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泪吻
……哈?
听到男人的话, 陆烟整个人都呆住。
他满脸不解望向薄欲,长睫迷茫翘起,疑惑道, “我为什么讨厌你呀。”
虽然薄欲脾气有时候很坏, 犯病的时候还不经允许就那么过分亲他,但也没有到让人讨厌的地步。
其实还、还可以来着。
不过……
陆烟眉毛皱皱, 语气凶巴巴,“你再不让我睡觉我真的讨厌你了!”
他真的!很困!
眼睛都要睁不开了!
薄欲微微一怔。
不讨厌?
……原来不讨厌啊。
“你到底要不要抱、”
小绵羊这几天脾气见长,小嘴叭叭的,嘀嘀咕咕地跟他抱怨,“都几点了,不抱我要睡觉了,好困。”
薄欲唇角无声勾了下。
“过来。”
陆烟吝啬地往那边挪了一点点。
跟薄欲中间大概有半米距离。
薄欲盯着他两秒,长臂一伸, 捞过陆烟一把细软的腰, 直接把人拖到了身前。
以两个人的体型差, 薄欲摆弄陆烟, 就跟摆弄一个大号的人偶娃娃一样。
陆烟被他沉甸甸的一条手臂抱着, 不计前嫌,没有挣扎, 乖乖让他让他搂在怀里。
只是男人的呼吸有点热, 体温也很高,脑袋抵在他的颈后, 温热厚重的气流拂过来, 弄得他又烫、又痒。
陆烟敏感的动了下脖颈,找了一个比较舒服的姿势,声音都困的黏糊了。
“晚安!”
再吵我就咬人了!
……
“新策划方案带来的改变非常可观, 变现能力也很强,这个月的净利润比上个月同比增长4%,而且客户增量还在逐渐稳定上升。”
“具体数据您可以看一下。”
下班前汇报完工作,贺群臣把手里的文件资料递给老板。
薄欲“嗯”了声,打开文件翻看了两眼。
又合上。
沉默了会儿。
薄欲突然冷不丁的说:“他不讨厌我。”
贺群臣:“?”
薄欲道:“我回去问了。”
男人强调,又重复一遍,“他并不讨厌我。”
贺群臣:“………”
不是“你有一个朋友”吗?
怎么不装了。
再说了,讨不讨厌的,跟他说有什么用啊!!
自薄欲开始学习掌管家族产业,贺群臣跟在他身边已经快十年了,虽然两个人是上下级关系,但有些话,稍微大着胆子、倒也敢说两句。
贺群臣揣度着分寸道:“薄总,缘分这东西可遇不可求,错过可就没有下次了。要是有好感的话,或许也可以试着相处一下。”
尤其陆烟那漂亮小孩,看起来还挺乖的。
以薄家的势力,也没有必要讲求什么“门当户对”,主打一个薄欲喜欢就行。
“谁告诉你我喜欢他?”
薄欲听了一秒钟反驳,眼也没抬,“我自有分寸。”
贺群臣:“………”
行,行叭。
你有你的节奏。
他暗自偷偷腹诽:再不追小心老婆跟人跑了。
薄欲澄清了不实谣言,“出去吧。”
贺群臣出门,一路上摇头叹气。
薄总还年轻。
不懂嘴硬的男人是不会有老婆的。
后面几天陆烟都很忙,有时候到学校上课、有时候一整天都在医院里,准备叶衿出院的事。
除了晚上,几乎没怎么跟薄欲见到面。
——他的“金主”这两天就跟一个左右脑互搏的神经病一样。
一会儿让他过来抱,一会儿又冷不丁莫名其妙不让抱的。
陆烟也不想理他,爱抱不抱,闷头睡自己的。
虽然、每天早上都会在薄欲的怀里醒过来就是啦。
做完手术后,在医院里观察了两个周,叶衿的身体和伤势都恢复的很好,医生说可以把病人接回家观察,陆烟便给叶衿办理了出院手续。
中途那个便宜爹陆成文来过两次,无非是说她生病小题大做、住院浪费钱之类的屁话。
还问陆烟那些钱是从哪儿来的。
陆烟自是没有跟他说实话,只说是在学校打工赚来的。
晚上六点,陆烟打车带着叶衿回到家,推开门,陆成文刚好在家里。
客厅里乌烟瘴气,一股浓重难闻的劣质香烟味。
陆烟忍不住皱了下眉。
他这个“爹”、跟薄欲那个爹,各有各的歹毒。充分演绎了“有钱的男人”和“没钱的男人”分别能烂到什么地步。
陆烟从来到这个世界开始,跟陆成文的交流都是能避则避,几乎不跟他说话,照面都很少有。
他怕给自己惹上麻烦,也怕给薄欲带来麻烦。
毕竟他是在原书里出场过的人物。
陆烟假装没看见他,把叶衿送回卧室。
蹲在床边,仰头认真说,“妈妈,你这几天就在家里好好休息,先把身体养好,钱的事不用担心。”
叶衿搭在一条被子坐在床上,眼神复杂的,看着眼前的男孩。
片刻后,犹豫着开口,“烟烟,妈妈总觉得……你跟以前变了不少,不像从前的样子了。”
陆烟目光怔然。
随即低下头去,长长的睫毛轻微颤动了一下。
不知怎么……听了叶衿的话,他想起了自己的妈妈。
陆烟心想:如果他突然变了一个人。
即便是完全相同的容貌,那他的妈妈应该也会发现的。
心里突然有些酸酸的。
陆烟吸吸鼻子,抿唇笑了一下,没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道:“妈妈,不管我是什么样子,我都会照顾您的。”
因为在这个世界,你是我的妈妈。
叶衿微微一怔。
陆烟起身道:“药和营养品都放在柜子里了,您一日三餐记得吃哦,有事的话就给我打电话。”
“……好。”
“那、那我先回学校啦。”
“路上小心。”
“知道啦。”
陆烟推门离开卧室。
陆成文还四仰八叉地坐在客厅里,陆烟一路悄没声贴着墙根走,恨不能躲着他越远越好。
“陆烟。”
陆成文却突然叫了他一声。
站起身来,打量着他这个徒有其表的草包儿子。
陆烟脚步一停,眼皮向下垂着,低声问:“……有什么事吗?”
陆成文意味不明开口道:“你最近,是不是认识了什么人?”
听到他的话,陆烟眼睫剧烈抖了下,心里瞬间警铃大作。
为什么这么问?
难道陆成文看到新闻了?
可是按理说,他根本不会关注上流商业圈的那些小众消息。
“……没有。”
陆烟咬了咬嘴巴,强撑着底气,抬眼直视他,“为什么这么说?”
“没什么。”
陆成文并未解释,反而话音一转,问他,“你这是要回学校?”
“是。”
陆烟不想跟他多说话,短促道,“我走了。”
陆成文一路盯着他离开的背影。
眼神矍铄,心里不知道在盘算什么。
回到别墅以后,陆烟总觉得陆成文冷不丁问他的那句话不太对劲,想了想,还是打算把这件事提前跟薄欲说一下。
他把薄欲的手臂拎起来,在他的怀里翻了个身。
面对着他。
黑夜晦暗朦胧的滤镜之下,陆烟的话音无端听起来有一种甜软黏。 腻的意味,“薄先生,我有一件事想跟你说。”
薄欲只感觉到陆烟在他怀里动了动。
然后一股扑鼻烂漫的香气,毫无征兆的,一溜烟钻进了他的鼻腔里。
那浓郁好闻的气味,带着点湿。乎乎的温热气息,又热又甜,简直让人闻着头晕脑胀、头脑发烫。
薄欲一时间,连陆烟说的是什么都没听清楚。
他紧了紧手臂,嗓音克制,“什么?”
陆烟被他这么一抱,嗓子里发出一点类似小猫咪被人类挤的声音,整个人几乎被他压在胸膛上。
陆烟:“………”
挤、挤我干什么!
“我说!”
他两只手用力推了下薄欲的胸膛,两人之间留了道微小缝隙,陆烟稍微喘了口气,“要是我父亲哪天以我的名义向你要钱。”
“你一定不要给他。”
不管陆成文知不知道,总之、先防患于未然。
薄欲漫不经心摩挲着他细细软软的头发,“今天回家见到你父亲了?”
“嗯。”
“你很讨厌他?”
“……嗯。”
陆成文不止是喜欢赌博,还喜欢喝酒,酗酒之后、有时候还动手打人。
总之是个烂到不能再烂的大混蛋。
陆烟打算,等他人身和财产都自由了,如果叶衿也愿意,他就让叶衿跟陆成文离婚,两个人搬到其他的城市居住,离那个男人越远越好。
“怎么突然提起了这件事?”
薄欲话音顿了顿,问道,“你父亲知道我们两个的事了?”
“应该还没有,但是,总觉得他……”
陆烟也形容不出来那是什么感觉,或许是预知的第六感,“总之你不要给他钱就是啦。”
“他就是个大赌鬼,给他钱也都会输掉。”
陆烟气呼呼道,“还不如给我呢!”
薄欲唇角轻轻弯了下。
脾气还挺大。
“知道了。”
薄欲慢条斯理缓声道,“要是他来向我要钱,我就把钱打给你。”
“这下可以了?”
陆烟“嗯嗯”两声,趴在他怀里很快睡了回去,软软呼呼的嘴巴无知无觉蹭在胸膛上。
薄欲:“………”
“啧。”。
后面几天都风平浪静,陆成文也没有出来搞事,陆烟便稍微放心了一点。
今天陆烟有两节课,一节早八,一节在下午,他几乎整天都在学校里,没课的时候,就跑去咖啡厅隐蔽小角落打发时间。
最后一节课上到晚上六点多。
不过夏天这个时候天色还很亮,陆烟穿着件水。粉色短袖,刚过膝盖的白短裤,露着一双又细又直的小腿,在灼热黄昏中走出校门。
本来是要让司机来接他的。
——结果刚出校门,发现陆成文竟然在门口站着,好像是在等什么人。
陆烟脚步一顿。
心里奇怪:他怎么来学校了?
刚好,陆成文也看到了他,向他走了过来。
陆烟后退一步,跟他保持了一点距离,抿抿唇,警惕地问,“你怎么来了。”
陆成文看他这模样,不轻不重训斥道,“今天是你妈妈生日,你这都不记得了?”
陆烟表情明显怔愣一下。
陆成文继续说道:“今年还是她的五十大寿,得好好过,我特意在饭店里定了个高档包厢,咱们一家三口一起,给你妈过个生日。”
陆烟的确不知道叶衿什么时候生日。
书里不可能把一个小人物的背景写的那么详细,叶衿也从来没对他提过。
今天……是叶衿的五十岁生日?
陆烟微微犹豫了一下。
他虽然不愿意跟陆成文在一个房间呆着,但还是想给叶衿好好地过生日。
陆成文对叶衿也不是一点感情都没有,不然两个人也不会过到现在——毕竟是一起生活了快三十年的夫妻。
只是那点讽刺的“感情”,不妨碍他出去赌,也不妨碍他喝醉了动手打人。
所以陆成文说要为叶衿过生日,还是正经的五十大寿,陆烟心里并未怀疑什么。
“我知道了。”
“酒店已经定好了,我们打车过去,别让你妈妈久等。”
“……哦。”
陆烟跟陆成文一起上了车。
路上,拿出手机,给薄欲发了一条消息。
“薄先生。”
“我妈妈今天生日。”
“我会晚一点回去。”
那边很快有了回复。
“在家里?”
“几点结束?”
陆烟道:“还不知道,我也不确定,大概需要一两个小时。”
“知道了。”
“结束之前告诉我。”
看到这条消息,陆烟手指不自觉捏了捏手机。
薄欲是、要来接他吗?
“好哦。”
薄欲把手机放到桌子上。
大衣搭回沙发背,面无表情坐回办公椅里,重新打开了公司电脑。
刚准备离开的贺群臣有点奇怪,“不是要下班吗?”
薄欲语气冷漠:“不下了。”
“?”贺群臣心道,“又不着急回家见他的小男朋友了?”
……那他是不是也要跟着领导一块加班了:)
蓝色出租车停在金碧辉煌的大酒店前。
两个人一前一后从车上下来。
陆烟酒店站在门口,看着装修堪称富丽堂皇的酒店,心里觉得有一点点奇怪。
这种星级的酒店……消费水平应该不低。
一顿饭下来,至少七八千打底。
就算是五十大寿,陆成文会舍得在这种地方给叶衿过生日吗?
然而心中浮起的微弱违和感只是短暂一瞬间,陆成文带着他走进了酒店,从电梯上了直接十三楼。
楼道里灯光雪白。
整条通道都铺着一层深蓝色地毯,走上去的时候脚步声都听不见,周遭安静的吓人,长长的走廊上,甚至一个人都没有。
陆烟隐约觉得不太对劲,转头问道:“妈妈呢?”
陆成文说道:“前面包厢马上就到了。”
好怪。
好怪异……
虽然不知道哪里不对劲,可陆烟就是觉得不对劲,那种阴冷的不适感甚至让他的后脊出了一点虚汗。
“哦……”
他咬了下微微发白的嘴唇,冷静问,“洗手间在哪里?”
“我想、先去上个厕所。”
陆成文一双矍铄的眼睛盯着他。
两个人都停下了脚步。
陆烟一时只觉心跳如鼓。
灯光太亮了,他的眼前一阵短暂晕眩。
“烟烟,你别怪爸爸。”
陆成文突然开口。
声音极为低沉嘶哑,“上次不小心赌的输过了,在外面欠了三十万。”
“那群人说要是这个月再还不上……就要砍了我的一只手。”
陆烟冷脸听着,对他一点都不可怜。
说这些做什么,又不是有人拿枪。顶在他脑门上逼着他去赌的。
“爸爸也不想这么做的……”
“他们给我的实在是太多了”
“……什么?”
陆烟眼睫一颤,一时没有听懂他在说什么。
“他们”?
是谁?
什么……意思?
“怎么做”?
尽管陆烟没听明白这几句话是什么意思,但是心里已经有一种非常、非常不好的预感,以及前方未知、但触手可及的危险。
陆烟微微握起拳头,手臂轻微发着抖。
忽然使出全力,把陆成文用力往前一推,然后转身拔腿就跑。
陆成文一个踉跄,“陆烟——!”
陆烟心脏砰砰的直跳,肺部隐约疼痛,已经很努力地、尽力地往外面跑了。
可他实在是不擅长运动,身高体型上也没有任何优势,还没来得及跑到电梯口,陆成文便大步追了上来。
他扯着陆烟的手腕,直接把人往回拖。
“放开我!”
陆烟陡然叫起来,“救命、救……唔唔……”
陆成文从身后大力捂住了他的嘴,陆烟的嗓子里只能发出极为微弱的模糊声响,奔涌而出的泪水模糊视线,甚至模糊了耳膜。
隐约间,他听到陆成文在自言自语似的说话。
“没想到你还值五十万呢”
“还了欠的那三十万,还剩二十万。”
“那么多钱……爸爸一定会好好补偿你的。”
陆烟崩溃摇头,“唔、唔……”
陆成文半拖半抱把他弄了回来。
大手捂在陆烟的嘴上,不让他发出一点声响。
陆烟的脸被掐的一片通红,眼泪从眼眶大颗大颗滴落。
这个丧心病狂的疯子到底想做什么!
