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第 24 章:
那条欲抑反涨的控欲线,分化成丝丝缕缕无数条看不见的线,穿透他身体的每一寸皮肉,如操控提线木偶一般,驱使着他的身体去完成那道荒唐至极的指令。
很快那道指令在裴溯脑中化作具体的动作——
握住她的腰,她的腰很细,你一手可以轻易握住。
把她抵在墙上,她没有力气挣开你。
解开她的裙带,这个你很熟练……
沈惜茵被他一刻不停地注视着。
他的目光分明很平静,淡漠如无波的水面,不见丝毫欲念的涟漪,但不知为何,此刻被他目光所触及的皮肤,隐隐发起热来。
她低头想避开他的视线,却发现怎么也避不开,登时有些无所适从。
夏日的蝉鸣绵长而焦灼,一声追着一声,搅得人心烦意乱。
她与他隔着数步远,彼此不作言语。在这被蝉声撕裂的沉默中,似有某种难以名状的汹涌暗流在疯狂滋长。
沈惜茵听见他沉重的呼吸声,不是平日里的悠长平稳,而是一种从胸腔最深处艰难挤压出的,隐忍而沉重的深吸缓吐。
像是正竭尽全力强行克制着什么,身体绷直,颈上的汗洇湿了他大片干净整洁的前襟。
沈惜茵看出他很不舒服。
“尊长,您还好吗?”
裴溯视线不可控地落在她开口询问时张合的潮润唇瓣,左手状似无意地搭在右臂上,控住僵直抖动的右手,平静地回道:“无事。”
沈惜茵总觉得他好像哪里不对劲,想再多问几句,又觉得他们之间的关系,好像也没有近到能容她多问几句的地步,抿着唇没再开口。又略略看了他几眼,转身走了。
裴溯看着她离去的身影,卸力坐倒在墙边,抬手扶额。
他未想明白,究竟是哪里出现了缺口,让控欲线有机可趁。
从那条控欲线攻入他心池起,他的下腹便升起了一股从前未有过的热,那是想要与人交合的欲。与在密林那场雨中的不同,是更为强烈而难控的。
迷魂阵想用这股欲彻底操控他的身体。
可它休想。
裴溯闭上眼,压抑着蠢动的欲念。
他想幸好她走了。
可他再睁开眼时,却陡然见那身洗到发硬的旧裙就在自己眼前,离得比方才还近。
她又走回来了。
为什么?
沈惜茵看着眼前人难受的样子,从竹篓里取出一只瓷碗,抬袖仔细擦干净碗边,又从腰间水囊里倒了大半碗水,捧着碗小心递给他。
“身子染了暑热,是会很不舒服的,您先喝些水吧。”
裴溯怔怔望着她,心口传来被利线狠狠穿透的刺痛。压抑沉寂不久的控欲线再次催动着他动作——
扯开她的衣襟,捻弄她的皮肤,你知道怎样的动作能让她动情。
你还等什么?她就在你眼前。
你已经尽力忍耐了,是她自己靠过来的,怎么能怪你呢?
