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天启(终)
黑发青年抱出了一只黑色的头顶缠满绷带的奇怪大鸟。
“这是什么?”
“审判鸟。”
“……不要告诉我这个就是你说的那三鸟之一。”
“冰果。”黑发青年用了个谁都听不懂的奖励音效, 响指一打,“你答对了。”
他们震惊地看着被青年扯着弯曲脖颈的画风格外奇怪的黑身高脚鸟,在对方有所动作时齐齐后退一步。
“快把祂拿走!你为什么又把祂放出来?!”
他们纷纷举起武器对准审判鸟。
“有薄暝在, 不会再合成终末。”主管摆摆手, 示意众人放松,“现在的任务是找到这只鸟的主管。”
这只鸟的主管……等等,“你不就是主管吗?!”
主管拍拍那颗缠满绷带的鸟头,“嗯,但这不是我的那只。”
在阴阳师们混乱的眼神中, 主管解释道:“就像我说过, 终末是由三只鸟合成的森林的守护者。但是你们只打破了两颗蛋,不是吗?”
先前御使鸟妖听到过主管说自己来自世界之外的那个阴阳师涉猎面广, 他猜测的说:“你是想说…另一颗蛋不在这个世界?”
“不完全对。准确来说, 长臂蛋不在这个时间段上。”
白大褂青年弯腰伸手拿起那只弯曲脖颈上挂着的天秤, 对他们展示, 灵魂的幽蓝天秤晃悠悠, 最后在青年的手中保持了平稳的状态。
青年瞥着天秤, “高鸟的长臂紧握着时间……大概就是这样。”
“我真正丢失的是大鸟和小鸟,这两个小家伙跑去和这个时间段的高鸟汇集, 进入了黑森林召唤出了终末——我已经回收了祂们, 现在得把这只多出来的还回去。”
解释完一切后, 主管一股脑将天秤连带鸟又收回了随行的公司ego中。
“好了, 麻烦你们帮我找找了。”
“?”
“不然?我的耐心不多,时间一到我就把这只鸟丢在这里离开。”
威胁!这就是赤裸裸的威胁啊!!
还是拿世界毁灭这种级别的事情来威胁!这家伙就是个魔王!暴君!
如果阴阳师们所在的时代再前进几百年, 他们就能多加一个词——万恶的资本家!压榨可怜的劳动人民!
劳动人民们绷着苦哈哈的脸, 脑海中开始勾画各种寻人方法,准备迫不得已大显神通时, 一种极强的阴冷的妖气自土地中快速侵袭而来。
主管察觉地有些慢,他如今的身体素质跟不上,不过他不需要警戒,托因比就已经抽出薄暝一刀斩断自下而上染出的黑色雾气。
“蛇……”阴阳师忌惮地看着不速之客,“你是——”
还未等他们出声,震荡的妖气就将这里的所有阴阳师全部击出,隔绝在外。
托因比闪到青年面前,举起大剑警告意味地皱起眉。
主管挑了一下眉,却连插在兜中的手都没抽出,说出了刚刚阴阳师一样话,“你是,”
没等对方开口,他率先制止,“不,不用告诉我。我不会记的。你只需要告诉我你来找我做什么?”
对方那被黑雾笼罩下蠢蠢欲动的多支蛇头隐约蔫了一下,嘶哑的声音带着奇怪的腔调,“你在找…人。”
“对。”
“我…知道。”
主管惊讶了下,插在兜中的双手也终于拿出来,抱在胸前。原来是主动帮忙的好人?
“哦…”沉吟,“你在偷听?”
