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30

《这么漂亮的也会是炮灰吗》青春校园小说_不纯物

    第24章 亲吻


    进屋后, 陆烟没敢睁眼。


    先转过身,一点都没出声的把门关上了。


    然后慢慢睁眼,上下交错在一起浓密睫毛缓缓分开。


    下一秒, 陆烟就吓了一大跳。


    办公室里好像“龙卷风摧毁停车场”, 一片触目惊心的狼藉,满地乱七八糟的各种不知道什么机械上的零件, 房间里能摔的东西可能都被摔到了地上,几片崩到门口的瓷器碎片散落在陆烟的脚边。


    房间里还有一股不是很明显的血腥味。


    陆烟的鼻子皱了两下,感觉自己并没有闻错。


    他不由自主往薄欲身上看了眼。


    薄欲的手指好像流血了,大概是发疯的时候自己不小心伤到了。


    陆烟的两条腿有点发软。


    以他们两个人的力量差和体型差,薄欲真的能把他一拳打在墙上抠不下来。


    薄欲似乎没有发现他的到来。


    又或者发现了,但根本不想理他。


    男人双腿分开坐在沙发上,向下低着头,脖颈后脊骨明显凸起, 宽厚的脊背随着呼吸起伏。


    薄欲的气息深而重, 像是在竭力克制着某种濒临极点的情绪。


    侧面看过去, 他周身线条极度紧绷, 脖子上一条条青筋明显, 像一只随时可能暴起的野兽。


    陆烟也是第一次见他病情完全发作的模样。


    以前都是稍有苗头就被他阻止了,一个抱抱不行、就多抱一会儿, 薄欲的负面情绪很快会被他压下去。


    ……眼下这情况, 也不知道要“抱”多久才能解决。


    陆烟心里难免有点忐忑。


    他刚上完一了节体育课,出了一身的汗, 来的太急了、他也没有洗澡。


    ……不知道会不会臭。


    陆烟惴惴不安想:身为人形特效药, 臭了会不会影响“药效”啊。


    陆烟低头,闻了下自己的手心。


    唔,好像, 没什么味道。


    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陆烟做了一阵没什么用的心理准备,轻手轻脚地挪动步子,谨慎的慢慢靠近沙发,眼睫颤的厉害,每一步都需要很大的勇气。


    说话也不敢大声,怕惊动了他,反手把自己也摔到地上去,声音细弱可怜的好像幼猫的叫声,“要、要……闻闻吗?”


    出乎意料的。


    沙发上的男人没有暴起。


    只是,慢慢的、慢慢的抬起头。


    然后,看了他一眼。


    陆烟“咣当”倒退了一步。


    薄欲眼里的血丝并不多,但眼珠显出一种沉冷的暗红。


    冷漠的,锐利的,森寒到没有一丝丝温度的乌黑眼珠,直勾勾、一瞬不瞬盯着陆烟。


    “………”陆烟连呼吸都不敢,受惊的兔子一般,瑟瑟发抖蜷缩着尾巴,微微睁大双眼,原地一动不动地让他盯着。


    有些小动物被猎人盯上之后会原地装死,以为这样做好心的猎人就会放过他。


    陆烟现在可能就是这样的心态。


    敌不动、我不动。


    薄欲握紧了拳。


    陆烟看到他手腕上又浮现几条青筋。


    男人开口,嗓音冷的可怕:“滚。”


    陆烟哆嗦了一下,眼睛里外登时红了一圈。


    眼泪不争气地在眼眶里打转。


    薄欲虽说,性格冰冷不苟言笑,脾气阴晴不定。


    但是相识这半个多月,薄欲其实,一直待他还可以。


    一句重话,好像都没有对他说过。


    这还是,第一次……


    让他滚。


    陆烟唇角微微向下撇了一下。


    快速用手擦了下眼泪。


    咬着嘴唇,在心里对自己说:他只是病了,所以才不说人话,凶巴巴的。


    等到恢复正常就好了。


    陆烟怂塌塌的不敢过去,只是蜗牛似的缓慢地稍微靠近一点。


    隔着远距离闻一下,应该也有缓解作用吧。


    只是没站一会儿,陆烟就不行了。


    两条小腿又酸又软,脚底都麻了,可是房间里除了薄欲旁边的沙发,还有他对面的椅子,没有能够让他坐下休息的地方。


    但他真的很累了,上完体育课的时候就没力气了,此时身体又僵又硬又累,只想找个柔软大床直挺挺躺下。


    眼下床是没有了,但是可以坐沙发。


    陆烟轻微吸了下鼻子,泛白手指紧张捏着衣角,又往薄欲的身边走了一步。


    一边提心吊胆观察着薄欲有没有把他拎起来扔出去的动作,一边蹑手蹑脚往沙发旁边靠近。


    好在薄欲好像根本不想搭理他,陆烟很顺利就走到了沙发旁边,他慢慢坐到沙发的边缘,离薄欲最远的位置。


    没想到刚陷下去一个弧度,上好的软皮沙发就发出一声被压缩的声响。


    那声音在平时几乎无人在意,但在紧张又非常安静的环境下,连呼吸都觉得胆战心惊的静谧中,那突如其来的声音明显的非常刺耳。


    “吱嘎”一声。


    陆烟动作一僵。


    但是下一秒,懒惰战胜了恐惧,他破罐子破摔,一屁股坐到底。


    “吱——嘎——”


    薄欲显然也听到了这动静,眉心紧锁,没有任何温度的漆黑冰冷的瞳孔盯着他,薄唇吐出两个字。


    “出去。”


    陆烟心想:这次不是滚了。


    有进步。


    至少礼貌了一点点。


    陆烟还是很委屈。


    又害怕又委屈。


    等薄欲恢复正常了。


    他一定要狠狠地在他的身上踩好几脚。


    “不出去。”他小小声的反驳。


    他瘫软着四肢在沙发上放空坐了会儿,恢复了一点精神,就胆大包天地沿着沙发膝行到了薄欲的身边,一路吱吱嘎嘎的响声。


    陆烟歪着脑袋蹙眉想了想,安抚似的,抬手在男人发质坚硬的脑袋上轻轻摸了摸。


    快点、好起来吧。


    薄欲感受到他的触碰,眼眸中暗光浮动,分辨不出任何情绪。


    但没有让他“滚”,也没有让他“出去”。


    反而像是,默许了这有些逾越的动作。


    陆烟低头看他的手,右手指关节的地方发青受伤了,还在手背上流了不少血出来,他眼皮垂了垂,小声说:“疼不疼呀,我给你包扎一下。”


    好在柜子里的医药箱没被摔了,上次薄欲帮他脚上换过药,陆烟知道医药箱放在哪里。


    他拎过医药箱,两只手握过薄欲的手,坐在薄欲的身边,把他的手搭在自己的大腿上。


    开始笨手笨脚生疏地处理伤口。


    薄欲的目光从他的手,慢慢往上看去。


    少年在他眼前低着头,露出了一截不设防的,雪白光洁的脖颈,近在咫尺的距离。


    右手传来轻微的刺痛,这样的疼痛让薄欲的喉结滚了一下。


    舌尖在牙齿内侧,无意识舔了一下牙尖。


    陆烟没注意男人看他的眼神,先用碘酒消毒,晾了会儿,又贴了个大号的创可贴在上面,刚好能盖住伤口。


    “好啦。”


    想了想,陆烟又小声开口。


    “……对不起哦。”


    垂着脑袋的男孩微微撇了下嘴巴。


    “我回来的晚了。”


    “因为上体育课,没有及时接到电话。”


    “所以才让你一个人,在这个地方待了这么久。”


    如果他早两个小时回来的话,或许薄欲的病情就不会发作的这么厉害了。


    体育课也不是必须要上的。


    陆烟心里有点难过自责。


    他的性格就是有些软弱单纯,甚至有点“圣母”,在这方面很容易内耗,尤其他本来是能够帮上忙的。


    他摸摸薄欲的手腕,“我就在这里陪着你,直到你……”


    话没说完,薄欲突然毫无征兆站了起来。


    陆烟吓了一大跳,下意识仰起头看他。


    “怎、怎么了?”


    薄欲没有说话,只是站在他的面前,意味不明地垂眼望着他。


    男人落下的阴影把陆烟整个人完全笼罩在其中。


    陆烟想到了什么,喉咙里咕咚一声,主动邀请道:“那个、要闻闻吗……”


    陆烟不知道薄欲的意识恢复到什么程度了,不确定他现在是不是“可交流”的状态。


    ——薄欲看他的眼神跟平时还是不太一样,虹膜上好似蒙着一层不甚清晰的阴影,含义不明地,直勾勾的盯着他。


    陆烟被他盯的有点坐立不安,茫然懵圈的睫毛乱眨了两下。


    他在……看什么?


    他纳闷顺着薄欲的眼神低下头,发现男人视线的落点……


    好像是……


    放在他的嘴唇上。


    薄欲只觉得眼前的男孩,气味很香,哪里都很香。


    尤其说话的时候,嘴唇一张一合间,就有一股很好闻的,馥郁而浓郁的气息流出来。


    ……到底是哪里来的香味?


    以前“治疗”的时候都是陆烟主动去抱他,但是今天情况不一样,他有点不太敢那样做。


    陆烟心里犹豫迟疑着,还没做好决定,就看到面前的薄欲微微弯下腰,像是动物遵循某种本能似的,鼻翼凑了过来。


    陆烟一下呆住,眼都忘了眨。


    这个距离已经很近很近了,陆烟能够清楚地看到薄欲隆起的眉骨、优越的山根,还有非常高挺的鼻梁。


    然后他听到薄欲长长吸了一口气。


    好像是,是在闻、……


    他。


    意识到这件事,陆烟耳朵一下就红了,但是又根本不敢动,手指不由自主地抠着沙发,在上面留下一道浅白色的痕迹。


    为什么、要凑的这么近。


    这个距离,好让人尴尬。


    陆烟太紧张了,在薄欲那张脸放大过来的时候就屏住了呼吸。


    但是,很快就憋不住了。


    可能过了半分钟,三十多秒,他还是忍不住,呼出了一口热气。


    一股湿热香甜的气流呼到薄欲的脸上,扑过面部细小的绒毛,酥酥痒痒地流入鼻腔中。


    薄欲的神情似乎有一瞬间的变化。


    怔愣,呆滞,茫然。


    幽深目光缓缓下垂,再次落在陆烟的唇上。


    “………”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做了什么,陆烟尴尬的脚趾都蜷缩起来了,脸颊红的半透明,耳根又薄又烫,满心羞耻。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说话,薄欲就做了一个陆烟根本没想到的动作——


    他把陆烟从沙发上整个抱了起来,又转身放下,让陆烟坐在面前的桌面上。


    因为上体育课所以陆烟今天穿的是件短裤,刚才坐在沙发上的时候微微卷起了点边边,半条大腿都露在外面。


    被薄欲这么一放,腿肉就都压在冰冷的理石上。


    坚硬的黑理石,白花花的柔软腿肉,近乎形成了一种黑白分明的冲击力。


    “你,你做什么?”


    陆烟不明所以,只觉得底下有点冰,睫毛颤颤,抖着嗓子问他,“好一点了吗?”


    薄欲向前一步,陆烟并拢在一起的粉膝盖抵在他的腰腹上。


    陆烟的骨架天生小,像个女孩子一样,膝盖也很小,成年男性的半个手心就能拢过来。


    即便陆烟坐到桌子上,薄欲还是要微俯下腰,才能平视着他。


    这个距离,其实已经近的不太正常了。


    甚至,近的很危险。


    是可以在瞬间被野兽一口扼住喉咙的危险。


    但陆烟仿佛毫无察觉。


    浓密眼睫乱七八糟的翘着,有点担心的望着眼前的男人。


    薄欲觉得很奇怪。


    面前的漂亮少年,只是呼吸的时候,就很香。


    说话的时候,那细细软软的,好听的话音,伴着香气一起从舌尖、唇瓣里吐出来。


    让人……


    让人头晕脑胀、目眩神迷。


    薄欲像一只饥肠辘辘的野兽,寻找食物一样。


    在陆烟的身上寻找那股香气的源头。


    究竟……是在哪里呢?


