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主管
Day49, 这是一个轮回中的最后一天。
按照剧本来说应该有五十天,然而主管从来没有到达过。
构筑部的第三位部长,Adam(亚当), 一个将自己的理念坚持到了极端, 也曾试图说服主管一同加入,精神状态看起来非常美丽的家伙。
「我们为何而存在。」
*
Daat房间的门自动打开了,像是邀请他们进入。
主管就在那里。
雪白的长发,雪白的长袍,雪白的肤色, 和与之完全相反黑色纹路刻印在裸露出的左臂上。
他站在巨大的透明器皿中, 背对着他们,器皿中绿色的液体与脑啡肽极为相似, 浸泡在其中的大脑与神经网络如羽翼般展开, 像是要包裹其中的一切。
“真亏你们能来到这里。”
雪白的“主管”说。
“那家伙无视了一切风险与阻挠逃避了他应有的挑战, 吾本以为他会陷入无尽的痛苦深渊, 如今看来他伪装的不错。”
风铃面露警惕, “主管无需恐惧任何。”
“哼。”回应她的, 是纯白主管的冷哼,“若真如此, 吾等也不会在此相遇。”
他抬起头, 显然并不把闯入这里的所有人放在心上, 他甚至没有回头看五人组, 没人知道他抬起的目光在注视什么。
风铃:“您知道主管何时会回来吗?”
“他不会再回来了。”纯白之人终于转过身,露出那张与X一模一样的脸, 只是上面的笑容怎么看都不像X会做出的表情。
肆意的自信, 高傲的目空无人,笃定地让人心凉。
“至少在你们能够拥有的寿命中, 他不会再回来了。他比谁都固执,然而,固执也是一种一成不变。”
“尤其是,他早已失去了曾经的经验。”
“名叫艾因的人类,这一次会被彻底抹消,不见原初。”
“!!!”
主管会出事吗?!艾因是谁??
这家伙在说什么?
无论怎么听这番发言都相当不妙,无论是为了主管而闯进这里的员工们,还是心情复杂混乱的两个孩子,在听到这里是都心下咯噔一声。
“风铃小姐,艾因是……”继国严胜小心地问。
风铃暗金色的目光微闪:“主管的本名。”
在她仅少窥见的属于主管的过去中,并非是作为公司的主管,而是都市中一位相当优秀的,却也是学院中普通的学生。
主管在尽量模仿的,曾经的他。
无所谓的随波逐流,因为不在意而表现宽容的特性并没有变。
然而,因为记忆的模糊以及不合适的补全,或许也有些用力过猛,待人处事的方式便恰恰与曾经相当不同了。
……
员工们相当关心这组对话,然而没人能听懂这谜语人在说什么。
继国严胜微微移动脚步,默声拽了拽秋葵,秋葵示意她也一头雾水。
继国缘一表示他什么都看不出来,这个主管身上也全部是光芒构成,其本质与主管X没有差别,这也是为什么他会在门没开的时候就把这位认成了主管。
风铃还在与纯白主管眼神对视,然而她也无法从这位身上得到什么再有用的消息。
没人知道她为什么一定要进入Daat房间,在来到这里的一路都因为时间太紧没时间询问清楚,所有人都在等她接下来的行动。
然后,就见她突然把时刻紧绷准备拔刀的手势收起,并且恢复了常备待命状态。
“?”
随后,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从后面响起,嘶拉嘶拉的不详摩擦声持续不断。
“Adam——”
黑发金瞳白大褂的青年拖着十字骷髅架从不知各处的通道出现,然后迅速朝向雪白之人冲去,
“你在对我的员工,说什么?!!”
十字架被猛的挥出,被称作Adam之人反应并不差,然而体术也并不好,只能在惊讶地转头后迅速双手护住胸口接了这一击。
被冲击地向后退了好几步,“你,留了后手?”
主管转了转手腕,缓解了一下反震的余波,再次握住忏悔ego,“你觉得——”
“我会因为恐惧而选择逃避吗?!!”
巨大的骷髅十字架被直接甩出去,亚当不算太熟练地往旁边闪了两步,哗啦一声,器皿中的荧绿色疑似脑啡肽的液体从中流出,逐渐浸没在场人的鞋根。
风铃提醒:“不要直接触碰这些液体,这好像是脑啡肽的原液。”
脑啡肽是员工对异想体工作后才能得到的珍贵能源,然而公司禁止员工私自使用脑啡肽,因为这也是一种少量服用可以当做稳定剂,大量服用会致瘾的药品。
脑啡肽原液是什么他们不知道,但是直接触碰一定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器皿中依靠液体才漂浮的“羽翼”却没有被影响到,甚至器皿中的液体根本没有减少——源源不断从中流出,无底洞般。
“主管怎么办?”
说不清是无穷尽脑啡肽原液更震撼,还是两位主管在打架互殴这件事更震撼。
现在到底什么情况?
风铃也发愁,虽然两位主管打架的动作在五级员工眼中就是孩子过家家,暴力劝架就是一秒钟的事。
但是这是两个珍重的脆皮啊!
虽然找到主管后就不需要着急了,但是面前这种情况是另一种混乱。
无惨在门外探头:“X怎么看起来这么弱。”
风铃瞥了一眼这个看热闹的文职,然后看到断了一条胳膊的夕美和拄着拟态的乌雨也探头进来。
没必要全部人都进房间,留点人在外面看着防止被异想体突破这里。
所以后来的不清楚状况的夕美和乌雨选择留在了门外看守,顺便看着无惨这个其实一点也不老实但有弱HE级异想体实力的文职。
这玩意要是趁着不妙局势背刺一下也够员工苦恼一阵的。
夕美推眼镜,镜片噼咔一声闪光,“叫主管,文职。”纠正了称呼问题,“主管的事情不需要我们质疑。”
无惨额头再度冒出青筋,他真是受够这个公司全部都是那个妖精吹的恶心谈话了,现在他开始思索在这个时候袭击那两个孱弱的“X”能否成功。
如果出其不意的话……无惨心思活络起来。
作为文职分身死了太多次,多数时候还是因为突发情况没反应过来就死,根本没有切断精神上情报共享的无惨现在有点免疫死亡的恐惧了。
他做梦都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不再怕死,但是事实证明,当无惨想到他做到威胁X时,他的确觉得死不死的都没啥大问题。
已经憋屈这么久了,不差死这一回了!
于是在四名正式员工,两个继国家孩子的众目睽睽下,无惨叛变了。
这只鬼王体内暗自发力,将自己可以随意塑型的身体变成了一个类似弹簧发射器的构造,出其不意地窜出去!
乌雨:“?”看见变异的人体顺手砍了一刀。
无惨早就料到这个物伤高手会出手,提前就把身体一部分割下来当成了靶子。
反应时间更足一点的房间中的四位都拿出了武器,一人一刀基本解决,秋葵不好在人口密集地开枪于是倒拿枪托砸了一下子。
大血肉毛毛虫就掉在了地上痛苦扭曲。
脑啡肽原液已经在房间铺了满满一层,波光粼粼,人的倒影隐约可见。
圈圈的涟漪在沉迷互殴的两位孱弱研究人员脚底渲开,主管还好,亚当相当于赤脚踏脑啡肽原液。
好消息是亚当不受影响,坏消息是亚当不受影响。
总之,亚当没有突然变异然后得到压倒性的胜利挺不错的。
亚当成功扯住主管的领带,“吾向展示过,异想体的实质。”
主管一脸无语地盯着他,似乎亚当在说什么瞎话,把异想体称作完美人类,那种存在怎么能是人类呢。
他拽住亚当顺滑的银白长发,往下拉了一下。
“嘶——”
“扑通。”
同时有血肉块掉落在他们脚边,两位A一看,发现是正在从内部冒泡泡的无惨块块。
这个肉块很明显是无惨留下的最后手,打算凑出一小块在本体被员工围攻的情况下趁机偷袭主管。可惜注定中途落水了。
本来不大的肉块被周围的绿色液体渗透充满,将自愈性很好的肉块表面都撑出一层透明肉膜,里面的细胞因为呼吸产生的泡泡从肉壁吹出,然后因为重力原因上浮。
亚当:“异想体?…还是你的实验体?”
主管默默看向旁边的风铃,后者上前一步,“不,这是您的文职。好用的可再生资源。”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放下了手中把握住的对方的把柄。
在经历了一番不讲理(亚当对此评价)但痛快(主管对此评价)的畅快淋漓的打斗后,神奇的矛盾竟然变小了。
其实是因为作为艾因的一部分,都拥有一种“宽容”“无所谓”的美德,不过“好奇心”也是艾因能够作为顶尖研究员的重要品质。
于是亚当踩着脑啡肽原液,拎着无惨的泡泡块就离开了Daat房间。
据说是要去主管构筑在高层才能进的机密区实验室研究一下,临走时还说了一些神神叨叨的话。
总之是听不懂。
“主管!”