裴溯的手在控欲线一声声催动下,不受控地抬起,朝着她微敞的,仍带着溪水湿意的襟口探去。
沈惜茵又凑上前了些,把碗递到他跟前。
她离得更近了,也更方便他动作了。
只要一下,一下就能得手。
他的五指猛然间绷紧,朝她袭去。数息后,重重捏住一物。
捏住的不是她身上的温软之地,而是她手上那只粗糙的瓷碗。
他的指节死死扣着碗壁,仿佛正扣着狂风巨浪中唯一能够到的浮木。
裴溯清醒地凝着眼前人。
他不能动她的。
怎样也不能。
她是别人的妻子,更是个无辜的女子。再平凡寻常不过,却不容人肆意践踏摧残。
这是他所遵循的道义,不能违背的道义。
裴溯撑着身子仰头,将碗里清凉的水悉数饮尽,喉结上下滚动间,覆在其上的汗珠沿着他的脖颈,滴滴滚落,滑入上下起伏的胸肌间。
沈惜茵见此,微微侧目。
“多谢。”裴溯道,“我好些了。”
沈惜茵闻声回神:“不必多谢。”
她匆忙收回他手上的空碗:“日头大,您先进屋歇息吧。”
裴溯应了声:“好。”
沈惜茵见他应了,没再多说什么,背着竹篓匆匆走了。
回到自己住的小屋,她关上门放下竹篓,伏在桌子上喘了口气。
指端仿佛还残留着收回瓷碗时,不小心擦过他手背传来的热意。
明明什么也没发生,只是被他盯着看了会儿,浑身就像要散架似的,软了下来。
沈惜茵趴在桌上缓了口气,走去里间换了身亵裤。
她想要离开这里,去外头找大夫好好瞧病。从前徐彦行找的那些大夫治不了,也不代表真没得治了,她得自己去找别的大夫,总归是要想办法治好身上这病的。
身上整日潮腻腻又悸悸空落的感觉,真的不好受。
赤乌西沉,日光褪去了焦灼,变得绵长而温润,山边的云絮染成昏黄的橘红。
裴溯身上的控欲线渐被逼退至心口下方。
他静坐在屋内打坐调息。
门外传来一阵响动,他睁开眼,起身朝门走去,打开陈旧的木门,抬目扫去,见门边不远处摆着一只竹篮,竹篮里放着碗刚煮好不久的凉茶。
送凉茶过来的人已经走远,大约是知道这会儿他正静休,并未出声打扰他。
裴溯带着竹篮回了屋里。
他好像对她说过,不要再给他送任何东西。
她到底是过分良善,还是冥顽不灵?
转念一想,是他先喝了她的水,破了这层戒的。
凉茶苦得人神志一清,只可惜这苦汤清得了暑热,却清不了心热。
夜色从容不迫地自天边晕染开来,渗透至整片天际。
沈惜茵用过晚膳,忙完手头上的活,正在灶上烧着热水准备洗漱。
裴溯却在这时过来了。
沈惜茵听见他有序的敲门声,抬袖擦了擦额前汗水,出去开门。
裴溯是来归还竹篮和碗的。
“凉茶不必再送来了。”
沈惜茵垂下眼,接过竹篮,轻声应了句:“好。”
她转身把竹篮放到身后桌上,无声背对着他。
裴溯的话音从她身后传来:“我的意思是,这苦汤效用甚佳,我已大好,不必再继续用了。”
沈惜茵慢慢回过头“嗯”了声。
怕他误会什么,解释了句:“我从前发热病的时候,村里也是会有好心的婶子给我送凉茶的。”
裴溯道:“嗯。”
竹篮送回来了,该解释的也都解释明白了,按理他该走了,但他今日很反常,一直站在门前未走。
沈惜茵又不好意思赶人,就这么和他尴尬地对站着。
“那凉茶常人需喝上三副才会见好,您只用了一副便大好了,可能是因为修士的体魄较为强健。”
“对。”
本来是想说些什么缓和一下尴尬,但这种没什么意义的对话,好像让气氛更怪异了。
好在灶上烧着的水在此时扑腾起来。
沈惜茵借口取水,去了灶前。
裴溯见她走开,也未再多留,转身离去。
夜色下,他抬手拂过心口。
他试过了。
自方才见她起,胸前那道控欲线几度欲长,但皆被压制在了心口以下。
他并非不能控制这条线。
沈惜茵冲完身子,散开里衣躺在榻上,能用的亵裤都洗了晾在院里。
这会儿她什么也没穿,怕难受的时候弄脏床榻,只好拿枕头垫在腰下,把身子抬高些。
夏夜蝉鸣声中,她昏沉睡了过去。
次日一早,沈惜茵从粘腻中醒来,去冲了个凉,又把枕头仔细清洗了一番。
天际处晨光柔和,跃动的金光漫过远山山脊。
沈惜茵晾晒完枕头,自院里出来,瞥见正从远山回到村中的裴溯。
昨夜他似乎一直在远山那头。
他由远及近,经过她屋前,目光猝不及防地与她相撞。
沈惜茵指尖微微蜷了蜷,犹豫了会儿,道了声:“早。”
裴溯脚步一顿。
“早。”他回道。
第25章 第 25 章:
迷魂阵中,又是平静的一日过去。
次日黄昏,沈惜茵背着竹篓从密林里回来,天色乌沉,未几淅淅沥沥下起雨来。
沈惜茵正走在村道上,来不及赶回村屋,就近躲进路口的破旧茅草亭下避雨。
雨水滴滴砸在茅草堆成的亭顶上,发出沙沙闷响,亭外雨水连成珠帘,白茫茫一片。
雨幕之中,一道挺拔颀长的玄衣身影自远山方向走近。他的身影随着他迈入亭中的步伐逐渐清晰。
亭内原本还算宽敞,多了一人便显得有些逼仄。
他身上的玄色衣袍被雨水浸透,紧贴着他精实的身躯,水珠从他垂落的袖口衣摆滚落,在他脚边绽开细小水花,很快洇湿了一小片地面,积聚在地面的水自他脚边缓慢越过隐形的边界,漫至她的绣鞋边缘。
沈惜茵藏在衣袖中的双手,不自在地微微蜷起。
裴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避雨?”