    “要是,好一点的话,我们就出去……”


    “贺助理还在外面等我们”


    薄欲盯着面前的男孩不断开合的嘴唇,并没有注意他说了什么,一些从未有过的、古怪又诡异的念头,一个接一个从他的脑海中冒出来。


    好香


    好粉


    好软。


    看起来,很好亲。


    会是这里吗?


    冷不丁的。


    陆烟感觉自己的嘴巴好像被碰了下。


    他的瞳仁蓦然大了一圈。


    薄欲的脸,突然凑了过来,在他的嘴巴上触碰了一下。


    是鼻梁还是嘴唇,他没有分清。


    是有意还是无意,他也没分清。


    但是很快,他就分清了。


    薄欲的唇第二次覆了上来。


    男人的唇冷而薄,带着股冷冽的气息,但同样柔软,贴在陆烟的唇上。


    试探般,亲一下,轻啄一下。


    陆烟:薄欲、亲他了?


    薄欲:似乎是,这里的气息。


    陆烟整个脑袋都震惊宕机了,大脑一片空白。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耳边才“嗡”的响了声。


    唇上绵延不断的传来触感。


    薄欲……


    在亲他?


    他不是不喜欢男人、只是抱抱就可以吗!!


    这是在干什么!


    亲他就算了,还亲他的嘴!!


    亲一下就算了,还一直亲!


    陆烟的初吻就这样很草率的没了,他还没来得及发火——


    面前男人微微退后,一只手抵住了他的后额,稍微用力,半强迫似的,将他的脑袋抬了起来。


    然后,陆烟琉璃似的清透瞳孔里映出薄欲放大的脸。


    第三次,居高临下亲了下来。


    陆烟坐在桌子上,被迫仰着头,脖颈自下颌,拉出一道优美又脆弱的弧线,一时间懵的连反抗都忘了。


    嘴唇很敏感。


    他甚至能感受到男人在怎么吻他。


    一开始只是用嘴唇去贴,从唇角,到唇瓣,唇珠,一下又一下地亲。


    后面,就是一点点含住、吮。吸。


    用他的唇含着他的唇瓣,尤其是鼓起的唇珠,那一点饱满柔软的粉色,被吸的湿。漉漉,覆上一层水润的艳色。


    在男人用舌尖裹住他的唇珠,牙齿轻磨,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意味吮。吸研磨的时候,陆烟终于从脑袋发懵的状态里回过神来。


    他两只手推着男人的肩头,开始用力反抗。


    “唔、唔唔……”


    声音从嗓子里发出来只有极为含糊的一点点。


    其他的话音都被薄欲吞咽了下去。


    陆烟没张嘴的时候,其实还好。


    他一张嘴。


    湿润的舌尖便顺势探了进来。


    在尝到他唾液的瞬间,陆烟感觉到扣在他后脑勺的那只手更用力了,陆烟几乎被强行的,压在薄欲的嘴巴上。


    “呜呜……”


    男人犹如汲取某种汁。液般,从他的口腔里肆无忌惮搜刮着香甜的津。液,舌尖几乎探过了每一处角落,连接近喉咙最深的地方都触及。


    “别、唔……”


    陆烟被亲的受不了,鼻腔里发出朦胧破碎的气息,听起来可怜至极,细长的手指无力推他的肩膀,胡乱揪他的头发。


    轻微的疼痛感让薄欲眸色明显一暗。


    他一边亲的更深,一边握住了那一双不听话的手腕。


    陆烟手腕很细,手臂都很纤薄,两只手被薄欲轻而易举抓在一起,压在二人身体之间禁锢。


    至此,连反抗都不能了。


    他强行撬开那两瓣紧抿的唇,卷住陆烟的舌。


    牙齿轻咬着那瑟缩红艳的舌尖,拉出来一点,舌尖带唇瓣一起,用力地含住,碾吻厮磨,直到里面、外面都湿的一塌糊涂。


    在外面亲够了,舌头便伸进来,舔他的牙齿、刮过口腔侧面极为敏感的软肉,逡巡过每一寸隐蔽的角落。


    这种程度的亲吻,已经不能说成是接吻,更是某种单方面的、强势又霸道的侵。犯,让人害怕、甚至是感到恐惧。


    陆烟控制不住发抖,大颗大颗的眼泪直往下冒,睫毛上挂着剔透水珠。


    嘴巴被眼泪洇了一层水色,湿。漉漉的,显得唇瓣更好亲了。


    男人的鼻梁很高,鼻骨又挺又硬,挤的陆烟根本喘不过气,只能趁被强制亲吻的间隙,急急喘几口气,再艰难支离破碎的呼出来。


    长期缺氧,微弱的窒息感让他控制不住发晕,脑袋很热,浑身的皮肤都是红的,泛着很漂亮的粉。


    “………”


    身下的理石板已经变得温热,陆烟瞳孔涣散失焦,身体软的像一滩水,被抽了骨头似的,一点力气都没有。


    连薄欲什么时候松开了他的手,都不知道。


    薄欲在他的唇上又亲了一下,唇瓣分开的时候一道透明的丝线,银丝拉长、下坠断裂。


    他把陆烟抱起来,两个人一起坐回沙发上。


    陆烟浑身发软瘫坐在他的大腿上。


    被男人按着后脑勺。


    被迫跟他接吻。


    陆烟不知道这个吻究竟持续了多长时间,久到,连意识都模糊了。


    嘴唇完全麻掉,被亲的,舔的,咬的,含的,吸的,又红又肿。


    薄欲向后仰在沙发上,陆烟坐在他身上,男人单手扣着他的后脑勺,强迫的,让陆烟不得不低下头亲他。


    湿溻溻的唾液都顺势喂进男人的嘴里。


    薄欲的喉结不时就会滚动一下。


    陆烟几乎趴在他的身上,脖颈耳根有如盛艳的玫瑰花瓣,颤巍巍闭着眼睛,眼角挂着可怜兮兮的泪光。


    许久。


    陆烟缓缓睁开眼,湿漉漉的睫毛凝成了乌泱泱的一簇。


    他低下头。


    男人在他身下,微闭着眼。


    被他吻的,好像很舒心,惬意。


    “啪。”


    一道清脆的耳光声响起。


    陆烟抬手打了他一巴掌。


    然后发着抖从薄欲腿上下来,一路跌跌撞撞,推开门跑了出去。


    贺群臣都没反应过来。


    眼前一道人影闪过,飞快越过他,冲向了尽头的洗手间。


    陆烟把门反锁上,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嘴巴已经没有办法看了。


    红的,湿的,肿的。


    一看就知道被怎样过分地蹂。躏过。


    嘴角,好像还破了,碰一下就疼。


    陆烟沿着墙壁蹲在角落里,双手抱着膝盖,鼻子一酸,一颗眼泪掉了下来,沿着脸颊坠到尖尖的下巴上。


    倒不是,不能亲。


    如果薄欲是清醒的,同意的,征求了他的意见。


    通过这种方法,帮他恢复意识,缓解症状。


    陆烟也不是,不愿意。


    ……也是,可以考虑,接受的。


    可薄欲那样亲他,强迫他,让陆烟感觉,很不舒服。


    眼泪珍珠似的不断啪嗒啪嗒地往地上掉。


    又生气,又害怕,又委屈。


    “咚咚咚。”


    外面传来几下敲门声。


    贺群臣的声音在门外响起,“陆烟,你在里面吗?”


    陆烟喉咙里又烫又酸,鼻子也堵,嘴巴一时发不出声音,缓了一会儿,才开口,“我没事。”


    声音里带着非常明显的鼻音,“我等下会自己离开。”


    “你不用管我。”


    “真的没事吗?薄总他……”


    “真的没事!”


    陆烟声音更大了一点,“我没有怎么样,你去看……”


    顿了顿,他接上话音,“看看他好了吗?”


    陆烟也不知道自己刚才是从哪儿来的胆子,可能是一时太生气了,恶向胆边生,竟然打了他一巴掌。


    还是,扇的脸。


    薄欲一定很生气很生气。


    陆烟不敢见他,也不敢见跟他有关的人。


    贺群臣犹豫了下,见陆烟实在不想给自己开门,只好道:“那我先去看看薄总,要是有什么事的话,你随时都给我打电话。”


    “嗯。”陆烟抹了下红红的眼睛。


    外面一阵静悄悄的,确定贺群臣真的已经走了,陆烟才打开门,从洗手间离开,一路低着头跑到电梯口,下了电梯。


    贺群臣站在董事长办公室前,一个头两个大,做了两分钟的心理建设,才抬手敲了敲门。


    里面一声平静低沉的:“进来。”


    贺群臣这才猛地松口气。


    听起来是没事了。


    陆烟……


    他的确对薄欲的病有很大影响。


    以前薄欲病情发作的时候,把自己锁起来一天一夜也是有的,吃一大堆抑制情绪的药也没什么用,该疯还是疯。


    贺群臣看了眼时间——这次陆烟进去也就没到一个半小时,薄总竟然就已经好了!


    简直是妙手回春啊!


    贺群臣推门进去。


    薄欲坐在沙发上,看到熟悉的满地狼藉,他抬手按了下紧皱的眉心。


    贺群臣踩着乱七八糟的地面进来,“薄总。”


    薄欲“嗯”了一声。


    贺群臣试探道:“您……恢复了?”


    太阳穴还是隐约刺痛,但薄欲只要恢复一丁点意识,就能控制住自己,“嗯。”


    嗓子有些哑:“我病了多久?”


    “没多久,这次就不到四个小时。”


    薄欲抬眼,“四个小时?”


    贺群臣:“对,陆烟前脚刚走,后脚您就醒了。”


    听到他的话,薄欲猛地皱眉:“陆烟刚才来过?”


    “来、来了啊。”


    贺群臣道,“您又不记得了?”


    薄欲拧眉回忆。


    半晌“啧”一声,指骨用力按了按太阳穴。


    他发病的时候,会记不得自己做了什么事,相关的一切记忆都很模糊。


    陆烟……来过吗?


    他没有任何印象了。


    只是,的确,不知道什么地方缭绕着一股很好闻的香,那是陆烟身上的味道。


    手背上隐约刺痛,传来奇怪的触感,薄欲扫了一眼过去,发现上面竟然贴了一个创可贴。


    他病发的时候是不会做这种事的。


    那就是……


    薄欲实在想不起发生了什么事,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没轻没重的伤到陆烟,问:“他走的时候看起来怎么样?”


    “应该是不、不怎样,”贺群臣顶着老板的死亡凝视,实话实说,“我没看错的话,好像还哭了,但是身体应该没什么大事,跑的还挺快的。”


    薄欲低声喃喃:“……我吓到他了。”


    顿了顿,问道:“他在哪儿?”


    “我本来想送他回去,但是他说不让我管,坚持一个人回去了。”


    薄欲捏了捏眉心。


    声音有些低哑。


    “知道了,公司这边你看着,我回去看看。”


    “明白。”。


    被人包养就是有一点不好的地方。


    吵架了也要回别墅,没有离家出走的底气。


    陆烟把自己反锁在房间里。


    捂着被子生了会闷气,很快就想通了。


    薄欲犯病的时候,就是一个脑袋不正常的神经病(非贬义)。


    他跟一个神经病患者生什么气。


    其实,陆烟长长睫毛抖抖,心想,薄欲好像也挺可怜的。


    虽然位高权重,但是原生家庭很不幸福,很小的时候就失去了母亲,没有得到过太多母爱,父亲还带着个破坏婚姻的第三者招摇过市……


    还患了这样的精神疾病。


    看在,好像的确有点可怜的份上。


    ……就原谅他这一次。


    陆烟咬了下内侧的唇肉。


    然后“嘶”了声。


    ……被薄欲亲的有点麻。


    算了,还是有点生气。


    陆烟决定明天再原谅他。


    陆烟在床上躺了没一会儿,大概半个小时的功夫,外面就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陆烟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坐了起来。


    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咔哒”一声。


    房门被拧了下。


    没拧开,外面安静了两三秒。


    然后响起一阵笃笃的敲门声。


    “陆烟,你在房间吗?”


    陆烟心道:那不然还是幽灵反锁的门啊。


    他翻翻眼皮,瓮声瓮气回答道:“在。”


    薄欲的性格从来是雷厉风行的,于是男人的声音罕见的迟疑,“你……受伤了吗?需要找一个医生来看看吗?”


