光时不时飘向榻上的人。


    不知过了多久,榻上的人动了动。


    “陆青……”


    一声轻轻的呼唤,带着刚睡醒的慵懒沙哑。


    陆青放下书,走到榻边。


    谢见微已经睁开眼,那双凤眸里还带着初醒的迷蒙,她看着陆青,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然后弯起一个满足的笑意。


    “什么时辰了?”


    陆青在榻边坐下,“刚过戌时,你睡了一个时辰。”


    谢见微哦了一声,撑着身子想要坐起来。


    陆青伸手扶住她,将软垫垫在她身后。


    谢见微靠在软垫上,看着她,眼中带着几分依恋。


    “你一直在这儿?”


    陆青点点头,“嗯。”


    谢见微的唇角弯了起来,那笑意里带着几分满足,几分欢喜。


    陆青看着她,转身端起矮几上的药碗,“该喝药了。”


    谢见微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她看着那碗药,眉头皱了起来。


    “还喝?”


    陆青点点头,“云苓说,这药要喝三天。”


    谢见微的脸顿时垮了下来,她看着那碗药,眼中满是抗拒。可她也知道,不喝不行,为了肚子里的孩子,再苦也得喝。


    她只得伸手接过药碗,闭上眼,几口灌了下去。


    药汁入喉,苦涩瞬间弥漫开来。她的眉头皱得紧紧的,整张脸都皱成一团。


    陆青连忙拿起矮几上的蜜饯,送到她唇边。


    谢见微张嘴,含住那颗蜜饯,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陆青看着她,眼中带着几分心疼,“好点了吗?”


    谢见微点点头,又摇摇头,“苦死了。”


    陆青只得又安抚了她一番,谢见微靠在她怀里,蹭了蹭,像一只慵懒的猫。


    趁着她精神好,陆青便将方才与谢若瑜的对话,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谢见微。


    谢见微听着,眼中的自豪越发浓郁,“我就说过,阿瑜是世间最好的妹妹。”


    陆青点了点头。


    谢见微看着她,忽然又道:“她还说什么了?”


    陆青顿了顿,缓缓开口。“她说,今夜她不跟你一起睡了。让我过来照顾你。”


    谢见微愣了一下,随即眼中漾开笑意,很快便化为一抹促狭的揶揄。


    “哦~”她拖长了声音,“所以你就过来了?”


    陆青看着她那副模样,故作无奈,“太后若是不愿,我走便是。”


    她说着,作势要起身。


    “哎——”谢见微连忙伸手,拉住她的衣袖,“你给我回来。”


    陆青看着她,唇角微微弯了弯。


    谢见微拉着她的衣袖,将她往榻边拽了拽。


    “坐下。”


    陆青依言坐下。


    谢见微看着她,眼中带着几分狡黠的笑意。


    “陆青,我之前让你留宿,你不情不愿地。如今有了孩子,倒是殷勤了。”


    陆青被她这话堵得一噎,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谢见微难得看到陆青吃瘪,故作恼怒道:“怎么?被我说中了?”


    “那太后到底要不要我留下?”


    谢见微轻轻抬起下巴,眼中带着几分得意,“本宫大人有大量,允了。”


    陆青看着她那副傲娇的模样,心里又好气又好笑。


    她不再说话,只是脱了外袍,在榻边躺下。


    刚躺下,一具温软的身躯便贴了上来。


    谢见微钻进她怀里,将脸埋在她颈侧。


    可没过片刻,她又抬起头,伸出手,递到陆青面前。


    “陆青,我的手好凉。”


    陆青看着那双白皙纤细的手,无奈地伸手握住谢见微的手,用自己的掌心温暖着。


    谢见微满意地眯起眼,可没过片刻,她又开口了。


    “不行,不够热。”


    陆青看着她,“那太后想怎样?”


    谢见微眨眨眼,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把手放进你衣襟里,暖得快。”


    陆青:“……”


    她看着谢见微那张带着狡黠笑意的脸,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奈。


    这人,分明是在故意折腾她。


    可她又能怎么办?


    她还是只能任由谢见微将手伸进了她的衣襟,微凉的掌心贴上温软的肌肤,那触感让陆青的身体微微一僵。


    谢见微满意地眯起眼,靠在她怀里,享受着那温暖的触感。


    可没过片刻,她的手便开始不老实了。


    指尖在陆青的心口轻轻划过,一下一下,带着几分刻意的挑逗。


    陆青的身体越来越僵,呼吸也渐渐乱了。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快,身体也开始发热。


    谢见微感觉到了,她抬起头,看着陆青,眼中满是得逞的笑意。


    “陆青,你好热啊。”


    陆青看着她,眼中带着几分无奈,几分隐忍,猛地伸手握住谢见微那只作乱的手。


    “太后。”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别闹了。”


    谢见微看着她,眼中满是促狭的笑意,故意问:“怎么了?”


    陆青看着她,知道睚眦必报的太后这是终于找到机会,故意折腾她呢。


    可是如今,她还真没办法,只能无奈地叹气,放下身段讨饶。


    “太后,之前都是臣的错。饶了我吧。”


    谢见微顿了一下,没想到陆青还能如此能屈能伸,顿时被哄爽了。


    “好吧,既然你认错态度这么好,本宫今日便饶了你。”


    谢见微重新将脸埋回陆青颈侧,手也老实了,不再作乱。她趴在陆青怀里,听着熟悉的心跳,唇角满足弯起,心底是许久未有过的安宁。


    而陆青也长出一口气,总算可以安心睡觉了。


    第134章


    因着谢见微怀孕的缘故,一行人归京的路程慢了许多。


    原本快马加鞭二十日的路程,如今走走停停,竟走了一个多月才刚过半。谢见微的害喜症状来势汹汹,几乎日日都要吐上几回,陆青日夜陪着。


    马车里铺着厚厚的锦褥,谢见微靠在软垫上,脸色苍白,眉心微蹙。


    陆青坐在她身侧,手中握着一卷书,目光却时不时落在她脸上。


    “可好些了?”陆青轻声问。


    谢见微摇摇头,将水盏放下,靠在她肩上,闷闷道:“难受。”