陆成文拖着陆烟走到一扇门前,打开门,把他往包厢里面一推。
陆烟手脚发软,本来就没力气,进门以后没站稳、“扑通”一下跪到了地上,双手狼狈撑地。
好在里面铺着一层厚厚的酒红色毯子,陆烟并没有受伤,只是吓的小脸惨白,快要晕厥过去了。
让他更心惊胆战的是,房间里有人。
一道身影走过来,笼罩了他。
一双锃亮乌黑的皮鞋出现在陆烟模糊的视野之中。
“好巧,我们又见面了。”
陆烟细白手指颤巍巍握紧,胆战心惊的,向上抬起眼。
面前,是一个看起来非常儒雅的中年男人。
……看起来,有一点眼熟。
好像在哪里见到过。
几秒钟后,陆烟想起来了。
霎时间浑身发冷,脊梁骨出了一层的冷汗。
是……
一个月前那场拍卖会上,跟薄欲最后竞价的那个人。
那个,用很不舒服的目光,一直看着陆烟的集团老总,苏成德。
即便那时陆烟不懂那样的目光是什么意思,但现在也知道了,陆烟的手心里、后背上,不知何时沾满了一层黏。腻湿汗。
“我尝试对薄总送出过邀请,付出足以让你陪同我一夜的价格。”
“可惜薄总不愿意忍痛割爱,所以我只好另辟蹊径。”
“毕竟,你跟在薄欲身边是为了钱。”
“他能给你的,我可以付出双倍。”
陆烟已经完全吓懵了。
表情看起来呆呆的,什么反应都没有,甚至都没有哭。
其实是害怕的快要疯掉了。
“本来,这是双方你情我愿的事,你不愿意也没关系,我也不想用一些强取豪夺的手段。”
“可惜,你父亲已经擅自代替你收下了五十万……”
“所以,你是不是,也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陆烟听着他的话,越发觉得浑身发冷,整个人几乎都在发着抖。
他只是笨了一点
但他不傻。
他当然知道是什么意思。
男人是要他,陪他、睡。
甚至连包厢,都已经准备好了。
如果说陆烟有哪里比较聪明的一点,就是他对自己的自我认知非常准确,不会盲目逞强——陆烟知道,在这样的男人面前,他没有任何反抗和还手的能力,他一直都是、很弱势的那一方。
所以,他能做的,也只有继续“弱势”下去。
陆烟垂着眼,鸦黑睫毛连成了湿润的一片,几秒钟后,他说:“好啊。”
“你说的对、反正,是薄欲,还是其他人。”
手心被指尖掐的发疼,他强迫自己往外不断吐字,强忍着颤抖与哽咽,“我都可以。”
“但是……”
“我、我不喜欢这里。”
陆烟两条腿轻微发着抖,眼神看向四周,努力做了一个嫌恶的表情,声音不满又挑剔,“太黑了。”
“又脏又臭。让我觉得,很不舒服。”
“换个,其他的地方吧。”
“酒店,或者宾馆。”
顿了顿,眼睫抬起,“或者是,你家,也可以。”
苏成德微微挑眉,倒是没想到陆烟答应的这么干净利落,至少比薄欲那边痛快许多,他忍不住抬手笑道,“薄欲知道,他的小情人背着他,玩的这么开吗?”
陆烟偏了下脸,往后退一步,避开他的触碰:“你不说,他不会知道的。”
“我曾经想支付五百万同你春风一度……”
“薄欲却连一句拒绝的回音都没给我。”
男人道:“还是你父亲更识时务,只需要五十万便能把你带到我的面前。”
陆烟强忍着恶心,走到门口,回头看他。
“还不走吗?”
只是答应小美人一个主动更换场合的要求,甚至可以换成更加“方便”的地方,男人自然是欣然接受。
车辆启动,陆烟坐在后排。
苏成德从后视镜看了眼少年。
薄欲护的那么紧,还以为他们早就在交往了。
本来以为还要费些功夫,让陆烟好好“听话”。
没想到陆烟很乖,不哭也不闹,也没想着要逃跑,甚至主动请他到外面去开。房。
果然是……
名不虚传的“交际花”。
陆烟一直、一直很害怕。
直到上了车,有一个隐蔽角落能够将他笼罩起来,不被人观察到。
陆烟的身体才开始小幅度的哆嗦起来。
他蜷缩着坐在角落里,低着头,眼泪开始一股脑的往外涌,沿着脸颊,一串一串的往下掉。
他不敢哭出声,死死用力地咬着嘴唇。
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响。
男人在开车,并没有注意到他。
陆烟慢慢的,没有一点声响的,从口袋里一点点拿出他的手机,放在视线死角。
好在,男人对他配合的态度没有起疑。
并没有把他的手机拿走。
手心湿润。滑腻的几乎握不住金属边缘,陆烟先把手机调成了静音。
快速打开了聊天框,给薄欲共享了他的实时位置。
做这些事的时候,陆烟的两条手臂都在发抖,乌黑鬓角被冷汗濡湿,眼前有些看不清东西。
睫毛根部湿。漉漉的连成了乌泱泱一片。
想到前面的男人随时可能会转过头来看他,陆烟的心脏就扑通扑通跳的厉害。
指尖都在屏幕上打滑,勉强打出三个字。
“救救我。”
一条消息发出去,陆烟还没来得及按灭手机屏幕。
前面突然毫无征兆刹住了车!
陆烟心里一惊!
满脸惶然抬头。
……是红灯。
陆烟只觉得心脏快要跳出来,手忙脚乱把手机放回口袋里,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十字路口等红绿灯的间隙,男人手指在方向盘上摩。挲,不由自主往回看了眼。
察觉到男人回头的动作,陆烟慌不择路弯下腰。
他脸上还有眼泪,会被发现的。
苏成德只见到陆烟往下趴着身体,柔软的腰身完全伏了下去,腰腹和膝盖几乎折成了一条线。
“在做什么?”
陆烟快速的抹了下脸,脸上、眼角的眼泪全都擦掉,让自己看起来没有那么异常。
“陆烟?”
他迟迟没有起身,前面的男人不由微微起了疑心。
陆烟感觉到男人的脸从前面探了过来。
他直起身体。
“……我想先脱掉袜子。”
少年的声音轻而冷,起身的时候,指尖上勾着一条洁白的短袜。
陆烟强迫自己从喉咙里发出声音,直勾勾的盯着他,“不可以吗?”
男人先是微微愣住,然后忽然低声笑起来,“当然可以,你想再脱掉一点其他的……也没有关系。”
有惊无险地应付过去,陆烟闭上眼,颤抖呼出了一口气。
大理石桌面上的手机“嗡嗡”了两声。
看到屏幕上的消息弹框,薄欲的眉梢轻微挑了一下。
那么快就结束了?
贺群臣就眼见着刚才还在工作状态、面无表情的上司,看着手机勾了下唇。
……那不值钱的嘴角压都压不下去。
薄欲点开聊天框。
本以为陆烟发来的是地址,薄欲刚好“顺路”去接他回家。
陆烟的确发来一个定位。
只是下面那句话,让薄欲瞳孔骤缩、蓦然色变。
他直接站了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发出滋啦一声尖锐的刺耳声响。
“……薄总?”
数据连接电脑,地图在屏幕上放大。
陆烟的那个小红点,正沿着一条公路,在不断向某个方向移动着。
除却母亲的事,其他时候鲜少见到薄欲如此失态的模样,贺群臣第一时间察觉不对,走过去跟他一同看着屏幕。
“这条路、这个方向……难道是要去西郊?”
薄欲反问:“西郊?”
“是啊,那有一片儿有钱人的别墅群。”
“养小明星、养小女孩儿,或者搞点什么party,住在那边的大老板都玩的挺花的。”
薄欲很厌恶这些,对于那些有钱人的“特殊癖好”,他也从来懒得了解。
而此时……
看着薄欲越来越难看阴沉的脸色,贺群臣突地意识到了什么。
“……是陆烟出什么事了?”。
“哔哔——”
从前从来畅通无阻的夜路,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前面好端端地突然堵了车。
两个穿着制服的交警站在道路远处,走到车前对司机说着什么,似乎是在执行临时交通管制。
前面就是一片顶级富人区。
住在里面的人非富即贵,交警一般也很少来这边找麻烦。
今天不知道是犯了什么邪。
高档suv被迫停在原地,苏成德轻轻“啧”了一声。
从后视镜里看着后面一直没有什么声响的人。
少年温顺地坐着,垂着眼,只能看到一点点鼻梁,还有又浓又密的一簇乌黑眼睫。
……当真是一个漂亮尤。物。
怪不得薄欲怎么都不肯送他玩一玩。
只自顾自,筑金屋藏之。
这个时间点已经很晚了,这条通向郊区的路宽旷又偏僻,他们后面没有什么车,前面的车流在逐渐缓慢放行。
陆烟藏在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应该是薄欲给他发了消息。
可陆烟不敢打开看。
他知道前面的那双眼一直在看他。
薄欲会来吗。
会……找到他吗?
陆烟心下一片惶然。
嘴巴早就被他咬的一片斑斑驳驳的齿痕。
许久,车辆缓慢向前移动,一位交警走到他们的车前,打了一个手势。
“停车——”
“检查酒驾!”
车窗降下。
“市交警大队,请配合我们的工作。”
透过打开的车窗玻璃,陆烟的眼神望向那个穿着警服的年轻警察,心跳一下比一下快。
如果把这件事告诉警察……
警察,会相信他说的话吗?
是警察的话,是不是就可以把他救下?
可如果,他不信的话、
那还有其他的办法逃出去吗?
还是,薄欲会来救他呢。
怎么办……
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了陆烟的思绪,“后面的那小孩,怎么不系安全带?”
陆烟浑身抖了下,下意识抬眼。
跟交警扫过来的目光对视。
那交警的语气严厉,“前后排的乘客都要保证自己的安全,万一发生什么交通事故那可不是开玩笑的。”
“快点把安全带系好,这次就不罚款了。”
陆烟低下头,潮湿又黏。腻的手指四处摸了摸,脑袋迟钝转动了一下。
“安全带……在哪里?”
“我找不到。”
“啧,”那交警有点不耐烦,走过去打开后车门,从陆烟的身前探身,帮他从座位的缝隙里扯过一条安全带。
这个动作,让交警的耳朵几乎就近在陆烟的眼前。
陆烟只觉得心跳奇快无比,扑通扑通,快要从胸膛里跳出来。
他咽了一下唾沫,声音小的几不可闻,几乎是气音,“救救我。”
那交警动作一顿,偏头看了他一眼。
陆烟抬起手,雪白细瘦的指尖颤颤扯着他的袖子,声音微弱发抖。
他努力地把话说清楚,用他们二人能够听到的声音,“他要、强迫我。”
“……救救我。”
几秒钟后。
交警的手在他冰冷的手腕上轻轻拍了拍。
然后,挣脱了陆烟极为微弱的禁锢,站直了身体。
……
陆烟的眼睫慢慢地、慢慢地垂了下去。
然后他看到,腰间的安全带,
好像,并没有系上。
车门,也没有关。
睫毛察觉到什么般,又微弱抖了一下。
“哔哔——”
“哔哔——”
突然,一片寂静之中,两道极为刺耳的鸣笛声在夜空响起。
陆烟仓促抬头。
从对面照过来的远光灯一片光明大亮。
陆烟被那明亮灯光照的,睁不开眼睛,剔透的瞳孔紧缩着,只能看到一点点模糊光影。
隐约中,
一道人影,大步逆光走了过来。
薄欲一个急停下车,裹着夜风、衣摆飞扬,大步流星地出现在所有人的面前。
他面沉如水一言未发,只是从还未关闭的车门里,弯下腰探进身体,双手将陆烟整个人抱了出来。
陆烟呆呆怔怔地站在原地,神色茫然。
好像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
“怎么还愣着?”
男人的手指轻轻在那满是泪痕的脸上摸了摸,声音罕见的柔和,“不是让我来接你回家吗?”
“不认识我了?”
陆烟迟钝眨眼,小声喊他:“薄先生?”
“收到你的消息就赶过来了。”
薄欲稍微俯身下去,弯腰看着他,语气温和询问,“我来迟了吗?”
“………”陆烟吸了下鼻子。
用力摇头。
没有、
没有来迟。
“薄总?”苏成德颇有些意外的声音打断了他们的谈话。
薄欲将陆烟护在身后,转身语气淡漠,“好歹也是一个有头有脸的东西,什么时候连强买强卖这种下作手段都使得出来了?”
苏成德反问道:“薄总怎么知道他不是自愿的?你怎么不问问他是不是自己愿意跟我走的?”
薄欲冷冷一笑:“你有什么值得他愿意的。”
苏成德不置可否,只是拿出手机,当着薄欲的面,播放了一段视频。
镜头一阵摇晃后,陆烟的脸出现在屏幕里。
昏暗光线之下,一张漂亮的,有些煞白的小脸。
薄薄的嘴唇抿着,那股故作镇定的可怜意味简直从屏幕里透出来。
陆烟的声音从手机音筒里传出——
“你说的对、反正,是薄欲,还是其他人。”
“我都可以。”
“但是……”
“我不喜欢这里。”
“太黑了,又脏又臭。”
“换个,其他的地方吧。”
“酒店,或者宾馆。”
“或者是,你家,也可以。”
陆烟盯着那手机,听着传入耳朵里的声音,浑身后知后觉一阵发冷。
那时候,他竟然在录像。
如果、不是他急中生智说要换一个地方……
苏成德一条手臂随意搭在车窗上,冲着薄欲晃了晃手机,“看起来,他对你也没有那么,忠诚无二。”
“既然如此,何不成了他的意。”
“圈子里的美人嘛,拿出来分享才有意思。”
陆烟在后面听着有点着急,扯着薄欲的袖子,想要跟他解释,并不是那样的。
可是越急,嗓子里越发不出声音来。
薄欲的神情冰冷至极,语气更是讥讽。
“你还真是蠢啊。”
“被骗人的团团转,还在那里沾沾自喜,简直蠢的可笑。”
苏成德神色蓦地一顿。
“——他那么厌恶你,你看不到吗?”
“真瞎,还是选择性装瞎?”