    陆烟声音闷闷的:“没有。不用。”


    薄欲站在门外,一只手搭在门把上。


    他其实,没有任何必要跟陆烟解释的。


    他跟陆烟,是交易关系。


    他给了陆烟他想要的。


    而陆烟的作用就是在他病发的时候“治疗”他。


    无论“治疗”的过程中发生什么事,那都是交易之内应尽的义务。


    完全没有必要跟一个交易对象说那么多。


    毕竟陆烟没有反悔的机会。


    但是……


    薄欲的嗓音轻微干哑。


    “我……病情发作的时候,自己也无法控制言行。”


    “如果不慎伤到你,或者冒犯到你,那并非我的本意,今天发生的事,我可以向你道歉。”


    “抱歉。”


    听到薄欲的话,陆烟心里仅存的那一丝不舒服也消散了。


    他小声地回答:“嗯。”


    “我知道了。”


    “没有生气,也没有怪你。”


    陆烟其实很好哄,他毕竟心软,被那样过分地欺负了,薄欲跟他道歉,他就轻易原谅了。


    毕竟,他、他也趁薄欲意识不清醒的打了他一巴掌,算是、扯平了。


    陆烟的声音听起来闷闷的,有点低落,还心不在焉,薄欲怕他哪里不舒服,又不让自己知道,几乎是耐着性子在哄他:“陆烟,让我进去看看好不好?”


    “!”陆烟猛地抬头,怕他会强行闯进来,直接炸毛:“不好!都说了不想见你了!”


    现在跟薄欲见面,看到他红肿的嘴巴,薄欲肯定知道发生什么事了!


    陆烟才不想那么那么丢人的事被他知道!


    他抱着被子,冲着门口大声喊道:“你走吧!我要睡觉了!”


    “晚安!”


    “明天见!”


    薄欲神色有些无奈。


    只好道:“……晚安。”


    陆烟把主卧反锁了,薄欲便睡了客房。


    陆烟提心吊胆了一整天。


    晚上做梦的时候都是噩梦。


    有个可怕的大怪兽在追他,追上了还压着他,不让他动弹,还很恶心地舔他一脸的口水,黏黏腻腻拉丝的感觉。


    “………”睡梦中的陆烟揪起眉头。


    晚上没睡好,第二天醒的也很晚。


    起床的时候都快十点了。


    陆烟从床上爬起来,在卧室里洗漱完,刚走下楼,就吓了一大跳。


    ——没想到薄欲这个时候竟然还在家里,没去公司,这会儿双腿交叠在客厅坐着。


    陆烟踩着台阶下去,心想,好在嘴巴差不多已经消肿了,看不出什么。


    薄欲抬眼看他,“醒了。”


    男人穿了身居家睡衣,刘海随意遮在眉眼间,让他原本锋利的五官看起来柔和了不少。


    ……跟那个把人强行按在怀里、抱腿上亲的变态一点都不一样。


    陆烟“嗯”一声,坐到他旁边的位置上,拿起桌子上放的火腿三明治,咬了一口。


    薄欲的目光在陆烟的身上,从上而下打量了片刻。


    露出来的地方都没有受伤,看他走路坐下都很正常,应该、的确没有伤到哪里。


    或许,只是被他的模样吓到了。


    薄欲低声问他:“昨天,吓到你了?”


    陆烟只是在他身边坐着,低垂着眼睛,不说话,一声不吭。


    他知道薄欲不是故意的。


    书里写过,他发病的时候,跟梦游差不多,控制不了自己,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吃完了半个三明治,陆烟才声音含混道:“没事。”


    “昨天都说了没事啦,你不用担心我。”


    陆烟不想再说这件事了,怕又耳根控制不住发红,主动转移了话题,“你今天怎么没去公司,今天不上班不开会吗?”


    薄欲嗓音淡淡道:“等会就走了。”


    陆烟闻言怔了下,表情有些呆滞。


    心里冒出一个诡异想法:他该不会是,特意在这里等着自己吧……


    下一秒又觉得自己特别特别自作多情。


    ——主角攻不讨厌他就不错了!


    亲眼见到陆烟没事,薄欲便放心去了公司。


    薄总目前心理上还自认是直男,没有往其他方面去猜测。


    所以也完全想不到,那间凌乱办公室里,陆烟被他抱在怀里,硬生生亲了将近一个小时。


    坐在里面,只觉得。


    办公室里,不知怎么,一股怪异的留香……


    陆烟只任性了一个晚上。


    第二天还是要乖乖跟薄欲一起睡觉,让他“闻闻”。


    浴室里传来哗啦啦的水声。


    陆烟抱着膝盖坐在床上,心里莫名其妙的很紧张。


    其实他已经跟薄欲在一起睡了一个多月了,而且薄欲也已经恢复正常,今天晚上只不过是一个跟往常一样的,很普通的夜晚而已。


    而且,虽然病情发作的时候很吓人。


    但薄欲没有什么暴力倾向。


    即便情绪完全失控的时候,也从来没伤过人。


    ……只是那样的接触,也给陆烟留下了非常严重的心理阴影。


    浴室里水声停下,陆烟睫毛一抖,一下躺到了床上,滚到了角落里,蒙着被子,背对着外面。


    薄欲穿着浴袍出来,见陆烟似乎已经睡着了,手里的吹风机便没开。


    只是用毛巾擦干了头发的水迹。


    拿过桌子上的遥控器,关了天花板的大灯。


    房间里瞬间暗了下来,一片静谧。


    陆烟感觉到旁边的床位一低,是薄欲在他身边躺了下来。


    陆烟紧闭的睫毛抖了抖。


    男人灼热的气息贴过来,热腾腾的拢在他的背后,陆烟的胳膊上莫名有点起鸡皮疙瘩。


    脑袋里,想起一些不合时宜的画面。


    男人圈着他、抱着他,把他压在桌子上,肆无忌惮亲吻。


    也是这样的气息与热度。


    一条手臂搭在他腰上、把他搂在怀里,呼吸铺洒在他敏感后颈的那一刻。


    陆烟浑身一个激灵,浑身汗毛都炸开了。


    条件反射、应激似的。


    把身后的男人从床上踹了下去。


    黑暗中“砰”的一声响。


    整个世界都变得安静了。


    第25章 把他的一条腿抬了起来


    “………”


    等到陆烟意识到他刚才做了什么惊骇世俗的举动的时候, 可能是一个世纪之后了。


    房间里死一样的安静。


    陆烟整个人从头到脚全线宕机,然后脑子里“轰”的一声响。


    他把薄欲踹下床了。


    他把薄欲踹下床了???!


    一股寒意直冲天灵盖,陆烟感觉他的大脑皮层都光滑了, 身临其境地体会到了“死到临头”是什么感觉。


    油然而生的求生欲支配了他的嘴巴, “我我我、我刚才做噩梦了!”


    “所以、才……不小心……”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陆烟硬着头皮胡乱磕巴着解释几句,掀开被子翻身而起, 慌慌张张手忙脚乱摸黑下床,本来想把薄欲扶起来,结果刚一下床没走几步,就迎面撞击一个人的怀里,鼻梁登时酸了一下。


    陆烟捂着鼻子:“对不起对不起……”


    “你有没有摔到哪里、”


    陆烟撞进他怀里,就顺势紧紧抱住,双眼紧闭,用力抱着薄欲, 根本不敢撒手。


    快、闻闻……


    陆烟内心暴风哭泣:“呜呜呜呜呜呜呜。”


    他不会要完蛋了吧。


    当事人这会儿就是又后悔又害怕。


    怕薄欲被他这样踹下床, 恼羞成怒之下, 病情又突然发作。


    再、再乱七八糟的把他亲一顿。


    那他的嘴巴就真的没法见人了。


    陆烟底气不足, 声音也跟着怯怯弱弱的, “你要是生气的话,可以、把我也踢下去一次, 我们、扯平。”


    语气简直是视死如归。


    陆烟都不知道他为什么有那么大的反应, 他其实没有那么害怕正常的薄欲,也想没有想要把他踹下床。


    那一脚下去他自己都是懵的。


    闯了祸的少年心虚且用力抱着薄欲, 脸颊贴在他的胸膛上, 努力让他的身体气味飘进薄欲的鼻腔里。


    内心祈祷:不要打我不要打我……


    不知过了多久,头顶上传来男人的声音,语调轻缓、嗓音低沉, 不带什么情绪:“做噩梦了?”


    其实、并没有。


    但眼下只能试图装可怜才能蒙混过关这样子。


    陆烟绞紧手指,用力点了下头。


    软软的鼻音应一声:“嗯……”


    “做、做噩梦了……”


    几秒钟后,“啪”的一声。


    室内灯光霎时间大开。


    薄欲喜怒不辨地低下头,望向身边的男孩。


    因为害怕,又内疚,一双杏圆的眼睛红红的。


    漂亮剔透的眸子里,覆着一层波纹潋滟的水光。


    长长的眼睫好似蝶翼般脆弱颤抖,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倒像是真被噩梦吓到了。


    突如其来的光线让陆烟眯了下眼睛,一颗透明圆润的泪珠顺着脸庞便滚了下来,擦过嘴唇,掉到了下巴上。


    他抖了下睫毛:“你、你怎么样?”


    “摔到哪里了吗?”


    “没事。”


    可能是陆烟这一副杏眼桃腮、梨花带雨的模样实在太漂亮又太可怜,薄欲收回视线,没有跟他计较,“睡吧。”


    陆烟站在原地茫然眨巴了下眼睛,几秒钟后反应过来薄欲的意思,表情不由有些呆怔地望着他。


    竟然不、不生气吗?


    薄欲回过头,看到陆烟还呆呆站在原地,“怎么,不想睡了?”


    陆烟猛地回神:“睡、!”


    陆烟那小胳膊小腿,对薄欲能造成的实质性伤害基本为零,并非有意,没必要计较什么。


    陆烟在床上干巴巴躺平。


    但是关了灯,过了很久,薄欲没有再来抱着他。


    只是并排跟他躺在一起,中间隔着一点距离。


    陆烟本来都做好充分心理准备了,抱抱就抱抱,没什么大不了。


    结果左等右等,身边的男人都没有什么动静。


    陆烟咬了下唇,扭过头。


    隐约昏暗中,能够看到男人线条极其优越的侧脸,听到他愈发沉稳身长的呼吸声。


    像是已经睡着了。


    陆烟心里嘀咕一声:不抱了……?


    陆烟眼睛眨巴了下,迷茫疑惑了一会儿,突然想到了什么。


    ——难道、薄欲以为……是因为他才做了噩梦吗?


    认为是,昨天发病的时候吓到他了。


    所以,主动保持了距离。


    怕,再吓到自己。


    鉴于这个猜想非常有可能成立,陆烟又忍不住咬了咬嘴巴。


    其实,正常相处的时候,他没有那么害怕薄欲的。


    薄欲不发疯的时候,情绪也很稳定。


    被自己蹬下了床,都没冲他发火。


    甚至,还在考虑他的情绪。


    主角攻的脾气,好像没有那么坏。


    犹豫许久,陆烟鼓起勇气,挪挪蹭蹭转过身去。


    主动往男人身边一滚。


    慢慢伸出一条细长手臂,抱住他。


    小而微弱的“咩咩”两声,“薄先生。”


    “晚安。”


    细条条的手臂跟着男人胸膛起伏了一下。


    黑暗中,他听见薄欲低声回应:“嗯。”。


    次日一早,二人一同在楼下吃饭,都心照不宣地没再提起昨天晚上发生的事。


    陆烟并拢双腿坐在椅子上,咬着男人热好的三明治,目光不经意往座位那边一撇,看到薄欲拿着早餐的右手,指骨青紫了一片。


    创可贴早在昨天洗澡的时候就撕掉了,经过两天时间发酵,受伤的那片软骨区域愈发的乌青,像是砸在了什么地方,毛细血管破裂了。


    陆烟三两口把三明治吃掉,两边的脸颊塞的鼓鼓囊囊,“等一下,我去拿下药箱。”


    然后蹬蹬蹬跑上楼,把医药箱拿下来,回来坐到薄欲的身边,两只手小心捧过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膝盖上。


    陆烟垂着眼睫有点担心,“淤青这么严重,要不然还是让医生来看一下吧?”