黑发金瞳的青年插着兜看着亚当离开的背影,他默认了门口守门的两人作为保镖(监视),“我们先离开这个房间。”
主管脚尖轻点地面的液体。
“等这些漫到你们的脚腕,我就不保证你们会变成什么了。”
被砍到“小湖泊”里的无惨尸体就说明了直接接触的严重性。
他们离开了房间。
*
“呼。太好了!”
继国严胜送了一口气,他这一路看到的无数主管的经历,无论是被疑似亲近之人捅还是状态特别糟糕喜怒无常的主管。
如今熟悉的主管回来,总是让他放松下来。
“这样危机就解决了吗?”他问。
“?”活动着双手双脚似乎非常累的主管转过头,疑惑地问,“什么危机?”
“?”
“话说回来,你叫什么名字,公司应该不收童工吧。”
作者有话说:
按理来说罐子里装的是Cogito
但是风铃不认识
第62章 主管
大危机!
主管失忆了!
为了搞清楚主管到底是失忆还是单纯把两个孩子忘了, 在场的四位员工开始了对主管的问询。
“这里不是公司吗?都市,L巢?嗯,你们为什么这么看我?”
确定了, 主管至少失去了这个世界的记忆。
风铃迅速解释了目前的状况。
“!!天启出逃了?!”没时间思考其他乱七八糟的东西, 介于黑森林天启的恐怖破坏力,祂的事情永远会排到最前。
继国严胜:“天启?”
秋葵微微侧身:“终末鸟的另一个名字,主管以前喜欢用这个名字。”
继国严胜沉默片刻,不明白为什么那种怪物还能得到这样象征曙光的名字。
黑发青年沉吟片刻,摊摊手, “就算你们这么说, 我也没本事直接找到祂。话说回来,天启那种体型, 无论出逃在世界哪个地方都能够被迅速找到吧。”
风铃跟随他后侧, 低声回应:“是的, 这也是您之前疑惑的地方。”
主管伸手推开了构筑部的大门。
大地在震动, 人们在尖叫。数据删除在不停地抓住精神崩溃的员工制造成小数据删除, 走廊上全是这种晃悠悠但是杀伤力巨大的异想体及衍生物。
主管:“……”
他眼疾手快将推开一条缝的大门合上。
“主管?”
“数据删除出逃了?”
“是。所有拥有出逃机制的异想体都出逃了, 员工镇压了部分,但是始终无法遏制数据删除。”
数据删除属于特殊类型异想体, 祂是A级异想体, 但是祂的恐慌等级比普通A级高两个等级。没人能直面祂而不受到精神影响。
黑发青年思索两秒, “拉蒂……”
风铃:“她不在这一周目, 主管。”
“卡茵斯——”
“也不在。”
青年面上露出了浅淡的不甘心,倔强地依次尝试:
“艾伦, 安, 佩恩,安东尼。”
风铃一直在摇头。
最后抹了一把脸, 主管无奈,知道这个时候不是赌气的时候,“那这一周目的薄暝是谁?”
“是托因比。他在公司外,处理逃出公司的异想体。”
“好吧。”主管退而求其次,他依次扫了在场员工的ego,决死之心,魔弹,正义裁决者——他为什么会把正裁给两个孩子?算了,总之,“失乐园呢?”
“失乐园是德莱尼。”
主管恍然大悟,“我记得他,他很可爱。嗯,联系他。”他对着风铃说。
只眼的黑长发女性拿出通讯器,但是被秋葵打断了。
“他死了,主管。”
风铃停下搜索的手指,抬头去看秋葵。
两个孩子也睁大眼睛,印象中公司里威严又温柔的大前辈,曾经对他们严肃说教,经验与实力并存的德莱尼前辈!
死了?
众人的目光下,秋葵没有拿起魔弹烟斗。她面容严肃,唇角紧绷,再次重复:“他死了。他是白夜的叛徒。”
“……之前和乌雨交换信息时知道的。”
为了避免分开后两眼一抹黑的难绷场面,秋葵在风铃忙着指路赶路的时候就和待在公司里的夕美和乌雨趁机交换了公司内外的信息。
「失乐园」德莱尼被白夜选中为第十二使徒,他无论如何都是死。在主管空缺的特殊时期,他自己独自踏上了去往一罪与百善收容单元,最短时间内完成了祷告。
……没有任何道别的时间。
“哦,”主管意味不明地应答了一声,“这样啊。”
“真糟糕。”
青年像是遗憾一件好用的工具被损坏了那般,苦恼地皱眉,然而却没有一点再关注上面了。
“其他员工应该也损失不少……算了。”
黑发青年摆摆手,“全部闭上眼睛,出门后听我的指挥。”
“如果你们在中途疯了,我会毫不犹豫地舍弃。”
他冷酷地说。然后推开了门。
在一片黑暗中,员工们来不及哀悼骤然听到的巨大信息量,就听到主管的话。
“出门右拐。”
“跑。”
“魔弹正前方开枪。”
“再开枪。”
“进入电梯。”
“……”
“……”
“……”
“可以了,睁眼吧。”
直到主管说出这句话,一路什么都看不见连跑带砍的员工们才终于敢睁开眼睛。
骤然发现这里是主管的总控室,曾经他们在那个奇怪的主管面前做客的地方,挤占了整面墙壁的监控屏幕上异想体的血腥游戏玩的很开心,血一朵一朵地溅开在各地。
主管喘了一口气,前走进步来到控制台前,在上面看不懂的密密麻麻的按钮上按了几下。
“……?”
他疑惑地停住了。
“TT2协议……失效了吗。”青年在台前再次进行操控,这次不再是简简单单按几下按钮,而是特别复杂的检查操作。
然后,他更加疑惑地发现公司中的大部分操作程序都是空白的。也就是说,公司的大部分设施根本没有运行的条件,安装在公司内部的仪器都是摆设。
“搞什么……”他嘟囔,“空仪器是拿来摆着好看的吗。既然不用为什么要有。那个——”
风铃:“风铃。”
“风铃,啊,我想起来了,你们是那时候——不现在不是说这个的…公司的仪器是可以正常使用的吗,我是说再生反应堆之类的……”
主管头也没回,手上一动开始下一项猜测性检查。
“是的,都可以用。”
“怎么可能都可以用!”青年猛的大喊。
“!!!”
这一声把在场所有员工都吓了一跳,他们紧张地看着主管,恍然意识到主管的问题并非是失忆这么简单。
黑发白大褂的青年在操作台前走来走去,仿佛刚才控制不住大喊的家伙不是他,口中念念有词:
“能源提取与精炼程序…TT2协议重构程序空白…记忆库也什么都没有…逆卡巴拉计数器……逆卡巴拉计数器……?”
青年的嘟嘟囔囔停顿一下,双手撑在指挥台上,
“逆卡巴拉生命树已经正位,这玩意不应该存在了。是啊,我忘记了。”
他不爽地敲了敲脑壳,“我又忘了。”
这一系列动作看的员工心慌不已,他们见惯了游刃有余的主管,此时的主管烦躁又负面,和曾经仿佛无所不能的X比起来,就像是一个即将迎接失败的凡人。
其他人大气不敢出,总控室中只有主管一个人不稳的呼吸声。
主管…主管的身体似乎格外的脆弱,经不起剧烈的运动和情绪的剧烈波动。
就连刚刚一路从构筑部跑到这里,路程其实也大部分都是电梯的功劳,托主管自身最高权限的福,他们走的是另一条隐藏通路。
即便这样主管到达总控室时,也是气喘吁吁地缓了半分钟才缓缓走到控制台前。
他不像X。
可他就是主管。员工们有这种感觉,只有主管才能给他们的特殊的感觉。
他像……他更像当初在混乱的时间残片中,观看到的那个阴郁又喜怒无常的主管。
青年在背对着他们,眼睛盯着控制台上的按钮与荧幕上闪烁的一串串的不知名代码与名词中来回看。
那一刻,继国严胜突然感觉有无尽的孤独与隔阂从那单薄的白大褂的脊背上传来。
主管……
心思敏感又不过于受制于公司阶级束缚的孩子开始犹豫要不要说什么,现在的情况太过危急,什么都不懂的他哪怕是说一句话都怕耽误了主管。
此时对自身的弱小痛恨便不知不觉缠绕他的心。
他看到继国缘一也沉默一如往常地盯着主管的背影,“光。”
继国严胜愣了愣,“什么?”