沈惜茵应道:“嗯。”
不然呢?
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
沈惜茵站在角落一侧,悄然并拢了腿,像是想遮掩些什么。
那头裴溯略微低头,留意着胸口那条控欲线的动向。
雨水的湿气混杂着泥土腥咸弥漫在亭内,空气潮闷得近乎粘稠。凌乱无序的雨声催人心乱。
沈惜茵出声打破沉默:“您今日又去了远山?”
裴溯望向苍茫雨帘下模糊的山影:“嗯。”
迷魂阵中的多重结界与此地地脉相连,想要尽数解开,需先弄清楚此处是何地。
先前这位徐夫人在密林发现了些许绯玉矿渣,这几日他在远山也发现不少这种只产自浔阳一方的矿石。
由此可判断他们正被困在浔阳某地,但具体方位仍不甚清晰。
他试图从这地方的山脉走向和地貌特征推断出他们被困的具体方位,但很难。
他自负熟记各地地形,却无法从脑海中寻出和此地地形相对应的地方。
当然,比起对比地形这种复杂迂回的方式,还有种更直接的方法能弄清楚他们正被困何地。
但这种方法需要调动大量灵力,而他如今身上剩下的这一点,远远不够。
裴溯试了几种助长灵力的草药,但全然没有效用。
迷魂阵几乎把所有能出去的通路都堵死了,只留下执行情关一条路。
雨细密绵长,久久未停。如柱的雨丝,将亭中人困在其间,进退不得。
沈惜茵见裴溯正凝神深思,未再出声打扰,安安静静地站着,低头望着自己磨损得有些不成样子的绣鞋发呆。
裴溯脑中正推演着各种解开结界的方式,却不知为何怎么也集中不了精神。
他抬手探了探心口,果见控欲线隐隐欲长。但好在这条线仍在他能压制的范围内。
他闭上眼叹了口气,只盼这雨快些停下。
沈惜茵悄然望了他一眼,见他面上忧色渐深,轻轻抿了抿唇。
次日,裴溯把自己锁在门内,闭关静思。
傍晚时分,有敲门声打断了他的静思。
他拉开木门,看见那道穿着洗硬旧裙的身影静立在屋檐下,门内流泻出的烛光,清晰照在她清润的面上。
她似乎未料到门会那么快打开,眼里残留着一丝未准备好的慌张。
裴溯问她:“何事?”
她从肩上取下装满草药的竹篓,递到他跟前。
“这些……”她声音里尤带着劳作过后的微喘,气息有些不稳,“您是在找这些吗?”
竹篓里都是些能助长灵力的草药,这些草药显是刚采来不久,上边还挂着山间的露水和泥土。
裴溯的目光从那满篓草药,挪向她沾着泥点的指尖和被汗水染湿的鬓角,最后落到她那双带着些许不确定和怯意的眼睛上。
他恍然想起,先前她曾看到过他试灵草。
沈惜茵道:“我想或许您需要。”
裴溯垂眸看着她,喉结无意识滚动了一下,原本准备脱口而出那句冷硬的“不需要”咽了回去,换了番委婉地说辞。
“我的确需要助长灵力的草药,不过你带来的这些无甚效用。”
她听了他的话收回竹篓,应了声:“好。”
裴溯以为自己说得还算明白,谁知次日,她又背着一竹篓草药过来了。
这一次带回来的,是比前次更稀有难寻的灵草,不知她从哪处采来的。
“您看看这些得用吗?”