    陆青没有说话,只是任由她靠着。这些日子,她已经习惯了谢见微这样的依赖。谢见微靠在她肩上,闭上眼,那熟悉的气息让她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


    马车外,云苓骑马随行。每隔两个时辰,她便会上车为谢见微诊脉,确认胎象安稳,然后再默默退下。对外只说是贵人舟车劳顿,水土不服,需要静养。


    歇息时,谢若瑜也时常过来看望姐姐。


    头几次,她看着阿姐那张苍白的脸,心疼得眼眶都红了。可次数多了,她渐渐看出些门道来——阿姐这哪是单纯难受,分明是借着难受在折腾那位陆阁主。


    “阿瑜来了?”谢见微靠在陆青怀里,声音怏怏的。


    谢若瑜在榻边坐下,看着姐姐窝在陆青怀里那弱柳扶风的模样,心中暗暗好笑。


    “阿姐今日可好些了?”


    谢见微的声音带着几分委屈,“还是难受,什么都吃不下。”


    陆青在一旁轻声道:“今早喝了小半碗粥,比昨日好些。”


    谢见微抬眸瞪她一眼,“那叫小半碗?分明只有几口。”


    陆青不说话了。


    谢若瑜看着这一幕,唇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不多时,外面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云苓端着药碗走了进来,恭敬道:“林娘子,该喝药了。”


    谢见微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整张脸都垮了下去。她看着那碗深褐色的药汁,眼中满是抗拒,却还是乖乖从陆青怀里坐起身。


    陆青接过药碗,在谢见微身侧坐下。


    她舀起一勺药汁,轻轻吹了吹,送到谢见微唇边。


    谢见微张嘴,将那勺药吞了下去。


    药汁入喉,苦涩瞬间弥漫开来。她的眉头皱得紧紧的,整张脸都皱成一团。


    “好苦……”她的声音带着几分委屈。


    陆青放下药碗,从一旁的矮几上取过一只小碟。碟子里放着几块淡黄色的梨膏糖,是云苓专门熬制的,比寻常蜜饯更加润喉生津,也不会太甜腻。


    她拿起一块梨膏糖,送到谢见微唇边。


    谢见微张嘴含住,那清甜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冲淡了药汁的苦涩。她的眉头这才舒展了些,嚼着梨膏糖,眼睛微微眯起,像一只餍足的猫。


    陆青又舀起一勺药汁,送到她唇边。


    谢见微喝了,眉头又皱起来。


    陆青便又喂她一块梨膏糖。


    谢若瑜坐在一旁,看着这一幕,脸上的表情越来越精彩。


    她只以为几年不见,阿姐定然是杀伐果决、威仪赫赫,朝堂之上说一不二。此刻却趴在陆青怀里,一勺一勺地等人喂药。那眉头皱得,那嘴嘟得,那声音委屈得——


    谢若瑜简直没眼看。


    她端起茶盏,低头抿了一口,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可那边的动静实在太引人注目了。


    “苦死了。”谢见微又咽下一口药,整张脸皱成一团,“陆青,这药到底还要喝多久?”


    陆青温声哄着:“快了快了,再喝几日就好了。”


    “你上回也是这么说的。”谢见微瞪她,“结果喝了一个月。”


    陆青不说话了,只是又舀起一勺,送到她唇边。


    谢见微嗔怒地看着她,还是张开嘴,乖乖把那勺药喝了。


    谢若瑜手中的茶盏顿了顿,忽然觉得自己坐在这里,实在是多余得很。


    她放下茶盏,站起身。


    谢见微的目光这才从陆青脸上移开,落在妹妹身上,“阿瑜?你要走了?”


    谢若瑜看着她,唇角的笑意带着几分促狭,“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


    谢见微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妹妹话里的意思,脸上浮起一丝不自在的红晕。


    “胡说什么?”她的声音带着几分嗔怪,“坐下。”


    谢若瑜摇摇头,笑道:“不了不了,你们继续,我就不在这儿碍眼了。”


    说完,她转身就往外走。


    “阿瑜!”谢见微在身后唤道。


    谢若瑜头也不回,只是摆了摆手,便推门出去了。


    房门轻轻合上,谢见微坐在那里,脸上的红晕还没褪去。她抬眸看向陆青,那双凤眸里带着几分不好意思,几分心虚。


    “陆青。”她开口,声音低低的。


    陆青看着她,“嗯?”


    谢见微抿了抿唇,问:“你说……我这样是不是挺烦人的?”


    陆青愣了一下,怎么敢说是。


    这一路上,谢见微携崽以令妈,她已经半点脾气也没有了。


    “没有。”陆青很是坚定道。


    谢见微看着她,眼中带着几分怀疑,“真的?”


    “真的。”陆青点头,“一点都不烦人。”


    谢见微盯着她看了片刻,似乎在判断她话里的真假。然后,她的唇角慢慢弯了起来,那笑意里带着几分满意,几分得意。


    “这还差不多。”她重新靠回陆青怀里,手覆上小腹,语气带着几分苦恼:“都快三个月了,怎么还这么闹腾?卿卿那时候明明没那么难受的。”


    陆青下意识地接了一句:“你不是说卿卿那时候也吐了三四个月吗?”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那话里明显有谢见微夸张的成分。


    谢见微的动作果然顿住了。


    她抬起头,看着陆青,凤眸里闪过一丝心虚,随即飞快地掩饰过去。


    “呃……”她眨眨眼,“差不多嘛。”


    陆青看着她,没有说话。


    谢见微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嘟囔道:“三和四,也差不了多少啊。”


    陆青依旧没有说话,只是唇角微微弯了弯。


    谢见微瞪她一眼,“你笑什么?”


    陆青摇摇头,“没什么。”


    谢见微哼了一声,重新将脸埋回她怀里,闷闷道:“反正就是难受。这药到底要喝到什么时候?本宫真是一日也喝不下去了。”


    陆青轻轻抚着她的背,温声道:“我去问问云苓,看能不能停了。”


    谢见微抬起头,眼中带着几分期待,“真的?”