缘一却摇摇头,“我不知道。但是,主管的光,组成主管的光。”他指着背对着他们的主管,“少了很多。”
主管听到了这孩子的话,他侧过头。
严胜紧张起来,害怕缘一这句话让主管生气,“主管,缘一他只是……”
“说了他看到的东西。”主管接道,“我知道,你的弟弟有一双世界的眼睛。”
青年的金瞳却没有看向指出这件事的孩子,“他没有说错。我身上的光不在了。”
苍白的研究员脸上扯出苍白的弧度,“本来也不是我的。”
“是A的。”
他愣了一下,开始思索这件事起末始终。
“准确来说,应该是X的。”
他才是A。
站在这里的人,才是名为A的存在。
本来应该是这样才对。
*
哈。或许你们有些混乱。
但是请想想,制造一位完人需要的材料是什么。
首先,我们需要一个拥有这个资格的人类,完整的那种。
然后,脱去这个人的一切污秽,让TA拥有美好的品格。世界上不存在完美的圣人,但是祂理论存在。
存在即为合理可触及之处。
待到祂走过灼烧的火剑之路,完美地脱开了曾经的种种,圣光迎接祂离去繁乱的世间,将构成祂的种种纯粹通过光的种子传播世人。
等到祂拥有这等资格的时候。
Day50天的「纯真的自我」。
那位带着温柔又平和的笑容,迎接他并对他鼓励的Ayin。
他还是Ayin吗。
不,他怎能否定「纯真的自我」作为Ayin的资格。但是,其实,总的来说——
总的来说——
那更像是脱胎于名为艾因之人,在无数的可能性中选择了概率几乎为零的道路,为了名为「光之种计划」而人为打磨出的完美燃料。
艾因最纯真的一部分,X。
而他。
现在站在这里,不愿舍弃人性中自救的本能,燃料中所剔除的杂质。
他是艾因的人性组成。
不被需要的……障碍。
……
青年撑在控制台,半缩在袖管中的手紧紧握成拳。他闭上了眼睛。
作者有话说:
难道已经没人了(叹气)
第63章 主管
主管在说什么?
A, X,A,X, A, X……
已经完全搞混了。
“真是够了。”在说出那番话,仿佛被全世界都摒弃的人冷冷地说。
众人心中一颤,却见主管并没有再说出什么令人不解或让人担忧的话,转身再次在操纵台前操作着。
还要给这个无辜的世界添多少麻烦,快点解决掉。
青年紧紧抿着唇, 在这个半迷茫的状况下迅速吸收着公司的现状, 并一一排除可能问题。
“风铃,”主管说, “把你身上的核心给我。”
当杆子在总控室空地无措站着的员工才终于有了行动, 黑色长齐发的女性应了声“是”, 然后上前, 手臂上抬——
将自己仅剩的眼睛挖了出来。
那暗金色的眼睛像品质极好的猫眼石, 从血肉中脱离出来后并没有沾染一丝血迹, 干净无瑕的仿佛那只是暂且保存在眼眶的一个装饰品。
从继国缘一眼中看,风铃身上曾经让他认错是主管的金色光芒就被分开了。
风铃将眼睛放在主管伸出来的手心中, 看着那只苍白的手将眼球握住, 噼里啪啦一声后, 两个身影就从天花板掉了下来。
“!!!”
员工们拿起了武器, 戒备着突然出现的两个东西。
两个不知名物种——焰蛾坊和桃夭,因为被突然而至的空间带到这里而同样戒备, 目光触及熟悉的白大褂和那双冷漠的金瞳时身体顿时一僵。
桃夭脸上流下冷汗:“等等一下听我们解释我们不是故意闯进来的——”
焰蛾坊则是死死盯着黑发青年的脸, 与那双因为陌生和审视而微微眯起的金瞳对视。
他不认识我们?焰蛾坊的猜测很快得到了验证,白大褂青年说:“虽然我不记得你们, 但我一定交给你们什么东西,才让你们能接近光之树——我希望你们不是一无所知。”
桃夭僵硬地扯出笑:“别开这种玩笑……不是吧。”
他们沉默地对视着。
妖怪二人组绝望发现这并不是玩笑。
“你当初把怀表交给我的时候,可没说你会这样。”桃夭认命地说。
“你…你曾经救了我一命,然后将一个存储了一万年时间的怀表交给我保管。”
“一万年……”主管垂眸念叨这个量词,这样大量的时间只有从T公司总部那边亲自交涉才有可能签订。
“原来是这样。”主管明白了。
他之所以在员工口中只失踪了大概半天,是因为提前设定好了轮回之间与这个世界的时间流速差。狐妖来到光之树前使用的怀表,就是催化这个过程的关键。
主管将眼神投向她旁边的红色蛾妖,焰蛾坊冷着脸,“你拿走了我的火种——你忘了。只要接近一定的距离,我就可以直接无视任何结界传送到火种旁。”
好吧,原来是这样进入的。
家里被人偷偷进了,要往自己身上找原因?
主管:“也就是说,你们什么都不知道。”
焰蛾坊一皱眉,他讨厌死这家伙那副他们无关紧要的态度。桃夭急忙拽了一下他的头发,在对方不悦表情下说:“确实如此,你只告诉过我们怎么平息你的暴怒。”
主管的暴怒?
主管会暴怒吗——继国严胜看着若有所思的黑发青年,青年神情阴郁,然而却没有刚刚那般躁动,他的情绪调节能力非常好。
对了!主管是妖精,是存活了许久的妖怪大人,对于同样活了很久的妖怪来说,主管是否曾经做过什么?
以至于让这两只妖怪在什么都不知情的状况下还会冒着风险闯进公司甚至更危险的地方。
——当然也不排除主管和他们关系都不错的可能啦……但是一想到主管连那位狐妖老板娘的名字都记不住,继国严胜就觉得他们应该不是生死之交。
他求证似地看向据说跟随主管最久的风铃小姐,可惜什么都看不出来。对于这位面瘫的女性来说,挖掉最后能传达情感波动的眼睛后,整个人就是一块大写的木头。
显然,一个孩子能想到的事情,没道理主管想不到。
“我曾经,对这个世界降下暴怒?”
“是的。”
青年的眼神微微一动,“黄昏的黑暗。”
两个妖怪面色一变。
主管就知道自己猜对了,“巨大的类鸟袭带来毁天灭地的灾厄,然后,我将那天的昏暗称为——天启。”
焰蛾坊咬牙:“你明明记得。”
“我不记得。不过我大致明白了。”主管没再在这件事上浪费时间,“这个世界是安全的,你们可以回去复命了。”
“你——”
咔嚓的架枪声与刀剑出鞘的尖锐声,巨大的危机感从焰蛾坊的脑后渗透出丝丝凉意。
“自从拿到怀表,我就被毁灭的梦境纠缠至今。我无比清楚当初的结局是美好的,所以我信任您。那么,回见。希望您下次能记得我的名字,X先生。”
桃夭深深看了主管一眼,拉着焰蛾坊离开了。
主管深吸口气。
“我知道终末去哪了。”
*
亚当正在解剖面前这个肉块。
一种独特生物,比血魔弱,但是作为远古时期的变异生物来说,又是一种天灾的存在。
“你到底想怎样?!你和那家伙长得一模一样,想要那什么实验数据就去找那家伙要啊!!!”
“等等别用这个!!!他已经在我身上做过了,直接找他要答案不是更省啊啊啊啊——”
“聒噪。”亚当拿着手术刀,将被注入特殊药液后的肉块上变化最明显的地方切除下来,正准备开启隔音设备专心研究那一小块,就听到身后出来的脚步声。
亚当瞬间警觉起来,他压低眉眼,瞥了一眼身后严肃走来的黑发青年。
“吾记得你是去——”“我要光之种剩下的那部分力量。”
主管没给这个他自己的傲慢残片任何说话的机会,言简意赅。
“终末鸟去往了这个世界的前夕。”
主管眸光略过痛苦地在隔离玻璃下挣扎扭动的肉块,他苍白的手指搭在培养皿上,轻轻敲击,皱眉,“我必须得在那之前解决这个问题。”
亚当反而感兴趣地笑了,他勾起唇:“你创造了一个时间悖论。”
“是。”
“同样的行为可以引导出救世与灭世。哼,吾并不认为这是错的,不过,对这里来说为时尚早。”
“……”
“吾并非希望为此关键缺席之人。但是力量不在吾这里。”
亚当不屑于说谎。
主管开始思索他的猜测在哪里出了差错,黑发青年头也不回地迈开脚步,准备离开这个设备俱全的实验室。
“但并非不在这里。”
主管回头。
亚当,这个因为需要进实验室于是特意将白袍换成每位主管特有的研究员套装的艾因碎片,手中持握手术刀,手腕微转,刀尖便插进了被划分出来的肉块中。
属于无惨的肉块开始膨胀扭动,避无可避地蜷缩,最后贴在了刀面。
鬼舞辻无惨身上有一面镜子,这面镜子属于都市的奇点——出现在这里的原因还未知——与这个世界的世界壁有关联,一旦脱离世界,天空就像碎掉一般。
主管当然不记得这些。但是亚当手下灵活的刀尖剜动,清脆地玻璃碰撞声后,闪着寒光的镜子碎片便被刀刃拍出肉块体内。
世界线有所触动。
亚当:“吾不知道太多你曾经的谋划,不过这应该是你要找的。”
在鬼舞辻无惨体内的某种物质。
然后。
然后。
原本有些紧张的氛围,在两个研究员以及他们对未知的求知欲中瓦解了。
鬼舞辻无惨迎来了再次的惨无人道的研究流程。
“……!!!……!!?”