裴溯抬手感应了会儿,摇了摇头。
迷魂阵既想绝他们的路,这些东西便不可能有任何效用。
裴溯望着她采来的那些草药,道:“你还认得这些?”
沈惜茵听他问起自己会的东西,面上热了起来,点头:“认得的。”
她说她从前未成亲前靠采灵草为生,她记东西不慢,会很多手艺活,还能帮着干些力气活。
不过说着说着,见他无有回应,便住了口。
她说的这些,好像对他而言,都是些不值一提的事。
第三日她又带了另外几种偏门的灵草过来。
那些灵草自然也是无用的。
裴溯觉着她这人实在有些犟。
总在一件实现几率微乎其微的事上,反复地作无用功。
但这或许是身为凡人的她,唯一能想到的办法。
等第五次她带着灵草来找他的时,几乎把这山间密林里能找到的灵草都带来试过了。
裴溯以为她该放弃了,不会有第六次了。
但那天夜里,她还是来了。
裴溯见她又跑来见他,略微一怔。
这一次她带来了一种深绿色的,形状与艾叶及其相近的灵草。
“尊长,您再试试这个。”
她手上的这种灵草,名为月见草,一种再普通不过的灵草,多用来活血祛瘀,也确有助长灵力之效,但效用并不算太好。
裴溯并未抱太大希望,但出乎意料的是,当他的手靠近她手上那株月见草时,切实感应到了久违的灵力波动。
“有用。”
听见他说有用,她白皙的面颊显见一抹雀跃的红。
“那我明日再多采些回来。”
裴溯推测她手上的月见草应当不怎么好找,否则她也不会等到第六次才把这东西带过来了。
原本他想问她这灵草具体长在何地,他自去便可,但瞧见她脸上那抹雀跃的红,到嘴的话变成了一声:“好。”
他胸前的控欲线在那声“好”过后,又隐有冒头之势。
好在她未多留,很快欲走。
如果一切顺利,他们或许很快就能离开迷魂阵,自此不会再有任何瓜葛。
裴溯望向她即走的身影,不知怎么鬼使神差地问了句:“如果出了这阵,你会去哪里?”
沈惜茵脚步顿住,回头看了他一眼,默了许久,答道:“去见想念的人。”
她有许久未去父母坟前拜祭过了,等出去了是要去一趟,清理一番坟头的杂草,带些贡品去探望他们。
裴溯心想,她口中想念的人,应该是和她情投意合的那位丈夫。
她想回去丈夫身边,无可厚非。
但他胸前的控欲线却在听见她的回答后,不受控地开始延伸。
心头传来更荒唐的指令——
在她身上留下不属于她丈夫,只属于你的印记。
可惜此种可耻下流之事,他不会做,也从来不屑去做。
至次日清晨,裴溯心口处的控欲线才算消停下来,只虽停下未再作怪,却无法逼退至从前的位置。
整夜下来,他几乎被汗浸透了全身。
清晨的村落,熹光微现,鸟鸣稠啾。
裴溯坐在窗边缓缓睁开眼,恰见她起了个大早,背着竹篓向山而去的身影。
原以为她至多午后便会回来,谁知一直到黄昏也不见人。
裴溯心觉有异,未再多等,沿着她去时的路进山。
入夜,天上飘起细雨。
山间漆黑一片,全然看不清路,他起手燃起玄火,顺着迷障寻去。
半个时辰后,在一处陡坡旁找到了她早晨背去的竹篓,竹篓里装满了月见草。
她应在这附近。
“徐夫人。”
裴溯试着唤了几声。
不久,自陡坡下方传来她细细的嗓音。
“我在。”
月见草长在峭壁上,很是难采,沈惜茵采完月见草已近黄昏,天色昏暗,她不甚踩空滑去了坡底。
后来又下起了雨,四周昏暗,雨水打滑,她不敢乱来,想等明日天亮了再想办法上去。
裴溯顺着手上玄火探了探附近地形,对她道:“你往右面走五步,此处地缓,可自此而上。”