    陆青点点头,“你先躺着,我去去就回。”


    她将谢见微轻轻放在榻上,为她盖好被子,然后端起药碗,起身走了出去。


    ——


    灶房里,云苓正在整理药材。


    见陆青进来,她连忙起身,“阁主。”


    陆青点点头,走到她面前,将药碗放在一旁。


    “云先生,我想问一问,这药还需要喝多久?”


    云苓看着她,沉吟片刻,缓缓道:“回阁主,林娘子的胎象已经稳了。这安胎药主要是缓解害喜症状的,如今她的症状已经比开始时轻了许多,停了也可以。只是还需再观察几日,确认无碍。”


    陆青听着,心中微微一松。


    “那就好。”她点点头,“辛苦你了。”


    云苓连声道不敢。


    陆青又问了几句注意事项,便转身出了灶房。


    她端着空药碗,沿着回廊往回走。


    快走到谢见微房门口时,却看见谢若瑜正站在院子里,不知道在干什么。


    这两个月来,因着谢见微,两人已经熟了不少。谢若瑜偶尔会和她说些话,陆青渐渐发现,这位谢二小姐虽然经历过那么多事,骨子里却是个通透的人。


    陆青随即走上前去,喊了一声:“阿瑜,站在这儿做什么?”


    谢若瑜转过身来,笑道:“阿姐的药喝完了?”


    陆青点点头,“刚喝完。”


    “陆阁主,这两个月辛苦你了。”


    陆青摇摇头,“二小姐客气了,应该的。”


    谢若瑜转过头,看着她,眼中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


    “我阿姐这一路上,没少折腾你吧?”


    陆青微微一怔,随即垂下眼帘,没有说话。


    谢若瑜看着她的反应,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不用瞒我,我都看见了。”她的声音带着几分笑意,“这几年没见阿姐,她真是……变了许多。”


    陆青甚为认同地看向她。


    谢若瑜继续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我印象里的阿姐,是那个在朝堂上杀伐果决、从不示弱的人。小时候我受了委屈,她很少哄我,特别爱说‘哭有什么用,想办法赢回来’。可现在……”她顿了顿,笑意更深了些,“现在居然会撒娇了,会耍赖了,会趴在别人怀里等人喂药了。说实话,我都有点不敢相信这是我阿姐。”


    陆青听着,还是不由自主地替谢见微说了几句。


    “女子生子,本就艰难。加上她上次生卿卿的时候,一个人在宫里,身边没有可信的人,吃了很多苦。如今有了身孕,难免会没有安全感,想要人陪着。”


    谢若瑜转过头,看着她。


    那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几分探究,还有几分温和的笑意。


    “陆阁主,你很心疼我阿姐。”


    陆青微微一怔,随即垂下眼帘,没有说话。


    谢若瑜看着她那副模样,忍不住笑了。“我理解,我也心疼她。只是实在极少看到阿姐这般小女儿情态,一时有些不习惯罢了。”


    陆青点了点头,不知该如何接话。


    两人沉默了片刻,谢若瑜忽然又开口,转了话题。


    “陆姐姐,你知不知道卿卿喜欢什么?”


    陆青微微一怔,一时没反应过来。


    谢若瑜解释道:“马上要到上京了,我这个做姨母的,总得给外甥女准备些见面礼。可我没见过卿卿,实在不知道这么大的孩子喜欢什么。”


    陆青一下被问住。


    卿卿喜欢什么?她想了想,发现自己竟然一时答不上来。


    卿卿喜欢听故事,喜欢她抱着,喜欢她陪着。可那些都是陪伴,不是物件。


    “这……”陆青斟酌着道,“我一时也想不起来。”


    谢若瑜看着她那副模样,忍不住笑了。


    “看来你这个做母亲的,也不太合格啊。”


    陆青被她这话说得有些尴尬,想了想,道:“不如一起去问问你阿姐?”


    谢若瑜点点头,“也好。”


    两人便一同朝谢见微的房间走去。


    等两人推门而入,谢见微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陆青脸上。


    “怎么去了这么久?”


    陆青走到榻边,在她身侧坐下,“和云苓说了几句话,回来的路上碰到了二小姐。”


    谢见微点点头,看向妹妹,“阿瑜,怎么了?”


    谢若瑜在榻边坐下,笑道:“阿姐,我正想问你呢,卿卿喜欢什么?我当姨母了,总要给她带些见面礼”


    谢见微笑了,“费那个心做什么,宫里什么都有。”


    谢若瑜点点头,“我也这么想,可总得带点什么吧?”


    谢见微想了想,“她最近倒是迷上了听故事,天天缠着陆青给她讲。”


    谢若瑜看向陆青。


    陆青点点头,“是,陛下喜欢听我讲那些江湖上的故事。”


    谢若瑜笑了,“这倒是好办。我从小也爱听故事,到时候给她讲几个草原上的传说,她应该会喜欢。”


    谢见微点点头,“这主意不错。”


    三人又说了几句,谢见微最近十分嗜睡,没多久便呵欠连连。


    谢若瑜看见了,便站起身,“阿姐困了吧?我先回去了,你们歇着。”


    谢见微点点头,“去吧,早些休息。”


    谢若瑜笑了笑,转身走了出去。


    ——


    房门轻轻合上。


    房间里只剩下陆青和谢见微两人。


    陆青将药碗放好,又检查了一遍炭火,才走到榻边。


    谢见微已经躺下了,见她过来,往里面挪了挪,给她让出位置。


    陆青脱了外袍,在榻边躺下。


    刚躺下,一具温软的身躯便贴了上来。


    这些日子以来,陆青已经习惯了与谢见微日日相对。她发现只要顺着对方,倒是也十分好说话。谢见微要抱,她便抱着。谢见微要靠着,她便让她靠着。谢见微要撒娇,她便受着。


    只是日日抱着人睡,难免有些折磨。


    谢见微似乎就喜欢看她兀自隐忍的表情。


    此刻,她趴在陆青怀里,手搭在她腰上,脸埋在她颈侧。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肌肤上,带着若有若无的痒意。


    陆青闭上眼,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可谢见微显然不想让她平静。


    她的手开始在陆青腰上轻轻游走,指尖隔着薄薄的里衣,一下一下地划过。那触感极轻,却带着灼人的热度。


    陆青的身体微微一僵,却没有动。


    谢见微感觉到了,唇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她的手指继续游走,从腰侧缓缓向上,划过肋骨,最后落在心口。


    那里,陆青的心跳正有力地跳动着,一下比一下快。


    “陆青。”谢见微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慵懒的笑意,“你心跳得好快。”


    陆青没有睁眼,声音努力维持着平静,“别闹,快睡。”


    谢见微不听,她的手在陆青心口轻轻画着圈,指尖时不时划过那微微起伏的柔软。


    那触感让陆青的呼吸都乱了几分。


    “谢见微。”陆青终于睁开眼,声音带着几分无奈。


    谢见微抬起头,看着她,那双凤眸里满是狡黠的笑意。


    “怎么了?”