    一边说,一边拿着外敷消炎止痛的清凉药膏,用棉签敷在薄欲的伤处。


    看着少年小心的动作,略微有些担心的神情,薄欲突然明白,那天他站在门外,为什么要对陆烟解释那些话。


    本来是没有必要的。


    至少,薄欲说那些话之前,并没有为自己找到一个合适的理由。


    可陆烟,同样也没有必要,在他病发的时候,为他处理手上的伤口。


    好像,他们两个都做了一些,“义务”之外的事。


    想到这里,薄欲的唇轻微弯了一下。


    陆烟帮他上完了药,抬起眼,发现男人竟然在轻笑,点墨般漆黑的眸子里带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陆烟:“?”


    他表情迟钝地问,“怎么了吗?”


    薄欲:“没什么。”


    陆烟:“。”


    什么意思,天生微笑唇是吗。


    他没再搭理薄欲,抱着医药箱上楼了。


    回到房间,蜷着膝盖坐在床上,打开薄欲留给他的笔记本电脑,在网站上搜索一些术后料理的相关事宜。


    再过两天,叶衿就能做手术了,医生说,叶衿的身体条件还不错,保守估计手术成功的几率能有80%。


    叶衿手术成功,陆烟也能放下一件心事。


    虽说叶衿并非他的亲生母亲,可是自从陆烟来到这个世界,叶衿对她一直很好。


    陆烟希望她身体健康。


    对着电脑看了一整天,陆烟的眼睛有点酸,还有点干涩,他忍不住抬手揉了揉眼。


    薄欲看他一眼道:“你母亲的手术,用的是省内最顶尖的专家和设备,手术风险会降到最低,你不必担心。”


    陆烟“嗯嗯”两声。


    他可是握着剧本的男人,心里一点不慌。


    一条柔软干燥的大毛巾盖在他的脑袋上。


    “把头发擦干再躺下。”


    陆烟懒死了,两只手胡乱凑付着擦了两下,糊弄着说,“嗯嗯、擦好啦。”


    他刚要没骨头似的往大床上倒,一只手把他捞了回来,栽到床边重新坐下。


    薄欲站在陆烟身前,拿着毛巾帮他擦干了头发。


    然后放他回去躺下。


    关了灯,陆烟被男人从后抱在怀里。


    经过昨天晚上,陆烟差不多已经脱敏了。


    只是有时候薄欲的气息会弄的他脖子很痒,酥酥麻麻的。


    陆烟有点睡不着,脑袋里想着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以后各种乱七八糟的事。


    想到昨天晚上他的“丰功伟绩”,少年在被窝里捏了捏软乎乎的手臂,心里突然冒出来一个疑问。


    他知道自己天生“战五渣”,哪里都细细瘦瘦的,从小肩不能扛、手不能提。


    ……昨天到底是怎么把薄欲从床上踹下去的?


    难道来到这个世界,以后他的身体机能见长了?


    陆烟开始做梦:那以后会不会再长高一点?


    ——他的身高在这个人均一米八八起步的世界里真的很像没发育成熟的未成年!


    真的会有“大力出奇迹”吗?


    陆烟屏住呼吸,慢慢扭过头。


    薄欲已经睡着了。


    主角攻异常优越俊美的五官,在光线朦胧的黑暗中,甚至愈发突出。


    陆烟眼睫颤颤,绞了下手指。


    好奇心、害死猫。


    趁着他睡着了……


    不如再,验证一下。


    只要稍微动一点就停下!


    陆烟两条长腿在被子底下窸窸窣窣的动了动。


    坐起来,两只热乎乎的脚心贴在薄欲的腿上。


    然后——努力向外一蹬!


    那条长腿纹丝不动地躺在原地。


    反而是陆烟被反抵着,整个人在床上往外滑了一段距离,两条腿都伸直了。


    陆烟表情呆滞,眼里的光都没了:“………”  ?


    怎么,会这样。


    所以他昨天晚上究竟是怎么突然小宇宙爆发,竟然还能把薄欲快一米九的大块头踹下床!


    难道是“昨夜炸毛限定”。


    到了今天、就不行了。


    根本推不动一点。


    陆烟生怕把人不小心弄醒了,作恶心虚,咬着嘴巴,正打算偷偷收回脚。


    突然。


    一只大手握住了他细伶伶的光滑脚踝。


    把他的一条腿抬了起来。


    陆烟毫无防备,顺势往后一下倒到了柔软大床上,身体在上面“duang”的弹了一下。


    一条腿被男人捏在手心里。


    软软白白的小腿肚子,似乎被指腹捏了下。


    “在做什么?”——


    作者有话说:小羊使坏被抓到了


    第26章 把我吵醒了,就想自己睡?


    陆烟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大跳。


    ……薄欲怎么还没睡着!


    陆烟:“。”


    在做运动, 你信吗。


    陆烟在床上仰躺着,乌黑柔软的发散落在雪白床单上,他不好意思地收回了脚, 耳朵不由自主发红, 伸手挠挠脸蛋。


    “我吵醒你啦?”


    薄欲道:“没睡着。”


    两个人能正常交流的时候,陆烟不是特别怕他, 微微犹豫了下,选择实话实说,“我在想,我昨天为什么力气那么大啊。”


    “难道这就叫有心栽花花不开……”


    无心一脚……


    黑暗中男人静默了片刻。


    而后开口,嗓音不冷不热的:“怎么,你很好奇这个问题?”


    陆烟的第六感敏锐地感知到男人话音中某种隐含的危险,脑袋登时摇的像拨浪鼓,否认道:“没有没有, 我一点都不好奇, 只是非常非常特别短暂地有一点点的小小疑问!”


    他又闯祸了、开始躺尸装死, 背对着薄欲把被子拉到脑袋上, 语气怂怂的, “我困了,先生早点睡!”


    “晚安!”


    薄欲情绪不明地盯了他一会儿。


    大半夜不乖乖睡觉的小鸵鸟。


    是要让他听话一些。


    薄欲在他身旁躺下, 从后看着他, 伸手掀开他蒙在头上的薄被,语气压的很低:“把我吵醒了, 就想自己睡?”


    陆烟紧闭的睫毛抖了下, 几秒钟后翻过身来,睁眼望着他:“你不是说,没睡着吗?”


    怎么是我吵醒的!


    薄欲确实没睡着, 从陆烟那边开始有点窸窸窣窣的小动作的时候他就察觉了,两只脚心贴在他腿上的时候,他也知道。


    不过薄欲跟陆烟不一样,撒起谎的时候完全能做到面不改色,一点都没有哄骗单纯小男孩的负罪感,嗓音也跟平时一样很冷淡,根本听不出来是在胡说八道:“本来马上要睡着了。”


    陆烟一听这话,果然上当,皱了下眉毛,像是有些苦恼:“那、那怎么办?”


    薄欲故意道:“自己想办法。”


    陆烟哪有什么办法,咬着唇肉冥思苦想了一会儿,把一只手捂到了他的眼睛上,催促道:“快睡。”


    “很有用的。”


    睡不着那就手动助眠一下。


    “………”


    薄欲眼前一黑,物理意义上的。


    一道湿湿热热的手心,覆在男人一层薄薄的眼皮上,掌心的热度几乎能透过皮肤,再向下渗透。


    薄欲的喉结无声的轻微滚动了一下。


    眼皮处的皮肤很薄,触感同样非常明显,能够感觉到指尖在上面极为细微的摩挲。


    睡意彻底全无。


    陆烟的脑袋往下垂了垂。


    本来是要“哄”薄欲睡觉,结果陆烟自己先困的不行了。


    没过几分钟,就意识不清,迷迷糊糊睡了回去。


    本来放在眼睛上的那只手,胡乱在他的鼻子、嘴巴上划拉了两下,又往下搭到了薄欲的脖子上。


    还猫抓似的挠了一下。


    薄欲吸一口气,把作乱的那只手扣在掌心里。


    转眼,看着面前陆烟毫无防备的睡颜。


    陆烟的脸只有巴掌大点,鼻子小、嘴巴小,但偏偏一双杏眼又大又圆,闭着眼的时候,眼睫像一道密密的扇子,在眼睑落下一片阴影。


    因为是侧着睡,一边的脸颊肉压在枕头上,压的嘴巴稍微嘟起来一点,粉润的唇珠愈发明显。


    其实……


    还挺可爱的。


    察觉到自己的视线不受控制似的落在陆烟的唇上,薄欲心里“啧”了一声。


    他最近,


    的确是越来越不对劲了……


    因为叶衿马上就要做手术,陆烟跟薄欲“请假”了三天,这几天晚上都是在医院里睡的,有事电话联系。


    如同剧情发展,叶衿的手术非常成功,再住院观察一个星期,就能办理出院、回家休养了。


    只要按时回家复查就可以。


    叶衿性命无虞,陆烟的心情也很放松。


    今天是“带薪休假”的最后一天,晚上就要回别墅了,陆烟打算出去给叶衿多买一点营养品。


    刚走到电梯口,电梯就开了。


    一个喷着古龙香水、个子比陆烟高了一个头的年轻西装男从里面大步流星走出来。


    陆烟本来没在意,只是无意往他那边望了眼,结果只一下就愣住了,微微睁大眼睛:“薄、……”


    ——面前的西装男赫然是薄欲!


    他一手拿着捧着束白色的康乃馨,一手提着一个精致果篮,是来探望病人的。


    陆烟的眼神下意识往四周看了圈,幸好走廊上这会儿没什么人。


    他没想到薄欲竟然会来医院,扯着薄欲的袖子把人拉到角落,小声惊讶道:“你怎么来了!”


    “顺路来看看阿姨。”


    薄欲回答,看着陆烟有点紧张的样子,感觉少年看到他的反应好像不是“惊喜”。


    顿了顿,垂眸嗓音低冷,“不可以?”


    倒不是“不可以”,陆烟只是没想到薄欲竟然会来,他可是日理万机的“霸道总裁”,而且跟叶衿也是完全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


    “可以是可以啦,”陆烟轻轻咬了下嘴巴,抬眼看他,有些为难道,“但是,我要怎么跟妈妈介绍你啊。”


    总不可能说是同学,薄欲的气场两米八,一看就是商场老油条,他还没有毕业,所以说上司也不对,“情人”那就更离谱了,第一个pass掉。


    薄欲看他满脸纠结的样子,感觉陆烟看他的眼神好像在看一个非常见不得光、拿不出手的地下偷情对象。


    生怕被家长知道。


    “………”薄欲的脸色顿时更差劲了。


    主角攻光鲜亮丽的一生,从来还没被人嫌弃过。


    陆烟只觉得头顶一阵阴云密布,充沛的求生欲让他不再吱声,只是轻轻拉了拉薄欲的衣角。


    生、生什么气呀。


    薄欲没理会他,抬步走向病房。


    陆烟跟在他后面,开始自暴自弃。


    算了,被知道就被知道。


    没什么大不了的。


    病房里突然来了位陌生男人,叶衿面色有些诧异,“你是……?”


    陆烟的心脏跟着抖了下。


    不知道薄欲能说出什么话来。


    ——说是花二百万包养他的有钱大老板,叶衿会不会直接一头撞死在墙上。


    而且,薄欲刚才,好像有一点点不高兴。


    陆烟紧张地捏紧了裤子边缘。


    “阿姨你好。”


    “我是陆烟的同事,陆烟马上就要大四了,最近一直在我们公司实习。”


    薄欲将果篮放到病床旁边的桌子上,回答的周正得体,“前几天听他说您病了,刚好顺路过来看看您。”


    “哦,原来是烟烟的同事啊,辛苦你了,还特意远道而来跑一趟。”叶衿不疑有他。


    “没什么,上班的地方离医院不远。”


    听到二人的对话,陆烟的睫毛茫然地眨了下,整个人呆立在原地。


    “听陆烟说,阿姨的手术非常顺利。”薄欲拉过一张椅子在病床边坐下。


    叶衿道:“医院都说了,就是个不要紧的小手术,烟烟非要搞的这么兴师动众的。”


    ……烟烟。


    薄欲深黑的眸光微动了动。


    倒是,第一次听到这个称呼。


    陆烟的名字,第一次乍听的时候就觉得,很好听。


    薄欲没有病房停留太久,只是来探望叶衿,说了几句话,很快便离开了。


    陆烟连忙起身跟上:“妈妈我去送他。”


    “去吧。”


    电梯里面只有他们两个人,空气安静的,气氛有点微妙。


    陆烟手心里出了点薄汗,犹豫了许久,还是拉了下薄欲的手,握着他的几根手指头,低着头,小声开口说:“薄先生,谢谢你。”


    “刚才是我误会你,抱、抱歉。”


    陆烟心想:其实来到这个世界以后,薄欲一直是,很尊重他的。


    当初答应会在家人面前隐瞒两个人的交易,应该就不会轻易毁约。


    他只是突然见到薄欲有点意外、又有点紧张,所以……


    薄欲望着少年乌黑的发旋,没说什么。


    语气缓了缓:“走吧。”


    陆烟“?”了下,歪歪脑袋,“什么?”