“好。”沈惜茵应了声,照着他的话做,果然摸索到一处缓坡。
她沿着缓坡慢慢爬了上来,循着光源,朝雨中那道被掌间火苗照亮的玄衣身影走去。
裴溯看见她脚下被雨水打滑的山道:“你慢些。”
沈惜茵小心翼翼地往前走,脚下绣鞋磨损,身上那股不舒服的劲一阵一阵的,她跌跌撞撞地向前。
她极力忍耐,却在走到裴溯近前时,那股不怎么好的劲,一下涌了上来,窜入小腹深处。
她难受地“嗯”了声,腿软了下来,人也往前倒,猝不及防跌进前边人湿热硬实的胸膛。
他没出声,呼吸沉重地洒在她发顶,一下接着一下,平稳而蕴着十足的力。
“对、对不起。”
沈惜茵惊惶地从他怀中抬头,正要脱身,腰却被一只大手握紧,整个身子因此动弹不得。
来自他手心的灼人温度透过湿透的衣衫传进她的皮肉。
耳边响起久违的沙沙声,沈惜茵认得出,那是迷魂阵提示音要出现的声音。
如果不是听见这熟悉而陌生的声响,她几乎都快要忘了那道久未被执行的第三道情关——
赤身,熟悉彼此的身体,直至留下痕迹。
可……
他明明说过,这道情关不会被执行。
第26章 第 26 章:
夜雨将天地吞没在一片混沌之中,一切开始失控。
裴溯手上的玄火灭了。周遭顷刻间暗了下来,视线所及之处,只剩下彼此模糊至极,几乎要融进漆黑夜色中的轮廓。
视觉的缺失让其余感官变得更为敏感。
沈惜茵腰际上被抓捏之处,隔着湿透的薄布衣衫,清晰地感受着另一个的热,还有他的五指陷在她皮肉里的力道,以及细微摩挲带来的麻与砺。
耳旁来自迷魂阵提示音的沙沙声似断似续。
他的掌腹正跃跃欲试地想要往更为隐秘的地方游走。
沈惜茵伸手捉住他施力的手腕,想要阻止他的动作,可修士就算失了灵力,身上的力道也非常人能比的,她完全不是他的对手。
整个身体被他逼得往后退去,直至她的背贴上了后方的宽木,再无可退。
她惊呼了一声,小腹跟着一缩。
雨水疯狂击打着树叶,山泥,还有她与他身上的衣衫。湿透的衣衫吸附在皮肤上,沉重得让人想立刻扯掉它。
她第一次听见他失乱的粗喘声。
“快走。”
“逃。”
“离开我。”
他从沉哑的嗓间挤出三句话。
可他的大掌捉着她双手手腕用力摁在头顶之上,高大的身形将他笼罩,长蹆没入她膝盖之间,把她牢牢钉在古木上,她连动都动不了,如何走如何逃如何离开他?
即便他没有这么做,她也逃不掉的,她身上的劲催得她浑身像棉花似的软,催得她只想接受。
沈惜茵几乎认命地闭上眼。
控欲线在失控,裴溯空余的那只手,在黑暗中寻找着她裙带所在的结。
他生硬的摸索探寻,让沈惜茵呼吸抽抖得厉害,不时有难忍的细哼从紧抿的唇中溢出。
“尊、尊长……”
“徐夫人。”
“嗯……”
“失礼了。”
这声赔礼过后,沈惜茵的裙从身上滑落,掉在了泥地上。
裙子落地的声响,让裴溯心生愧罪。
他又这么做了。
他不该,不能,可心中有道声音在命令他——
继续,再继续。不够,还不够。
有那么一瞬,裴溯心想,就这么继续下去,是控欲线要你这么做的,做了又何妨,那不是你的罪。
这样的念头令他鄙夷他自己。
他是如斯可耻,如斯下流,如斯地令人不齿,又自甘堕落。
可如若他当真继续下去,她该怎么办?
她是那么地渴盼能够出去,去见她想念的那个人。
他怎么能破了她的美梦?
控欲线在他心中持续不断地叫嚣——
让她赤身。
用你的方式熟悉她的身体。
那一定是种很特别的方式。
特别到令她难忘。
留下怎样的痕迹最难消?