“苏总,我早就对你说过,你想要、我也想要的,我们可以公平竞争,我并不介意。”
薄欲的脸色冷的几欲结冰,稍微靠近了玻璃,声音一个字比一个字沉,“而我不喜欢没有分寸、不知好歹的竞争者。”
“没直接带着刑警过来,是怕再吓到他。”
“今天这笔账,”
“我一定跟你慢慢算。”
敏安作为省内屈指可数的大型医药集团,市值评估跟整个临渊集团不相上下,即便是当面翻脸,以薄欲的能力根本也动不了他,苏成德不以为意嗤笑了一声:“随时恭候。”
说完,意味不明看了陆烟一眼。
驾车扬长而去。
这个时候,道路上已经没有什么车了。
两道人影在路边矗立。
薄欲站在陆烟的面前。
陆烟脚步跌跌撞撞,往他面前走了一步、又走了一步。
然后一头撞进他怀里,两只手用力抱着他。
“呜、……”
几秒钟后,一声压抑隐忍的哭腔从陆烟的嗓子里挤出来,他憋了太久,害怕的嗓子都发紧闭塞,一时间连哭都哭不出来。
几声艰涩的气音后,又哽咽几下,然后断断续续的抽噎,最后再也控制不住,开始哇哇大哭。
“呜、呜……”
“呜呜呜呜、哇呃……”
陆烟的眼泪也是后知后觉,硬生生憋了一路,现在决堤般往外涌,身体一抽一抽的,哭的简直要可怜死了。
他把脸闷在薄欲的怀里,眼泪全都弄到了他的衣服上。
薄欲任由他抱着,摸摸他的后颈。
一只手搂着怀里的少年,微微调转过身体。
为少年挡住了从前风口吹过来的夜风。
陆烟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事,担惊受怕了整整一个晚上,吓的哭了很久。
抬起头的时候,脸上一片梨花带雨。
哭的耳朵红、眼睛红,鼻子都是红的,粉色嘴唇被眼泪浸的湿。漉。漉,大颗大颗的晶莹泪珠都坠在尖尖的下巴上。
薄欲摸摸他的脑袋,把受了委屈的小绵羊抱起来,放在车前坐着,脱下风衣外套,披在他的身上。
陆烟并着两条腿坐在车身上,身体还是时不时抽抽搭搭的,鼻子一抽一抽,咽喉和鼻腔好像都被一股酸涩硬块堵住了,根本都说不出话来。
看起来可怜极了。
薄欲不知道他有没有受伤,从上到下打量他一圈,然后发现,他的一只脚,没有穿袜子。
光着脚,踩在鞋子里。
一只雪白的短袜,被陆烟攥在手里,早就捏的皱皱巴巴。
薄欲将他过度蜷缩的手指打开,拿过那只袜子。
在陆烟面前蹲下来。
脱掉他的鞋子。
握起那只有些微凉的,细瘦伶仃的脚踝。
将那只袜子穿上,又慢慢放下他雪白细瘦的小腿。
陆烟不明所以,泪眼朦胧地看他。
过了会儿,汲取温暖的小羊羔一样,又把脑袋贴到他的怀里。
薄欲低声问:“吓到了?”
陆烟声音闷闷的。
“嗯。”
他真的、要吓死了。
“没事了。”
男人的嗓音低沉。
像是说给少年,又像是说给他自己。
一字一顿,“不会再有第二次了。”
薄欲安抚般,用温热掌心捏捏他的后脖颈。
大手慢慢拍着他微弱颤抖的、细瘦单薄的脊背。
月色四起,逐渐洒满天穹。
夜风自远处吹来,呜呜的低。吟着。
陆烟应该很害怕,劫后余生似的害怕。
被薄欲抱着哭了那么久,身体还是在轻微的发着抖,睫毛连成黑泱泱一片,不时就会掉眼泪。
薄欲知道,自己这个时候应该好好地安慰他。
把受到惊吓、惊慌失措的可怜小羊温柔抱在怀里,用手抚摸他湿。漉漉的毛发,轻声细语的哄一阵。
只是,挂在雪白脸腮上的那几颗珍珠似的圆润眼泪,摇摇欲坠、要落不落。
看的久了,实在很想让人过去吻掉。
薄欲也确实那么做了。
第32章 好可爱……想亲
泪珠挂在雪腮上, 将脸颊上的软肉染的湿润一片,苍白里泛着一点隐约薄红,看起来很好亲的样子。
薄欲不由自主俯身, 贴近他的脸庞, 只觉得唇上湿。漉漉的一软。
大颗眼泪吻进了唇里,水线沿着唇缝渗透进去, 滑入舌尖。
陆烟哭的迷迷糊糊、懵懵懂懂,眼前朦胧一片,根本看不清什么东西,只觉得有一点凉薄又柔软的东西,贴在他的脸上,碰了碰他的皮肤。
有一点痒。
他有些奇怪的眨了下眼睛,抬起手摸了下脸。
什么都没摸到。
薄欲的唇上,沾着一点盈润的泪珠。
湿的, 凉的。
……甜的。
薄欲的喉结微动了一下。
陆烟吸了下鼻子, 搓搓哭肿的眼皮, 带着哭腔委委屈屈跟薄欲告状, “薄先生, 刚才、好像有虫子咬我。”
“………”薄欲都无法理解他刚才的行为,当然也不会在陆烟面前承认他做了什么, 佯装正经低声问, “那咬疼了吗?”
陆烟摇头。
男人面不改色捏捏他的脸,把自己撇的一干二净, “不疼就好。”
等到陆烟稍微缓过来了一点, 薄欲就抱着陆烟进了车里,哭了那么久,再在外面吹夜风, 容易受凉。
即便SUV的车厢很高,以薄欲高大的体型也显得逼仄。
尤其是,当腿上还坐了一个人的时候。
陆烟被他一条手臂搂着,侧坐在他的怀里。
虽然不哭了,但表情看起来还是蔫蔫的,轻抿着唇,眼皮和睫毛一起往下垂着。
小绵羊本来胆子就很小。
以前薄欲稍微沉下脸色的时候,就能把他吓的不敢说话。
今天遇到苏成德那种人,估计被吓坏了。
孟泽宇那次,好歹是在公共场合,还有很多人在看着,不至于出什么大事。
但这次不一样,孤身一人,羊入虎口。
无怪会哭成这样。
以前陆烟这样默不作声窝在薄欲怀里的时候,他总是会说陆烟笨蛋,说他没有脑袋(可可爱爱。
而这一次,薄欲则是轻轻拍了拍陆烟的后脊。
“很厉害,很聪明。”
“知道骗人,还知道给我发信息求助。”
薄欲其实不会哄人,他也不擅长做这件事。但陆烟的小模样实在是又委屈又可怜,看起来很需要人哄哄的样子,所以他也只好尝试着做这件事。
薄欲在耳边低声哄着他,夸赞道:“做的很好。”
本来想说的是“烟烟做的很好”。
但是话到嘴边,又觉得这个称呼有些,不合时宜。至少不是现在从他的嘴里说出来。
陆烟听到男人的话,微微抬起眼看向他。
想到刚才发生的事,陆烟的心里浮起一点不一样的感觉。
……薄欲听到那几句断章取义的录音,竟然一点点都没有怀疑他。
甚至、都不必要听他的解释,就明白他在做什么。
有一点、意外。
其实脑袋清醒下来,陆烟觉得他当时应该打电话报警——至少普通人遭遇危险的本能反应,都是寻求警察的帮助。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陆烟当时脑袋里的第一选择,想到能够求助的人……
只有薄欲。
完全忘了,还有其他选项。
不知不觉,好像变得很信任他。
总觉得,只要薄欲看到了,
就一定会来。
陆烟稍微动了下腿,一阵麻痹的刺痛感自小腿肚传来,他茫然低头一看,才发觉他现在的姿势……很诡异。
靠在男人的胸膛上,侧着身体,坐在薄欲的双腿中间,膝盖微微弯曲,搭在薄欲的大腿上。
陆烟:“………”
他五六岁的时候,家里人也这么抱过他。
陆烟手指卷了卷,本来想坐起来,但是腿麻的不想动,而且这个姿势还、有一点舒服。
他纠结了两秒钟,还是任性地靠了回去。
他脸皮厚,薄欲没赶他走,他就不起来。
薄欲抱着他的那只手往上抬了抬,摸着他有些发凉的耳根、连同柔软的头发,问他,“今天晚上发生什么事了?你怎么会跟他碰到?”
“我……”
刚才哭的太久了,嗓子有点哑,陆烟咳嗽了一声,小声的、慢慢的,把今天晚上发生的所有的事,都一五一十地说给薄欲听。
薄欲的脸色越来越沉。
本来以为只是苏成德干了些不择手段的下作勾当,没想到竟然还有陆烟那个“父亲”在里面搅浑水。
当初调查陆烟的时候,他当然也调查了陆成文。
知道那是个什么三流货色。
为了区区五十万……
半晌,薄欲掐了下紧促的眉心。
语气顿了顿,对陆烟道,“陆烟,我可以向你保证,这种事绝不会再有下次了。”
“苏成德那边,我会亲自处理。”
“只是你父亲……”
“以他从前的所作所为,我可以把他送进监狱,让他在里面度过自己的后半生。”
“或者,送到某个偏远小国家,限制入境,从此他再也不可能回来打扰你跟你的母亲。”
男人问道:“——你的意思呢?”
陆成文再怎么不做人,他也是陆烟的父亲。
薄欲想要料理他,也得先问问陆烟的想法。
毕竟陆烟心软,未必会狠下心,直接把路堵死走绝。
陆烟没说话,垂着脑袋想了一下。
陆成文跟他其实没有任何关系,陆烟都不知道他以后会不会一直留在这个世界,或许某一天,又会突然回到从前,就此消失不见。
跟陆成文有关系的人,只有叶衿。
“……我想回去问问妈妈。”
犹豫片刻,陆烟抬眼看他,“到时候再告诉你,可以吗?”
薄欲无可无不可一点头:“嗯。”
“对了、你要怎么对付……他?”
陆烟都不知道那个坏人的名字,手指不自觉握紧了男人的衣角,咬唇目光担忧,“那个人好像,也很有钱有势很厉害的样子,跟他硬碰硬的话,不会两败俱伤吗?”
薄欲眉毛微微挑起,“怎么,担心我?”
陆烟咬着嘴巴不说话,只是脑袋在他的怀里上下动了动。
胸膛好像被某种毛茸茸的生物蹭蹭,薄欲心里蓦地发软,变得柔软一片。
半笑的语气,“要是小男朋友被人欺负了,还要瞻前顾后、束手束脚……”
“那我才真的要两败俱伤了。”
“……。?”
陆烟被他一个称呼惹的顿时面红耳赤,脸上浮起了一层桃花似的薄粉,磕巴反驳道,“什、什么小男朋友!”
薄欲指腹揉揉他发烫的耳朵,低笑,“怎么,难道在别人看来,你不是我的小男朋友?”
“你、别人是别人……”
陆烟被他搞的整张脸都红透了,耳朵更是滚烫无比,身体往前一倾,手脚并用的从他的怀里爬了出来,坐到了旁边的位置上。
薄欲眼里一点零星笑意。
还是这样杏眼桃腮的更漂亮。
刚才小脸惨白的,好不可怜。
“别担心。”
薄欲漫不经心理了下衣服和裤子上被陆烟压出来的褶皱,“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我不会做。”
停顿片刻,男人的嗓音微沉,“但也绝对不会轻易放过他。”
陆烟点了下头。
其实也并不是很担心。
毕竟薄欲的主角光环在那里。
当天晚上两个人没有回别墅。
路程实在是太远了。
两个不同方位的郊区,跑夜路开车得将近三个小时。
而且陆烟看起来受了惊,没什么精神,大概现在只想好好的睡一觉。
薄欲就近订了一家五星酒店,跟陆烟一起上了楼。
酒店的环境很好,一股玫瑰精油的淡淡香气,洗过了澡,陆烟就钻进了被子,脑袋里迷迷糊糊、浑浑噩噩的。
白天担惊受怕,晚上自然也没有睡好。
梦里都是今天发生的那件事,还有一些很不好的延伸,乱七八糟的,让他心惊胆战,都是噩梦。
薄欲本就没有睡沉,隐约听到一阵若有若无的啜。泣声,睁开了眼。
陆烟的脑袋靠在他的胸膛上,声音闷闷的传出来,身体时不时地抽一下。
没醒,薄欲心道,……做噩梦了?
思索片刻,他将少年柔软的身体抱在怀里,从后轻轻拍着他的肩头、脊背,从脖颈到脊柱、腰。际,一遍一遍地抚。摸、安慰。
衬衫很快就被眼泪浸的一片湿。润。
……好像没什么用。
薄欲无奈,只好抱着他稍微翻过身,将陆烟整个人放到他身上趴着,纤细雪白的双腿落在他微分的腿间。
陆烟的脸蛋压在他柔软又饱满的胸肌上。
这个环抱的姿势,以及身体紧密相贴的热度,似乎莫名其妙带给了陆烟足够的安全感。
噩梦逐渐消散,他沉沉睡了过去。
一夜安眠……
当天下午,陆烟回了家。
陆成文拿着那五十万,不知道去哪儿逍遥快活去了,一整晚都没有回家。
只有叶衿在家。
陆烟到卧室,拉过一个小板凳坐下,把昨天晚上发生的事如实都告诉了叶衿。
“妈妈,他不是什么好人。”
“如果,可以借此机会把他送进监狱,你要这样做吗?”
叶衿的脸色,从陆成文说要给她过生日时,就变得很难看了,眼神带着某种无可奈何的悲凉,听到后面,越发的苍白。
“烟烟,我知道他不是一个适合共同生活的人,我对你父亲,早就没有什么感情了。”
叶衿轻声道,“你知道,妈妈为什么,一直没有跟他离婚吗?”
陆烟摇摇头。
“一方面,是想给你一个完整的家庭。妈妈不想你在上学的时候,被同学指指点点,说你是一个没有父亲、或者没有母亲的孩子。不想让你跟其他的同学们「不一样」,从而受到排挤、欺凌。”
陆烟轻微一怔,鼻子隐约有点发酸。
“另一方面,这么多年,他虽然没有尽到一个做父亲的责任。但也没有伤害过你,做出对你不利的举动。”
“他的那些坏毛病,妈妈可以忍。”
“可是如今,他竟然想要伤害我的孩子。”
“妈妈忍不了。”
顿了顿,叶衿语气决绝、一字一句道。
“烟烟,你已经长大了。”
“如果有能力,”
“那就让做坏事的人付出应有的代价。”
无论如何,原身的陆烟有一个非常爱他的母亲。
陆烟要把这样的爱延续下去。
薄欲刚进门,就看到一只小羊孤零零坐在客厅沙发上,不知道在想什么,一张漂亮小脸罕见的严肃。
看到他回来,陆烟站起来。
“先生……”
薄欲“嗯?”一声,脱了外套搭在沙发上,向他走过来,“怎么了?”
陆烟微微握紧手指,“关于陆成文,还可以,有第三个选择吗?”
薄欲垂眼望他,挑眉:“你想怎么做?”
以陆成文犯下的那些勾当,可能最多判个十年八年的就出来了,出狱以后或许还会继续兴风作浪,甚至报复他的家人。
陆烟一点都不敢去赌他的人品。
陆烟咬咬嘴唇,小声道:“先把他、送进监狱,让他好好改造、重新做人。”
“等他出狱了,再送到其他地方,不要让他再回来,打扰我的家人。”
薄欲问:“跟你妈妈商量好、决定了?”