    薄欲垂眼看他,“怎么,不跟我一起回去?”


    陆烟“啊”一声。


    今天的确该回别墅了,他的“假期”用完了,不过他还没把这件事告诉叶衿。


    陆烟道:“那你等我一分钟,我回去跟妈妈说一下,晚上不回来了。”


    薄欲“嗯”了声,随意靠在墙壁上等他。


    陆烟转身噔噔噔跑回去。


    薄欲的确是“顺路”来的。


    顺路看望陆烟的母亲。


    再来接陆烟回家。


    后者才是主要目的。


    有只小羊已经三天没回家了。


    陆烟跟叶衿说完,就跟着薄欲一起走了。


    回别墅的车上,陆烟坐在副驾驶,不时用目光偷偷看着旁边的司机。


    上车以后两个人一直没说话,陆烟想主动说一点什么,但是几次嘴巴张了张,都没开口。


    他实在不是一个擅长找话题的人,都是别人跟他讲话,尤其是,两个人刚才还有一点点不愉快。


    他也不知道薄欲还有没有在生气。


    “怎么了?”


    第三次偷窥司机被抓个正着,薄欲开口问他。


    陆烟小心翼翼:“你还……不高兴吗?”


    薄欲沉默几秒钟,眉梢不易察觉轻微挑了下。


    唇角掩饰什么似的,往下一压。


    语气一本正经。


    “——不高兴的话,你要怎么做?”


    第27章 像是某种迟来的躁动在逐渐……


    薄欲自然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就跟陆烟生气。


    只是……


    突然有一点好奇, 陆烟打算怎样做。


    陆烟:“。”


    不高兴……怎么办?


    他哪里知道怎么办。


    凉拌。


    陆烟当然是没胆子说“凉拌”。


    薄欲估计能拎着腿把他从车窗里扔出去。


    陆烟能屈能伸地思考了下。


    面前刚好是红灯,排了长长的车队。


    只见少年稍微探过身去,伸出手臂, 双手抓住薄欲的右手。


    撒娇似的, 轻轻晃了晃。


    一双剔透清亮眸子望他,声音软乎乎, 勾着点尾调:“你别生气啦。”


    薄欲:“………”


    几秒钟后,男人的喉结做了一个非常明显、掩饰不住的吞咽动作。


    陆烟明明握的是他的手。


    但不知怎么,薄欲的心脏,好像也被轻轻抓了下似的。


    蓦地,快速跳动起来。


    还跳的乱七八糟、混乱失序。


    怪异到,薄欲都无法理解。


    就连被陆烟触碰到的地方,皮肤都开始莫名其妙地发烫,那股热度沿着手臂一路往上烧。


    烧的半边身体发热、麻痹又酥痒。


    像是某种迟来的躁动在逐渐被唤醒。


    “哔哔!”


    “哔哔——”


    后方传来刺耳的鸣笛声, 薄欲蓦然回神, 才发现前面车流不知何时已经空出一段距离。


    他低咳一声, 脚下松开刹车, 一只手转了下方向盘。


    另一只手, 还被陆烟软绵绵地握着。


    不过下一秒,陆烟就把那只手推了回去。


    好好开车!


    行车途中禁止跟司机拉拉扯扯。


    遵守交规, 小命要紧。


    薄欲看似目不斜视、面不改色。


    余光看到陆烟快速收回的两条手臂, 心里浮起一丝微妙的遗憾。


    指尖轻点,无意识地摩挲着方向盘。


    都市夜色繁华, 车水马龙, 明亮的路灯从车窗外快速向后掠过。


    陆烟扭过头,想看看身边的人还没有在不高兴。


    只是薄欲实在是不喜形于色,脸上总是没什么情绪, 而陆烟又不是一个擅长察言观色的人……瞅了会儿,什么都看不出来。


    这下总该不生气了。


    再生气、陆烟就不管他了。


    反正他哄了。


    哄没哄好就不是他的问题了。


    ——不过看起来应该是哄好了。


    路过一家商场的时候,薄欲还给他买了不少夜宵带回家。


    陆烟坐在车里。


    手里捏着一个深绿色的抹茶麻薯团子,两边腮帮子鼓鼓。


    麻薯非常好吃,口感细腻绵软,奶香和抹茶的味道都很浓郁,陆烟两口就能吃掉一个,很快就只剩下了小半盒。


    薄欲看他有直接就地消灭的架势,提醒道:“这种东西不消化,吃多了晚上会胃不舒服。”


    “剩下的明天再吃。”


    陆烟舔舔嘴巴,恋恋不舍,“就吃一个!”


    说完眼疾手快地又捏起一个麻薯,咬了一大口。


    ——吃货嘴里的“就吃一个”跟狗男人嘴里的“就蹭蹭、不进去”的可信度差不多。


    陆烟看着弱小可怜、但能吃,薄欲对他一个人消灭三盒寿司的战斗力记忆犹新,索性伸手过来把剩下的麻薯连盒端走。


    陆烟:“………”


    好过分,只能看不能吃。


    他敢怒不敢言,只能小口小口一点点咬着手里仅剩的半块麻薯。


    但还是很快就吃完了。


    嘴巴上沾的麻薯粉也舔干净,唇瓣红润润的,一层水光,色泽极艳。


    十字路口等红灯的时候,陆烟两手空空,一双星星眼可怜巴巴望着身旁的男人。


    薄欲感觉到那一股非常明显的注视,不知怎么心情愉悦了一下,眉梢微挑,扭头问他:“想吃?”


    陆烟很没骨气地点头。


    本来,薄欲是打算铁石心肠冷硬到底的。


    毕竟心软破例这种事,有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


    不能开先河。


    可谁会忍心辜负一只用湿。漉漉的眼神满是期许地望着你的小绵羊呢。


    “………”半秒钟后,薄欲道,“最后一个。”


    陆烟欢呼:“好耶!”


    他如愿以偿从男人手里接过“最后一个”麻薯,张口咬了一下。


    小腿晃了晃,垂着眼睫,睫毛弯弯翘翘的,唇角也往上勾着。


    看着他心满意足的模样,薄欲感觉以后说不定用一颗奶糖就能骗走。


    那么贪吃……


    还那么瘦。


    小小的一只。


    也不知道平日里那些饭都吃到哪里去了。


    半小时后,黑色轿车在别墅门前停下。


    三天没回家,刚到卧室,陆烟感觉环境好像都陌生了许多。


    在医院里待了一整天,浑身一股消毒水的怪异味道,闻起来有些让人不舒服,陆烟把手里麻薯盒子放到桌子上,就脱衣服抱着睡衣进了浴室。


    “哗啦——”


    温热的水流自上而下,打湿了陆烟的乌发、身体,顺着圆润肩头滑落下去。


    一串洇湿水迹自漂亮的肩胛骨,绵延至腰部起伏的线条,流淌到那两条又细又直的长腿上。


    陆烟闭上眼睛,微微低下头,两只手把香喷喷的洗发露涂抹在脑袋上。


    从发梢不断滴落的水珠在凹陷锁骨里汇聚成了小小的一汪,随着陆烟的动作轻微往外晃荡,带着点白色泡沫。


    薄欲走进门,没见到人,只听见浴室里一片淅淅沥沥的水声。


    他下意识的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随后,目光微微一定。


    灰茶油砂质地的玻璃板后,朦朦胧胧一道白花花的细瘦身影,模糊的侧身都能看出腰身到臀。部流动的曲线。只静态就足以让人浮想联翩,动起来的时候,更像一块正在融化滴落的白奶油。


    薄欲的目光直勾勾望着那片玻璃板,以及那道摇摇晃晃的人影,不知怎么,嗓子里莫名其妙一阵发痒。


    视线被勾住了似的,半晌没能离开。


    直到里面的水声突然停了,薄欲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在做什么,皱起眉低低“啧”了声,坐到床边,双腿交叠,随手拿过一本半个多月之前的商业杂志,欲盖弥彰似的看了起来。


    表面看着,还是那个正经又禁欲的古板总裁,人模人样。


    谁也不知道那几分钟里他心里想了什么。


    水汽朦胧的浴室里,陆烟关掉了花洒,乌黑细软的头发一缕一缕贴在额头上,湿。漉漉的向下滴水。


    他闭着眼睛,习惯性地反手往回摸……


    摸了个空。


    陆烟诧异地一转头,抹了把脸,然后整个人都懵住了,眼睛一下瞪圆!


    ——浴巾呢!!


    平时挂在这里的那么长的一条浴巾去哪里了!!


    以前明明都在的呀!


    怎么、突然不见了。


    难道是这几天他没在家,薄欲拿出去了……


    陆烟低头,看着满是水汽的身体,神情逐渐呆滞。


    没浴巾怎么办……


    浴室里的水声停了,陆烟迟迟没有从里面出来。


    坐在床上“看杂志”的薄欲抬起眼,看向浴室的方向。


    开口询问道:“怎么了?”


    陆烟下意识回道,“没、没事!”


    他甩了下胳膊上的水珠。


    陆烟的皮肤很白,关节的地方还泛着浅粉,尤其被水洗过之后,顶好的羊脂玉一般,细腻柔滑,隐约还泛着某种香。艳的柔光。


    虽然,被薄欲看一下。


    又不会少块肉。


    但是让他这样光。溜溜、湿哒哒的出去。


    陆烟宁愿一头撞晕在这里。


    ——所以浴巾到底去哪里了!


    他的睡衣很薄,又是白色的,就这么穿出去的话,什么都挡不住,只有堪比擦边的“湿身效果”,还不如不穿。


    可陆烟又不好意思跟薄欲说,让男人给他送一条浴巾进来。


    他的脸上浮起点红晕。


    好丢人。


    陆烟开始动起他的小脑袋瓜。


    ……想个办法把薄欲支出去。


    然后他就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出浴室,从柜子里翻出一条干净浴巾——也就二十秒的功夫。


    计划很丰满。


    陆烟咬咬嘴巴,隔着一道朦胧模糊的玻璃门叫他,“薄先生。”


    薄欲一抬眼。


    “嗯。”


    “我、我想喝牛奶。”


    浴室里面传来男孩明显底气不足的声音,“可以,帮我从楼下的冰箱里拿一盒牛奶吗?”


    薄欲顿觉有些奇怪,瞥了眼放在床头柜上的一盒全脂牛奶,“刚才上楼的时候随手拿进来了,放在桌子上,出来喝吧。”


    陆烟:“………”


    那么“随手”干什么呀!


    虽然、他的确是有晚上喝牛奶的习惯。


    调虎离山计划不幸夭折,陆烟有点绝望地光。溜溜蹲在地上,两条手臂可怜又无助地抱住自己。


    所以、他到底要怎么相对保持体面地离开浴室,还不被薄欲发现。


    陆烟垂头丧气皱着脑袋,还没想好再找个什么借口让薄欲离开卧室,外面悚然传来了一阵不急不缓的脚步声——


    哒、哒、哒。


    陆烟的耳朵抖了下,小脸又粉又白的仓皇抬头。


    脚步声越来越近。


    然后,


    在浴室的门口停了下来。


    这一下,让陆烟的心跳差点停了一拍。


    然后,他听见薄欲问他,“所以,忘记带什么东西了?”


    “浴巾,睡衣……”


    顿了顿,薄欲意味不明补充,“还是内裤?”