你可要一种一种去试过才知。
昏暗中,裴溯低下头,看不分明她的面孔,却能辨清她的无措。
带着凉意的雨一滴一滴砸着他热意上涌的脖颈。
沈惜茵耳旁断断续续的沙沙声中,听见了强制执行的“强”字,紧接着是一声极为微弱的“制”字,再然后提示音就中断了,只余几声似有似无的沙沙声,还在挣扎着作响。
裴溯松开了她的手腕。
沈惜茵一下被放开,整个人失去重心倒进他怀里。
她慌忙抬手想要撑开他胸膛起身,却被他摁了回去。
“别动,徐夫人。”
他带着烫人体温的潮热呼吸,凌乱而急促地打在她颈侧,用克制到了极点的声音同她说:“求你。”
“我什么也不做。”
沈惜茵呼吸一滞,没敢再动,尽管他的长蹆仍极具存在感地卡在她的双膝之中。
她贴靠着他,真切地感受着他在挣扎。
他的身体时而贴近一分,时而退开一分,来回反复。
这样来回的蹭动,让沈惜茵不住发抖。
她忍着不动不出声,可膝盖却紧张得夹拢。
感觉到长蹆上紧覆的柔软,裴溯心觉不妙。
这触感不对劲,她好像,好像没有……
“你……”
沈惜茵脸欲滴血,耳垂至脖颈尽数被那羞耻的红吞没。
在坡底时,她的亵裤就脏透了,不好再穿了。
她把它取下了,原本想等回去换的,可没想到会变成现在这样。
脚下的山路早在雨水作弄下,化得粘稠泥泞。
待雨停下,已是半夜时分。脚下山土已经泥泞得不成样子,黑夜里此起彼伏的喘声逐渐平息下来,然后只剩下沉默。
良久,裴溯先开了口,问刚从他身边退开的人:“还好吗?”
沈惜茵想答不好。
“……好。”
裴溯没有点玄火,凭着记忆寻到那条滑落地上的裙,想替她重新系上。
沈惜茵慌乱的抢走他手上的裙。
“我、我自己来。”
尽管此刻什么也看不清,但裴溯依旧有礼地侧过身去。
只是此刻的有礼,显得尤为突兀。
待到她穿好裙仔细系紧裙带后,裴溯才重新点起玄火。
周遭复又有了光亮,彼此却心照不宣地未去看对方。
湿透的衣衫紧贴着皮肤,没什么好看的。
裴溯道:“回去吧。”
沈惜茵道:“嗯。”
临走前,她拾起掉在一旁泥泞山地上的竹篓,带着好不容易采来的月见草一起下山。
沈惜茵的步子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绵软。
走在她前边的那人刻意放缓了步子。
裴溯垂眸,抬手拂过身上的控欲线,那条线已经定死在心口处,下次若再失控,他将万劫不复。
沈惜茵低头看着山路,余光瞥见走在前边那人的长靴。
那靴子靠近鞋底的地方像是裂了条口子。
昨日她与他道别时,他的长靴还是完好无损的,也许是进山来寻她时,在哪划破的。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山道上,沉默了一路。
下了山,踏上村口的夯土路,沈惜茵止了一直紧随在他身后的步子。
裴溯听她脚步声止,也跟着停下脚步。
沈惜茵抿着唇道:“就在此别过吧。”
裴溯应了声:“嗯。”
临走前,沈惜茵将竹篓和里头好不容易采来的月见草交给他。
裴溯接过竹篓。
沈惜茵礼貌地等着他先离开,但他未走。
她看见他的视线一直停留在她采的那些月见草上,面上升起不自在的红:“您别、别误会,我只是……”
裴溯闻声抬眸,道:“我明白。”
“我也想尽快离开这里。”他道。
在控欲线失控前。
“但我需要知道我们被困在何地。”
沈惜茵微愣:“不是在浔阳吗?”
裴溯道:“是浔阳,但我需要知道更具体的方位。”
沈惜茵小声问:“那该怎么做?”
裴溯回道:“想要弄清楚这一点,最简单直接的方法便是问这里的人。”
这里的人?