“……嗯。”点头。
“好,”薄欲过去顺手揉了把生气小羊的脑袋,“放心,他不会再有回来打扰你们的机会。”
对于陆烟的决定,薄欲并不觉得意外。
他以前一直以为陆烟是个软绵绵、没脾气的奶团子,可以随意欺负、揉。搓。
但几次事件处理下来,他发现陆烟在一些大是大非的选择上,拎的非常清楚,甚至很果决。
薄欲并不能很理解,这种想要保护陆烟的欲望,根源究竟是什么。
但是至少他明白,伤害陆烟的人。
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两天后,临渊集团顶楼,董事长办公室。
贺群臣接过一个金属u盘。
他一头雾水。
这是……
薄欲转过头,笔挺鼻梁上,架着一副钻切的无框眼镜,衬上他俊美的五官,很有那种斯文败类的感觉。
从那无机质玻璃片下透出的视线,有一股不近人情的锐利冰冷。
贺群臣只听薄欲一字一句开口,“三年前,A市曾经发生过一起严重的医药、医疗事故,针对xxx疾病的特效药还在最后的临床实验阶段,没有达到正式投入使用的标准。但敏安集团那时上层内斗,研发负责人为了稳定位置,拿到更高的话语权,心存侥幸,强行将最后阶段的特效药流入市场。”
“直接导致了全省各地二十多位特殊病患的死亡。”
“事发后,敏安迅速买通了各方关系,打点了各路新闻媒体、网络营销号,才没让舆论发酵起来。”
“同时,花费近两千万,堵住了受害者家属的嘴,让他们不再四处闹事——”
“通过花钱买命的手段,把这件事强行压了下去,没有爆出任何丑闻。”
“而刚好,我这里,留下了一些相关的证据。”
薄欲双腿交叠坐在椅子上,嗓音冰冷淡漠,
“剩下的,不用我教你了。”
听他说完,贺群臣立马感觉手里的u盘有点烫手。
医药这行业本就谨慎又敏感,只要临渊集团在里面推波助澜,这件事就能瞬间点燃全网舆论,演变成一件关乎社会民生的大事!
到时候敏安再怎么只手遮天,也绝对压不住沸腾民意。
只是,跟着老板那么多年,贺群臣知道薄欲其实并不是主动挑起争端的性格,很多事他都懒得分一个眼神,一直以来,跟敏安医药也一直井水不犯河水。
这次,却是一动手就直击命脉。
原因只可能是……
贺群臣不由问:“陆烟前几天……”
薄欲简短道:“他没事。”
“我知道了,”贺群臣打开u盘,“里面的消息明天一早就会同步出现在各大新闻媒体的官方账号上,不会让他们有翻身的余地。”
薄欲没什么兴致地“嗯”一声。
“………”贺群臣看他几眼,还是忍不住道,“老板,你真的没有喜欢陆烟吗?”
这看着怎么不对劲啊。
薄欲这次,没有直接否认。
但是也没有承认,只是嗓音淡淡道,“你们说喜欢都是这么随随便便吗。”
贺群臣:“………”
都“怒发冲冠”成这样了!
还“随随便便”呢!
想了想,薄欲静静道:“我对他,似乎还没有很明显的感情变化。”
贺群臣:“。”
要不要照照镜子呢:)
陆烟失踪的那几十分钟,您的脸色真的很像能把整个A市都炸成满天蘑菇。云的原子。弹:)
跟你们没谈过恋爱的嘴硬臭直男没什么好说的!
不过,反正横竖陆烟就在薄欲的身边,也跑不了。
美人在侧……
总有老房子噼里啪啦着火的时候……
次日一早。
一则恶性社会新闻引爆了整个早间话题。
A市第一大医药集团研发的某项特效药违规上市,导致重大医疗事故,牵扯二十多条人命。
更让人感到气愤的是,这个消息竟然硬生生被压下了三年,时至今日才终于进入了公众的视野当中。
致命舆论定点爆。炸,敏安营销部完全猝不及防,根本没有任何公关准备,整个集团危如累卵。
再加上,很多公司早就眼馋敏安这块大肥肉,都恨不能过来踩上两脚,好在敏安倒台之后分一杯羹。
一时间,可谓是墙倒众人推,热闹至极。
陆烟在学校上课的时候,听到同学们都在讨论。
“——你们看热搜了吗?”
“看了,都榜一沸一个上午了。”
“这些资本家真是丧心病狂啊!”
“救命的药都敢违规上市,疯了吧,人命在他们眼里真不值钱啊。”
“你指望天龙人把咱们的命当命啊!”
“MD,赶紧倒闭吧、无良缺德公司!”
陆烟不怎么刷社交软件,听到他们的对话,微微怔了下,总觉得这件事跟薄欲有关系,从口袋里拿出手机。
最顶上的热榜第一条赫然是:#敏安医药产品违规上市致二十余患者死亡#
词条阅读量已经过亿,证据确凿。
以雷霆之势,全平台迅速发酵。
市中心某高档小区。
苏成德疲惫驱车回到家,把汽车停在小区内部的地下停车场。
他已经快四十个钟头没合眼了,为前两天突然爆出的负面新闻焦头烂额,动用了能够用上的全部人脉,四处托人找关系,但还是到处碰壁。
这件事目前还在调查当中,只是“舆论发酵”而已,尚且没有盖棺定论,网上那些义愤填膺的指责根本算不了什么——可是等到上面的红头文件下来,一切就都来不及了!
苏成德关门下车,心里盘算着实在不行就破釜沉舟,把敏安集团摘出去,直接找个“临时工”来背锅,弃卒保帅。
只是早在三年前发生的事,为什么会……
突然,对面的车灯在他的面前亮起。
地下停车场毫无征兆一片大亮,那灯光雪白极为刺目,苏成德不由抬起胳膊挡了下眼,地上瞥见了一道人影。
薄欲从车里走下来,反手“砰”的一声关上车门。
男人不紧不慢走到苏成德面前,上下打量了他几眼,随后皮笑肉不笑地弯了下唇。
“苏总。”
“看起来,好像很狼狈啊。”
“怎么,没有前几日的闲情雅致了?”
看到薄欲出现的一瞬间,苏成德就什么都明白了。
这几天的负面舆论,全都是他一手操纵策划出来的!
“薄欲……原来是你!”
苏成德简直不知道这傻逼的脑子里在想什么,大怒道,“你疯了吧,为了一个玩物——”
薄欲直接打断了他,神色不耐、声音冰冷,“谁告诉你,他是玩物。”
“还有,你又算是什么东西,也配评价我的人?”
外界根本没有人相信,自掌权以来、从来零绯闻的临渊集团董事长,那个不苟言笑的高阶精英,会对一个漂亮年轻、“风评不佳”的小男孩动心,甚至为了他不惜大动干戈。
说出去简直匪夷所思。
甚至,薄欲本人都没有一个清楚认知。
他只是想这么做,便这么做了。
“我们本来是井水不犯河水。”
薄欲道,“你非要自寻死路,那我当然送你一程。”
“我说过了,这笔账,我一定会跟你好好算。”
“我从来说到做到。”
“那天没在他面前动手,”
薄欲活动了一下手腕,骨头发出轻微的“咯啦”声响,“是因为小孩胆子小,害怕见到这些。”
他一步、一步走过去,解开袖口处的纽扣,将袖子挽到手臂上,手臂肌肉流畅线条之下,浮起两条明显青筋——
“真以为我就这么放过你了?”
现在并不是下班的时间,高档小区的住户本来就不多,地下停车场里空空荡荡的,无一人经过。
当然也就没有人看到里面发生了什么。
二十分钟后。
哒、哒、哒……
一阵沉闷的脚步声响在长廊回荡。
一人从里面阴影处缓步走了出来,身形精悍高挑。
薄欲微转了下脖子。
男人从来一丝不苟的发型,罕见桀骜不驯的凌乱,身上袖口、领口的扣子都松开了,右手指骨乌青,拳头上,沾着点暗红的血。
坐进车里,薄欲抽出一张湿巾。
慢条斯理地,把血迹擦干净。
看着手上的淤青,薄欲不由挑挑眉。
……还是留下了一点伤啊。
他满不在意按了下隐隐作痛的手骨,脑海中忍不住开始设想。
陆烟看到他的伤,会有什么反应呢?
会心疼他吗?
会,张开又软又粉的嘴巴,让那股好闻的气流……
在上面轻轻地吹一吹?
这种绮丽又旖。旎的幻想让薄欲头脑发热,不知何处的汗毛都倒竖起来,他“啧”一声,发动起轿车。
陆烟又抬头看了眼时间。
薄欲今天怎么回来的这么晚。
……又加班了?
他正盘腿窝在沙发里,端着平板电脑打游戏,努力保护他的萝卜。
那倒霉萝卜很快被怪物啃的只剩下一点点尾巴了。
陆烟撇撇嘴巴。
干嘛咬他萝卜。
门锁处一点响动,有人推门回了家。
陆烟耳朵一动,站起来:“薄先生。”
结果一回头,陆烟就愣了下。
……薄欲的形象跟平日里实在大相径庭。
薄欲平时看起来就是一个上流社会的禁欲精英男,半永久大背头,穿西装没有一丝褶皱,领带都打的一丝不苟,浑身上下挑不出一点不周正的地方。
一言以蔽之,人模狗样的。
然而今天好像,他浑身衣扣乱七八糟的,刘海凌乱散落下来,微微遮住了那一双锋利眉眼。
陆烟跟他相处快两个月,从来没有见他这幅不修边幅的桀骜模样。
呆了下,才呐呐道,“你怎么……”
目光往下一滑,落到薄欲的手上,语气一滞:“你跟人打架了?”
个高腿长的男人站在客厅单手插兜,
故作松弛、状若无意地“嗯”一声。
陆烟蹬蹬蹬几步跑到他的身边,看着他的手,青紫的很明显,好像比上次还要厉害。
应该,很疼吧。
“……你跟谁打架了?”
陆烟眼睫抖抖,难以置信,“谁、谁敢跟你打架?”
薄欲垂眼看他,“我不是说过了,这笔账,一定会跟他慢慢算。”
“陆烟,那天的事,不会再有下次,苏成德也不会再来骚扰你。”
听到男人的话,陆烟不由呆怔的仰头看着他。
所以、薄欲是去,帮他出气了……
而且还,受伤了。
是因为他……
陆烟又慢慢低下头。
两只手捧着他的手。
然后……
吧嗒、吧嗒……
几颗眼泪掉了下来。
看到他哭,薄欲满头“?”,语气微微慌乱:“你、你哭什么……”
这个反应可没在他“预料之中”!
陆烟眼眶里湿湿红红的,浸润了睫毛,垂着脑袋,小声哽咽了下,“……薄先生,谢谢你。”
薄欲看他一会儿,笑了声。
好乖。
漂亮娇气善良又爱哭的小绵羊。
拿他怎么办才好呢。
陆烟有点不敢碰他,扯扯男人的袖子,“我们去医院看一下吧,看起来、好严重。”
“没事。”
“擦点药就好了。”
“………”在薄欲再次拒绝了去看医生的要求之后,陆烟只能自己小心翼翼地给他上药。
两人面对面坐着,陆烟并拢膝盖坐在沙发上,把男人的大手搭在自己的腿上。
两个人的体型差非常明显,薄欲的一只手,几乎能握过他并在一起的两个膝盖骨。
陆烟手里拿着药膏、棉签,把活血化瘀的外用药,慢慢涂到那淤青的地方。
垂着长长眼睫,声音轻轻软软的,“疼不疼呀。”
那一嗓子灌进耳蜗,薄欲的心里“嘶”了一声,只觉得不知道哪儿酥了一下。
这声音……
好可爱。
想亲。
男人微微扭过头去,耳根浮起一层薄红。
声音听起来,好似轻描淡写。
又一本正经。
“你吹一下,”
“或许就不疼了。”
———
作者有话说:莫急!
们薄总很快就开窍了!就这几章的事!
而且是破大防式开窍!
可以期待一下诶嘿嘿~
第33章 我喜欢你
……吹一下就不痛吗?
陆烟半信半疑地看他一眼, 很好骗的,微微弯下腰,嘴巴凑过去, 脸颊鼓起、呼气, 在上面轻轻吹了吹。
一股温软甜腻的气流拂过手背,薄欲的嗓子登时有些发紧, 好似浑身的血液都涌到了被陆烟握住的那条手臂上,连毛孔都张开了。
陆烟还抬眼直愣愣望他:“……有用吗?”
几秒钟后,薄欲“嗯”一声,声音听起来格外低哑,“有用。”
陆烟就又捧着他的手吹了几下。
呼呼~
要命。
房间里空调开的很低,薄欲的鼻梁冒出了点热汗,突然明白那句“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是什么意思。
相比之下,陆烟的神情有些小严肃, “明天如果还是很疼的话, 就要去医院看看。”
薄欲声音克制:“知道了。”
薄欲今天本来回来的就晚, 给他处理完伤口, 都快要十点了, 陆烟收拾好医药箱,准备上楼睡觉, 刚回头就看到, 薄欲还坐原地没动,反而把手背凑在鼻子尖上……
鼻翼微动, 像是闻了闻。
“?”陆烟不解皱皱鼻子。
……都是碘伏和药膏味道。
有什么好闻的。
“薄先生, 还不回房间睡觉吗?”
“睡。”
回到卧室,看着陆烟换下衣服、准备去洗澡,薄欲状若无意露出他乌青的手背, “洗澡要怎么洗?”
陆烟闻声回头看他,诧异,“你还要洗脑?”
某个人说的一本正经,“在公司忙了一天,当然要洗。”
善良单纯的小绵羊犹豫了一下,不出意外掉进了猎人的圈套里。
“那、那我帮你洗吧……”
毕竟薄欲也是因为他才会受伤的。
要知恩图报。
哗啦啦——
水汽氤氲浓郁的让人有些睁不开眼。
薄欲一只手搭在挂衣架上,弯腰,向下低着头。
他自然是什么都没穿,陆烟身上倒是穿了件薄薄的睡衣。
水流划过薄欲的咽喉、胸膛,沿着线条起伏饱满的胸。肌一路往下滑……
都是男人、其实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看的。
虽然薄欲有的东西,他没有(指腹肌
但是陆烟就是不敢睁眼,连雪白脸颊、都被浴室里闷热。潮湿的水雾给热红了。
几根细细的手指,在充满泡沫的头发上慌乱揉。搓着。
跟陆烟不同,男人的发质很硬,摸到稍微短一点的头发,甚至感觉有点扎手。
陆烟闭着眼睛给他打洗发水。
打好了,还要再揉。搓两下。
好不容易把男人头发上的泡泡都吹干净,花洒放回原处,陆烟的脸像个饱满烂。熟、垂涎。欲滴的粉桃子,“好、好了……”
薄欲的身影高大,逼近一米九的个子,稍微直起身就能将陆烟完全笼罩在阴影里,被水打湿后更加凌厉逼人的眉眼微挑,意味不明:“下面不洗了?”
那声音从男人的胸腔震出来,几乎贴着耳边响起,陆烟手指攥紧,睫毛乱七八糟的颤,只觉得呼吸莫名发紧,说话都不太顺畅了,“你另一只手、又不是不能用!”
冲一冲就好了!