那个缩小的肉块在隔音设备中如何祈求谩骂暂且不论,反正他们听不见,两个长相相同知识共享的顶尖研究人员总之是将这个奇怪的混杂生物研究透了。
中途风铃还被叫来过一次,凭借着继国严胜曾经努力记录的本子,风铃成功把镜子技术这件事告知给了两位实际意义上的老古董。
“他身上有时间的紊乱。”
“从未来回到过去可不是简单的事——锚点是什么?”
“镜子技术。镜子融合于他身上的原因,你也未曾研究。”
“我不知道。别问这些没用的。”
“……”
“……”
幸运的——或许并非幸运,而是融合进鬼王身体内的镜子会自主跟随主意识本体,总之鬼舞辻无惨被压缩成小小一块肉,结果竟然剔除出了一面巴掌大的镜子。
总之,主管随后测试了一下,发现世界的壁障破碎与否再于鬼舞辻无惨无关,关键果然在镜子里。
主管拿着镜子,长长呼了口气:“谢谢。”
亚当那一贯高傲肆意的表情都出现了短暂的空白,他瞅了一眼主管,双臂环胸:“吾只做吾想做的。”
主管:“?你这是什么表情。”
“哼。”亚当转头,打开记录分析仪器输入数据组,“只是惊讶,你没有差劲到令吾难以忍受。”
“???”
黑发青年唇角拉平,眯起眼睛:“我很差劲?”
亚当:“别忘了你是怎么出来的。”
拎着十字架打出来的。
应该是所有A中最武德充沛的一位了。
“哈…”黑发青年拿着镜子头也不回地走了,刷的一下把本来可以自动开门的门扉拉开,然后——
骤然探身回来:
“别忘了把你的头发绑上!我不想在我的实验室里看到你掉的一丁点毛!”
这家伙在说什么?
亚当攥紧手中的对比数据单,猛的转头,眉头死死皱着。
“…无礼!”
作者有话说:
哇哇塞
我真的以为没人了!
原来都在潜水
第64章 主管
主管离开了, 走之前并没有吩咐他们什么。
员工们面面相觑。
“主管那样没问题吗。”
“我现在搞不懂目前的情况了……不如说自从异想体冲进神社后就没再搞懂过。”
总控室很安全,作为主管可以安心指挥的房间,这里的安全防护措施是最顶尖的。
据说曾经有主管在总控室遭遇了袭击, 异想体攻破了墙壁与门扉, 直直将正在指挥的当任主管虐杀,公司各处都一片乱……
这件事在记录部的记录事项,因为触及了上层的往事,负责整理记录的员工不敢多待,完全是眼睛先大脑一步看到的记录。
总之, 这里非常安全, 他们什么都不用做就可以等待主管将事情解决掉,然后心安理得地享受恢复往常的日常。
秋葵发现继国家的两个孩子有些低沉的忧郁, 鉴于这里地点特殊, 她没敢把烟斗拿出来, 压力状态下话便多了些。
“你在失望什么?”
“!”继国严胜抬头, 他睁大眼睛, 没有想到秋葵竟然会主动搭话, “什么意思……?”
“纯真的小少爷。”眼神锐利扫视两孩子,“你们看到主管的过去, 哈…一直在怀疑和畏惧。甚至陌生和感到破碎。”
“我……”
继国严胜想解释, 但他张了张嘴, 又看了看旁边的缘一。缘一皱着眉, 在这有些剑拔弩张的氛围中毫不掩饰自己的不适。
风铃没有关注他们的对话,她能听到, 但是并不关心这件事。她走到总控室的大门附近, 操作了一下那里的手动装置。
怎么办?怎么回答?
说他的确从脑叶中获得了力量与不同在家族中得到的安宁,说他其实在努力融入脑叶的世界观与氛围, 还是说他对主管——对曾经温柔的X产生了格外的依赖,如今的主管反而让他觉得不安和逃避。
他——他无法接受信仰的神明是一个并不把他们的死活当回事的,记忆中看到的阴郁的暴君。
“你对主管抱有怎样的期望?!”
秋葵趁此时将事情挑明,对一个孩子来说剖析自己太困难了,但是继国严胜不一样,他曾在主管面前敞开过自己的全部。
因此,在短暂的混乱中,他得到了答案。
——他恐惧主管将他划分为无用的陌生人。他希望主管能够记住他。
可是他被忘记了,作为主管来到这个世界的所有记忆的沧海一粟,他的存在并不重要。
答案到嘴边还未出口,总控室的门先一步打开了,一大群陌生的面孔站在门外,以及唯一一个熟悉,金发灰眼的,薄暝。
托因比沾满灰尘与血腥的靴子迈进来,他的脸色是难得的苍白,然而他的神情比任何人都正常——一如往常的目空,这幅神情比任何胜券在握的样子都无愧于薄暝战神的称号。
他从后面的一大群人中掏出了一个人…鬼,世界上仅存的食人鬼就是被丢进公司做文职的鬼舞辻无惨,鬼是哪一位毫无疑问。
重要的是,托因比拍了拍他的肩膀。
正当不清楚状况的几人在疑惑为什么薄暝还要单独把时间放到文职身上时,鬼舞辻无惨说话了。
这个活了足够久,审美不错但是已经被脑叶摧残的不成样子的家伙,他的黑色长卷发凌乱地被绑在身后——看起来和托因比一样随意,皱起眉来,双手抱胸。
他低着头,发丝的阴影遮挡了他部分面庞,只能看见他下颚绷紧,牙关紧咬,似乎在竭力忍耐什么。
这是……干什么?
然而金发薄暝却露出比旁观之人更疑惑的表情——这很难得。因为托因比平时的表现,员工们猜测他不喜社交,不懂情绪,还是个面瘫——再次拍了拍无惨的肩。
“我知道!别吵了!”无惨大吼一声,然后用狰狞的面庞朝向已经没了眼睛的风铃,“主管在哪里?我需要立刻去他那里!”
这里根本没人在吵,声音的最大来源就是鬼舞辻无惨。
常和无惨打交道的员工都露出见鬼的表情。
“……你脑子没问题吧。终于知道对主管要用敬语了?”秋葵挑眉,然而被吼了风铃却若有所思地面向托因比。
薄暝抬手,闭眼按向自己左胸口,对她微颔首。
风铃看出问题,“无惨在转述你的话。”
托因比再一颔首。
“好。”风铃,“主管说他会去光之树那里,但是具体在哪里……”
她摇了摇头。
无惨“啧”了一声,“没关系,我知道。”
托因比指了指身后探头的员工们。
无惨棒读:“主管说,如果他出问题,就将分布在外面的员工召回,拦截自神社逃离的异想体。”
门外有员工笑眯眯地对他们眨了眨手。
托因比又指了指藏在所有员工身后的一抹翘起的晃来晃去的红毛。
无惨面无表情:“我没办法处理数据删除,时间紧迫,所以将公司剩余还活着的同事一同带过来。”
乌雨在同事的簇拥下垫脚伸出手摆了摆,“在这里~”
语闭,金发薄暝拉着无惨往旁边站了站,员工们鱼贯而入,将本来挺宽阔的总控室挤得有些狭窄。
最后,托因比操纵了几下大门处的装置,站到了门外,对他们挥了挥手。
然后转身离开。
门被关上,从缓慢闭合的门缝中再无法看到那么象征强大的金色。
鬼舞辻无惨切了一声,一转身便险些被目光射成骰子。
如果不是他是鬼,此刻应该已经被这骇人的一幕激的冷汗流淌面颊。
“干什么?!”他色厉内荏地喊,心中明白这里的任何一人都能把他砍成血雾。虽然这里的他死了还有别的分身,但他仍旧不希望感受死亡的触碰。
尊严在生命面前一文不值!