    陆青看着她,那目光里带着几分隐忍,几分警告。


    谢见微却置若罔闻,还故意凑上去,在陆青唇上轻轻落下一吻。


    陆青的呼吸又乱了一分。


    谢见微看着她那副模样,眼中的笑意更深了。她又凑上去,这回吻得久了一些。唇瓣贴着唇瓣,缓缓摩挲,带着几分缠绵的意味。


    陆青没有回应,却也没有推开。


    谢见微的胆子便大了些。


    她的唇从陆青唇上移开,沿着下颌缓缓滑下,落在颈侧,在那寸肌肤上轻轻舔过。


    这回,陆青的身体猛地一颤,彻底失控。


    信香不受控制地逸散出来,清冽的气息瞬间将两人包裹,信香里带着压抑已久的渴望和悸动,还有几分连她自己都理不清的情绪。


    谢见微感觉到了。


    她知道陆青快要忍不住了,她喜欢看陆青这副模样。


    平日里冷冷淡淡、什么都不在意的人,此刻却因为她而失控。那双素来沉静的眼眸里,此刻翻涌着隐忍与渴望。那素来平稳的呼吸,此刻急促而紊乱。


    这让谢见微有种莫名的满足。


    她的手指继续在陆青身上游走,指尖划过每一寸肌肤,带起一阵阵战栗。她能感觉到陆青的身体越来越热,越来越软,那清冽的信香也越来越浓郁。


    “陆青。”她的唇凑到陆青耳边,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耳廓上,带着若有若无的痒意。


    “要不要我帮你?”


    陆青的理智,在这一刻彻底崩断了。


    她猛地翻过身,将谢见微摁在身下。


    谢见微仰面躺在柔软的褥子上,乌发散开,铺了满枕,眉眼带笑地望着她。


    “怎么?”她的声音慵懒而餍足,“终于忍不住了?”


    陆青俯视着她,那双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谢见微,你……”


    谢见微忍不住笑了,她伸出手,环住陆青的脖颈,将她拉近。


    “你来啊。”她的声音又轻又软,带着几分挑衅,“我又没说不让。”


    陆青看着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这人,果然还是不能惯着的。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紊乱的呼吸,声音沙哑而低沉,“谢见微,你自己老实点,还是我出去睡,让你妹妹过来陪你?”


    这话让谢见微愣住了,她诧异地问:“你生气了?”


    陆青看着她那副紧张的模样,心中一软,无奈叹气,“没有。”


    “哦——”谢见微拖长了声音,“那你这是恼羞成怒了,定力也不行啊。”


    陆青懒得理她了。


    她松开谢见微,翻身下了榻。


    谢见微慌了,猛地坐起身,“你干什么去?真走啊?”


    陆青怕她真走过来,无奈地开口,“你别闹了,好好躺着,我去找云苓要点药吃。”


    说完,她推门走了出去。


    谢见微愣在那里,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陆青说的什么药。


    然后,她忍不住笑了,笑得肩膀直颤。


    笑过之后,她又有些后悔。


    其实她倒也没想真的让陆青多难受。只是陆青一直这么冷冷淡淡的样子,她忍不住想逗她,想看她失控的模样。没想到她反应这么大。


    谢见微靠在榻上,望着那扇紧闭的门,轻轻叹了口气。


    早知道就不招惹她了。


    ——


    陆青沿着回廊快步往前走。


    夜风吹在脸上,带着丝丝凉意,却吹不散她身上的燥热。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可那清冽的信香还在周身萦绕,带着难以掩饰的悸动。她闭上眼,又深吸了几口气,才勉强将那躁动压下去一些。


    灶房里还亮着灯。


    云苓正在整理药材,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


    见是陆青,她连忙起身,“阁主?”


    陆青站在门口,却没有立刻进来。


    她的脸上带着几分不自在,几分窘迫,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云苓看着她那副模样,心中暗暗奇怪。


    “阁主,可是有什么事?”


    陆青深吸一口气,终于开口,“云先生,你这里……有没有那种药?”


    云苓愣住了,“哪种药?”


    陆青垂着眼,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就是……可以……压制……信期……”


    云苓愣了片刻,终于反应过来。


    她的脸上闪过一丝惊讶,随即飞快地低下头,努力忍住笑意。


    “有的有的。”她连忙转身,从药箱里取出一个小瓷瓶,递给陆青,“阁主,这个药……一次一粒,温水送服。”


    陆青接过瓷瓶,握在掌心,那触感微凉,却让她的脸更烫了。


    “多谢。”她的声音闷闷的。


    云苓低着头,不敢看她,却还是忍不住补充了一句。


    “阁主,林娘子的胎象已经稳了。四个月后,其实……不影响房事。”


    陆青的脸“蹭”地一下红了,那红从脸颊蔓延到耳根,又从耳根蔓延到脖颈。她站在那里,握着瓷瓶,整个人都僵住了。


    云苓低着头,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沉默了片刻,陆青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


    “嗯。”她努力维持着阁主的威严,声音却还是有些发飘,“知道了。”


    说完,她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那步伐,比来时快了许多。


    云苓抬起头,望着那道匆匆离去的背影,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


    陆青握着那个小瓷瓶快步往回走。


    她的脸还是烫得厉害,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丢人,太丢人了。


    她在天机阁这么多年,什么时候这么狼狈过?