说完稍微一弯腰,从薄欲的胳膊下面钻了出去,头也不回的跑了。
到手边的小绵羊插翅膀飞了,薄欲心里“啧”了声,撇了眼底下“徒有其表”的身材。
不能吸引陆烟的腹。肌,简直一无是处。
跟没有有什么区别。
陆烟都走了,他也没心思再洗,随便冲了冲就披着件浴袍走了出来。
可能是刚才浴室里面太热了,两个人又挤,陆烟莫名其妙脸红的不行,心跳也扑通扑通的快,早就在被子里面躲好了,整张脸都藏起来,非常熟练的开始装死。
薄欲在床边看着他,也没戳穿,只是无声笑了一下,然后关了灯,在他的身边躺了下来。
晚上十一点。
薄欲睁开眼,目光往旁边的位置看了看。
陆烟已经睡着了,侧身面对着他,身体像小孩子一样轻微蜷缩着。
薄欲在黑暗中格外幽深的眼睛安静地盯着他……
不知道为什么,无端又想起那天夜里,挂在他脸颊上摇摇欲坠的泪。
还有那个,暗自发生的、不为人知的亲吻。
过去了十多天,薄欲还是能清晰地回想起那种——嘴唇碰到他的皮肤的,几乎柔软到不可思议的美妙触感。
那是他跟少年的第一个吻。
不,
……或许,根本并不能算是一个吻。
薄欲悄无声息地,一点一点端详着眼前少年的睡颜。
从细细的眉,眼睛,鼻子,到嘴巴,就连唇珠上方凹陷下去的那一点弧度,都很漂亮。
薄欲能够感觉到,不止是气味,陆烟整个人,对他好像都有一种奇怪的吸引力。
这就是……喜欢吗?
原来他也会喜欢一个人?
喜欢上一个,比他小了许多的,
看起来像是未成年的,
漂亮小男生。
近三十年的波澜不惊,薄情寡欲。
薄欲一度以为他没有爱一个人的能力。
他也从来没有想过,会喜欢上哪个人。
而此时,薄欲的脑海中不断的反复质疑与自我否定,却得不到一个确定的答案。
回想起那种柔软的触感……
薄欲的身体笼罩在陆烟的上方,上半身微微伏下去。
距离越来越近,气息香甜浓郁,呼吸声都交错在一起。
在就快要触碰到陆烟唇瓣的那一瞬,薄欲的动作微顿了顿,情绪难辨地垂下眼眸。
他这样……算什么?
趁人之危?
还是……诱骗?
为什么,总是会控制不住想亲他?
想要接近他、触碰他,甚至更加深入的,拥抱,亲吻,以及……掠夺、占有。
喜欢……
这些陌生又怪异的,无法理解的念头和想法……
都是因为他喜欢陆烟?
那个未经允许的亲吻,最终还是没有落下去。
薄欲躺回他的身边,一手把熟睡的陆烟揽在怀里,让少年的脑袋枕在他的身上。
然后对着黑漆漆的天花板。
开始思考人生。
第二天陆烟醒来的时候,本来以为这只是一个跟平日里没有区别的上午。
——直到他看见薄欲穿着身蓝色居家服,正坐在卧室靠窗那边的沙发里,手里翻着一本他叫不出名字的德文书。
陆烟懵了下,以为自己还没睡醒。
在脸上掐了下。
……好痛。
今天是……怎么回事?
薄欲那个工作狂,每天雷打不动七点到公司,一般他一睁眼,房间里就剩他一个人了。
陆烟踩着拖鞋哒哒哒过去,疑惑道,“你今天怎么没去公司?”
薄欲抬手在他小脑袋瓜上弹了下,“我们总裁也是需要休息的,都连着上了半个多月的班了,今天放假。”
陆烟被他弹的痛叫了一声,捂着额头揉了揉,“疼!”
薄欲低笑,又哄他,“今天我给你做饭,想吃什么?”
一听这话,陆烟头也不疼了,马上开始大点兵,“糖醋肉段,红烧肋排,粉蒸肉,小鸡炖蘑菇,黄豆焖猪蹄……”
薄欲听他叽里呱啦了一长串,忍着笑问,“不喜欢吃鱼,是因为总是被鱼刺扎到?”
陆烟当然不会承认,只是眨眨眼皮,“才没有,只是吃起来很麻烦啦!”
薄欲在他乱糟糟的脑袋上揉了下,起身去楼下给他做饭。
他们两个人也吃不了那么多,中午先做了三样菜,剩下的留到晚上再做。
陆烟吃的饱饱的,本来软软绵绵的小肚子都有一点鼓起来,他两条腿蜷在身前在沙发上坐着,开口道:“薄先生,我们学校马上就要放暑假了。”
暑假能放将近两个月,家里那边不怎么用他操心,这两个月陆烟都很空闲。
薄欲正要说暑假的时候让他白天来公司,放自己眼皮底下待着,刚好还能提升一点“实习经验”,方便他明年顺利毕业——但话还没来得及就说出口,就听陆烟又道,“我白天的时候,可以去外面打工吗。”
薄欲一顿,抬眼:“打工?”
出去打工做什么……没钱花了?
陆烟点了下头。
他其实,一直很想学着做甜品。
但以前家里人管的严,假期的时候从来不让他到处乱跑。
“我想去甜品店,学习一下怎么做甜点。”
陆烟有点不好意思地抿唇一笑,“到时候学会了,可以在家里做给你吃。”
薄欲虽然很想,让他白天晚上都在自己身边,最好是一抬眼就能看到的地方。
但是也不想太限制陆烟的自由。
而且,甜品店……
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起陆烟那小身段,穿着雪白蛋糕裙的样子。
咳、。
薄欲面不改色一点头:“好。”
“甜品也有很多种的,面包,蛋挞,饼干,提拉米苏,千层……”
陆烟道,“我都会努力学会的!”
薄欲对甜食一点都没兴趣,小孩儿喜欢吃的东西。
不过这会儿不想扫兴,便摸摸小羊兴奋的脑袋,声音带着点笑意,“好。”
“什么时候正式放假?”
“下周末!”
“知道了。”
办公室里。
薄欲坐在电脑前,修长食指漫不经心的滑动鼠标,浏览着网页上的店面信息。
思索着应该买下哪一家甜品店……
用来给陆烟“打工”。
陆烟那个软绵绵的性格,又是个临时的实习生。
去外人的店里面打工做学徒,薄欲怕他受到欺负。
——不如直接把店买下来。
不过薄欲以前从来没了解过这行业的相关内容,浏览着A市的各大甜品店、品牌连锁店,感觉把附近的甜品店都收购了也不是什么问题。
贺群臣本来是进来汇报工作,敏安现在已经快半死不活了,结果看到薄欲电脑里那粉粉蓝蓝的蛋糕甜品,揣摩着老板的意思,心道,难道临渊集团要往食品方面进军了?
贺群臣不由好奇道:“薄总,您这是打算开发美食行业?”
薄欲否认道:“不是。”
“我在看A市的哪一家甜品店适合收购,”薄欲简短解释,“陆烟说,暑假他想去打工学做甜品,在自己家里方便些。”
贺群臣:“?”
贺群臣:“…………”
不是,您这表现真的是“不喜欢”吗?
都快原地弯成一盘蚊香了,
还以为自己是钢铁直男呢!
……连陆烟在哪家店里打工都要插手,控制欲会不会有点太强了!
贺群臣心累地扶住脑袋,感觉自家老板已经没救了。
他有气无力说:“你不如,让他自己选。”
“等他确定下来,要去哪家店里打工。”
“再派人去跟人家老板谈收购的事。”
薄欲思考片刻,非常矜持地一点头。
倒也不是不可以。
贺群臣无语望青天。
天啊。
头好痒。
感觉有人要长恋爱脑了。
老房子的地基好像开始着火了。
着火的那位还一点都没有火烧火燎的自觉,手指抵着下颌思考了会儿,语气平静地询问道,“你最近总是说我喜欢陆烟,”
“为什么这么说?有什么凭证?”
顿了顿,薄欲又道,“而且,喜欢这种事,不是两个人都有好感,才可以说成是喜欢吗?”
“若是单方面的喜欢……”
贺群臣心道:呵呵,不懂了吧,那叫暗恋。
薄欲:“那不是舔狗吗?”
“?”贺群臣瞪大眼珠震惊半天。
竟然无言以对。
……那什么,说的其实倒也没错。
老板加油,我看你很有这方面的内在资质。
不过这句话打死他都没胆子说,薄欲听了估计能给他来一套组合拳。
——薄欲竟然还知道“舔狗”呢!
贺群臣终于知道薄欲对陆烟的那股子迟钝感是怎么回事了。
他老板就是从小“天之骄子”当习惯了,走到哪儿都是被人追捧的焦点,最不缺的就是上赶着对他谄媚奉承的人,他从来都是“获得”感情的那一方。
现在要让他承认,他单方面的,主动的喜欢上一个人的事实。
薄总的确可能理解不了。
不过……
贺群臣好心提醒道:“薄总,感情这种事吧,跟其他的东西不太一样,喜欢一个人,就是要又争又抢的。”
“不然,小心老婆跟着别人跑了。”
薄欲掀开眼皮,冷冷瞥了他一眼。
贺群臣后背一凉,立马做了个嘴巴拉上拉链的动作。
陆烟的确是被人拐跑了。
在学校放暑假的最后一天。
陆烟跟其他的同班同学一起参加大三的“散伙饭”。
陆烟本来不喜欢这种人很多的场合,他社恐,尤其班上的许多同学,他根本都不认识。
但是,他以前的舍友易驰跑来再三邀请,“咱们全班的同学都来,就你一个人不来,显得多不合群啊,后面还有大四一年呢。”
“而且一个学期难得就这么一次机会,好不容易同学们能凑在一起聚一聚,热热闹闹的多好。”
“别担心,要是玩的太晚了,我送你回去。”
“走吧,反正下午晚上也没什么事。”
陆烟本来就不是很擅长拒绝别人无恶意的邀请,而且只是一场普通的同学聚会,也的确没有什么去不得的,被易驰再三盛情邀请,稀里糊涂就跟着来了。
不过来了以后陆烟就后悔了。
KTV里人很多,三十多个同学在一个豪华vip包厢里,勉强都有位置可以做,房间里的光线昏暗而混乱,乱糟糟的,一时间好几张嘴都在同时说话,吵的他耳朵嗡嗡直响。
“这次全班人都来了啊,真难得。”
“大学就这样,除了上课的时候,平时真见不着,甚至有的人上课也见不着。”
“真快啊,时间一晃第三年都过去了。”
“到了大四,要么去外面公司实习,要么写毕业论文,准备答辩,更没什么见面的机会了。”
同学们三三两两的凑在一起,七嘴八舌的聊天,说起这三年的。
“要我说,咱们班这些人里,变化最大的应该就是陆烟吧。”
“总觉得他这两个月,跟以前相比简直变了一个人似的!”
“确实……好像都不认识他了。”
陆烟坐在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本来是不想引人注意的,他也不想跟人讲话。
结果不知怎么,突然,包厢里的许多目光都投到了他的身上。
陆烟眼皮一跳:“?”
“听说体育系的,一八九二,矿泉水瓶的那个大猛男,”
“还有数学系那个高冷男神学霸,”
“最近都掉过头来追他了”
“听说陆烟看都没看一眼”
陆烟:“。”
怎么好端端又提起这茬。
……那都是以前那个“陆烟”惹下的风流债。
陆烟好不容易才把那些讨债的男大学生都打发完、微信删干净。
因为这事儿,当时薄欲还跟他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了一段时间,阴阳怪气的,不过后面好像又自己给自己哄好了。
一道有些讽刺的声音响起,“人家攀了高枝,眼光高了,可不是看不起这些穷酸的大学生。”
——说话的是跟陆烟一直不太对付的另一个舍友,周舒羽。
上次孟泽宇出来惹事,就是他去煽风点火的。
周舒羽知道孟泽宇被他爸妈送去国外了。
而在出国之前,孟泽宇跟他提起过,陆烟攀上了个厉害人物,是个有权有势的大老板。
但是说的很含蓄,也没有提那个人是谁。
周舒羽又不屑又眼酸又嫉妒——凭什么陆烟就能傍上大老板?
不过就是一个漂亮蠢货而已。
周舒羽那句话出来,整个包厢都安静了一瞬。
毕竟在大学里,被人“包养”,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陆烟也看了他一眼。
陆烟知道这个周舒羽跟原身关系不好,但是他不太清楚这梁子是怎么结下的,以前听易驰说,好像是他们盯上过同一个“对象”。
算是从前那个陆烟的“低配版”。
陆烟眨了下眼,“我的眼光高,是说你的眼光很低吗?”
周舒羽脸色难看,“陆烟,你什么意思?”
陆烟没看他,语气恹恹的,“你是什么意思,我就是什么意思。”
“没有证据的话还是不要乱说,也不要自己内心阴暗,就推己及人。”
陆烟的嗓音温温吞吞的,“而且,就算我真的跟谁在一起,跟你又有什么关系吗?”
陆烟的性子一直是这样软绵绵的。
软绵绵地怼过许多人。
更何况这段时间被薄欲养的,脾气见长了一点,有时候跟薄欲都敢怂怂的小呛两句,面对别人,更不会忍气吞声了。
更别说,周舒羽对他的恶意简直是莫名其妙。
“行了周舒羽,”眼见着气氛不妙,团委女生跑出来打圆场,“你点的歌马上就切了,你不去唱歌吗?”
其他人也马上跟着起哄,“对啊,来,唱歌唱歌。”
几个自认唱歌好听的,在包厢里鬼哭狼嚎的当麦霸,其他人各自聊天,有开黑打游戏的,有斗地主的,突然,有人大着嗓子提议:“咱们玩真心话大冒险吧。”
“真心话大冒险?”
“好啊。”
易驰应了一声,扯过陆烟的胳膊,“走,咱们去玩那个。”
陆烟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整个人就被一下扯走了。
“易驰,我……”
“这种游戏人多玩着才有意思,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就当是打发时间了!”
两个人并排着坐下。
易驰热烘烘的身体就挤在他旁边,大腿跟他并排在一起,陆烟有点不舒服,往角落里缩了一下。
陆烟对其他人的八卦实在是没什么兴趣,也不想玩这种游戏。
但是……
来都来了。
他并拢着膝盖,小小一只,在角落里做好。
转盘上的指针开始慢慢转动。
第三轮的时候,指针就转向了他。
陆烟:“………”
主持人问道:“选择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陆烟的眼睫抖了下。
他选不了真心话。
他一说谎就会结巴。
万一问了什么不好回答的问题,会被发现的。
陆烟紧张不安的抠了下手指。
小声道:“大、大冒险吧。”
主持人从大冒险的卡牌里抽出了一张,把上面的内容念了出来。
“做鬼脸自拍三张,并且发到朋友圈。”
“自拍啊,这个好简单。”
“快点拍一个,看看实力”
“陆烟那张脸怎么拍都上镜吧”
在同学们的催促之下,陆烟只好拿出手机,打开前置摄像头。
镜头微微摇晃。
昏暗环境下,一张漂亮精致的小脸出现在屏幕里。
鬼脸……
陆烟眉毛皱皱,有点苦恼。
鬼脸要怎么做?
他先比了一个剪刀手。
又戳戳鼻子,变小猪。
最后一张……
为难地想了想,少年对着镜头,吐了一下舌头。
略略略。
陆烟做完这个表情,身边不知道谁,嗓子里好像“咕咚”了一下。
天。
好、好可爱。
一个女生嗷嗷叫道:“妈呀,萌死我了,陆烟你好可爱啊。”
被这么直白且大声的当面夸赞,陆烟的整张脸都红了。
“快点快点发朋友圈!让我看看图是什么样的!急急急!!”
“急急急!”
愿赌服输,陆烟磨磨蹭蹭地发了公开朋友圈。
“图片发表成功!”