    过了几秒钟,里面闷闷的响起一道声音,带着明显的不好意思,生怕给人听见的含糊,“……巾。”


    薄欲垂眼。


    门后一道绰绰的影子,蹲在地上一小只的可怜模样。


    应该是抱着膝盖,努力把自己团成一团,不让赤。裸的身体被人看到。


    薄欲不合时宜地,无法自控的,想象出了一门之隔内,里面清晰的画面,会是什么模样。


    喉间突然有些干渴,燥热。


    他掩饰般,抬手扯了下还没来得及摘的领带。


    所以,


    是离开房间,让里面惊慌羞怯的湿。身小绵羊自己跑出来……


    还是,他推开面前的门。


    把光。溜溜的小羊带出来。


    第28章 在阳光下晶莹剔透的小雪人


    脑海中浮起这两个选项的时候, 薄欲很诧异。


    这对他来说竟然是一个“选择题”。


    但凡对薄欲有点了解的人都知道,薄总对待其他人的态度,从来都是非必要、不接触, 他不喜欢与人亲近, 也鲜少有人敢接近他。


    而陆烟能够在他的身边,只是因为这少年体质特殊而已, 说白了不过是一种“利用”。


    旁人都说他天生冷血冷情,薄欲并不否认这一点。


    所以按照薄欲一贯风格,他这时应该转身就走,接下来陆烟想做什么,跟他并没有任何关系。


    薄欲也的确转身就走了。


    只见他走到储物柜前,从柜子里拿出一条干燥洁净的浴巾。


    又折身回到浴室,顿了顿,神色略有些微妙地, 伸手推开了门。


    “吱呀——”一声轻响。


    玻璃门敞开, 一片潮湿水雾紧接着涌了出来。


    即便薄欲觉得最近他对陆烟所产生的种种反应非常怪异, 克制住了、并没有往他的身上打量,


    眼前还是不经意晃过了一片漂亮的雪色。


    少年有些可怜的抱着膝盖蹲在地上, 皮肤上还盈着水光,像个在阳光下晶莹剔透的小雪人。


    湿。漉漉的, 在滴落融化。


    一米多长的宽大浴巾, 自上而下,拢到陆烟的身上。


    薄欲眼皮微垂着, 目光直勾勾落在那几根蜷缩起来的粉润脚趾上, 没向上再看,声音是克制过后的轻,“出来吧。”


    陆烟浑身都泛着水粉, 耳朵红红的,两根手指扯着浴巾,勉勉强强遮住了身体,才有了一点点安全感。


    “谢谢。”他睫毛微颤,小声对男人道谢,捏着浴巾慢慢地站起来,想要走出浴室。


    结果因为在地上蹲了太久,两条腿都麻的不听使唤,刚洗过澡、脚底又非常打滑,一个没站稳——


    只听“bia唧”一声很奇怪的踩水声响。


    陆烟脚下一滑,身体失衡,整个人猝不及防往前一扑!


    正正当当、投怀送抱似的撞进了薄欲的怀里。


    “啊!”陆烟惊叫一声,随即眼前一黑,脑袋先磕到了面前宽厚紧实的胸膛上,然后一团雪白紧跟着揉了进去。


    要不是薄欲刚好伸手搂了他一把,连同浴巾一起搂住,陆烟现在可能就整个人光。溜溜的不着。寸缕靠在薄欲的怀里。


    陆烟:“…………”


    陆烟:“…………”


    本来就发红到透明的耳朵,现在几乎透出几分血色,整个人都冒热气。


    ……即便是薄欲及时的伸手接住了他,两个人现在的姿势也很糟糕,不忍直视。


    浴巾摇摇欲坠地堪堪挂在陆烟的肩膀上,勉勉强强只能遮住后脊,胸前一片风光都大敞着,但好在是不会被人看到。


    陆烟惊魂未定趴在薄欲的怀里,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服布料,能够感受到男人胸膛的温度,以及心脏的跳动。


    扑通、扑通扑通……


    陆烟的心脏跳的很快。


    所以他没发现,薄欲心跳的跟他几乎一样快。


    宛若被陡然惊扰的一湖静水,长年不起任何涟漪,一朝波涛汹涌,被撩拨的重而湍急。


    陆烟绝望地闭了闭眼,脸颊闷在薄欲的胸膛里转了一下。


    内心非常虔诚的,想从这个世界消失一分钟。


    人,究竟怎么能丢人到这个份上。


    薄欲稍垂眼望他,少年半边柔滑白皙的肩头裸。露在外面。


    内心非常诡异地,突然想把那碍事的浴巾一把扯下来,像是剥开蚌壳,露出脆弱内里,看少年愈发惊慌失措、颤颤巍巍的惶然模样。


    但他实际上只是把浴巾重新搭回了陆烟身上、裹住了他的身体。


    上次陆烟这样趴在他的怀里,薄欲回复的话是——“你打算坐到什么时候?”


    一句话就把少年吓起来了。


    而这次………


    薄欲一言未发,只手臂轻微的动了动,几乎难以察觉的力道,轻轻揽过他的腰,让陆烟更方便地在他的怀。里装死。


    陆烟缓了一会儿,脑袋动了动。


    他深吸一口气,想要站起来。


    …………


    刚离开薄欲的身体热度,陆烟就感觉到一条手臂从后面圈着他,他不由怔愣眨了下眼。


    察觉到陆烟的动作,那条手臂便收回来,转而握住了少年的手腕,支撑着他。


    “能站稳了?”


    “………”陆烟简直不知道怎么面对薄欲。


    被看光本来就已经够丢人了。


    还、还……


    陆烟拢住浴袍,低着脑袋不敢看他,眼神左躲右藏的,点了下头,磕磕巴巴解释,“刚才蹲的太久,腿有点麻,我不是、故意的……”


    薄欲的目光不着痕迹从他的身上划过。


    陆烟的皮肤像是水染过的白瓷,一眼过去,光泽剔透。


    锁骨的凹陷处还氤氲着一点热腾腾的湿气。


    一张漂亮脸蛋,比平时红了许多,脸颊旁晕染开两团淡彩。


    陆烟脸颊烫的厉害,又有点没脸见人,爬到床上想装死,语速飞快道:“我睡觉了,先生晚安。”


    说完便快步走到床边,四脚并用的往里面的位置爬。


    然后就被一只大手抓住了脚踝。


    还往回拽了一下。


    陆烟的腰本来就往下塌着,被他这么毫无征兆地一拽,直接脸朝下狼狈扑到了床上,身体还在上面弹了一下。


    “!”


    陆烟蹙眉睁眼,撑起身体回过头,语气不知是羞是恼,“干嘛呀……”


    “过来。”


    陆烟没动,“做、做什么……”


    “以前也总是不吹干头发就睡觉吗。”


    薄欲拎着他的一条腿,轻而易举把他拖了回来,半教训、半吓人,“容易头疼、中风,还会导致面瘫。”


    陆烟眼珠睁大:“………”


    骗人的吧。


    呼呼——


    陆烟全身的毛发好像都软趴趴的,跟主人一样没精打采,他垂着脑袋,背着身坐在大床边缘,两条腿伸在被子里,由着男人拿着吹风机给他吹头发。


    陆烟发质很好,头发茂密,且又细又软,从指尖一丝一缕掠过的时候,像是某种轻柔的吻触。


    他就这么坐在床上,被薄欲放在身前随意摆弄,像是一个漂亮精致的bjd娃娃。


    吹干了头发,陆烟终于如愿以偿地躺到床上、整个人缩回被窝里。


    薄欲轻微挑了下眉。


    陆烟也不知道是怎么长的。


    反正自两个人共居一室以来,薄欲从来没见他擦过什么身体乳,洗完澡直接倒头就睡,但是浑身却白的……、


    听闻“陆烟”是个很喜欢开屏的漂亮小孔雀,薄欲本来还给他买了些皮肤保养的护肤品。


    结果一个多月过去了,根本都没开封。


    好像,就纯天生的。


    关了灯,陆烟侧身躺在床上,闭着眼。


    过了一会儿,伸手揉了揉肚子,细细的眉毛皱起。


    好像,晚上的确吃的有点撑。


    肚子摸起来微鼓鼓的,不太舒服。


    他轻轻撇了下嘴巴。


    贪吃一时爽。


    撑的睡不着了。


    吃了好多麻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消化掉。


    陆烟在床上翻来覆去一圈,又怕吵醒薄欲,不敢再动了,只能一边揉着肚子,一边很小声的叹气。


    这叫什么,祸不单行。


    旁边不时传来微小的窸窸窣窣声,薄欲有些奇怪睁开眼——平时陆烟的脑袋沾到枕头,不出五分钟就睡着了,基本上摆弄不醒。


    今天是怎么了?


    ……不高兴了?


    薄欲心中思忖片刻。


    晚上说话,太重了?


    半分钟后,薄欲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怎么了?”


    “你还没睡呀,”陆烟惊讶,而后小声说道,“我有点……睡不着。”


    “睡不着?”


    “嗯。”


    男人闻言开灯,俯身看他两秒,目光落到他放在肚皮的手上,意识到什么,神情略有些一言难尽,“晚上,吃撑了?”


    陆烟没吭声,算是默认了。


    薄欲没声音。


    只是鼻子里呼出一股气流,胸腔颤动,像是笑了声。


    陆烟:“。”


    笑什么、


    他只是犯了天底下的吃货都会犯的错而已!


    本来忘带浴巾就已经好丢人,还险些被看光了,一晚上都搞得很狼狈,陆烟又羞又气恼,被他笑的,很是不服气,开始不讲道理、倒打一耙,“还不是你,后面又让我吃了好多个麻薯。”


    男人神色倏地顿了顿,薄欲垂眸反问他,“我的错?”


    “………”陆烟在他面前变怂只需要半秒钟的时间,三个字、加一个问号,本来就没多少的气焰“噗”一下泄气消失,声音软趴趴,毫无骨气直接改口,“没、没有……”


    陆烟生无可恋瘫在床上:“我的错。”


    他就不该再多吃掉那几个可恶的麻薯!


    薄欲:“。”


    都跟他同居了一个多月,陆烟怎么好像,还是很害怕他。


    薄欲的目光一路往下。


    落在陆烟放在小腹的那只手上。


    麻薯是他跟陆烟晚上一起买的,钱也是他付的。


    倒不能说跟他毫无关系。


    所以,他的确有责任,让陆烟快点好好睡觉。


    少年一点点细瘦腰身和软软肚皮露在被子外面,灯光下白的只觉有些晃眼。


    薄欲道:“躺好。”


    陆烟眼睫抬起,茫然“啊?”了声。


    男人的声音又重复一遍。


    “躺好。”


    ———


    作者有话说:薄总:马上能揉到老婆软软白白的小肚子了好爽好爽……(假正经脸)(给自己找八百个理由)(自认直男版)


    什么都没写锁我干什么


    第29章 薄欲大概是有他不知道的癖……


    “?”


    “………”


    陆烟不懂, 但陆烟照做。


    两条腿伸直,听话地在床上躺好。


    陆烟的身体很柔。软,摸起来跟没骨头似的, 浑身上下哪里都是软的。


    肚。皮一直藏在衣服里, 晒不到什么阳光,更是又软, 又白,摸起来像陷在一团棉花里。


    温热的掌心贴在一片软绵绵的皮肤上。


    像覆着一层水纹,摸着就不自觉往下陷,指尖都凹陷下去一点弧度。


    陆烟的腰很细,成年男性的手掌横着覆过去,能完全盖过他的腰,甚至还有余。


    掌心在皮肤上顺时针按揉着。


    陆烟的皮肤有些凉,男人的手心粗糙而温热, 微一摩。挲, 很快便染上相似的热度。


    陆烟半闭着眼睛, 长睫落下一片浅淡阴影, 脑袋微微歪在枕头上, 头发散落,摊开四肢让他揉小肚子。


    以前在家里的时候被家人娇惯坏了, 爸爸妈妈或者其他亲戚都是可以随便亲亲抱抱的, 陆烟并没有意识到,这个动作有哪里不对, 也没觉得……好似过分亲。昵了。


    不用自己动手, 好爽。


    过了许久,胃里明显舒服了许多,温温热热的, 陆烟嗓子里面哼哼了两声。


    薄欲听见声音,抬起眼:“好了?”