    可偏偏……


    陆青深吸一口气,加快了脚步。


    走到房门口时,她停下脚步,站在门外,深吸了几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恢复正常。


    然后,她推开门,走了进去。


    房间里,谢见微还靠在榻上,没有睡。见她进来,那双凤眸立刻望了过来,眼中带着几分担忧,几分心虚,还有几分藏不住的笑意。


    “回来了?”


    陆青点点头,没有说话,只是走到桌边,倒了一杯温水。


    她打开瓷瓶,取出一粒药丸,放入口中,就着水吞了下去。


    谢见微看着她的动作,眼中的笑意越来越浓。


    “陆青。”她轻声唤道。


    陆青没有回头。


    谢见微继续道,声音里带着几分讨好,“我错了,以后不逗你了。”


    陆青的动作顿了顿,心中那点窘迫和恼意,不知怎的就散了。


    她走到榻边,在谢见微身侧躺下。


    谢见微连忙凑上来,钻进她怀里,将脸埋在她颈侧。


    “陆青。”她的声音闷闷的,“你真的没生气?”


    陆青轻轻叹了口气,无奈道:“没有,只是……你别总闹我。”


    谢见微在她怀里点了点头,“知道了。”


    陆青没有说话,只是伸手,轻轻环住她的腰。


    谢见微趴在她怀里,安静了片刻,忽然又开口。


    “陆青。”


    “嗯?”


    “四个月后……”她的声音低低的,带着几分期待,“可以的。”


    陆青的脸色一僵,刚才云苓也是这么说的,她不由又想到了刚才的尴尬。


    谢见微继续道,声音越来越低,“到时候……我们……”


    “别说了。”陆青打断她,声音有些发飘,只想赶紧结束这个话题,“快睡吧。”


    谢见微不由在她怀里轻轻笑了一声,没有再说话,只是将脸埋得更深了些。


    这样的陆青,她真的好喜欢。


    若能永远这般该多好。


    第135章


    马车缓缓前行,终于驶入了上京的城门。


    谢见微撩开车帘一角,望着窗外熟悉的街景,心中百感交集。离开时还是初冬,归来时已是初春,城门口的柳树抽了新芽,嫩绿的颜色在阳光下格外鲜亮。


    “阿姐,到了。”谢若瑜坐在她身侧,轻声道。


    谢见微点点头,放下车帘,靠在车壁上。


    她的手不自觉抚上小腹,那里还平坦如初,丝毫看不出已经孕育着一个小生命。


    这一个多月的缓慢行程,倒让她的害喜症状缓解了许多。虽然偶尔还会反胃,却不像之前那样日日吐得昏天黑地。云苓说是月份大了,自然会好转。


    马车在宫门前停下。


    宫门大开,文武百官列队而立,恭迎太后回宫。


    谢见微扶着妹妹的手下了马车,目光扫过跪拜的群臣,最后落在最前方那个小小的身影上。小女帝穿着一身朝服,站得笔直,小脸绷得紧紧的,努力维持着帝王的威仪。


    可那双与谢见微如出一辙的凤眸里,却盛满了压抑不住的激动。


    谢见微的心,瞬间软成了一滩水。


    她快步走上前,在小女帝面前蹲下,伸手将她揽入怀中。


    “卿卿。”她的声音微微发颤,“母后回来了。”


    小女帝被她抱在怀里,那紧绷的小脸终于绷不住了。


    她伸出手,紧紧搂住母后的脖颈,将脸埋在母后肩头,闷闷地唤了一声:“母后……”


    那声音里带着委屈,带着思念,还有几分强忍着的哭腔。


    谢见微的心都揪了起来。


    她轻轻拍着女儿的背,柔声道:“母后回来了,母后回来了。”


    小女帝努力维持着君王的威仪,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却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母后,朕好想你。”她的声音还带着几分鼻音。


    “母后也想你。”


    谢见微看着她,眼眶也有些发红,脸上满是欣慰和心疼。


    但毕竟人多,不方便多说,谢见微只得强行压抑着,维持着应有的礼仪。


    身后,群臣还跪着,等着太后入宫。


    谢见微站起身,牵着小女帝的手,朝宫门走去。


    经过谢挽云身边时,她停下脚步。


    谢挽云正抬起头,目光越过谢见微,落在她身后的谢若瑜身上。那双素来凌厉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谢见微会意,侧身让开。


    谢挽云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向谢若瑜。


    谢若瑜站在原地,看着她,眼眶也渐渐红了。


    谢挽云走到她面前,伸出手,轻轻抚上她的脸。那双手在战场上握过刀枪,杀过敌寇,此刻却微微颤抖着。


    “阿瑜。”她的声音沙哑,“你总算回来了。”


    谢若瑜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她扑进谢挽云怀里,紧紧抱住她,声音哽咽:“姑母……”


    谢挽云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眼眶也红了。可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抱着她,像小时候那样,一下一下地拍着。


    谢若瑜趴在她怀里,压抑了太久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出口。


    谢挽云也不说话,只是抱着她,待谢若瑜的情绪渐渐平息下来。


    谢若瑜努力扯出一个笑容,“姑母,我没事,您别担心。”


    谢挽云看着她,眼中满是心疼。她抬手,轻轻拭去谢若瑜脸上的泪痕。


    “好孩子。”她的声音沙哑,“回来就好。”


    这里毕竟不是叙旧的好地方,一行人说了几句,长长的车队便往宫里走去。


    谢见微坐在马车里,撩开帘子,似乎在寻找什么人。


    行至宫门处,陆青骑着马停下,目送太后的车队缓缓进了宫门,朝城西的方向而去。


    璇玑四姝跟在她身后,一行人穿过街巷,终于在一座小院门前停下。


    陆青翻身下马,望着那扇熟悉的门,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离开数月,终于回来了。


    她刚抬起手,门便从里面打开了。


    林素衣站在门内,看见她,眼中瞬间涌起惊喜。


    “陆青,你回来了!”