“好了。”陆烟把手机放下,耳根一点薄红,努力装作无事发生,“该、该下一个了。”
“叮咚——”
放在桌子上的手机震了震。
屏幕上蹦出来一条弹框:“你的特别关注发表了一条新动态。”
薄欲漫不经心瞥了眼手机,然后眼神明显顿了下。
那是……陆烟的头像?
薄欲加他好友两个月了,还没见到陆烟发过朋友圈。
怎么突然发了条动态?
薄欲好奇点开,还没做好准备,就猝不及防看到了三张极具美貌冲击力的照片。
并且因为缩略图的缘故,其中有一张照片,看不到脸,小图只能看到吐出来的一点,红。艳艳的舌尖。
“………”
薄欲的喉咙一滚,眼神轻微闪烁了下。
手指先于意识的,点开了照片。
一张,脸颊旁边比了个剪刀手,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脸蛋凹陷下去两个小梨涡。
一张,指尖戳着鼻子,把鼻尖顶起来一点弧度,杏眼圆圆下垂着看屏幕,小猪一样,可爱的要命。
还有一张……
还有一张……
薄欲的瞳孔轻微收缩了一下。
没有什么动作,也没有什么表情。
只是往外吐着舌头。
一点湿。红舌尖,对着镜头,搭在唇瓣上。
薄欲缓了会儿。
然后,
【保存图片】
【保存图片】
【保存图片】
把手机放下。
金属外壳与理石面接触,“啪”的一声清脆薄响。
薄欲继续翻看着电脑上的文件资料,拿过手边的水,一口气喝完。
过了会儿。
他又拿起手机。
打开相册。
相册里面,一大堆临时保存下来的工作文档图片,密密麻麻的文字。
只有三张,格格不入的,漂亮小男孩自拍照。
陆烟的手指一划,一张一张的看过去。
然后界面停留在最后一张。
手指在屏幕上慢慢移动。
最后落在,那一点显眼的红色上。
指尖隔着屏幕,好像能碰到那软软。红红的舌尖,甚至,脑海中能够幻想出那种不真实的触感,像是,吸饱了水的,湿。热的小水母一样的。
应该……很甜吧。
那一小截舌头,看起来就很软很湿很红,嘴巴里甜甜唾。液应该也很多。
稍微搅一搅,就会汁。水泛。滥的。
刚喝完一杯水,薄欲的喉咙又是一阵生理性干渴。
不过……这个背景……
刚才根本没有注意到,现在脑子里平静下来一点,薄欲突然发现自拍照后面那背景不太对劲。
一簇昏暗又暧。昧的灯光。
男人皱了下眉。
陆烟现在在哪儿?
另一边,真心话大冒险还在继续。
每次玩这种“抓非酋”的游戏,陆烟都有点紧张。
……他的运气一直不太好。
固定小倒霉蛋。
以前过年的时候,家里人在群里发红包。
他都是几万块钱的红包、只抢到个位数的手气。
被造物主眷顾的美貌和不被眷顾的运气。
陆烟闭眼,心里默默祈祷千万不要再抽中他。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了下。
陆烟拿出来一看,是薄欲发来的消息。
只有三个字:“在外面?”
陆烟捏着手机打字回复:“嗯,这个学期马上结束了,所以跟同学在外面聚会。”
“晚上会一起吃饭,回家可能会晚一点。”
看到陆烟两条消息,薄欲不由“啧”了一声。
跟朋友们一块玩,
还发自拍。
看起来玩的很开心。
很多同学?
都在一起玩?
那么多人,是不是有人贴着他坐?
是男生还是女生?
男人莫名其妙的占有欲作祟,很想把他的小绵羊抓回来,放在眼皮底下,让他只能待在自己的身边。
不过也只是想想。
薄欲捏了下鼻梁。
“吃完饭把地址发给我,我去接你。”
“结束后在房间里等我,不要乱跑。”
“好。”
回了薄欲的消息,陆烟放下手机。
看着其他的同学们玩的热火朝天。
过了会儿,陆烟心里有种不妙的预感。
总觉得,他大概又要被点名了。
他这方面的第六感一向很准。
果不其然,没过几轮。
那转盘上的指针又颤颤巍巍的指向了他。
主持人挑挑眉,问道,“这次是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陆烟抿唇,“……大冒险。”
“怎么不选真心话啊,刚才不是选过大冒险了?”
旁边的一个男同学半真半假的开玩笑,“难道有什么不能给我们说的秘密?”
陆烟没做解释,只是问他:“有秘密又怎么了吗?”
那同学一滞。
陆烟也没再理他,轻声重复道:“大冒险。”
主持人又抽了一张大冒险的卡牌。
不知道卡牌上的内容是什么,主持人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还看了陆烟一眼。
陆烟被他看的,有些莫名,又有点紧张。
犹豫着问:“……要做什么?”
主持人把卡牌放到桌子上,向上摊开。
上面赫然两行字:
“找到联系人列表第一位。”
“给对方发送:我喜欢你。”
看到牌面上的文字,不知道谁夸张地“哇哦~”了一声。
陆烟愣了下,眼神直直看着那两行字,神情呆滞。
垂落的手指慢慢蜷缩起来。
半晌,小声地说:“那个,可以换一张吗?”
总觉得,不管对象是谁,草率的发过去这样的消息……
都不太好。
这提议不出意外遭到了众人的一致反对,“不行,说了选大冒险,是不是玩不起啊!”
“就是开个玩笑嘛。”
“这游戏就这么玩才刺激啊!”
陆烟只是咬着唇,长而浓密的眼睫轻颤。
倒像是,被欺负了一样。
主持人看他有点为难的样子,松口道,“算了,就重抽一次吧。陆烟也是第一次玩,给他一次反悔的机会!”
“……也行吧。”
易驰看了陆烟一眼,不知怎么,好像松了口气的样子。
主持人把桌子上的卡牌拿回去,放回牌堆里,重新洗牌。
然后把所有的卡牌都推到陆烟的面前。
“这样吧,你自己抽。”
“不管这次抽到什么牌,都不许耍赖了哦。”
陆烟点点头。
犹豫着,从厚厚的卡牌里,中间的位置,抽出了一张。
眼睫微翘,看向牌面——
“找到联系人列表第一位。”
“给对方发送:我喜欢你。”
陆烟:“…………”
陆烟:“…………”
陆烟:“…………”
他眼前一黑。
人到底是怎么能倒霉成这样的!!!
多小的概率,才能在一百张不同的卡池里连续抽到两张同样的牌!
看到那熟悉的牌面,所有人都在哄然大笑。
“可能这就是天意吧。”
“这次不许耍赖了!”
“就是就是!”
同学们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在旁边起哄。
陆烟刚刚自己答应了……不管是什么都不能耍赖。
现在,也只好硬着头皮拿出手机。
点开社交软件,翻翻聊天记录。
而他的联系人列表第一位……
正是十几分钟前刚跟他聊过天的,头顶备注是……
“薄先生”。
————
作者有话说:薄总福利局
现在你们知道为什么是破防式开窍了吧哈哈哈
收到宝贝消息后:
薄总:我就知道他肯定是喜欢我
薄总:那我也不是不可以(正式(清嗓子(扯领带(超绝不经意开屏
薄总:漂亮老婆我来啦!
烟宝:。
只是、大冒险而已啦。
第34章 漂亮又浓郁的酡红,染了胭……
陆烟看到备注上的那个名字, 只觉得脑袋里“嗡”的一声响。
他都不敢想,把这句话发给薄欲,薄欲看到会是什么反应。
心里天人交战半天, 犹犹豫豫点开聊天框, 陆烟感觉他的小手指指尖都在抖。
他抬抬头,发现同学都在等着他“兑现承诺”, 好几道眼神都落在他的手机上。
陆烟:“………”
躲是肯定躲不过去了。
呜呜,怎么会那么倒霉。
早知道、就不玩了。
小绵羊内心懊恼:破游戏!
但是没办法,自己抽出来的签子,哭着也要完成。
被强行赶鸭子上架,陆烟是真没招了,硬着头皮,开始慢慢地打字,慢慢吞吞, 一个字母一个字母的按下去。
薄先生, 我喜欢你。
看着聊天栏里的一行文字, 陆烟的心跳开始有点快, 手心濡。湿一片, 感觉这几个字发出去,他就要完蛋了。
陆烟深吸一口气, 在心里安慰自己:只是跟同学们玩了一个游戏, 回去跟薄欲好好解释一下就好了。
反正他很快,大概半个小时就会回家了。
而且、而且说不定, 薄欲看到他这样做, 会觉得他很轻浮!很恶劣!
还会讨厌他!
剧情就又能往前走一走了!
想到这里,陆烟眼一闭心一横,点下了“发送”。
下一秒,
“咕”的一声,送达提示音响起。
文字变成了聊天栏里的一条绿泡泡。
陆烟的心怦怦跳,看都不敢看,马上把手机放下,“发好了。”
有人颇有兴趣地问道:“陆烟,你这是发给谁了啊?”
陆烟垂着眼,声音含含糊糊,“一个……”
“叔叔。”
其实他们两个就差了六岁,还完全没到差辈的年纪,而且薄欲的长相很显年轻,只是总是长年穿着浑然一体的严肃西装,有一种身居上位的、非常成熟的气质。
跟陆烟站在一起,不管是从脸还是身材,两个人都确实不是很像一个辈分的人。
——主要陆烟的长相太显小了,穿个未成年校服混进高中,那门卫都不带怀疑的。
那人索然无味道:“哦,原来是家人啊,那多没意思,还以为是哪个男大呢。”
其他人也跟着唏嘘。
陆烟也没解释,只想快点开始下一轮。
他小声地道:“继续吧。”
“来来来——继续继续!”
“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嗡”——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的时候,薄欲还在开会,男人站在会议室中心,两条修长手臂分开撑在会议桌上,背后是一块三米多长的LED全彩大屏幕。
十多分钟后,会议才结束,临渊集团的高层陆陆续续走出会议室。
薄欲有些疲倦地坐在软椅里,掐了下眉心,想起什么,从西装外套里拿出手机。
是陆烟发来的消息。
薄欲点开消息提示框,心中思忖,“难道聚会那么快就结束了?”
对话框里只有一条新的消息。
非常简短。
只有七个字,加上两个标点符号。
映入男人的眼中。
薄欲看着屏幕上的那条消息,浑身一动不动。
半晌,慢慢地站了起来。
他漆黑的眼珠直勾勾地盯着那一行字。
眼中几乎映出那几个文字的清晰倒影。
“薄先生,我喜欢你。”
“薄先生,我喜欢你”……??
薄欲那从来精明睿智高速运转的脑袋,好像在试图理解、剖析这句话的时候,突然卡了壳,有一瞬间,脑海中完全是一片空白的。
他将那句话完完整整又看了一遍。
陆烟这是。
在向他告白?
……是在向他告白吧。
“喜欢”这个词,不就是表白的时候才会用的吗。
所以,
陆烟喜欢他。
小绵羊,对他也有好感。
薄欲眼底眸光闪动,本来没有任何弧度的、微抿在一起的薄唇,这时,明显往上弯了一下。
他偏过头去,笑了一声。
然后又马上很克制地“咳”了下。
反应过来以后
薄欲先是“咔嚓”一声截了张屏
然后又点了“收藏该条消息”
那向来面不改色的薄总,此时耳朵染了片明显的红,心脏跳的比平时快了许多,扑通扑通的,撞在胸膛上。
又好像泡在了一片甜。腻腻的水里。
把那一条文字点开放大,来来回回又看了一遍。
长达十多分钟的时间里,薄欲的手机屏幕就没暗下去过。
薄欲盯着那条消息,心想:既然,陆烟都主动表示了对他的喜欢,那他也不是,不可以回应一下。
毕竟,他对陆烟,真的很有好感。
这种“好感”,甚至可以追溯到他们二人在晚宴上的初见,
那怯生生闯进来的一张清纯漂亮的面庞。
惊鸿一瞥,动人心弦。
薄欲终于承认——他的确是喜欢陆烟的。
薄欲坐回椅子上,指骨若有所思划过嘴唇,开始思索怎么给他的小绵羊回信。
回个“嗯”。
有点太冷淡了。
“知道了。”
……也不合适。
“我也喜欢你。”
唔,好像不太正式,这种话还是要当面说才更有仪式感。
自我否定了几次之后,薄欲决定到五星酒店里定个包厢,制造一个合适的地点和氛围,来跟陆烟正式告白。
——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晚上了。
快速浏览着各路花店,无意抬眼一瞥,薄欲从对面的玻璃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还有他的脸。
男人这才发现自己在笑。
“………”然后薄欲又禁不住笑了声。
他其实并不是一个很常笑的人。
“少爷已经很久没笑过了”
——虽然有点典,但是这句话的确是可以来形容曾经的薄欲的,至少在遇到陆烟之前是这样。
不过这并不耽误高冷薄总现在的嘴角比AK还难压。
贺群臣见到薄欲迟迟没离开会议室,进来找他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老板这非常不值钱的、诡异的迷之微笑。
贺群臣:“?”
……这又是撞什么邪了?
贺群臣被他笑的心里一阵发毛,小心翼翼试探:“薄总?”
薄欲回过神,唇角依然挂着点笑意。
心情颇好地询问道:“平日里你给嫂子买花,都在哪家花店买?”
贺群臣心想:买花?
买什么花?
难道这大木头脑袋终于开窍,
准备大大方方的去追老婆了?!
贺群臣一阵激动,搓了搓手,八卦道,“您想通了?终于打算正式地追求陆烟了?”
薄欲看了他一眼。
语气矜贵至极。
“什么追求,”
“我只不过是,回应而已。”。
一片嘈杂混乱的包厢里,真心话大冒险玩的如火如荼。
陆烟小小一只坐着,指尖的捏着手机边缘,手心里出了一点点汗。
那条消息早已经撤不回来了,也不知道薄欲有没有看到。
那边也一直没有给他回消息,陆烟心里就更忐忑了。
其他的同学都在玩游戏,没有人注意到他,陆烟羊羊祟祟地低下头,打开聊天框,想偷偷给薄欲发一条消息。
跟他解释一下那一句“我喜欢你”。
万一薄欲真的误会了……
他咬着唇,微皱着脑袋,开始认真打字。
“对不起薄先生!我刚刚是在玩真心话大冒险,抽中的内容是,要跟列表第一个聊天对象说……”
他的这句话还没打完,周围突然爆发了一阵“哦哦~”的声响,像是有什么热闹看。
陆烟被这声音吓一跳,慌慌张张抬眼一看——
只见那指针又要慢慢悠悠的指到他身上了!
陆烟:“………”
就算再倒霉也不至于一晚上被点三次吧!!
不过还好。
这次幸运之神稍微眷顾了他一点点。
那指针在指向他以后,又颤巍巍的,向下偏移了一个弧度。
指向了坐在他身旁的易驰。
陆烟长长松了口气。
就知道他不会总是这么倒霉的。
陆烟低头,想继续给薄欲发消息,结果不知道刚才误触了什么,聊天框里打好的那些内容全都不见了。
陆烟只好重新再打一次。
刚起了一个头,坐在他身边的易驰就稍微靠了过来,问他,“陆烟,你想我选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陆烟做贼心虚,立马把手机扣下,“都可以呀。”
易驰直直看着他,“我也拿不准,不如你来替我选一个?”