蛇的妖怪身影似乎僵住了,“我知道…你想找…的。”他用高低起伏的奇特腔调来掩饰自己的情绪,企图把话题带回去。
“和你…一样的。”
好可疑啊这家伙。主管上下扫了他两眼,倒是不畏惧有什么陷阱,“可以。”
转头,“托因比,去把我的ego武器回收回来,然后来找我。”
再面对那条蛇,点点头,“我们走吧。”
于是等金发青年挨个蹲在周围一圈趴着的可怜人手中回收ego时,中心最关键的两位早就没影了。
“呃呃……”还有人在挣扎,一把抓住了托因比的手,“他很…危险。他是……”
托因比一把抽出他手中的Da capo,然后去往下一个目的地,俨然一副无情的ego回收机模样。
“他是…■■■■——”
托因比已经走远,听不见了。
他听力其实不好。
*
妖怪的地盘。主管能感受到更多的不属于心灵的力量在周围游走。
这个世界是个不科学的世界。
不,也并不能这般断言。就像这个时代的人无法理解异想体其实是科学产物,主管也只是没有对妖怪和术法等进行研究调查,所以才会这样觉得。
万事万物都得有点理论依据,否则世界逻辑就是不完善的,崩溃的。或许世界也会因此崩溃,就像在公司实验台上待着的那块肉块。
那种就是bug,世界都在尽力排斥的病毒。
镜子技术给予了那块肉块探访另一个世界的权限,然而对方似乎并没有发现这件事,被超出自己太多年的记忆塞满后,探测人格完全覆盖原本人格。
呵,这就给了他一种自己重生的错觉。
不过妖怪似乎也在三百年后十不存一,究竟是世界的排斥还是自然消退主管没有心情去探究。
他现在只想,迫切得想回去。这种迫切让他放下研究员的充沛好奇心,急躁让他选择了最快捷的方式。
不近人情的公事公办。
反正他不需要顾忌不会再见面的家伙的友好关系。
蛇的妖怪带领他来的是一处荒山。
到处都散发着泥土的芬芳——新翻出的土堆自然有泥土的味道,这里是托因比之前和终末鸟玩游戏的场所。
主管心中有些不好的预感。
主管不好的预感成真了。
蛇说:“在这里…藏着。被袭击了……”
主管:“……”
蛇说:“一直在昏迷…我出来查看…被袭击了……”
主管:“……”
黑发黑肤的蛇妖沉默起来,然后指挥着手下的小蛇去挖土,很快就挖出了一条通道。他们走进去,不知出于什么心理,主管拿出了目灯作为照亮的提灯递给他。
明明他们都不需要照明这种事。
蛇疑惑地停顿一下,接下了。
小蛇很快地挖洞,主管能感受到随着行走越来越近的某种特殊感应,这个时间段的他自己就在近处。
他自己。这个时间段的主管。
敢一上来就说知道他要找什么人,自然是因为见过和他一模一样的人,蛇的话可信度很高。
轰——
随着最后一点点被挖开,闪耀的光芒从其中放射出来,就连主管都被刺痛了一下眼睛。
黑色的蛇妖率先走进去,然后侧身向他伸出手,窸窸窣窣的小蛇们从这个巢穴中退到缝隙中。
主管看见了贪婪女王。
不,是用了贪婪女王琥珀封印的他自己。
与他一模一样的人安详地闭着眼睛,仿佛沉睡在幸福的梦中。
他……他被封印了?为什么?
是他自己封印的,还是其他人封印的他——主管脑海中浮现了一张促对他促狭笑的脸。
不,就算是Carmen,也不能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使用异想体的力量封印他!但是为什么?
白大褂青年向前走了两步,将手掌贴在琥珀的表面。琥珀是温暖的,散发着令人目眩神迷的微光,就连一直紧绷和焦躁的他些微放松。
WAW级异想体贪婪女王,是代表幸福的魔法少女堕落后的产物。
幸福的力量。
幸福……
「幸福成为了痴迷,痴迷又变成了贪婪,贪婪本身就永远变成了金黄色的琥珀,最初的幸福仍然面挂微笑躺在其中。*」
他在渴望幸福吗。
他仍旧被困在苦痛之中,企图在梦境得以圆满。
主管凑近去看。
他金色的眼睛透过金黄的琥珀去闭目的青年,琥珀中青年恬静地微笑,就像被洗涤了般。
他见过A这样笑过。
最后一天,最后一战,A对他伸出手,微笑地告诉他——“去完成最后一件事吧。”
哼。
可他永远不会发自内心地这样笑。纯真的自我。永远不会。
他失去这种资格了。
他的灵魂杂乱而充满人性的色彩。
但,他不对吗?