    陆青点点头,迈步走进院子。


    林素衣跟在她身侧,说着这些日子的事,听说她要回来便过来打扫了一下。


    陆青听着,由衷道:“辛苦你了。”


    林素衣摇摇头,“不辛苦,你们这一路才辛苦呢。”


    两人走进堂屋,林素衣连忙去倒茶,放在她手边。


    “这一路上可还顺利?”


    陆青点点头,“还好。”


    林素衣在她身侧坐下,看着她,眼中带着几分关切。


    “陆青,你瘦了。”


    陆青笑了笑,“可能是赶路太急了。”


    林素衣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连忙道:“对了,挽月有消息了。”


    陆青的眉头微微一动,关切道“如何了?”


    林素衣道:“我师父来信说,她的伤已经大好。”


    陆青听着,心中微微一松。


    苏挽月命途坎坷,她本就心中愧疚,如今听到这个消息,总算是放下了心。


    “那就好。”她点点头,“替我谢谢你师父。”


    “客气了。”林素衣摆摆手,“我师父说了,苏姑娘底子好,恢复得快。再养一两个月,便可恢复如初了。”


    陆青点点头,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茶水温热,入口带着淡淡的清香。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长长地舒了口气。


    林素衣十分有分寸,说了几句话便让她休息,先行离去了。


    陆青坐在那里,眉目微颦,许久未动。


    虽然都不曾言说,可她明白,回了这上京城,她与谢见微的身份便是君臣之别。


    她是太后,她是臣子,再不能如之前恣意。


    而如今太后有孕,她们需要解决的事情还有很多,不可掉以轻心。


    她不由长叹了一口气。


    ——


    宫中,正沉浸在一家人团聚的喜悦中,谢家如今也算是终于重聚。


    小女帝看着眼前漂亮的姨母,自然十分开心,甜甜的姨母喊个不停,谢若瑜也高兴坏了,她本就喜欢孩子,尤其是姐姐的孩子,当即便许诺带小女帝出去玩。


    在宫里要憋坏了的小女帝,顿时兴奋坏了:“姨母说了,不准骗人。”


    谢若瑜拍着胸脯表示:“包在姨母身上。”


    看着一大一小,谢见微和谢挽云眼中不约而同地流露出欣慰。


    谢见微不愿委屈自己的妹妹,当即便将自己想册封谢若瑜为大长公主的打算告知了姑母谢元帅,谢挽云本性也护短,自然同意。


    太后当即便着礼部准备册封事宜,特别吩咐,越快越好。


    于是三日后,册封大典举行。


    谢见微端坐在凤座上,望着殿下的妹妹,眼中与有荣焉。


    “……谢若瑜,为国潜伏六载,忍辱负重,终破戎狄王庭,功在社稷。今册封为大长公主,食邑千户,赐金册金印,钦此。”


    内侍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


    谢若瑜被免于跪拜之礼,双手接过圣旨,开口谢恩。


    “臣谢若瑜,谢太后,陛下隆恩。”


    小女帝坐在御座上,看着这位刚认的姨母,眼中满是好奇。


    谢若瑜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唇角弯起一个温柔的笑容。


    小女帝眨了眨眼,也笑了。


    册封大典结束,百官散去。


    谢若瑜走出大殿,谢挽云走到她身边,与她并肩而立。


    “阿瑜。”她开口,“过几日姑母就要回北境了。”


    谢若瑜转过头,有些惊讶:“姑母,怎么走得这般急?”


    谢挽云继续道:“戎狄虽破,残部尚存。耶律雪逃遁,不知去向。我得回去清缴,免得他们死灰复燃。”


    谢若瑜点点头,没有说话。


    谢挽云看着她,沉默片刻,忽然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阿瑜,你在上京好好待着。有什么事,就找你阿姐。”


    谢若瑜忍不住笑了,“姑母,谁敢欺负我?”


    谢挽云也笑了,“也是,我谢家的女儿,谁敢欺负?”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释然,带着欣慰,还有几分劫后余生的庆幸。


    ——


    五日后,谢挽云率亲兵启程返回北境。


    谢见微携文武百官,亲自送到城门口。


    城门外,谢挽云一身戎装,翻身下马,走到谢见微面前。


    “太后,臣走了。”


    谢见微看着她,眼眶微微发红,“姑母,保重。”


    谢挽云点点头,目光又落在她身侧的谢若瑜身上。


    谢若瑜上前一步,“姑母,一路顺风。”


    谢挽云拍拍她,“一定跟你阿姐好好的,等着姑母回来。”


    谢若瑜点点头。


    谢挽云松开她,翻身上马,战马嘶鸣,大军缓缓开动。


    谢见微站在原地,望着那道身影渐渐远去,久久没有动。


    谢若瑜站在她身侧,轻轻握住她的手。


    “阿姐,姑母会回来的。”


    谢见微点点头,收回目光,朝城里走去。


    谢挽云走后,朝堂上的事便全落在了谢见微身上。每日早朝,批阅奏折,接见大臣,处理政务……一桩桩一件件,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最让她难受的,是那越来越明显的嗜睡。


    以前她批奏折能批到深夜,如今不到亥时便困得睁不开眼。有时候正在听大臣奏事,眼皮就开始打架,不得不强撑着精神。


    谢见微知道,这是怀孕的缘故。


    可朝堂上的事不能耽搁,她必须撑着。


    这一日早朝后,她回到长乐殿,靠在榻上,只觉得浑身酸软。


    苏嬷嬷端着一盏参汤进来,轻声道:“太后,喝点参汤提提神吧。”


    谢见微接过,抿了一口,眉头微微蹙起,“这参汤……味道怪怪的。”


    苏嬷嬷低声道:“是云苓先生加的安胎药,太后放心喝。”


    谢见微这才放下心,一口气喝完。


    喝完参汤,她靠在榻上,望着帐顶发呆。


    苏嬷嬷站在一旁,欲言又止。


    谢见微察觉到她的目光,开口道:“苏嬷嬷,有什么事?”