陆烟:“那就、大冒险吧。”
易驰笑了一声,道:“我选大冒险。”
主持人抽出了一张卡牌。
“大冒险的内容是:喝下由女巫调制的「黑魔法药水」。”
卡牌册是KTV包厢里提供的,货架上也有配套的“惩罚道具”,主持人到货架上拿过一瓶乌漆嘛黑的饮料,递到易驰的手里。
陆烟看着那一瓶黑乎乎的不明液体,眉心不由跳了跳。
看起来就很难喝的样子……像是什么黑暗饮料。
易驰倒是没所谓的样子,拧开饮料瓶,倒满了一整杯。
仰头喝下。
陆烟有点担心,小声问道:“你没事吧?”
……味道还正常吗?
易驰尝了尝味道,神色有点怪,然后又喝了一口:“还行,其实还挺好喝的。”
“很甜,不过说不出来是什么味儿,还有点可乐的感觉。”
“你要不要尝一下?”
“真的很甜哦。”
……甜?
易驰抽出个一次性纸杯子,给陆烟倒了一杯。
“试试?”
陆烟睫毛抖抖,有一点点心动。
他对甜的东西一向没什么抵抗力。
好奇心害小羊,犹豫了下,他接过来,抿着纸杯的边缘,小心尝了一点。
确实很甜,舌尖还有一点气泡水的辛辣感。
陆烟又喝了一小口。
甘甜液体滑进喉咙,一股被覆盖的余韵在味蕾逐渐散开。
陆烟这时才从里面尝出了一点其他的味道,稍微愣了下。
问:“这是……什么?”
主持人道:“应该就是加了可乐的混合果汁啦。”
“放心,绝对没有毒的。”
陆烟微微探过身去,伸手拿起那瓶饮料,翻过贴在背面的配料添加表:碳酸饮料、白砂糖、芒果提取液、白桃提取液、葡萄提取液……
易驰刚想问他觉得味道怎么样,就看到面前陆烟的脸色稍微变了变。
他意识到什么,“怎么了?”
“这里面有芒果,”陆烟将饮料放下,小声说道,“我……芒果过敏。”
而且是严重过敏。
轻则浑身起小疹子,重则休克昏迷。
陆烟从小就不能吃芒果。
很小的时候只是趁大人没注意,偷偷吃了一小块,就浑身起小疹子,又痛又痒,嘴巴还有嘴唇边缘红肿了三四天。
那饮料看起来乌漆嘛黑的,陆烟怎么都没想到里面竟然会有芒果汁。
听了他的话,易驰满是奇怪的神情,“你什么时候芒果过敏了?”
“以前看你在宿舍经常吃啊。”
陆烟解释不清楚,只好说:“就是、这段时间的事。”
“过敏反应严重吗?”易驰表情也严肃起来,“你喝的多不多?”
陆烟已经很久没有过敏了。
他也不知道严不严重。
而且,他只是喝了一小口而已。
里面芒果的含量应该也不会很高。
陆烟抿唇摇了摇头,小脸有点发白,“我也不知道。”
易驰道:“不然先送你去医院吧,打个过敏针,以防万一。”
其他同学七嘴八舌插话道:
“这么严重吗?”
“……去医院?不至于吧?”
“还是别有什么侥幸心理,过敏严重会死人的!”
“还是早点去医院吧,没事当然最好,有事也能马上治疗。”
班长道:“我跟你们一块去。”
其他几个男同学也说要送他去。
陆烟不想兴师动众的,耽误大家聚会的心情,低声道:“不用麻烦了,我们两个去就可以,你们不用担心我,应该没有什么事的。”
说完,便跟易驰一起离开了包厢。
打车去医院的路上,陆烟的脸上就浮起了一片不正常的红,嘴巴肿了一点,舌尖麻麻的,而且皮肤很痒,让人忍不住想去伸手去抓挠。
易驰时刻观察着他的反应,这时道,“你脸红了。”
陆烟只觉得他的脸颊很热。
脸色是漂亮又浓郁的酡红,染了胭脂似的。
陆烟微微张开嘴巴,呼出了一口湿。热的气息,低低“嗯”了一声,道:“……过敏了。”
“师傅,麻烦您开快点。”
易驰看他这样,语气有些焦急,“我们着急去医院。”
司机一听这话,一脚油门就踩了下去。
十五分钟后,出租车在医院大门停下,陆烟的脸已经红的很厉害,易驰先打开车门下车,上手就要去抱他,陆烟微微躲了下,迈出一条腿,自己勉强下车。
“……没事。”
“我可以自己走。”
挂了专家急诊,陆烟在凳子上坐着,身体很不舒服,也不说话,垂着长长的眼睫,像个大号的布偶娃娃。
医生观察着陆烟的反应,问道:“什么时候开始的?”
易驰道:“大概二十分钟前。”
“喝了多少?”
“只喝了一口,不多。”
易驰问,“医生,这种情况需要洗胃吗?”
听到他们的对话,陆烟睫毛颤了几下,不免有点害怕。
好在医生否定了这个问题,“服用量很少的话,暂时不需要洗胃。”
“先打着吊水,在输液室里观察一下。”
“如果有任何不良反应,马上按铃。”
“不过一般来说,以他的情况,输液就足够了。”
“好,麻烦大夫了。”
易驰握着陆烟一条细伶伶的手臂,带他离开急诊室。
雪白的天花板似乎在轻微晃动。
陆烟躺在病床上,在三楼的输液室里挂着抗免疫的点滴。
易驰把他额头上湿。漉漉的乌黑头发理了理,“陆烟,你现在觉得怎么样?”
陆烟的身体很不舒服,说话的声音也很小,听起来更加温吞,“我没事,麻烦你陪我跑一趟。”
“谢谢你。”
“谢什么,那饮料也是我让你喝的,我也有责任,”易驰看着那刚开始往下降的吊瓶水位线,道,“看这情况,今天晚上你应该回不去了,需要跟你家里人说一声吗?”
听他这么一说,陆烟才想起薄欲。
脑袋里迷迷糊糊的想。
……薄欲还等着接他回家呢。
陆烟“嗯”一声,从口袋里摸索出手机,努力睁开湿。漉漉的眼睫,瞳孔湿润,意识昏昏沉沉的给薄欲发消息。
易驰道:“我先去帮你接点热水。”
说完提着病房里的水壶去外面水房打水。
陆烟本来想把这件事打字告诉薄欲,结果手指头麻麻的,不太听使唤,只好改成发语音。
嗓子有点哑,听起来好可怜。
“薄先生,我不小心吃到芒果,身体过敏了,现在在人民医院,急诊三楼打点滴。”。
收到陆烟消息的时候,薄欲正在一家花店里,准备今天晚上告白的花束。
他挑选了一束精致昂贵的紫色玫瑰,全程人工繁育,颜色非常深邃漂亮,好似星空,闻起来气息馥郁而柔软,很像陆烟身上的那股独特香味。
手机提示音叮铃响起。
看到陆烟发来的语音条,男人薄唇微微一弯。
将听筒放到耳边。
结果刚听了两句,薄欲的脸色就蓦然一变。
一瞬未停,转身大步离开了花店。
片刻后,店员捧着一大束扎好的紫玫瑰从后台走出来。
发现店里空无一人。
“咦……”
“人呢?”
下了车,薄欲身后风衣下摆烈烈飞扬,男人大步流星进了医院,后面直接跑了起来。
陆烟闭着眼睛躺在病床上,被子盖过下巴,一只手腕搭在外面,针头扎进青色血管,看起来有一点可怜。
易驰坐在病床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陆烟的皮肤雪白,这时候脸颊红了,看起来反而更好看。
乖乖的,闭着眼睛。
是很容易激起雄性保护欲和占有欲的模样。
易驰这么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心里莫名有些发热。
抬起手,想要蹭去他小巧鼻梁上沁出来的一点薄汗。
就在指尖快要碰到陆烟皮肤的时候,病房外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易驰蓦地收回手,转头向门口看去。
一个身形高挑、精干利落的男人走路带风似的,大步走了进来。
看到病房里的陌生男人,薄欲蹙眉问:“我是陆烟的家人。”
“你是?”
易驰马上站起来:“叔叔你好,我是他的舍友,易驰。”
薄欲额头青筋一跳。
叔叔……
不过眼下也不是计较一个称呼的时候,薄欲神色冷淡,非常客气又疏冷地一点头,“多谢你送他来医院。”
“时间不早了,你该回学校了。”
“我会在这里照顾他。”
面前的男人冷淡、英俊,眉眼锐利。
带着一股独属于成熟男性不怒自威的气场。
薄欲对他分明很客气,但易驰莫名感觉到一股居高临下的压迫感,顿了顿,对男人道,“医生说大概率没有什么事,只是普通的食物过敏。”
“挂完这瓶吊水就好了。”
“……那我就先回学校了。”
易驰离开后,薄欲在陆烟的身边坐下。
片刻后,握住他搭在病床上的,湿乎乎的手心。
垂眸看着他。
突然跟他表白。
又突然过敏住院了。
还好,只是虚惊一场。
“可怜的小羊羔,早点好起来。”
男人的指腹亲。昵地蹭蹭陆烟的耳朵,“还欠我一句当面的告白呢。”
陆烟本来睡的就不是很沉,哪里都痒痒麻麻的不太舒服,被他碰了碰耳朵,眼睫轻微颤了颤,便醒了过来。
偏偏脑袋,视线还没聚焦,先闻到一股熟悉的古龙香水的味道,那是薄欲身上的气息,陆烟开口低低的喊了一声:“薄先生。”
“嗯,”薄欲应了一声,问他,“怎么会突然过敏了?”
“我记得,你以前似乎没有过敏史。”
他是调查过陆烟的。
陆烟搬出前面的说辞,含混道:“就是、前段时间突然过敏的,我也不太清楚……”
薄欲也没深问,“还有哪里难受吗?”
“嗯。”嗓音里声音闷闷的。
小绵羊密密的眼睫垂着,脸上哪里都泛着红,尖尖下巴抵在被子边缘,一副我见犹怜的可怜模样。
本来今晚计划是要带他去表白的,场地都布置好了,可陆烟这副模样,薄欲也没别的心思了,隔着被子拍拍他的身体,低声哄道:“没事了,好好休息。”
本来,易驰在这里的时候,陆烟还没有觉得有什么的,可薄欲一来,心里莫名就有一点委屈,还很害怕,鼻子微微一酸,就泪眼朦胧的。
脸颊很热,又痒,陆烟忍不住抬手挠了挠脸,声音难受又委屈,“……好痒。”
“别抓,皮肤抓破会更严重的。”
薄欲握住他的手,“忍一忍。”
“这是正常的过敏反应。”
“明天就好了。”
陆烟吸吸鼻子:“难受。”
“乖,”
“睡吧。”
大手覆在他的眼睫上,半哄半骗,“睡着了就不难受了。”
“………”
陆烟也不知道他有没有睡着,反正脑袋里一直昏昏沉沉的,体温很热。
过了不知道多久,感觉到有人进来,把手臂上的针头拔了下来,传来一点轻微的疼痛。
陆烟睁开眼睛:“……要回家了吗?”
“嗯,带你回家,”薄欲稍一弯腰,将他从病床上扶起来,“来抱着我。”
陆烟抬起胳膊,两只手搂住他的脖子。
细细软软的手臂,贴在男人的脖颈上。
男人单手稳稳抱起陆烟,另一只手把医生开的药还有陆烟的背包一块拎起,抱着他走出输液室。
陆烟坐在副驾驶。
他浑身过敏,薄欲怕他勒的不舒服,没系安全带。
城市夜里也是灯火通明,陆烟一路上安静沉默,没有任何声响,等红绿灯的时候,突然很小声说了一句:“我想吃冰淇淋。”
他又犯困、又发热,眼神都有些涣散,手指往下扯了扯衣服领口,“……好热。”
“想吃,凉的。”
薄欲微微一蹙眉。
冰淇淋……
“前面有一个商场,我去买。”
“嗯。”
薄欲把车在路边停下,窗户开着一点缝隙,锁上车门,让陆烟在里面等他,不要乱跑。
陆烟趁他不在,手指在身上乱抓一气,把脖子、胸膛的皮肤,抓的一片通红。
还是很痒。
陆烟烦躁,用力揉了下滚烫的脸蛋。
薄欲很快回来。
手里拿着一个雪白甜筒,还有两盒哈根达斯。
把甜筒递给陆烟,垂眼看他,“慢点吃,不然肚子会不舒服。”
陆烟也不知道听没听到,接过甜筒,就舔了起来。
舌尖卷起一点奶白,送到嘴巴里。
还把冰凉凉的冰淇淋外壳贴在脸上。
冷热交撞,嗓子里发出一点舒服的模糊声响。
“嗯……”
听到声音,薄欲看他一眼。
其实陆烟现在很不舒服,
不该有这样的念头的……
但是……
这个时候的陆烟看起来,真的很漂亮。
就像,在酒缸里喝醉了一样,衣衫被自己扯的乱七八糟,露出一片优美锁骨,脸颊浮起桃花般的红粉,颜色可谓艳丽,眼神涣。散又迷离,嘴巴微微张着,往外呼着甜腻热气,色泽湿润的红唇上,还沾着一点难以描述的冰淇淋白色。
实在是……
薄欲视线落在他身上,看着陆烟低着头,猫似的,伸出红润舌尖,一点一点舔融化的冰淇淋。
薄欲感觉他也“过敏”了,不知哪里开始发热发痒。
强行拉回心思,薄欲启动车辆,带他回家。
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了,薄欲把陆烟抱进卧室,在床上轻轻放下。
“要洗澡吗?”
“……不洗了。”
哪里都不舒服,不想洗澡。
“那就睡吧。”
薄欲单手抱着他,“明天早上醒来就好了。”
陆烟本来就热的不行,一身湿汗,薄欲还要来抱他,温热胸膛贴着他,弄的他更热了,不满地嘟囔:“你好热,不要贴着我。”
还伸手软绵绵推他。
“走开、”
薄欲失笑。
闹脾气的小羊也可爱。
他稍微一松手,小羊就自己滚走了。
薄欲怕他不舒服,便没再去抱着。
结果黑暗里,那边一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沙拉沙拉的。
薄欲打开灯,发现陆烟果然又在用手挠他的脸,还有身体,抓的一片红。
不听话。
薄欲轻轻“啧”了一声。
翻身过去抱着他,一条手臂拢住他的两条胳膊,把他整个人圈在怀里,陆烟被他禁锢的,几乎四肢都动弹不得。
“重……”
“热!”
“别抱着我……”
薄欲没听他的,只是捧过他那张巴掌大的小脸,指腹轻轻给他揉着因为过敏而变得红彤彤的脸蛋。
声音耐心又温柔,哄不听话的小孩子似的,“好了,不要自己抓。”
“我给你揉一下。”
男人的指腹粗糙,磨在发痒的皮肤上,很有效果。
陆烟被他揉的有一点舒服。
慢慢不挣扎了。
乖乖的,被他抱着,轻轻揉脸。
“睡吧。”
陆烟本来就很困了,被男人圈在怀里,睡意很快就涌了上来。
陷入沉睡之前,陆烟的意识迷迷糊糊。
总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是什么事呢……
————
作者有话说:非常感谢大家捉虫!
后台都有看到!