乌雨笑眯眯地打头阵:“托因比前辈刚刚一定还说了什么对吧。”
另一名员工说:“乖乖把他的话交出来。”
啊啊啊搞什么?!搞的仿佛他把那金发滚蛋的话绑架了一样,明明是那家伙强迫塞给他!一个话都不会说的蠢货这么麻烦别人不如去死!!!
心中怒骂托因比千百万句,然而现实中无惨只是抽搐嘴角,挤出一句:“他没说。”
“不可能!”员工们异口同声。
不是和这大群员工一起过来的风铃一行人对现状并不了解,并不喜欢看热闹的好心员工脱离大部队,和他们共享信息。
“托因比先生似乎把我们当成脆弱的孩子,”那个叫莱西的员工说,“这一路上文职的嘴就没停过。”
继国严胜疑惑,“为什么无惨能知道托因比想说什么?他……他不能说话吗?”
不对啊,就在神社袭击那段时间,托因比是边战斗边催促他们进入公司的。虽然对方话很简洁,惜字如金。
莱西垂着眼皮,耸耸肩,“不知道啊。我们也才刚刚认识他。主管新唤醒的员工吗?”
那边鬼舞辻无惨痛苦地妥协:“他说,你们这群废物就在这里待着,等着他和那家伙回来就行了!行了吧?!别烦我!!!”
风铃只说:“他很特殊。”
——“你这家伙,说话客气点,托因比前辈会这样说话吗?啊?”
风铃抹了抹自己渗出些血液的眼眶,叹气:“应该能安全解决。主管他……”
——“我要把你细细切成臊子呵呵呵呵……”
风铃:“记忆倒回了还未唤醒我们之前,我们对那段时间一无所知。托因比或许知道。”
莱西明白风铃的未尽之言,托因比出现的太早,又出现的太晚。
准确来说,他才是主管的第一位员工。
空缺如此多,员工们并没有谁真正了解他。
*
黑发青年走到光之树前,触摸了上层代表着时间指针的部分。
灰白色的翅膀,信仰,与钟的图标正在隐隐发亮。
B……
主管微微叹息,一万年的时间抽调一定是下层某位的手笔,毫无疑问指向这位负责管理时间相关的部长。Hokma。
银灰色乖巧脸的绿眸青年的身影在他脑海中浮现一瞬间。
那家伙连带着隔壁的锁女士组成阴谋组,主管刚刚从轮回中出来的大脑习惯性地想到了曾经重开无数次的操作地狱。
虽然大部分都是他指挥中途心情不好摆烂导致的……如果按照正常流程的话,在光之种成型过程中,这两位也应该一同保留记忆等待轮回。
但主管的轮回属于光之种盗版复刻,能够保留轮回记忆的只有他自己——毕竟里面的所有人都是光之种模拟结果,不是真的,自然也就,嗯,久而久之地露出破绽。
这也是为什么他会把安吉拉关闭的原因,到后来,就连部长们都关闭了——就像“Netzach”说的那样,他的无聊消遣没必要让算式陪他看,那太可悲了。保留的空洞自尊竟然还在隐隐作祟。
长久的孤独积累疯狂,最终致使他做出了完全不符合他本人性格的事情。手持武器大打出手,对象本质上来说还是自己。
以不完全地形态脱离轮回,因此被贷款的代价追上,继续投入苦海,倔强地不肯消失。或许这就是人。
主管清楚地感受到他还是他。他还存在着。他有所改变但也有所保留。
这就够了。
解决完这件波及无辜世界的事情后,回去好好跟「他自己」谈谈吧。
身后有脚步声,是刻意表现出来的,规矩而稳重的皮靴踩踏声。
薄暝给人的安全感是无与伦比的,战神静静地站在他身后,灰色的雾气在他眼中,剥开了所有其他,上面只留有唯一白色的背影。
是时候结束这一切了。
作者有话说:
差不多了,应该还有一两章(思索)
第65章 天启
霓虹, 平安时期。
妖怪横行的时期。
终末降临。
最开始只是星空出了问题,夜晚的繁星通通消失,天空像是被什么东西隔绝了般, 令人喘不过气的沉闷感无形扩散。
由于波及范围实在广泛, 不仅惊动了喜欢在夜晚看星星参透的人类阴阳师,大部分以吸收月华为滋养的妖怪也都齐齐躁动。
天生异象这种事情无论什么时候都是大事,无数双眼睛在地面盯着天空,生怕哪一刻出现不能接受的变动。
·丑时二刻。
天空被金色的星星挤占。
·丑时三刻。
全部铺满的星星眨了眨眼睛。
晃动的辉光似乎带来了启蒙的星辉。
人们惊恐地发现——
“……那就是眼睛。”
·丑事四刻末端。
紧紧盯着夜幕天空,又被天空紧紧盯着的部分生物疯掉了。对此本应该更紧密应对的平安京, 却因为注视人数最多, 接二连三的小规模暴动。
负责治安的高层下令禁止“看星星”,并禁止民众外出。
人们偶尔能够听见悠远的嘶吼。
妖怪四处奔逃。
·寅时七刻。
将近一个时辰的演变透露出了绝对的真相是, 有一个无法对抗的存在正在窥视他们。
那存在过于高大, 遮蔽了目之所及的天空。
“我们不能指望祂心存善意。”
那种等级的存在, 即便无意毁灭, 也必将对这里的一切造成巨大负面影响。
更何况——祂在靠近!
……
“等等, 有人不顾禁令出现在了街道上!”负责戒备的守卫自高塔上的观测点, 发现街道两侧陆陆续续有人开门走出来,数量不小。
“难道是有组织的行动?”守卫连忙招呼同伴, 想要确认这个事情并且上报, 但是叫了许久都不见有人回应。
守卫心中一阵寒意涌出, 他猛的回头, 却发现同伴早就不在了。可是高塔的门没有开,他也没听到攀爬梯子的声音, 同伴是怎么消失不见的?
他握紧手中的武器, 天上的眼睛亮的晃眼,几乎能够照亮黑暗的平安京, 所以即便此时深夜,他也能模糊看到街道的异动。
冷汗自他面颊滴落,不合时宜的呼啸的狂风使他疑神疑鬼,空荡荡的同伴更是加重他心中的不安。
‘得把这个事情报告上去!’
因为原本负责传递情报的同伴消失了,守卫只能亲自下高塔去向下面负责情报传递的士兵说明情况。
天上的光即便是死死盯着地面也能看到反射的澄黄色光,守卫心跳加速,几乎喘不过气得低着头行动着。
安全着陆后,他立刻寻找本应该在这里守着的士兵,可是他一无所获。
‘不对!明明应该就在这里!’
慌乱的脚步打乱了他强自镇定的内心,他围着高塔转了一圈,始终没有看到熟悉的人影。
反而,“啪”,踩到了什么。
‘水?一定是家伙违反纪律在这里倒水了吧……’
他视线下移,心中不断安慰自己,即便他已经猜到他脚下的东西。
——是血泊。而他消失的同伴就躺在这里,表情在面无表情与迷惘之间。
是摔死的。
之所以没有听到同伴攀爬梯子的声音,是因为这家伙走的是最快捷径。
扑通。扑通。
心脏如擂鼓般跳动,守卫的眼神在颤抖。
他并不畏惧同伴的死亡,他畏惧的是未知。
天上的眼睛黄澄澄,血泊都有染上夕阳余晖的美丽样子,就像他的生命一样走到了日落。
不!他不想死!一定,一定,一定还有其他或者的士兵!他一定要找到……一定!
守卫慌不择路,在发现这一层已经一丝人影没见到后,便转身下楼去寻找。
没人吗?没人吗?没人吗?没人吗?
人呢!都去哪里了?!玩忽职守,等他报告上级——
噔噔噔的脚步停下,
守卫也停下了心中洋装不害怕的咒骂声,
同伴的身体交叠在他前方,为一颗人高的蛋构筑出了诡异和谐的卵巢。
他的前路被堵住,只见叠满在巨蛋上的金色眼睛四下移动,注视他被光芒照亮的苍白的脸色。
——就像落日用余晖想要将他一同带走。
*
一声惨叫。
来自骤然失去下半身的贵族。
这是一场紧急召开的会议,无论是将军还是阴阳师,或者某些贵族,有能之人都在能赶到的时间内来到了这间秘密房间。
然而,一颗突然出现的白身蓝斑红心蛋打断了会议。
“保护御上!”
侍卫们纷纷抽刀护在天皇身边,阴阳师则是双手结印,众人皆纷纷戒备。
可是等了许久也不见这突然出现的蛋有什么动作,有士兵斗胆上前砍了一刀,也并没有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情。
似乎只是一个大点的,长相奇怪的,还即将孵化的,会动的蛋罢了。
天皇惊疑未定,询问在场最强大的阴阳师“这是否是某种妖怪的蛋?”,得到了否定的答案。
“从未见过,并且气息不同以往妖怪的气息。”
“看起来与外面的异象有关系。但是,完全没有头绪。”
“御上!请立即离开这里,让我们来探明情况!”