主管有些莫名骄傲地盯着这个迷茫的曾经,他还站在这里,拥有自己的思维,思索着自私之事。
就算是A都不能说这不对。
——因为这就是人类啊。
蛇在看他。
主管转头,面对这个让他轻易完成目标的家伙,青年还是决定收拾一下心情报答一下的。
于是主管转头对他说:“谢谢。”
并给了他一个苹果——那是在他自己的办公室里拿到的,里面是由光之种的部分能量捏造的类似白雪公主的苹果形象的骷髅红果。
当时不明白为什么要存这种东西,见到妖怪并解构其使用的力量后才发现与苹果的能量回路类似。准确来说,能源本就是硬通货,这样构造的苹果可以用来当力量货币。
琥珀中人的沉眠并不影响主管把多出来的审判鸟塞进他的ego中,但问题是:既然这个时间段的他在沉眠,那么审判鸟是怎么被放出来的。
如果属于某人的ego能被随意打开,那么世界早就被脑叶公司中的异想体毁的一干二净了。主管心中有可疑人选。
已经不需要再在这里逗留了,白大褂的青年转身就要离开。
“他就放在这里吧。”
小蛇们窸窸窣窣的声音再次响起,主管转头看向蛇妖,“什么?报酬不够吗?”
黑雾中的人影指了指上面。
他们离开了这处洞穴,蛇妖向他展示了大片的荒野与山丘,对他说:“这是…我的…巢穴。”
主管:“……”
黑发的青年瞅了瞅面前被翻新的荒芜一片,又瞅了瞅似乎有些蔫吧的黑雾。
托因比已经跟过来了,听到此刻有心虚的情绪流向他,这让主管恍然还原了当时的场景。
关于他的小员工在这里和终末鸟大战然后拆了妖怪的家这件事。
难怪这个世界的他被埋土里,原来本来这是人家家里!
这么看来蛇没有生气,不计前嫌还帮他找人,这妖还挺好的嘞。
现在作为债主人家来讨债来了,主管自然也不能啥也不给赖账。他思索片刻,商量口吻问询:“我帮你把土压实,再种点什么?”
黑雾没有动静,主管就当他默认了。
下一刻,公司中的异想体「白雪公主的苹果」被放了出来,出于「Ayin」自带的特殊异想体亲和力,苹果小姐非常懂事地将这里铺满了绿色枝干。
主管解释:“虽然不会结苹果,但是枝干还是有的。”
「爱娜温」,在春日降临与秋日逝去之间,由植物花草填满的可爱的六腿小马形瓷娃娃。伴随着祂的出现,粉色的花藤凭空出现,这些飘散在空中的植物终将尘归尘。
主管指着满天的花瓣:“薰衣草。你喜欢吗?”
蛇点头又摇头。
主管:“那就是不讨厌。”
「樱下墓」,大棵的樱花树虚影在几座山丘中央出现,在吸收了这里一切的一切因为刚刚劫难而死去的血肉后,樱花树完成了一次盛放。
主管接了一片樱花:“樱花。你们这里好像很流行。”
“嗯。”蛇肯定这种说法。
「寄生树」,一颗翠绿的,中央有一颗闭目安详如精灵脸庞的繁茂大树。祂在这里的扎根让清风拂过,花香肆意,树叶摇摆。似乎世界的祝福都被赋予了这片土地。
主管不太愿意看这棵树,“嗯。”他沉吟片刻,还是说,“虽然祂有些恶心,经常把祝福和诅咒弄混,但是合理利用的话还是——”
“……”
他只把这棵树放出来了三分钟,就受不了地把祂塞回去了。面色不太好看。
蛇:“无法…掌控…吗。”
主管:“只是不想看见,没有人能在长期管理祂后不对祂有偏见。”
虽然公司中关于植物的异想体其实都很恶心就是了。
青年抱臂:“我只是还没来得及忘记上一轮……呼。”
*
土也压了,生息也休养了,花瓣也撒了。种子——种子用的蛇自己的,看起来不错,小蛇们咬着种子一哄而散去种地。
好说话的蛇也点头满意,主管这次也就真的可以离开了。
在回收终末鸟后,主管重新感受到属于他的那部分光之种。
这部分力量随着时间穿越,不如说,能让审判鸟紧握的时间施展空间,没有足够的力量时做不成的。
他完成了闭环。
“我走了。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我走之后,琥珀中的我就会苏醒。”
黑雾中的影子顿了顿,主管能透过那雾隐约看到对方回环的奇特瞳孔。
“怎么…说?”