    “不好。”


    陆烟困得有点神志不清,眼睛都完全闭上了,胆大包天,鼓励似的摸摸他的手腕,无意识弱声撒娇道,“再揉。揉。”


    ……


    肚皮晕开一团漂亮的粉色。


    薄欲的手腕线条非常漂亮,腕骨凸出明显,饱满的肌肉层勾出利落的、充满张力的弧度。


    大概是单手就能把陆烟轻而易举抱起的夸张力量感。


    而此时,那半只手贴在皮肤上,肤色分明,半只手被衣服藏在里面,被遮掩着,若隐若现。


    明明是很正常的动作。


    但看起来……


    莫名的有些,让人耳热的莫名意味。


    陆烟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从睡相来看,大概睡了有一会儿。


    像一只从小就养在身边的猫咪一样,毫无防备地对成年人类敞开肚皮,自顾自呼呼大睡。


    抬眼看到他那副睡颜,薄欲手上的动作微顿了顿。


    陆烟那张脸哪里都漂亮的不像话,睡着的时候,又纯情又艳丽。


    刚洗完澡,沐浴露的气息混合着少年的体香一同滚入鼻腔,软软绵绵,说不出的好闻,不知怎么,薄欲心情无由来的好,唇角微微弯了一下。


    本来想收回手。


    让他好好睡觉。


    陆烟这时,却突然动了动。


    做梦了不知道又梦到了什么好吃的,嘴巴小声吧唧了一下。


    陆烟的睡相一直都很不老实,一晚上能从床头翻到床尾,再一骨碌滚回薄欲怀里。


    这时,他往薄欲这边翻了个身,身体随着他的动作,也跟着往下滑了滑。


    无知无觉地把薄欲的一只手压在了身下。


    薄欲的目光先是跟着他转了圈,而后微微怔愣了一下。


    他的手,刚才好像,碰到了一点……其他的东西。


    柔软的,但不同于皮肤的触感,从他的手心里蹭了过去。


    跟着陆烟翻身的动作,这时,便刚好压在他的手上、紧贴着他的手心,甚至被压进去了一点。


    意识到什么,薄欲的喉结上下滚动,瞳孔的暗光明显深了下来,幽深又晦暗。


    更要命的是,陆烟的嗓子里,还发出了一点模糊声音。


    “嗯、”


    像是觉得有点硬邦。邦硌的慌,手指在薄欲的手臂上抓了下,留下了两道几不可见的白痕。


    “………”薄欲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太阳穴剧烈突突跳动了几下,被压住的那条手臂上,肉眼可见浮起了几条修长青筋。


    大半夜十一点。


    月色静谧,夜风温凉。


    薄欲蓦地一阵气血上涌,慢慢地抬起头,一双深不见底的漆黑眼珠紧盯着陆烟。


    陆烟知道、自己都干了什么吗?


    小罪魁祸首……看起来睡的很好,睡颜甜美安恬入梦,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些微刺痒酥。麻的感觉自指尖流窜而上。


    手指好似有自我意识,不受控制般摩。挲了一下。


    薄欲呼吸顿住,耳根不知何时一片涨红,心中涌起一股极为怪异的热意。


    自从上次陆烟在公司为他“治疗”一次过后,一切似乎就开始变得不对劲起来。


    并不只是单纯陪在他身边的“人形药丸”,只给他最基本的自尊。


    马上就要三十岁生日的薄欲,人如其名,从来清心寡欲,不知拒绝了多少妄图留在他身边的男男女女,对所谓的“美色”不屑一顾。


    在今夜,却第一次荒诞发现他好像也有属于雄性的正常欲。望与渴求。


    对象是……


    薄欲长眸微垂。


    少年侧身趴在他的身边。


    就这么让他压着睡一晚,也不是不可以。


    但这个姿势陆烟似乎不太舒服,眉心轻微蹙着。


    好不容易把陆烟哄睡着了,薄欲不想再把他弄醒、再哄一次,于是只是克制着,慢慢把手臂抽出来。


    指尖难以避免从上面划了过去,稍微感觉到,被挤压的变了形状。


    似乎在睡梦中感觉到了某种奇怪的接触,陆烟的身体微颤了下,脸颊明显浮起了一层薄粉,牙齿咬住了嘴唇,喉咙里一点细碎的声响。


    手臂自身下完全抽出。


    薄欲未做停留,起身走上阳台,反手关门。


    一阵温凉夜风扑面而来,登时将脑子里不甚清醒的混乱心思吹散了大半。


    薄欲长长的呼出一口气。


    垂下眼,盯着那只手。


    不知道是被轻飘飘的体重压的充血,还是其他的什么缘故。


    手腕也是一片薄红。


    盯着盯着,男人意味不明地,轻轻摩。挲起手心,似乎在不自觉回忆某种虚幻朦胧的触感。


    半晌,冷不丁回过神,又低头用力捏了捏眉心。


    他到底……


    是长年独居压抑了太久,


    所以才对一个长相跟未成年一样的漂亮小孩,有这种心思。


    皓月当空,薄总对月反思。


    用半小时冷静过后,冷眼评判当时的自己。


    得出结论,只是一时鬼迷心窍。


    他对陆烟,


    根本也没什么想法。


    薄欲非常笃定这一点……


    昨天晚上睡的有点晚,陆烟醒来的时候,薄欲已经不在卧室里了,大概早就去了公司。


    薄欲向来自律,除了最开始跟陆烟同居那几天,后面都是准时七点去公司上班——不跟陆烟似的,没闹钟叫他,能睡到十点多才自然醒。


    陆烟顶着满头乱翘的呆毛,盘腿坐在床上,拿起一件卫衣往脑袋上套。


    换衣服的时候,衣服布料摩擦过皮肤,心口的地方莫名有点细微的酥。麻感。


    “……哼,”陆烟有点敏感地弓了下腰,也没在意,扯扯衣服下摆,踩着拖鞋下床。


    换好衣服,让司机送他到学校。


    董事长办公室。


    贺群臣跟老板汇报最近工作行程,薄欲神情严肃冷峻,修长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在黑色大理石桌面上敲击。


    “薄总……”


    “薄总?”


    薄欲回过神,嗓音冷淡,“怎么?”


    贺群臣:“刚才说的那个开发方案……”


    薄欲面不改色回应道:“没什么问题,按照原定项目企划书的安排执行即可。”


    “……好的。”


    贺群臣一边往外走,一边大逆不道地在心里嘀咕。


    薄欲这是中什么邪了,整一个早晨都有了上句没下句的。


    他那老板以前可是一丝不苟的工作狂,从来没有在上班的时候走神。


    办公桌前,薄欲强迫自己调整状态,打开电脑上的工作文件夹,专心致志。


    一天过的出奇的缓慢。


    晚上回家,薄欲刚推开门,还没走进客厅,就听到楼上“蹬蹬蹬”的声响。


    男人抬眼看去——


    自楼梯口探出一颗毛茸茸的乌黑脑袋,少年站在台阶上,弯着唇,一双晶亮眼眸看他,笑容纯净甜美,“薄先生你回来啦。”


    那笑容一下撞进他的眼底,薄欲的太阳穴突地一跳。


    有一瞬间,脑海里冒出一个念头。


    陆烟是不是故意的。


    故意让他……


    陆烟低头踩着台阶下楼,几步轻盈走到客厅里。


    陆烟身上穿的是一件灰色短袖。


    亚麻的质地,像是女款,尺寸稍微有些紧,贴在皮肤上。


    所以,能看到一点什么。


    以前说不定也可以看到,因为陆烟的身高和体型,穿许多女款衣服也很合适,所以他的上衣有不少版型都是偏中性和女性的,穿着的确很漂亮。


    但总之,绝对没有现在这样显眼。


    这么……有存在感。


    眼神落在那一点上,薄欲又开始有些头脑发热。


    要不是他的确患有精神疾病,薄欲都要觉得他心理不正常,是个变。态神经病。


    在陆烟之前,他从来没有对哪个人的身体……这么明知故犯过。


    他生硬地移开目光。


    借助身高的优势,平视着陆烟的脑袋尖。


    耳朵里传来少年软绵绵的声音,“薄先生,我饿啦。吃晚饭吗?”


    薄欲平时工作很忙,几乎不下厨,都是家里的阿姨来做,但薄欲厨艺很好,偶尔做的那几次,陆烟都很喜欢吃。


    薄欲短促“嗯”一声,不知怎么嗓音听起来有点紧绷,“想吃什么?”


    陆烟道:“随便做一点家常菜就好啦。”


    陆烟娇气,但很好养活,不挑食。


    “知道了。”


    男人没再言语,换身衣服进了厨房。


    陆烟坐在沙发上,晃着腿等。


    就他们两个人吃晚饭,陆烟再能吃也吃不了多少,薄欲按冰箱里的食材,就炒了三个菜。


    山药炒肉,杂菌炖小鸡汤。


    还做了个……清炒苦瓜。


    前面两个菜的味道让陆烟对薄欲的厨艺深信不疑。


    结果那绿油油的苦瓜,陆烟就尝了一筷子,五官就被苦的皱皱巴巴成一团,连喝了两大口果汁。


    太难吃了。


    薄欲为什么会喜欢这种东西。


    yue!


    捧着碗喝完了最后一口香浓鲜甜的鸡汤,陆烟小小的打了个饱嗝。


    往薄欲的方向看了眼。


    男人慢条斯理的,把一盘苦瓜都吃完了。


    陆烟:“………”


    好、好吧。


    薄欲大概是有他不知道的癖好。


    陆烟的视线往上一滑。


    薄欲手上的淤青已经完全褪去了,一点都看不出受过伤的痕迹。


    ……主角攻的体质就是好啊。


    陆烟有一点微微的羡慕。


    他就不一样了。


    陆烟从小细皮嫩肉,可能是什么“伤痕体质”,身上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就会磕磕碰碰点青紫出来,没个十天半个月都消不下去。


    上次就趴在床上玩了会儿手机,两个膝盖都红了两天。


    陆烟心里有点蛋蛋的嫉妒。


    遂伸出爪子,在他的手背上摸了摸。


    指尖软软划过。


    陆烟只是摸了下他的手背。


    很平常的触碰。


    结果薄欲不知怎么,直接站了起来,一下抽回手,椅子“吱嘎”一声响。


    陆烟吓一跳:“怎、怎么了。”


    薄欲神色莫辨,抿着唇,脖颈自下颌拉起一道紧绷线条。


    “碗筷放着、让阿姨来收拾。”


    说完,便转身快步上楼。


    陆烟:“?”


    他有点茫然扭过头,呆呆望着男人离开的背影。


    ……薄欲的反应怎么奇奇怪怪的。


    好怪。


    昨天晚上睡觉的时候明明还好好的。


    难道,是昨天晚上他做什么事了。


    陆烟思索了半天,也没想出什么所以然。


    几秒钟后,脑袋里灵光一闪,突然想到了另一种可能性。


    ——难道是他最近的作妖终于卓有成效,


    主角攻开始讨厌他了??


    所以才对他这样闪避不及!


    陆烟越想越觉得有道理,按照剧本里就是这么发展的!


    进度条终于涨了,可喜可贺!


    陆烟摩拳擦掌,决定去试探试探薄欲的口风。


    叶衿的手术已经成功,再过两天就能出院了。


    只要让薄欲讨厌他,在他病好之后立马将他赶出家门,把五百万冷冷地砸在他的脸上……


    陆烟眼见着前途一片光明。


    走到卧室门前,他欢快地直接推门而入。


    ————


    作者有话说:烟烟:呼吸


    薄总:他勾引我


    【昨天那章可以看了,没有看的记得回去看一下哦!】


    第30章 美人嗔怒


    陆烟推开门, 探了个脑袋进去。


    房间里没人。


    倒是浴室里传出稀里哗啦的水声。


    陆烟“咦”了声,表情有些奇怪地坐到床上。


    ……不是刚洗过澡吗。


    他对着浴室里喊了一声:“我回来了。”


    以前薄欲都会抽空应他一句。


    这次不知怎么,浴室里没什么回应。


    ……可能是在洗澡没有听到吧。


    陆烟也没在意, 垂下眼, 开始无聊地玩手机。


    过了会儿,水声停下, 脚步声响起。


    陆烟抬起头。


    薄欲从浴室里走出来,黑色浴袍稍微敞开着怀,露出半片胸。肌。男人日常精于锻炼,肩宽腰窄,胸。肌和腹。肌都很饱满,放松的时候看起来很好摸,但是……现在明显并不是放松的状态,紧绷着隆起。


    出来的时候身上一点热气都没有, 从发梢滴下来的水都是冷的。


    是洗的冷水澡。


    “?”陆烟茫然眨眼, 心里不由有点纳闷。


    虽然说现在是夏天……


    但是别墅开着空调, 房间里有很热吗?