天皇和没有武力自保的贵族们从后面的密道离开房间,而阴阳师们则是带着他们御使的式神对“蛋”进行了探查。
“大人!大人——”
无论费了多大劲都没有任何进展,门外负责传报的士兵跑进来,看状态应该是十万火急的大事。
又怎么——“北部区域的防御崩溃,北部士兵和民众预计六成死亡!”
死亡。
一般战报不会说出这么绝对的词,“伤”和“亡”总是一起说的,你不知道在战争的废墟中还有谁□□得活着。
然而,当以这种形式说出“死亡”的时候,意味着那边发生了遭遇战,且遭遇者全部死亡,绝对的无人生还。
“天皇御上在里面的密道!避开这颗蛋,顺着这个符纸的指向走!”领头人命令。
“是、是!”
“真是不妙啊,空气中传来了妖怪的惨叫……”
……
天皇和贵族们在卫兵的护卫下从通道远离会议房间,前往早就建立好的避难所,通道上的隐蔽,防御,压制等各种功能性的符纸,保证无论是妖怪还是阴阳师走在这条走廊都迟滞不堪。
长长的走廊与变化的房间能够极大的迷惑来袭者的感知与视线,这种特性能让紧追不舍的敌人都甩开。
按理来说,这种多重保险足够让尊贵之人安安全全躲到危机结束。换句话说,如果这种保险都无法避开危机,人也没必要躲了,安心等死更轻松点。
所以,当天皇一行人看到提前有人影站在他前方,内心的惊骇便如波涛汹涌。
“好像……找歪了。”
那人穿着白色的奇怪服饰,背对着他们,叹气着叉了一下腰,然后侧过脸。
是一个年轻的男性,看皮相可以称得上是美人,但是他面上冷若冰霜,金色的眼瞳像是看见什么不值一提的物品般看向他们。
是妖术师?还是妖怪?
他怎么来到这里的?
他来到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你们,”陌生男子用着无感情的声音,“看到蛋了吗?”
“这么大。”他转过身,用手比划到了他的腰侧。
“或许这么大。”手又抬高了一点。
男子叹了口气,把手插会兜了,“随便吧。总之是一眼看过去就觉得不对的蛋。你们有看到吧。”
看众人那惊疑不定百般变化的面色,主管就能确认这件事了。
“告诉我它在哪。”
然而一群身居高位的家伙怎么会乖乖回答一个突然出现且不懂礼数的家伙的话?!无论出于是面子,还是不清楚对方是敌是友的谨慎。
他们只会先质问——“就是你造成的这一切?!”
主管不想跟他们多掰扯,“算是吧。”于是他这样回答。
终末鸟来到这里,一定造成了不小的打击。他是不觉得怎样啦,不过于情于理都得回收回来。
啊啊,虽然刚刚从公司里走出来,遗留记忆让主管感觉很平常,但外面闹天灾还是要重视一下的。
“你……承认了?”对方显然没想到这个闯入者这么实诚。
黑色短发金色眼睛的男性无所谓地嗯一声,“没有否认的必要。所以蛋在哪里?”
“我是来——”
“哈啊——!!!”其中持刀的一位冲动将军抽出刀来便向这个罪魁祸首砍来,被对方预测轨迹般躲开。
将军转身封死道路,死死盯着悠哉悠哉拍了拍衣服,面上毫不在意的青年。
这个瘦弱的青年…他明明怎么看都充斥弱者的气息,刚刚探测师也暗示他这家伙不是阴阳师,但是竟然能躲过他的攻击……
“我是……啧。”主管侧身躲过背后的袭击,再次被打断话语让他很不爽,苍白阴郁的面容浮现出了一抹不耐的怒意,金色的眼睛收缩地盯着手持弓箭的一位男性贵族。
他抬起手,指向那位贵族。
在所有人来不及反应的时候,暗幽色的蓝焰冲破古典的一侧廊墙,噼里啪啦地毁坏了这里的一切,顺着走廊的方向一路向前。
一声惨叫。
来自骤然失去下半身的贵族。
“呼……”
“冷静下来了吧。”主管甩了甩手指,好消息是脑叶公司作为他的ego,他仍旧能够从公司的异想体中借用魔弹的子弹。
贵族们惊慌失措,摇摇欲坠的空间扭曲与高空感让他们情不自禁地向另一侧完好的走廊挤压,惧怕地看着悬空的脚下与可怕的青年。
“……”
青年抬了抬脸,金色的眼睛带着恼火与诧异盯着他们:
“难道我看起来很像一言不合就打架的人,还是你们必须要温和一点才能够判定敌友?”
颤巍巍。人群颤巍巍。
“那好吧,再来一次。”
在所有人惊恐戒备的注视下,陌生的来袭者冷漠的面色突然阴沉下去,垂眼沉默几秒。
然后,再次抬头的时候,
那冷漠强势的表情,就已经变成了灿烂的,充满阳光气息的微笑:
“啊~初次见面——你们见没见到一颗奇怪的蛋?”
“大概——这么大。”
黑发青年比划了几个高度段,最后看向受访者时,还小幅度歪了歪头。
作者有话说:
主管啊,这不是在玩rpg!
你这样是回不了档重新来过的!
第66章 天启
“啊~初次见面——”
“你们见没见到一颗奇怪的蛋?”
刚刚还冷漠微笑的青年突然笑容灿烂, 就连阴郁蒙尘的金色眼睛都骤然洗新,如雨后温暖璀璨的黄水晶。
众人被这反差整的一愣。
这人……怎、怎么回事?
“那个——”对方还在用拉的绵长的尾音,“请回答我好吗?”
唇角的笑弧是可爱的w弯起, “别让客人久等呀。”
天皇身体一个哆嗦, 感觉下一刻就会因为让这位喜怒不定的来访者感到怠慢,让他们肉.身体会一下刚刚威力巨大摧毁走廊侧墙的攻击。
他强撑指了指后面。
身边的护卫福至心灵地配合:“您找的那颗蛋就在后面……”
“带路。”
“!!!”
护卫睁大眼睛,他颤抖面皮,然后在贵族大人们的无声催促下走出半步,
“我是说认路的带路。”主管无语地摸了摸墙上的鬼画符, 说实话, 要不是这里空间扭曲的让他方向感错乱,他都不愿浪费这点时间在这群本地人身上。
护卫心安理得地退了回去, 暗自松了口气。
……
路上遇到了一个瑟瑟发抖却也在慢慢挪移的小兵, 让随行的导游问了一下, 得知他是来汇报异象伤亡报告的。
结果半路碰到了主管放出来的那颗魔弹, 要不是通道在震动他提前贴着墙躲了一下现在就没了半边身子。
主管:“……”
青年微笑不变, 心中暗自想以后使用魔弹可以从下往上打, 让子弹往天上飞,这样就不会担心误伤……
口上则说着:“快去吧, 你们天皇大人等着呢。”
小兵面如土色。
主管没有那个心情安抚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 他插着兜悠悠从狭窄的小兵剩下的那段独木桥般的路上走过。脚步轻盈, 甚至没有声音。
“快点, 别愣着呀。”
负责导游的阴阳师看到神秘青年侧脸,微笑的弧度在他的视线中像恶魔的引诱,
“我是不介意你们的死亡报告数字后面加个零啦。”
*
“你们怎么回来——他是谁?!”
负责解析突然出现的奇怪巨蛋的阴阳师们骤然听到密道传来声音。
“啊啊这位是……呃……他是突然出现在……”
主管没管这里的人在交流什么, 终末鸟的蛋极具辨识性,他摸了摸这颗蛋, 感受到温暖从手掌传递过来。
小喙微微晃动,似乎欣喜于青年的触碰。
阴阳师们戒备地看着同伴口中的“不速之客”,式神们蓄势待发,准备一旦这家伙有任何异动,就立刻动手。
只见青年眸光垂下,轻柔地抚摸奇异之蛋,似乎格外小心温柔。
“我们得想办法打破这颗蛋。”随后,他终于愿意与他们解释。
在阴阳师们准备问什么的时候抬手制止,“外面那个大家伙,叫做终末鸟。黑森林的守护者。任何攻击都不会对祂奏效,只有这个——”
黑发青年敲了敲蛋壳,“只有打破三枚祂的鸟蛋,才能真正制止祂。大概。”
阴阳师们听的认真,结果最后来了个不确定的词,心中着急的某位立刻坐不住,“什么叫大概?!你到底靠不靠谱——”
看青年拉平嘴角,撇着头无聊地敲了敲蛋壳,一副你爱浪费时间就浪费吧的无所谓模样,带他来这里的导游立刻拉了一把这位性情刚烈的朋友。
“嗯。大概的意思是,终末鸟第一次不受控制地在外面出现,我不确定祂是否和之前一样弱。”
“不过放心吧,我带了底牌。所以至少死在最前面的不会是你们的世界。”
完全没有被安慰到!