错别字在全文完结后会统一修改
第35章 啊,想亲。
第二天早上, 薄欲醒的很早。
中间半夜断断续续醒了几次,怕陆烟的过敏症状严重反复,不过好在没什么事。
薄欲垂眼。
陆烟整个人毛茸茸的卷在他的怀里, 身上浮起的红早已经褪下去了, 只是脸蛋可能因为昨天晚上被揉了很长时间,还有点隐约的薄红。
两个人距离很近, 被窝里一股香香的很好闻的味道。
薄欲目光温柔地望了他一会儿,轻轻一笑,俯身下去,亲亲他的眉心。
陆烟睡的迷迷糊糊,突然贴过来的气息弄的他有点痒,少年在睡梦中皱皱眉,“啪”的一下拍到男人的脸上。
倒是不疼,薄欲只觉得鼻翼中扇进来一股香气, 然后一只手贴到了他的脸庞上。
陆烟的手心和手指都软乎乎的, 贴在薄欲那一张棱角分明、五官立体的脸上, 甚至掌心里有点硌得慌。
他又嘟囔了句什么, 很不舒服地把手抽了出来。
薄欲今天不去公司上班, 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要做,可以再赖会床, 于是抱着怀里软软香香的小绵羊, 又睡了回去。
十点多的时候,陆烟眼皮底下微微动了动, 慢慢睁开眼, 醒了过来。
他本来想转个身,结果刚一抬手,就发现哪儿都动不了。
薄欲从身后抱着他, 一只手从他的脖颈下面穿过去,搂着他的脖子,另一只手紧密地揽在他的腰上。
跟薄欲一比,陆烟的侧身薄的像纸片似的,细细长长的一条,被身后的男人整个抱在怀里。
男人坚实胸膛贴在、压在他的身上
骨头坚硬的下巴微微抵在他的肩头。
这个姿势,让陆烟连转头动一动脑袋都很困难。
好奇怪……
陆烟怪异心想:薄欲以前会这样抱他吗。
虽然薄欲以前也经常抱着他睡觉,但最多就只是,一条胳膊放在他的腰上,两个人中间还会有点距离,只是方便“闻一下”罢了。
从来没有这样,像是一个禁锢的姿势,将他牢牢抱在怀里。
他的脑袋枕在薄欲的胳膊上,微微弓起的后背紧贴着男人温热胸膛。
……好热啊。
陆烟的脑袋都出了点细汗。
他动了动脑袋,小心的拎起薄欲的胳膊,想把那条沉甸甸的手臂从身上拿下去。
陆烟本来不想吵醒他的,动作很轻,但薄欲中途便察觉到他的动作,醒了过来。
手臂又非常自然地搂了回来,捞着少年的腰,嗓音微微有些低哑,“醒了?”
呼吸声撒入耳朵,陆烟简直浑身不自在,推推他的手,“你别抱的那么紧,我好热,要喘不过气来了……”
“我、我要起床。”
薄欲凝视他片刻,松开手。
陆烟一骨碌滚出去,坐了起来。
薄总现在是“情人眼里出西施”。
刚起床,乱七八糟的卷毛小羊也好可爱。
陆烟摸过手机,屏幕上几条未读的消息。
他点开。
——是易驰一大清早发来的消息,问他恢复的怎么样了。
陆烟低头回复,“已经没事了,昨天的事,谢谢你。”
薄欲单手支着脑袋看他,状若无意问,“在跟谁聊天?”
陆烟抬眼:“我以前的舍友,就是昨天把我送到医院的那个男生,你们在医院见到了吗?”
薄欲意味不明挑眉,然后“嗯”一声。
青春男大,一米八八。
长的,也就一般。
陆烟一五一十地道,“他问我恢复的怎么样,我就跟他说已经恢复好啦。”
薄欲淡声道:“记得谢谢人家。”
跟陌生人要有距离感。
陆烟很礼貌:“谢过啦。”
薄欲笑一声,起身,把陆烟整个抱起来,垂着两条细白的腿放到床边。
陆烟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薄欲就已经脱下了他卷的皱皱巴巴的睡衣,换了身纯棉的白衬衫。
陆烟茫然眨眼:“………?”
他只是、生病了一下。
需要跟照顾弱。智儿童一样照顾他吗。
反应过来什么,陆烟简直脸都红了,不好意思道:“我真的、已经没事了。”
薄欲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脸颊,心情颇好地想:小孩害羞了。
“早饭想吃什么?”
昨天晚上吃凉的吃多了,陆烟现在不是很有胃口,小声道:“就,普通的三明治吧。”
薄欲去楼下准备早餐,陆烟从床上爬了起来。
昨天回来没有洗澡,身上有点黏黏。腻腻的,他先要去浴室里洗个热水澡。
简单冲了一下就出来了,陆烟头发滴水,身上卷着一条雪白浴巾,坐在床边挠了下脑袋,隐约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事被他忘记了。
但是一时又实在想不起来了。
没过多久,薄欲端着刚做好的一份三明治进来。
盘子里还有一杯温热的全脂牛奶。
早餐是鸡肉火腿三明治,加了几叶蔬菜,荤素搭配、营养均衡。
早上醒的晚,陆烟这会儿觉得饿了,三口两口把三明治吃掉。
抬抬眼,疑惑:“你今天也不去上班吗?”
大总裁最近好像很闲的样子。
薄欲道:“今天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陆烟闻言“哦”一声,也没有多问,他不太懂那些公司上的事。
吃完最后一口三明治,陆烟抿了下唇,唇瓣上,沾了一点三明治的白色酱料,被他舔进嘴巴里。
但还有一点点,没有舔干净。
薄欲抬起手指,指尖在湿。漉漉的艳丽唇瓣轻轻拭过,嗓音轻缓,“这里还有一点。”
陆烟嘴唇一麻,不知怎么,脸有点热。
小声道:“谢谢。”
薄欲单手抵着下巴盯着他,嗓子里一声笑,“跟我还那么客气?”
陆烟含含糊糊“嗯”了声,连忙爬回了床上。
薄欲一路弯着唇看他。
小绵羊脸红的样子,真的很可爱。
纯情的一点都不禁逗。
薄欲问道:“想好暑假要去哪里打工了吗?”
“还没有,我打算今天看一下。”
陆烟盘腿坐在床上,打开刚下载好的招聘软件。
看看有没有甜品店愿意招收短期学徒的。
不敢想象,如果能实现甜品自由,
他将会是一个多么幸福的小男孩。
身前传来一阵轻微响动,陆烟划拉着手机屏幕,一抬眼,就看到薄欲在换衣服。
很不避讳的,当着他面脱的,上身一干二净。
薄欲的身体线条非常流畅,但并不夸张,肌肉层薄刃,又精悍饱满,充斥着一只手把陆烟抱起来脚都不着地的力量感,腹。肌一块一块壁垒分明,极具张力的清晰人鱼线一路向下绵延。
陆烟猝不及防看到他赤。裸的上身,脸颊一烫,“唰”一下移开了目光。
嗓子紧紧,欲盖弥彰似的问了一句:“你要出门吗?”
薄欲“嗯”了一声。
昨天没做完的事,今天补上。
准备的花朵大概已经枯萎了,场地也还没有完全布置好。
陆烟恐怕不是第一次被人告白,
毕竟他实在很漂亮,性格又很好,喜欢陆烟的人很多,追求他的也不少,光是在大学里,薄欲就知道好几个。
而他不会做的比任何人差。
薄欲微一仰头,系上衬衫的扣子,“过来。”
陆烟眨了下眼睛,茫然不知所以走过去。
面前是一个颜色五花八门的领带收纳架。
薄欲问他:“觉得哪条好看?”
陆烟本来就有选择困难症,面对这么多条领带,更是犯难,最后选不出来,就胡乱从架子上拿下一条深蓝色的。
古雅、深邃、庄重,很衬薄欲的气质。
陆烟伸手递给他,薄欲却没接。
只是稍微向他这边,倾了倾身体。
陆烟:“……?”
“怎么,”薄欲看他原地呆愣着不动,不由挑了下眉,“不会?”
——给出门的老公打领带,不是很正常吗?
陆烟反应过来他的意思,“当然会啦!”
只是、薄欲今天怎么奇奇怪怪的。
以前出门的时候也没有要他帮忙打领带啊!
陆烟不懂,但陆烟照做,拿过薄欲手里的领带,抬起双手,将领带从他的脖颈后面穿过去,打了个漂亮的温莎结。
又整理了一下领口,显得更加熨帖。
薄欲喉结微动,看着面前少年垂着眼认真的小模样。
心里有点痒痒。
啊,想亲。
“好啦。”小羊还在他的胸膛拍拍。
薄欲眼里浮起一点笑意,捏捏他软软的脸蛋。
“乖乖的在家里。”
“等我回来。”
陆烟只觉得脸蛋热热的。
薄欲大步走出卧室。
陆烟迟钝站在原地,看他心情颇好地离开,懵懵地摸了摸脸。
怎、怎么回事……
薄欲今天真的很奇怪啊!!
不过他猜不懂薄欲的想法,也不是一天了,主角攻的心思不要猜。
薄欲离开,陆烟一个人在卧室,趴在床上,翘着脚丫,继续寻找心仪的甜品店。
结果看着看着,就饿了。
摆出来的蛋糕例图都好好看、好有食欲……
好想吃小蛋糕啊。
想吃熔岩蛋挞、卡布奇诺、抹茶千层、巧克力毛巾卷……
陆烟一时馋病大发,但是这里是市郊别墅区,外卖送不过来,跑腿又很贵很贵。
陆烟躺在床上想了想,不然还是让薄欲回家的时候给他带回来一点吧。
他还可以再忍一忍。
陆烟关掉招聘软件,打开社交app,点开联系人列表。
跟薄欲的聊天栏里,最后一条消息,是他给薄欲发的那一句语音条。
直到这个时候,陆烟都没有记起来,他都跟薄欲说了什么。
直到下一秒,点进去聊天框,看到昨天的历史记录,再看到那句醒目无比的“我喜欢你”,陆烟的脑袋里才跟炸裂了似的,“轰”的一声巨响!
怪不得他总是觉得忘掉了什么事!!
原来是这件事!!!
这简直是个超级鬼故事!
陆烟直接惊的坐了起来。
昨天晚上突然住院,他把这件事完全忘记了!
——距离他给薄欲发“我喜欢你”已经将近24个小时了!!
陆烟完全呆滞坐在床上,睫毛抖抖,只觉得头顶上一阵阴云密布、天打雷劈。
……完、完蛋了。
他还能活着见到明天的太阳吗。
陆烟嗓子里“呜”了一声,整个人倒了下去,脑袋埋在枕头底下。
不想面对现实。
本来想昨天回家就跟薄欲好好解释清楚的,结果因为芒果过敏,直接住进医院了,晕的迷迷糊糊的。
一觉醒来,更是彻底忘记了。
陆烟眼前漆黑一片,晴天霹雳后知后觉打到了他的身上。
后背上的冷汗比昨天都多。
可是、可是薄欲一整天都没有提这件事。
在他的面前,也不像是,生气的样子。
难道是没有看到这条消息?
可是,都听到了他后面发的语音消息,应该也看到了那句话才对。
陆烟心里极度惴惴不安,脑袋里乱糟糟的,想法一个接一个往外冒。
原书里,薄欲对陆烟的态度,包括对其他想要接近他的人,一直都是很冷漠的,有时候直接置之不理。
难道是因为,薄欲根本懒得回应他。
所以干脆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
陆烟一点都猜不到主角攻的心思。
要是薄欲开口问他,说不定他早就想起来了!
但是,无论如何……
他都是要跟薄欲解释清楚的。
陆烟握紧拳头。
等薄欲从外面回来,他就直接跟男人道歉,绝不犹豫一秒钟!
陆烟这下什么都看不进去了,小蛋糕也是一点不想吃了,只灵魂出窍似的坐在床上,盯着那一分一秒摆过的指针,紧张焦虑的开始抠手指头。
第一次那么殷切地希望,薄欲晚点回家。
这样他还能多活一会儿。
又怕他回来,又担心他不回来。
到最后已经有点绝望了。
算了,还是给他一个痛快吧。
下午三点。
陆烟鼓起毕生勇气,主动给薄欲打了一个电话。
“薄先生,您什么时候回来呀?”
“快了,”
男人将最后一束玫瑰花放到地上,看着眼前一片巨大的花海,语气带着不明显的笑意,“怎么,想让我早点回去?”
陆烟哪敢说话。
对面小羊声音磕磕巴巴,“没,没什么,我就是随便问问……”
薄欲想了想,唇角一勾,“怎么,想吃什么东西了?要我给你带回去?”
陆烟:那得、看他今晚过后还有没有小命吃。
他小声地说:“你要是,没有事的话,就早点回来……”
陆烟自顾自紧张过度,根本没发现男人的声音和态度都是从未有过的耐心温柔,轻笑一声,“知道了。”
挂断电话,陆烟又生无可恋的在床上坐了会儿。
终于明白在网上经常看到的那句“其实已经走了一会儿了”是什么意思了。
呜……
下午五点半。
陆烟在客厅里躺尸,眼神空虚呆滞。
听到外面的开门声,他的心脏差点原地从胸膛里蹦出来,一下从沙发上站起。
薄欲回来了!
陆烟深吸一口气,在心里安慰自己。
没逝哒,没逝哒。
该来的总会来的。
几秒钟后,男人推门而入。
薄欲这趟出门,好像还做了一个发型,黑发向后梳着,额前散落几缕刘海。
身上一股木调香水的味道,显得有些温柔,不是平时清冷的雪松气味。
没有从前的冷硬锋利,整个人看起来都柔和了许多。
陆烟看他这套花枝招展的打扮,突然眨了下眼睛,语气满含期待:“您、您是要去宴会吗?”
那他也不是不可以、等薄欲回来,再跟他摊牌。
反正早死晚死都是要死的。
事到临头,陆烟还有点想再多活一会儿。
“不,”
薄欲一个字打碎他的最终幻想,“上去换一套衣服吧。”
男人的大手在他脑袋上揉了揉,“时间刚好,晚上带你出去吃饭。”
薄欲是爷爷一手带大的,可以说是一个思想礼教非常传统的人,在感情这方面很古板,甚至是一丝不苟,同样也很注重仪式感。
不像陆烟那样。
正经的表白都没有。
就发一句“我喜欢你”
就很敷衍地把他打发过去了。
告白的现场已经布置好了。
暧。昧昏暗的环境,香氛,蜡烛,鲜花,气球,蛋糕,一样都不少。
只差他的告白对象。
“好……”
陆烟期待落空,吞了吞唾沫,眼神躲躲闪闪,不敢看他,声音听起来底气不足,“不、不过,我……”
陆烟“我”了半天,也没憋出一句话来。
想想就害怕的不行。
薄欲会不会非常、非常生气!
薄欲看他眼睫抖的厉害,稍微俯下/身,弯腰看他,“怎么了?”
陆烟握紧拳头,深吸一口气。
反正,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大不了,被薄欲骂一顿。
或者,被他、打一顿。
呜呜呜呜呜。
就是,可以轻点打他吗?
打人手也是很疼的!!
在薄欲温和又深邃的目光注视之下,陆烟紧张的头晕脑胀、鼻尖冒出了一点汗,硬着头皮开口:
“薄先生,我、我有一件事……”
“想跟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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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有人要破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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