“这场灾难吗?随便你。异想体造成的破坏,他能看出来的,让他继续做些补偿——说不定,他会像圣人一样,做出点这个世界真·正·需·要·的贡献。”
幸福的琥珀,从中出来的会是包容的国王,还是伪装成圣贤却在渴求欲望的暴君。
那经过一番折腾阴郁反而消散不少,似乎想明白什么的青年露出微笑。
他玩笑似地说:“魔王或者救世主。多么经典。这才是人。”
人并不是非黑即白的。
而他是人类。
*
回去的最后一步,自然是自己所在时间线的收尾。
员工们并没有很乱,虽然说公司内部其实被【CENSORED】侵占了,但是这其实只是一张TT2协议的事情——准确来说,作为由主管从光中构建的虚拟的脑叶公司,这里的时间倒转根本不需要额外的协议帮助。
主管回收力量后可以直接回溯。
问题只有趁着门开后跑出门外作乱的那部分异想体,并没有来得及跑出神社外就全被察觉不对的托因比拦截抹杀回公司,没有造成重大伤亡。
他找到在神社地下室避难的人们,为他们进行了神奇的都市治疗后,宣布了他要离开的决定。
神社中的人们,巫女侍者访客或者孩子们,他们全都静默地不可置信地看着主管。
栖光神社其实算是一个福利组织,因为其存在而让曾经占据一时的恶鬼退散,收留了不少孤儿并为他们提供工作。
栖光一度让人们认为仁慈的神明仍然在眷顾不幸的孩子。
而现在,这里的神明发话:他们的避难所不再存在。
“神社…真的…要解散了吗?”
缝良是个喜欢哭的孩子,他不可置信地发现自己刚刚待了没两个月的家又没了,声音都在哽咽。
啊,实在是个倒霉孩子。
和他一样倒霉的还有一对双子。
当主管说他要离开又不准备带上他们时,一向木楞的男孩还在发呆,但眼中情绪并不如面上那般平静;而他敏感的兄长则用幼崽被抛弃的眼神盯着主管。
好吧。主管当然没有绝情到解散神社后什么都不安排就离开。
在紧急召回员工时,员工肆带来了鬼杀队的来使——悠佟。对方一见面就非常热情地一口一个X大人地叫,崇拜之色溢于言表。
但情况其实有些卡壳,事件的安排起始于故事的从头讲起,具体情况如下:
主管把他忘干净了。
风铃在旁边及时为他简单解释:灭杀这个世界的人类天灾鬼舞辻无惨。他做了这样的事。
风铃之前用于紧急备用核心能量的眼睛又被主管安回来,整个人与先前没有不同。
这位忠诚的员工用她暗金色的眼睛盯了一会悠佟,把对方盯的直冒冷汗:“这位小姐,我怎么了吗?”
风铃:“我需要你简单地补充一下当时的经过。那时候我没在场。主管也不记得。”
悠佟睁大眼睛看向主管。
青年坦然地勾了一下唇:“忘记了。”
算算时间。大概——从他进入轮回到他出轮回,少说也有千年左右。这么久的时间,为了不在轮回中发疯,他身体的自我保护机制形成了比机器都固定的自动清理程序:
即:「他会自动模糊超过三周目的记忆」,「他最多只能记住大概三十年左右的大事件」这样的正常程序。
以及:「因为精神记忆中枢搞坏了所以其实平常不也怎么记事导致工作容易重开」这种心酸小事。
当然,知识性记忆另算,否则他就只是个管理异想体的机器,而不是一位有自我意识的「主管」。
哈……
所以,没错。员工们对他的担忧其实完全没必要,治疗也是多此一举。
他并非如风铃所说的失忆,仅仅只是经历了正常人都会有的遗忘。
鬼杀队的事情在被讲过一遍后其实完全想不起来,但是这不妨碍他用这个人情安排神社的人们去鬼杀队那边任职。
那边的主公是个好的。否则他当初不可能帮助他,所以这点可以放心。
而从御柱天宫来的侍者则是呆愣愣地发懵,被人送到神社鸟居才反应过来自己的任务就这么完成。
他们带着异变的伤亡补偿与完成的任务报告离开,一无所知的他们带着局外人般茫然。
……
其实最难搞的还是两个孩子。
尤其是,主管盯着双子身上的ego「正义裁决者」,意识到他曾在他们身上下过不少心思。
至少他曾有耐心将这两个非都市的孩子拉扯到了战神级别的素质。
他注意到名为继国严胜的孩子哭过,孩子的眼角带着悲痛的红。
在他询问时,那孩子回答:“德莱尼前辈死去了。还有其他前辈们,卡米拉前辈,朱恩小姐,希修斯先生……他们……”