    苏嬷嬷犹豫了一下,低声道:“太后,您这些日子太过操劳,身子要紧啊。”


    谢见微苦笑一声,“本宫知道。可这些事,总得有人做。”


    苏嬷嬷看着她,心疼得不行,却也知道劝不动。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通报声:“太后,陆大人求见。”


    谢见微的眼睛瞬间亮了,“快让她进来。”


    陆青快步走入殿内,在榻前三步处停下,躬身行礼。


    “臣陆青,参见太后娘娘。”


    谢见微摆摆手,“起来吧,过来坐。”


    陆青站起身,走到榻边,在她身侧坐下。


    谢见微看着她,眼中带着几分委屈,“陆青,本宫好累。”


    陆青看着她疲惫的脸,心中微微一疼。


    “太后若累了,便歇一歇。这些奏折,臣帮您看。”


    谢见微听着,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她知道陆青这是心疼她,可她也知道,这样做会有什么后果。


    将政务交给陆青,便是将她推上风口浪尖。


    可她实在太累了。


    谢见微沉默良久,终于点了点头。


    “好。”她轻声道,“从明日起,你每日早朝后来长乐殿,与本宫一同批阅奏折。”


    陆青躬身道:“臣遵旨。”


    ——


    接下来的日子,陆青每日早朝后便入长乐殿,与谢见微一同处理政务。


    起初,朝臣们还没太在意。可渐渐地,他们发现不对劲了。


    那些往日需要太后亲自批复的折子,如今许多都转到了陆青手上。那些需要面见太后才能决定的事,如今陆青便能代为决断。


    陆青的权势,一时无两。


    每日登门拜访的人络绎不绝,有送礼的,有求情的,有攀关系的。


    陆青一概不见,那些人便在府外守着,希望能见她一面。


    这一日,陆青刚从宫里出来,便被一群官员围住了。


    “陆大人!陆大人留步!”


    “陆大人,下官有要事相商!”


    “陆大人……”


    陆青停下脚步,目光扫过那些人,淡淡道:“本官还有事,诸位请回。”


    说完,她翻身上马,疾驰而去。


    留下一群官员面面相觑。


    ——


    又过了月余,一道旨意从宫里传出。


    太后赐了陆青一座新宅子,就在皇宫旁边,占地极广,建筑奢华。


    消息传出,朝野哗然。


    这可是从未有过的恩宠。


    陆青接到旨意时,也愣住了。她看着那道圣旨,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太后这是……


    她来不及多想,便被内侍引着去了新宅。


    那宅子确实大得离谱。


    前后五进院落,亭台楼阁,假山水池,一应俱全。


    比她那座小院,不知大了多少倍。


    陆青站在院子里,望着这富丽堂皇的宅子,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璇玑四姝跟在她身后,也是目瞪口呆。


    璇音小声道:“阁主,这……这也太夸张了吧?”


    璇光瞪了她一眼,璇音立刻闭嘴。


    陆青收回目光,朝正房走去。


    推开房门,她愣住了。


    只见房间里,站着一个人。


    太后一身常服,披着那件红色的斗篷,正笑盈盈地看着她。


    陆青回过神来,诧异道:“太后娘娘,你怎么在这里?”


    谢见微走上前,拉着她的手,将她引到房间深处。


    那里,有一扇隐蔽的小门。


    谢见微推开那扇门,露出里面一条幽深的通道。


    “从这里,可以直接通到长乐殿。”她的声音带着几分得意,“陆青,往后我们就能日日相见了。”


    陆青看着那条通道,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原来太后赐她这座宅子,是为了这个。


    她转过头,看向谢见微。


    谢见微正看着她,那双凤眸里带着几分期待,还有几分藏不住的笑意。


    “陆青,你喜欢吗?”


    陆青看着她,能说什么,自然是忙不叠地点头。


    谢见微忍不住笑了笑,她扑进陆青怀里,将脸埋在她颈侧。


    “我就知道你会喜欢,以后你白天上朝,晚上回来陪我。我们再也不用分开了。”


    陆青抱着她,轻轻抚着她的背,“好。”


    没多久,陆青便住进了新宅。


    白日里她上朝处理政务,晚上便通过密道进入宫中,陪在谢见微身边。


    云苓也留在了宫里,专门照顾谢见微的饮食起居。


    日子一天天过去,谢见微的肚子也一天天大了起来。


    到了五个月的时候,已经能看出明显的凸起了。


    谢见微看着镜中的自己,眉头微微蹙起。


    “陆青,你说我这样,会不会被人看出来?”


    陆青站在她身后,道:“你穿这些宽袖齐胸的衣裳,应当看不出来。”


    谢见微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裳,满意地点点头。


    这几个月来,她爱上了穿齐胸宽袖的衣裳,不仅舒适,还能很好地遮掩肚子。


    为此,她还特意命人做了好几身,换着穿。


    没想到,这一穿,竟带起了一阵风尚。上京城的贵妇们见太后这般穿着,纷纷效仿。一时间,齐胸宽袖成了最流行的款式,各家绣坊的订单都排到了半年后。


    谢若瑜来探望姐姐时,看着阿姐身上那件衣裳,忍不住笑了。


    “阿姐,你可知道外面都怎么说?”


    谢见微挑眉,“怎么说?”


    谢若瑜笑道:“说太后娘娘引领风尚,这齐胸宽袖的衣裳,如今成了上京城最时兴的款式。那些贵妇们,个个都学着穿。”


    谢见微愣了愣,随即也笑了,“她们爱学便学,与本宫何干?”


    谢若瑜看着她,眼中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


    “这可真是无心栽柳柳成荫,谁能想到阿姐穿这衣服是为了遮掩肚子呢。”


    谢见微被她笑得无奈,嗔道:“知道还说。”


    谢若瑜笑着,在榻边坐下,目光落在阿姐微微隆起的肚子上。


    “阿姐,这孩子动了吗?”


    谢见微点点头,“动了,这几日踢得厉害。”


    谢若瑜好奇地伸出手,“我能摸摸吗?”


    谢见微拉着她的手,放在自己肚子上。


    谢若瑜的手刚贴上去,便感觉到一阵轻微的震动。她愣了愣,随即惊喜道:“阿姐,动了!真的动了!”