迎着阴阳师们愤懑的眼神,主管满不在意地往外掏ego武器,笑靥,爱慕,数删,黑天鹅,目灯……
然后一一塞进周围一圈人怀中。
“请。”主管一伸手,“不要客气,也不要担心。终末鸟不会过来的。”
指指鸟蛋,“抓紧时间。”
*
终末鸟与薄暝理论上不会同时出现。
终末之所以出现,是三鸟担心黑森林没有守护者,从而合成出的强大的森林守卫。同样强大的薄暝于祂们心中是足够安心的保障。
所以,脑叶公司中摸索出的规则是——【当薄暝被员工穿戴并出任工作时,终末不会降临】。
理论上是这样。
从来没有将终末鸟召唤出来后,半途让薄暝加入的先例。
主管原本想,如果托因比的出现能够直接让终末鸟滚回黑森林就再好不过,如果不行就按照寻常办法打回去。
这时候,托因比就需要亲自与终末鸟对峙拖延时间。
那是一件很大的工程。
托因比从来没有觉得异想体能这么高大过——各种意义上。
他抬起头,波澜不惊的眼眸盯着天幕上夜空满星,金色长发上凝结了夜晚的风霜,平时里疏于打理而卷翘的头发也被压塌了些。
终末鸟还未完全出现。
可就在刚刚,托因比感到祂对某个区域发动了攻击。通过大鸟的监视之眼与引诱之灯,那个地方恐怕聚集了不少人。
要发出足够的声响吸引祂的注意吗?
他应该怎么做?
在哪里做?
薄暝大剑被他抗在肩上,做出远程攻击的起手式,蓄力便挥出一斩。
燃烧着不详四色气息的气刃划破了夜幕的一角,却又如石子投入大海被融入消抹。
“呼……”
力度不够。再接再厉。
必须吸引到终末鸟的注意,主管就在鸟蛋附近,无论哪颗蛋都不能再祂对那附近发动攻击!
这么想着,金发青年单手转了转薄暝大剑。明明是重型兵器,这把剑身上却是毛茸茸的黑色羽毛质感,此时此刻剑身上与天空上出处同源的金色眼睛正在眨动,最后锁定了某处地方。
托因比向来空泛的眼神此刻凝聚,灰色的眼睛在金眼的光芒下像另一片小小星空。
剑柄的金色链子绕过他的手背,毛茸茸却威胁感极重的大剑凭空一斩,金发青年的身影便已消失不见,再出现时便是高空之上接近终末的眼睛。
——不是满天的金色眼睛,而是隐藏在那些类似装饰品之内的,三鸟合体后属于组成头部的审判鸟的那只金底黑瞳之眼。
刷——
大剑在空中轻盈而迅捷地划出半月,就连残影都看不见,那枚菱形如宝石般的眼睛刺痛般显露出来,又合上片刻。
拆下绷带后的审判鸟的脸部是缝合线歪七扭八的伤口,可怖慑人的菱形眼睛再次睁开,睁大,收缩,静静又紧紧盯着这个力量同源却对祂大打出手的守护者。
【祂似乎不明白为什么会被同伴阻止】
【祂将审视 你 成为 敌人】
【祂将 审判 你】
托因比眉头皱起,脑内源源不断撕裂的疼痛让他感受不到终末的下一步行动,只能当任自己在半空中陨落。
终末的缠满白绷带的黑色利爪前臂自夜幕中伸出,做出拍死一只苍蝇那般的姿态将祂娇小的前同伴笼罩爪下。
最后一刻,托因比成功闪出了攻击圈,利爪将一片荒芜山丘夷为平地,冲击波使他非ego饰品的发绳断裂,长发飞扬。
血腥味混着灰尘与草木传来。
“?”哪来的血腥味。
他明明挑了个荒无人烟的地方作为降落地点。
好麻烦。
附近的喘息变得很杂,的的确确是有人——活着的生物在这附近,并且顶住了刚刚终末鸟夷平山地的攻击。
托因比迅速扫过附近,发现了很多奇形怪状的家伙。
难道是异想体?
并不需要倾注注意力的样子。
完成了危险评估,在「速战速决后继续与终末鸟搏斗」和「不管祂们专心战斗」的选项中选择了后者。
托因比抬头,终末鸟的灵魂审判已然到达,头顶上的天秤倾斜,发出拨动灵魂的一丝震响。
“咳、咳嗯。”托因比抹了抹唇边的血,摆开架势。
真糟糕,主管明明和他说终末鸟的审判已经不能用了。因为在不同世界所以可以搞延迟这样子?
不过,伤害不高,所以没……
“呀——啊——!!!”
“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
“不要杀我呃呃呃……”
“!!!”
原本即便被审判灵魂受伤都不会改变神情的人类瞳孔放大又收缩,眉头拧起,青筋在他唯一裸露的面颊处突起跳动。
好吵。好吵。好吵。
天上举爪再次落下,托因比一刀砍上去,将鸟爪震开,又将从不知何处的黑暗中伸出的红色锯齿口腔戳回去。
身旁是一群瑟瑟发抖的小东西,它们似乎明白托因比周围是这里唯一安全的地方,于是挤挤挨挨到这个和怪物一样配色的人退边。
“……”托因比皱眉抬脚,将一只正在爬他脚腕的,被血污的看不清颜色的蛇甩出去,然后手腕再次翻转。
周围奇形怪状的小动物扭动爬行的动作俱是一僵,下一刻就被青年挥动大剑一扫而空。
气场打着旋将周围的小动物们吹出老远,大剑轰一声插在大地的声音不比刚刚黑爪夷为平地造成的小范围震伤低多少,黑夜中奇形怪状们自地面翻过来后又翻过去。
彻底没有声息。
“呼……”
金发人类再呼出口气,准备继续挑衅终末时,千百条黑色巨蛇自大地开裂袭击而来。
随着刀刃迅速满月的一斩,如上方夜空复刻般的小型圆波扩散开来。
血液溅满青年满身满脸,皮肤发出刺啦刺啦腐蚀的声音——他并没动。甚至没有把刚才的攻击放在眼中。
金发之人的视线仍旧停留在天上,神情空泛,似乎上面就是他的全部目标,其他的根本不重要。
妖怪收缩竖瞳,如此判断。
作者有话说:
好像两章写不完(瘫)
第67章 天启
阴阳师们正在奋力砸蛋。
面带不忿但丝毫不敢怠慢。
“别抱怨, 如果我能自己解决是绝对不会求助外人的。”
那个家伙还在一旁说风凉话!
“轰——”
远处传来黑幕的冲击,在人的视线中只能见到天空裂开后倾泻而下的黑色,只在眨眼间便夷平了起伏的山岭。
主管正在追踪剩下的大眼蛋, 听到动静抬头看了一眼, “打起来了。”
挥动巨锤的阴阳师气喘吁吁地插嘴:“那…咳咳,那是什么?”
“我可爱的孩子们。”主管顺口敷衍。
无论是奋力战斗的员工托因比,还是由三只鸟合成的终末,其实按照诞生时长都是孩子。
可恶,这么一说好像他很老似的。
“哈?哪个?”
“全部。”
阴阳师沉默了。阴阳师开始怀疑这个人认知是不是有问题。
阴阳师:半点都不可爱好吗。
远处的轰动还在继续, 站在高处的他们很快就发现远处山岭的形状在不断变化。
可、可以理解……早知道, 无论怎么砸,一共就那么多土, 所以这边的山被夷平, 那边就会冒出小山尖。
怎么会啊!!!
这又不是孩子玩泥巴!!!
鉴于手中拿到的武器实在感受神奇, 这个可疑神秘人又说过砸破这颗蛋和另一颗蛋就可以天上的“星星”那样的存在消失, 阴阳师们在短暂商量后决定暂时信这个人的话。
当蛋壳有明显裂痕时他们的心踏实了一点。这说明这种攻击真的奏效, 和他们刚刚百般尝试都草草收场不同。
“范围有点大……话说回来, 你们有什么重大伤亡区吗?”
“干什么?”