    他反应迟钝地望着薄欲走到他面前。


    薄欲随手拿过一块雪白毛巾, 搭在头发上, 擦着上面的水珠。


    陆烟的手指稍微蜷缩了下。


    薄欲……这几天给他擦过很多次头发,他也有点不好意思, 总是让薄欲单方面地帮他。


    陆烟小天使欲投桃报李, 期期艾艾地问,“要我、我帮你擦吗?”


    薄欲看他仰起一张小脸的模样, 喉咙滚了下。


    陆烟那点手劲, 擦自己的头发都不愿意,懒的一点力气都不想用,天天糊弄人似的胡乱揉。搓。


    估计弄不了几下手就酸了吧。


    薄欲道:“不用。”


    陆烟:“……哦。”


    其实他也就是客气一下啦。


    “吱嘎”轻微一声。


    男人坐到了他的身旁, 床垫微微凹陷下去。


    想到此行目的,陆烟心里犹豫了一下。


    直接问问、应该就可以吧。


    反正以薄欲的性格,总不可能在这种无关痛痒的小事上跟他说谎——毕竟他只是一个并不重要的小炮灰。


    主角攻到底有没有开始讨厌他啊。


    “薄先生……”


    陆烟抿唇开口,小声的试探,“你最近,是不是有点讨厌我。”


    听到他的话,薄欲动作一顿,只是侧脸被毛巾挡住,看不见他的神色。


    陆烟补充,“总觉得,你这两天好像不太想见到我。”


    薄欲确实……这两天有意避免跟陆烟接触。


    但并不是那个理由。


    而是……


    只要见到他,脑子里就跟不受控制似的,冒出许多黑的白的绿的(?想法。


    薄欲表情淡漠。


    本来想淡淡说一句“没有”。


    但是话到嘴边,突然改了主意。


    看着陆烟那张脸,薄欲鬼使神差地想:如果陆烟知道自己被讨厌了……


    会觉得难过吗?


    会失望吗?


    会哭鼻子吗?


    会用一双红红的眼睛,哭的梨花带雨、委委屈屈地看着他吗。


    想到这里,薄欲不知道什么地方开始诡异发热。


    几乎有些压制不住内心恶劣的想法。


    其实没遇到陆烟之前,他并不是这样的人——


    薄欲不会在无关紧要的人和事情上多说废一句话。


    但每次看到陆烟,就跟被什么东西夺舍似的。


    就好像他第一次跟陆烟正式见面的时候,意味不明突然问出来的那一句“高中生?”


    ……从最开始的时候就不太正常。


    “是啊,”


    薄欲牵了下唇,放任了内心的恶劣,“讨厌你。”


    其实一点都不讨厌。


    甚至有时候会突然被少年可爱到。


    而且,


    小绵羊,也、也还蛮漂亮。


    薄欲内心非常矜持地想。


    如果陆烟哭了,委屈了,难过了。


    他也不是,不能哄一哄。


    把哭的可怜兮兮的漂亮小孩抱在腿上,哄他一会儿,再半真半假地跟他说,


    以后要乖乖的,看他表现。


    说不定,就不讨厌他了。


    薄欲单方面擅自构思好了一切,甚至被内心阴暗想法搞的莫名兴奋起来——


    结果旁边陆烟听到“讨厌”,不仅没有如他所愿的“楚楚可怜”、“梨花带雨”,甚至一副还挺开心的样子,乌黑睫毛翘着,眼睛弯弯的。


    薄欲:“?”


    他又确认了一遍。


    陆烟的小脸蛋粉扑扑的。


    看起来,的确,很高兴。


    薄欲:“………”


    薄欲咬牙。


    “好耶,”陆烟一点都没察觉到男人的口是心非,心想:“主角攻要继续讨厌我哦!”


    自由和五百万在向他招手!


    陆烟自觉前途一片光明,他直接撒手扑到了床上。


    趴在枕头上玩手机,翘着两只脚丫,来回晃荡着。


    薄欲的眼神跟着他转了半圈:“。”


    什么意思?


    听到讨厌他,


    很高兴?


    高兴的两只脚都翘起来了?


    陆烟一双漂亮眼睛里闪闪发亮。


    没有对爱情和男人的渴望。


    全是对自由和金钱的追求。


    薄欲:“…………”


    有人酣甜入梦。


    有人一夜没睡好。


    次日中午十二点。


    董事长办公室。


    薄欲“啪”一声合上了手里的文件,脸色山雨欲来。


    一整个上午,工作效率出奇的慢。


    ——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以陆烟那个软绵绵的性格,就算听到一个陌生人说讨厌他,心里应该也会难过一阵子吧。


    为什么那么高兴?


    ——究竟在高兴什么?


    薄欲从出生开始就是被当“精英”培养的,不论是专业领域、外貌身材、气质礼仪,各方面都是非常出类拔萃的,唯独……对感情这方面的认知极为贫瘠。


    原生家庭的支离破碎,让他对于未来的“伴侣”,没有一点点预设、向往与期待。


    他的情绪从来都是淡漠而冰冷的。


    拧眉思索半天、仍是毫无头绪,薄欲“啧”了声,手肘抵在桌子上,用力捏了捏鼻梁。


    他少有一窍不通的时候。


    “老板。”


    贺群臣敲门进来,手里拿着块工作平板,屏幕上一片瞩目飘绿的线条,“孟家股市全线崩盘,市场估值缩水500%,已经快被做空了。”


    ——上次孟家那黄毛小子在酒会上大庭广众冒犯了陆烟,还把人弄哭了。


    薄欲自然不会轻易放过他。


    不到一个月,一家市值近亿的上市公司已经临近蒸发。


    “知道了。”


    薄欲不冷不热地应,抬起头,若有所思,打量他片刻。


    薄欲很少向人求助什么事。


    百分之九十九的事,他都有能力自己调度解决。


    但,至少贺群臣结婚了,有妻有子,在感情这方面有相当丰富的经验。


    不像薄欲母胎了solo三十年,别说恋爱了、连“喜欢”应该是什么感觉都不知道。


    “?”贺群臣被他看得浑身发毛。


    ……怎么有种不好的预感。


    贺助理脚底打滑,准备开溜,“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去准备下午开会的资料了。”


    薄欲道:“你等等。”


    贺群臣本来以为薄总还有什么要紧事,赶紧弯下腰洗耳恭听——


    然后就听到他那从来严肃端正,寡情禁欲的老板,一字一句地问道,“如果有一个人,听到你说讨厌他,看起来却很高兴。”


    “这是为什么?”


    贺群臣先是明显愣了下,没想到有朝一日薄欲竟然会跟他咨询情感问题——要知道薄总因为太过清心寡欲、从来没有养小情人的爱好,所以圈子里一直流传他那方面“不行”的离谱谣言!


    所以这是什么情况、?


    老树开花了?


    结合老板最近经历,贺群臣立马心领神会,“您是说……陆烟吗?”


    薄欲:“。”


    他面不改色,眉眼沉郁,语气冷冷道:“不是。我有一个朋友。”


    “………fu!”贺群臣压下从鼻腔里喷出来的气音,把近十年来伤心欲绝的事都想了一遍,这才控制自己没笑出声来。


    否则小命不保。


    “嗯、嗯……”


    贺群臣努力憋住笑意,非常配合跟着嘴硬的老板装痴卖傻,“那您说的这个朋友,跟那个小孩,是什么关系?”


    薄欲思索一秒钟,归纳总结,“经常,同居一室的关系。”


    “那您那个朋友,喜欢那个小男孩?”


    这次薄欲一秒都没考虑,斩钉截铁:“不喜欢。”


    “啧,老板那聪明脑袋还挺不开窍,”贺群臣暗戳戳心想,还得加把火。


    于是他无情地泼了一盆冷水。


    “那可能是,那个小孩,也刚好讨厌你的朋友。”


    “所以,听见对方说讨厌他,才觉得高兴。”


    这怎么不是双向奔赴呢.jpg


    贺群臣胆大包天的说完这句话,就看到薄欲那本来就不怎么好看的脸色,顿时变得更差了。


    贺群臣看着他的反应,眼皮突地一跳。


    难道真的看上了?


    薄欲语气不善:“出去。”


    贺群臣转身掉头就走。


    空旷办公室里,薄欲双手撑在身前,陷入沉思。


    陆烟……讨厌他?


    他知道陆烟的确很怕他。


    经常用一种有些怯怯的,湿。漉。漉的眼神,小心翼翼看他。


    但也不至于到“讨厌”的地步吧。


    而且他有欺负过陆烟吗?


    也没有很过分地对待过他吧?


    为什么讨厌他?


    薄欲有点头疼,用力掐了下眉心。


    半晌,沉沉吐出一口气,抬起眼,神情一如往常的淡然。


    这段时间,已经被陆烟牵扯了太多精力。


    不过一个普通小男生而已。


    顶多是,稍微清纯了一点、可爱了一点、乖顺了一点、漂亮了一点、温良了一点。


    ……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卧室里,房间的灯已经关上了,一片昏昏沉沉的黑。


    陆烟躺在床上,稍微扭了扭头。


    薄欲今天晚上又没过来抱着他。


    好在陆烟对他的反复无常,早就习以为常。


    熟门熟路,抱着被子往他的怀里一滚。


    少年过来的时候,先是一股香甜的好闻气味钻进鼻腔里,随后柔软的身体贴过来,温温顺顺地靠在他身上。


    薄欲垂下眼,情绪不明地盯着他。


    听到讨厌他,那么高兴。


    ……还主动往他怀里滚。


    到底想干什么。


    陆烟小小一只,乖乖窝在他的怀里,找了一个喜欢的姿势,刚准备闭眼睡觉。


    头顶突然传来男人不悦的声音——


    “别抱着我。”


    陆烟先是懵了下,几秒钟后,从薄欲怀里抬起头。


    什么?


    他刚才听见什么了?


    不、不抱了?


    ……谁又惹到他了。


    陆烟一头雾水,不知道这又是怎么了。


    不过薄欲的脾气阴晴不定也不是一天两天,他也猜不透那脑袋里在想什么。


    陆烟撇了撇嘴巴。


    不抱就不抱。


    他很有骨气一骨碌就滚了出来,滚到了最里面,一个后脑勺背对着薄欲,还把被子全都卷到了自己身上。


    陆烟皱皱鼻子。


    哼。


    他还不想抱呢。


    臭男人,浑身上下都硬。邦邦的、一点都不舒服!


    陆烟心里偷偷嘀咕了一句,闭上眼就想睡觉,又听见男人命令他,“转过来。”


    陆烟没动,“干嘛、你不是让我走开!”


    男人声音低沉,“没让你背对我。”


    “………”陆烟快要被他折腾死了,一晚上简直是莫名其妙的。


    都快十点了,还不让人好好睡觉了!


    纵然陆烟脾气再好,这会儿也忍不住有点炸毛。


    神、神经病啊!


    有病就多喝丝瓜汤!


    小绵羊不高兴,小绵羊生气,小绵羊炸毛。


    但还是乖乖得听话,一边炸毛,一边毛茸茸的转过身。


    气鼓鼓瞪他,“干嘛!”


    薄欲望着他。


    少年生气的时候也很漂亮。


    黑暗里,一双杏眼睁的圆圆的。


    瞳仁又亮又清透,眼尾微微往上挑着,睫毛翘的老高。


    不知怎么,无端让人想起一个词——


    美人嗔怒。


    薄欲的目光生硬从他脸上移开。


    开口。


    声音是冷淡的,故作不在意的,轻描淡写的,漫不经心的。


    “你讨厌我?”


    ————


    作者有话说:呃,他超在意


    有人嘴比那啥硬(


    【号外号外——】【昨天是更了两章的!!】


    【很多宝宝28章可能没看到!!】


    【如果订阅不是100%的话,记得回去看那个香香的浴室嗯嗯!】

【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