风铃低声:“主管,他们被白夜选中作为使徒。德莱尼是叛徒位。”
公司最特殊的异想体之一,A级「白夜」,祂出逃时会在公司中挑选十二名人类作为使徒。
镇压祂——无论是靠员工的物理镇压,还是让叛徒向「一罪与百善」祈祷镇压,祂选中的十二使徒必然全部走向死亡。
没有存活的办法。
继国严胜当初在他们讨论白夜出逃的时候并不清楚,他想起他们当初不自然的停顿,那是在默哀吧,不到一秒钟的默哀。
只是想到这里,初次接受真正亲近之人的离别就让他的心脏拧起来喘息不了地酸痛,让孩子忍不住啜泣。
而如今,就连他最尊敬的长辈,他认定的神明都要离去了吗。
一旁继国缘一也再次回浸在失去的悲痛中,头脑耷拉下去。
孩子的情绪总是起伏很大的,此刻悲痛的情绪换算过来大概能够让能源条满上,然后获得一瓶纯脑啡肽。
“……您说过的,”
主管听到那个黑发偏紫的男孩喘了几口气,最后鼓足勇气,心脏在跳动地孤注一掷,
“如果我找不到归所,可以暂时把您当成信仰。”
他因充满泪水而朦胧的眼睛中重燃了期待,睁大眼睛努力与主管对视。
期望用这个小小的承诺多留在他身边一会,期望可以挽回曾经适应的生活。
对此,主管的反应是,他感到有些神奇与惊讶。
公司的员工或多或少会对他产生这种心理,将他视作神——这也是为什么他总是在抱怨员工们出事的第一时间总是喊“主管主管”的起因。
公司中禁止信仰异想体,那只会让你死的更快。员工们都知道这些。
活的久了,员工们自然而然就明白,唯一安全且有效的信仰是指挥他们的人——主管。他即是可以轻易抹消生命的恶魔,又是能够拯救生命的神明。他即脑叶的宗教。他即所有。
抱着这样的心理,从最开始的人开始,从主管第一次注意到屏幕的员工对话在讨论他,到全公司都在学一无所有狗狗叫主管,仅仅只用了一个部门开放的时间。
信仰在地狱般的公司中比病毒传染还迅速。
这才是脑叶宗教的真相。
人的自爱,最后扭曲到奉献。
因此他并不会因这种尊敬而满意,唯一的感触是员工们听话是件好事。
而他竟将“把我当做信仰”这种话讲给了一个孩子?
主管与继国严胜盈紫色的眼睛对视,看到那双眼睛中的期待逐渐被忐忑占据,又变为失望,而后是被抛弃的绝望。
说实话,他已经失去与人共情的能力了。但是他还没到不负责任的地步,特别是他有能力,对象还是一个孩子。
“我可以带你走。”
主管对他说,继国严胜原本底下的头不可置信地抬起。
“但是你要明白,我并不仁慈。”
“我给你一天的时间考虑。”
他看向同样无措的双子的另一位,“你也一样。”
“风铃,跟他们说清楚都市——我们的世界。”
……
……
都市。
都市是怎样的地方呢。
这里是末世。就这样断言也是没问题的啊,这里就是末世,人们就连微小的幸福也需要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地去窥探。
灰暗。阴沉。杀戮。血腥。不公。歧视。绝望。庸碌。欺骗。扭曲。——如此种种。
因此,救世主——并非是抱着这样的想法,仅仅希望人们能够有所改变,能够获得一点点希望,看到一点点光明。一群人抱着这样的愿望开始逆风前行。
这就是故事的开始。
而故事的终焉,也应该配得上一个好的结局,这样才是令人心满意足的剧本。
不是吗?
哪怕……
哪怕。
哪怕美好结局只存在无数平行世界的其中之一。
我足够幸运。
*
久久离去之人重新踏在都市的地面时,虽感官上历经千年之久,他却没有丝毫陌生感。
图书馆依旧如记忆般高耸,熟悉的顺序构架让他即便没有了关于这座图书馆的记忆,也能够一口气将所有楼层的名字按顺序背下来——倒背也可以。
白大褂的青年站在图书馆的大门前仰头欣赏,能听见周围人的低声交谈,还有偶尔的欢笑声。
欢笑声。多么珍贵的东西。
这里是L巢。面前的是二十六世界之翼公司,图书馆「Library」。
是一意孤行的理想主义者们奋斗的结果,索性,他们并不是一厢情愿。
都市依旧昏沉,但是至少有所改变了,不是吗?