“终末鸟的攻击会选定区域——”主管想了想,觉得终末鸟只在主休息室出现大概率是因为公司作为ego损坏不了, 只能挑着地方跑。
“嘛, 总之有鸟蛋的地方被袭击的概率会增大。”
“……北区。”
*
托因比感受得到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 但是他同样不认为对方拥有威胁。
或许他这样的态度真的很恼人, 那个浑身漆黑散发着黑蛇的冰冷气息的活物再度对他发起了攻击。
在一击斩断了伸来的触手般的蛇群后,他终于肯抽出视线来警告那家伙——蛇类妖怪, 对方黑紫的肤色与冷漠的竖瞳都被灰色的眼睛收入眼中。
下一刻, 无论是肉.体的疼痛还是灵魂的损伤,亦或者精神的恍惚和生命的侵蚀, 极致混杂的疼痛被作为小小的警告。
妖怪放下手,做出了妥协的姿态。
他周身萦绕的去烟雾般的蛇群也纷纷钻入他的袖口袍底。
托因比也收回了薄暝对在场威胁物种的间隔性AOE。
*
妖怪式神挺方便的。
坐在会飞的大鸟身上,主管对比了一下炎雀,发现自家异想体在交通工具方面的确比不过。
炎雀都还会因为过于闪耀的火焰而灼烧祂自己的眼睛,致盲效果敌我不分。但是妖怪式神却不会,它们能够把控自己,也足够听话。
主管坐在飞翔的鸟儿背上,摸了摸上面并不柔软的羽毛,白大褂被风吹的猎猎作响,为了防止自己开口就被灌风,他背对着前行的方向。
同乘的阴阳师却大胆地正对他,主管看到他死死地撑住被风吹的快要僵掉的脸,严肃地想要说什么。
因为破掉了一颗蛋,只剩最后进度的主管心情还算不错,好心提醒:“我建议你背过身说话。”
阴阳师冷冷地扯了扯嘴角:“怎么,你”心虚了吗?
后面的话没接上,被风灌了一肚子的阴阳师痛苦地闭上嘴,捂着肚子蹲下身遮住脸。
主管:“……我以为你们至少知道人是需要呼吸的。”
御使这个飞行妖怪的阴阳师在鸟的头顶处尴尬地闭上眼睛。
不一会,倔强的阴阳师蹲在他面前,埋在手臂避风的脑袋有闷闷的声音传来:“你到底是什么人。”
主管沉默了一下,“与这个世界无关紧要的人。等回收终末后,我就会离开。”
“…天外来的人?”
“算是吧。”
“这种破坏力,即便是神明大人也难以企及吧。”
“是你们这里的神太多了。”
阴阳师睁大眼睛,他抬头,神秘的金瞳青年看向远方的天际,灿阳色在他的眼中描绘出黎明的样子。
青年不笑的时候有种沉寂感,笑起来时眼睛里面也没有笑意,所以阴阳师在最开始看到他才会觉得这家伙是敌非友。
白瞎了那么漂亮的眼睛,青年却阴暗的不得了。大概是这种感觉。
但是当沉寂占据他眼中的主色调时,阴阳师又觉得他看到了神明——正如青年所说,神明在这里真的很多,是分位格的。
而青年就是最冷漠、最枉顾人命的——
“我很可怕?”
阴阳师瞳孔缩小。
“你在害怕我。”
阴阳师看到青年垂下眼眸,抬起手支住额头,“怎么会呢……我看起来不亲近吗。”
“你应该自己找个水面看一下。”阴阳师蹭了蹭衣袖,将面上冷嗖嗖的冷汗擦掉,“你的眼神看起来就很可怕。”
“哦,”主管再次用了他意味不明的语气词,眼球终于肯转动看向这个面对面的人类,“怎么说。”
“……”阴阳师把自己的脸又缩回衣袖中。
“回答我。”
“呃,我在想啊!不要催……”
阴阳师懊悔又强自镇定的声音从那团起来的黑白阴阳师服中传来,
主管耐心地等着,
“……就像世界毁灭都无关紧要,独断,呃,暴君…这样吧。你的眼睛是这么说的。”
【或许用「暴君」更贴切你的地位。】
主管脑海中突然蹦出这句话。他略微收缩瞳孔。
……A?
什么时候说的这话?
他怎么能这样说我?!
A,唯独你…!
黑发青年突然从坐姿改为站立,把面前缩成球的阴阳师吓了一跳直接倒向后面。
“诶?!你你你干什么——恼羞成、呃?”
只见站起来的青年居高临下地瞥了他一眼,面色的冰冷让他立刻闭上嘴。
主管没再管他,轻盈的身材在空中飞行中让人担心他会不会被吹走,然而他稳稳地来到了鸟妖的头顶,按住了御使的阴阳师。
“再快一点?……我知道了。”
*
攻打大眼蛋时,阴阳师们并不是一路风平浪静地平推下去。大眼蛋的所在地是北部城墙,尸体堆积成祂的鸟巢,血雾笼罩此处。
这不是最难的地方,场面和妖怪打交道,大部分都是贵族出身的阴阳师并不惧怕尸体。
真正的命悬一线是天幕的撕裂,远方不断纠缠攻击不断的终末鸟似乎察觉到这里被偷家了,夜晚的光球凭空出现在机械性攻击的众人头顶。
二十六颗光球自动锁定了下面的人——说句不好听的,就算一人一颗都还有多余剩的呢。
在场十三名阴阳师正正好好,没有均摊到两枚光球,巨量能量凝结成的球体正在向目标蓄力。
黑发青年快速解释了这攻击的效果,叉着腰思索:“至少这个数量很公平。”
“这不是好事吧?!”刚刚在鸟上跟他谈话的阴阳师记吃不记打,此时欲哭无泪地冲他喊。
主管挑眉:“这当然是好事。不要停,继续。”
可惜这不是他公司那群对他唯命是从的员工,而是合作关系一点都不牢固的陌生人,他们纷纷停下手边的事情开始为自己附加防御术法。
青年不满地叹气,抱臂,闭眼在一旁等待。
光球接近地面只剩十米左右,其蓄积的速度已经达到了恐怖的地步,拥有战斗经验的阴阳师们基本都能判断这攻击他们躲不过,只能硬接!
可这种攻击,硬接下来,他们不死也要没半条命!
风在呼啸。
光芒刺眼。
将力量注入防御术法的阴阳师们或恐惧或战意盎然的视线中,在升起的结界被破裂的不可置信中,光球被中途切了一刀,化作了齑粉。
一个身影从半空中闪过,然后稳稳落地在众人中央。
“什么?!”
“那是……谁?”
闭眼的光粉消散到人肉眼可接受的程度时,人们才发现来人的金色发丝如太阳般耀眼,沐浴在光芒下就像是融为一体。
然后,这个能一击斩断光球的人,来到了同样拥有太阳的眼睛的黑发青年面前,微微垂下头,将持握大剑的手空出来,恭敬地按了一下心脏所在的胸口位置。
‘主管。’
托因比在非特殊时刻不会主动开口,所以与其他员工不同的,他在见到主管时为表敬意,会郑重地行这种简单但快捷的礼节。
黑发青年盯着大眼蛋的存留情况,“托因比,在这里拖住终末鸟两分钟。”
金发人点点头,重新将薄暝大剑握在手中,然后一道金色的流光闪过在天际。
阴阳师抬头,只能看到那道金色流光在高他们很多的方位快速移动,几乎将这里护得不透风。
能够轻易指使这种程度强者的青年只是抱臂淡淡地说:“我说过有人会拦住攻击的。两分钟。如果两分钟内你们没能打破这颗蛋,我就不会再管你们的死活。”
这话说的!
“难道不是我们一直在帮你吗?!”
对方很是无情:“我一个人也能慢慢完成。但是这个世界撑不到那个时候。”
“……!!”
*
当天际的星星们终于消失,天光破晓时刻,忙碌了一夜的阴阳师瘫倒在地上喘息,恍然间发觉已经日过中午了。
终末终未降临,但祂的翅膀遮天蔽日,祂的指爪摧毁大地,祂的审判平等降下。
但这一切惩罚全部由那个金色流光般的家伙一并斩断,当阴阳师气喘吁吁打破鸟蛋迎来天启时,他轻轻松松地降落在地,还将比人高的厚重大剑甩了个收势的剑花。
阳光透了下来。
这里尸山血海。
百感交集。
“啪,啪,啪。”有人在鼓掌,“振作一些,大家做的很棒。可以说是拯救世界也不为过吧。”
不用你说,我们干了一件能够拯救世界的大事这种事,我们自己能感受出来。
“但是还没完。”
这一句话把瘫倒到几乎没啥形象的阴阳师们再次吊起来,他们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地颤抖唇瓣,似乎在问:
还有?!!
作者有话说:
可能还得有几章
还有一个中型事件和一点点收尾
不知道前段时间哪来的自信让我以为马上完结了
【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