    谢见微看着她那副惊喜的模样,忍不住笑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孩子的动静越来越大,有时让谢见微都惊讶于孩子的活力。


    这一夜,陆青照例通过密道来到长乐殿。


    谢见微正靠在榻上,见她进来,眼睛瞬间亮了。


    “陆青!”


    陆青走到榻边,在她身侧坐下。


    谢见微靠进她怀里,将她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肚子上。


    “你摸摸,他又在动了。”


    陆青的手贴在她肚子上,感受着那轻微的震动,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这是她的孩子。


    正在谢见微的肚子里,一天天长大。


    谢见微靠在她怀里,感受着那温热的掌心贴在肚子上,心里满满的都是安宁。


    可那安宁没有持续太久。


    不知怎的,她忽然觉得有些燥热,那热从小腹深处升起,渐渐蔓延到四肢百骸,让谢见微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身体也开始微微发烫。


    陆青自然也感觉到了。


    她低下头,看着怀里的人。


    谢见微的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眼尾也染上了绯色。那双凤眸里盛满了水光,正望着她,带着几分难以言喻的渴望。


    “陆青……”她的声音沙哑而软糯,“我……”


    陆青看着她,心中了然。


    这几个月来,谢见微虽然偶尔撩拨她,却从没有像今晚这样。


    这是真的想要了。


    陆青沉默片刻,缓缓开口:“云先生说,四个月后便可以……”


    谢见微不等她说完,便凑上去吻住了她的唇。


    那个吻带着几分急切,几分渴望,还有几分压抑不住的悸动。唇瓣贴着唇瓣,舌尖探入,急切地索取着。


    陆青没有推开她,也没有回应得太热烈,只是轻轻环住她的腰,任由她吻着。


    谢见微吻了一会儿,松开她,望着她,眼中带着几分不满。


    “陆青,你怎么没反应?”


    陆青看着她,唇角微微弯了弯,“我怕伤着你。”


    谢见微愣了愣,嗔怒道:“那你温柔些,不就行了?”


    陆青看着她,沉默片刻,终于点了点头。


    她伸出手,轻轻托起谢见微的下巴,吻了上去。


    唇瓣贴着唇瓣,缓缓摩挲,舌尖轻轻探入,带着几分刻意的挑逗。


    谢见微闭上眼,沉浸在那温柔的吻中。


    陆青的手在她身上游走,隔着薄薄的里衣,指尖轻轻划过,让她浑身发软。


    “陆青……”她轻声唤着,声音又软又媚。


    陆青没有回答,只是继续吻着她。


    吻从唇上滑下,落在下颌,落在颈侧,落在锁骨。


    谢见微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身体也越来越热。


    她能感觉到自己正在快速失去控制。


    可陆青的动作,却始终那么温柔,那么缓慢。


    她的手在谢见微身上游走,不紧不慢,一下一下,却偏偏不往关键的地方去。


    谢见微急得不行。


    “陆青……”她的声音带着几分哭腔,“快些……”


    陆青抬起头,看着她。


    谢见微的脸颊绯红,眼尾泛红,睫毛微微颤抖着。那双凤眸里盛满了水光,正望着她,带着几分渴望,几分祈求。


    “陆青,给我……”她的声音软得像化开的糖,“快给我……”


    陆青看着她,心中那点被撩拨了许久的怨念,终于有了发泄的出口。


    她没有加快动作,反而更慢了,手在她身上游走,却偏偏绕开关键的地方。


    谢见微急得快哭了。


    “陆青……”她的声音带着哭腔,“你故意的……”


    陆青轻轻“嗯”了一声。


    谢见微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


    这人,是在报复她之前的撩拨。


    她瞪着陆青,那双凤眸里满是委屈和嗔怒。


    “你……你放肆!”


    陆青看着她那副色厉内荏的模样,忍不住笑了。


    “臣放肆也不是一两回了,太后待如何?”


    谢见微被她这话堵得一噎,却也无法反驳。


    她咬了咬唇,终于放下身段,软软地求饶,“我错了……你……你快些……”


    陆青看着她那副急切的模样,终于心软了。


    她俯下身,吻住谢见微的唇,手上的动作也不再刻意拖延。


    谢见微终于得到了想要的,满足地叹了口气,整个人都软了下来。


    可没过多久,那满足便变成了失控。


    陆青的动作虽然温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


    一下一下,不紧不慢,却将她带上一个又一个巅峰。


    谢见微咬着唇,试图不让那羞人的声音泄露出来,可那些破碎的呻吟还是从齿缝间溢出。


    直到她的身体猛地绷紧,一声长长的尖叫从喉间溢出——


    然后,一切都安静了。


    她瘫软在榻上,浑身汗湿,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陆青撑着身子,看着她这副模样,唇角微微弯了弯。


    谢见微缓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


    她瞪着陆青,那双凤眸里还带着未褪的水光,却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模样。


    “陆青。”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你……”


    话还没说完,她便凑上去,在陆青肩膀上咬了一口。


    那一下不轻不重,留下浅浅的牙印。


    陆青被她咬得眉头微微一蹙,却没有躲。


    “属狗的?”她的声音带着几分无奈。


    谢见微瞪着她,“谁让你刚才那么慢,明知道本宫都快急死了。”


    陆青看着她,眼中带着几分笑意,“不是你自己说的,要我温柔点?”


    谢见微被她这话堵得一噎,气鼓鼓地瞪着她,却也无话可说。


    陆青看着她那副模样,忍不住笑了。


    她伸手,将谢见微揽入怀中,轻轻拍着她的背。


    “别闹了,怀着孩子呢。”


    谢见微趴在她怀里,听到这话,悻悻地哼了一声,却也没有再闹。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谢见微的肚子也越来越大。


    到了快八个月的时候,已经很明显了,随着时日肚子怕是再也藏不住了。


    这一日,一道旨意从宫里传出。


    太后为国祈福,期间陆青暂代右相之位,辅佐女帝处理政事。


    消息传出,朝野并无人敢有异议。


    陆青接到旨意时,哪怕知道这是早就商量好的计划,却还是有些惊讶。


    她着实没想到太后竟会直接让她暂代右相之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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