命运的齿轮,可以经受一点小小的改动,然后织出良性循环的美丽绘卷。
救世主们奉献自身所得到的小小的齿轮颤动,为此虽遗憾却也还算圆满。
那就够了。他们说,他们已经竭尽全力了。
可是还不够。
他要更贪心一些,准确来说,名为艾因之人更贪心一些。
神说,舞台就此落幕,祂会化作人间的光芒永久注视。
人说,舞台刚刚搭起,为何不能上台表演一番,哪怕以客串的方式?
“早上好。”一位女士微笑向他走来。
青年抬头看了看天色,唔了一声,“现在是中午哦,Carmen。”
卡门歪了歪头,但笑不语。
“别这样…我的常识还是有的。”无奈地叹气,“你别戏弄我。”
“我可没有。”卡门眨了眨红宝石般的眼睛,闪闪发亮地充满真诚,“真的,你不觉得,现在对你来说就像一天刚刚开始一样。清晨——天启!”
活泼的女士比了个夸张的伸懒腰的动作。
“哦……不错的比喻!”青年愣了愣,转念一想理解了卡门的意图,“谢谢。”他也微笑起来,随后点头,“嗯,嗯。待会我也要对A这样说。”
卡门轻笑,“话说现在,怎么称呼,我亲爱的学弟?”
“X。”
X坦然叉腰,“我应该说过,名字只是一个代号,自然是怎么舒服怎么来。”
“可惜,我还想看你和A争一下名字呢。”卡门女士表示看热闹不嫌事大。
在X的“我是这种人吗”的眼神中,她摇了摇手指,回忆往事般说:“我记得你说过你讨厌他。”
X又唔了一声,承认了。
“我的确说过。”
当时嘛。
“我讨厌你。”他对着已经将自己变为完人,即将融入光芒完全消散的A说。
以扭曲暴力的另一条路通关的他早就狂暴不堪,甚至想要抓住这个人的领子,拎起来摇一摇。
但是理智告诉他,对那个充满神性冰冷又包容的A,说什么都没用。
所以他放了一句狠话。
他当时逼近A,逼近,面对面——比Chesed刺杀他那一次更近,眼瞳中的倒影也只有对方眼睛。
他唯一能看到的是盛满金色的自己的眼睛。无论是哪个自己。
里面有一半的金色颤动着疯狂的色彩。
「你尽管消散。我会让你重新回来,以人类的样子。」
「然后,我要告诉你一句话。」
……
X拍拍手,然后摊开:“是赌气的话。而且让我生气的是,他大概根本没想起来那个时候的事。”
要不是卡门提醒,其实自己也忘了的青年开始忿忿,“可恶啊!”
这不一样!
他是多走了一次轮回,被卡门安排着心结都解开了,所以才差点忘了——但是他第一句承诺是完成了的!
让A以人类的形态回来!
虽然并不完全……即便现在都因为制约沉睡着。
总之,这不公平!
卡门又开始轻笑起来。
“所以?你当初说要告诉A的话是什么?”她好奇地问。
X唇角勾起,露出一种邪恶的蠢蠢欲动的笑容,“我要对他说,我爱他。怎么样,够不够惊喜?”
黑发青年露出了一种我真是天才的骄傲表情。
卡门这次是彻底笑出声了,“好主意!”她打个响指,“一定好玩。那我就不打扰你们啦,记得到时候告诉我他什么表情。”
双方露出了心领神会的满意表情。
毕竟。
奉献自我甘愿离去的救世主啊。
你要知道。
你也应该爱自己。
你自己是爱你的。
作者有话说:
*引用游戏「贪婪女王」故事
正文到这里就完了哦
我这次没有将故事线的原因明写,试图穿插在文中(不过应该也挺明显的)
总结来说,这就是X借鬼灭世界解开心结的故事。
(PS:X的心结是对于A行为的偏执对抗,准确来说,是想在A自我消散的时候的反抗,一种“你怎么能这样放弃你自己”的人性的自救。只不过过度自救了,本就是一个人裂开了也都一样犟,轮回过程中憋着气不愿消散也不愿被神性化,所以最后差点扭了。)
幕后策划者是我们的卡门女士!参与者是我们的X先生!
活动流程:
将X先生投放在适配世界(鬼灭),然后琥珀的幸福为X附上一层虚假的神A外壳(于是正篇X看起来比较端着,闹的时候也很有分寸,总之不像我们熟悉的老朋友X)
以上流程具体作用是安抚X需要独身一人的焦躁(神A的半覆盖拥有稳定性)这件事因为X本身记忆问题所以很好做到
最后的记忆轮回事件参考了边狱金枝触发的迷宫事件,也就是说X其实自己是个炸弹,他身上分了七分之一的光之种(这玩意比金枝带劲多了),但是自己还有个轮回的心结,这个轮回还不是他正规走出来而是另辟蹊径暴力破除的。一不小心扭了就完了。
X自己也清楚,所以和卡门一合计,整了点小小微操度过去(比如妖怪那边的怀表,还有X自己整出来的员工风铃的眼睛以及托因比的异常战力)
呃,这么看来,X心结还是他自己把自己哄好的呢。
X:轮回而已,闭闭眼就过去了。
C:鼓掌!!!
*
以下是创作的碎碎念,如果大家有兴趣的话可以看看~
虽然说是以第二本的X为主角,但是大家应该大多数感受不到第二本的那种活泼调皮又乐子人的感觉吧,对于这点可能让你们失望了对不起(双手合十)
我原本其实是想这么写的,但是当我准备描述X这个形象时,他其实在飘忽不定。
我写的时候就犯了难。
X相对于A有一种游戏人生的荒诞感,他在和A待在一起的时候,尤其是A失忆的时候,他会很包容,问什么答什么,让干什么干什么,还会撒娇,大家只会觉得他又可爱又靠谱。
但是他的经历和他的性格不符,我在「光之种」中写X自述经历的时候,有的宝贝就已经说过了「X看起来要扭了」,但是他的性格却几乎表现出无害。
但那只是对亲近之人的表现,我无法想象他在陌生人面前也如此。
他真的无害吗?还是说,他在伪装?
他会说谎的!!!
第二本结尾不就已经说过一次,「我说谎了」吗。
荒诞的无尽轮回,按照脑叶剧情的确能够诞生A这样的完人,但是X是带着记忆轮回的——设定上,他的记忆是没有被清除的。一个轮回之人,迷茫的轮回之人,他要经历万千试错才能真正找到出路,或许永远找不到。绝望会比孤独更先到来。
而在绝望中孤独的人注定无法完美的圣与善。
或许X做过很多比书面上还过分的事情吧,能把虚拟程序中Chesed逼得刺杀他,一定是是我们无法想象的……
当我试图分析X开头的情况时,想想他的状态:
他表面什么都不缺。因为他拥有足够的力量,这股力量足够让他低武的鬼灭世界毁灭,或者给予奇迹。
如果他想要乐子,我想他其实更想要和朋友待在一起,图书馆的大家的日常总比血腥好看。
他甚至不会怜悯这里死去的人。他是主管。主管A都未必怜悯,更何况有扭曲倾向的X。
但他需要是个善良阵营。否则这个世界就完蛋了。
于是在前面的章节,X是一种“轻飘飘的”感觉,就像断线的风筝。他看起来非常无所谓,行动起来也没有准确目标,被挑衅其实也没有太生气。
这种状态不对劲。
【唉这里就是我的不是了。我把X作为主角设定太高了,所以放不开。
下本我会痛定思痛的,说实话十三傻的战力和咒回战力现在还没定下来,有点难掰。】
那么能让他离开都市,离开朋友们的原因,必然是一种麻烦,也就是他的心结。
而他在意的是脑叶的大家,尤其是A。这是他唯一的锚点。
所以兜兜转转,又偏回A这边了。
(这本通篇没有A出现,通篇全是A哈哈)
这本其实删减了很多,写到中间的时候发现原创人物太多了,其实看着也挺没意思的,所以把妖怪那边的事情全删掉了,鬼杀队那边也几乎全删了,只留下了核心人物一笔带过推剧情。
继国双子的结局也……预想中主管会在他们长大后才会走,那个时候缘一从医,严胜坚持做一名武士。
现在变成开放式结局了哈哈
如果双子没跟主管走的话,就是上面的走向吧。
嗯,之后会写点番外的
比如双子跟主管走了后,在X的公司中成长为正宗都市员工,然后穿回原著大正线?这样
观影体不会写了哦,这本的观影体感觉没意思,不如直接让原著人物感受一下继国员工的扭曲感(咳)
X这边的员工们其实也有事没有处理(有宝贝注意过缘一对托因比的评价是很多人这类的),不过不是必要的,看看有机会就写
总之,谢谢最后看到这里的宝贝们,爱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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