沈惜茵双眼圆睁:“可这里除了你我,没别的人。”
裴溯却道:“有。”
“死人也是人。”
沈惜茵呼吸一顿,有凉意自脚底心漫向全身,心底那些不甚明晰的疑惑,在那句“死人也是人”之后,有了答案。
米面价贵,这村子里每家每户的灶旁都有不少剩下的米面,田间丢着收了一半的稻谷,桌子上吃剩未来得及收拾的面条,绣到一半的帕子,未来得及整理的婴儿小衣……
这里的人好像是突然间就都消失了。
不是搬走了,而是死了。
村屋墙角地面留下的深褐近黑的污渍,不是年旧积下的沉污,而是干了的血迹。
沈惜茵面色一白。
裴溯见她神色有异,问道:“害怕了吗?”
“没……”沈惜茵强撑了会儿,老实答道,“有一些。”
裴溯道:“那不说了。”
沈惜茵却摇头,又问他:“要怎么问……死人?”
裴溯答:“招魂。”
沈惜茵声音弱了下来:“现在就要吗?”
“不。”裴溯道,“等天色好些,雨天魂不来。”
雨后的夜,沉静异常,往日恼人的蝉鸣在此刻沉寂下来。
与沈惜茵别过后,裴溯独自走在幽寂无人道村道上。
衣袍上残留的湿迹在指尖玄火下,若隐若现。
他沉着眼,望着那道区别于雨水的大块印子,回想起在那场雨中,控欲线命令他的话——
掰开看清楚,这是从哪来的。
他不想看,他确定。
第27章 第 27 章:
雨后夜半,静得能听见水滴自枝叶上滑落坠地的细微声响。窗外,远山轮廓融在浓稠夜色之中,只剩一道岿然黑影。
沈惜茵与裴溯别过后,回到村屋,冲洗干净被雨淋透的身体。膝盖以上的软肉红了一大片,是被玄衣蹭出来的,里边还附着着稠水。
她抬手清理那些水渍,感受到出水之地还在轻抖。那里太柔软,只是轻微的刮蹭就变成了这副样子。
若是当时他再用力些也不知会成什么样?
她紧闭上眼,不敢想下去。
次日,熹微晨光漫过村屋残瓦。裴溯站在远处村道上,身上的衣袍在施过净身咒后,复又光洁齐整,仿佛从不曾沾染过任何渍迹。
他抬手拂过心口,控欲线尚还安稳。
前两次的失控,让他无法不承认,过去的自己太过自负。
他确定,他对那位徐夫人并无存有龌龊的心思。
只人心有欲,食色性也,修士亦是人,躯体因生理所求而变化,皆是自然之态。
所谓修行,正是摒除杂念坚定己心的过程,这本就是艰难的,倘若大道轻易便能得成,这世上便不会有那么多苦修而迷茫之人了。
总归,稳妥起见,暂且先避着些那位徐夫人为好。
此处虽有迷障在,但有些能避免相见的场合,还是能避免的。
比如此刻,他欲回自己的住所,按常规的路走,需经过她所在的那间村屋,若从后方绕路走,虽需多行一刻钟的路,但能避开她在的那间屋子。
他刻意绕道而行,却还是在半道撞见了早起出门打水的她。
沈惜茵见着他,低头小声道了声:“您早。”
裴溯默了片刻,回她了声:“……早。”
她道完早,拎着装满水的水桶离开。那桶有些分量,她吃力地喘着,纤细的指节因用力而绷得发白。桶里晃荡的水,不时溅出几滴,打湿了她的裙摆和鞋面。
裴溯上前几步,手落在了水桶提梁上。
“给我吧。”他对她说道,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仿佛做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沈惜茵慌忙道:“我、我自己来就成。”
裴溯手臂微一用力,稳稳接过那只对她而言颇为吃力的水桶。
沈惜茵手上骤然一轻,愣了一瞬,悄然将被他指尖无意间擦过的双手,缩进了衣袖。
裴溯提着水桶,随她回了她住的村屋。
那是间不大的屋子,院前清扫得很干净,破损的栅栏用木板重新补了起来,门上贴了个新剪的“吉”字,窗下新种了几株颜色鲜亮的花,点缀出一股活泛的生气。
裴溯将那只装满水的水桶放至屋门边上,未再近前。
沈惜茵对他道了声:“多谢。”
他回说:“不必,举手之劳。”
话虽如此,但沈惜茵总觉得这点小事也让人帮了忙,有些不好意思,于是问道:“您那有什么我能帮忙做的吗?”
扰人的蝉鸣声一声高过一声,裴溯静立在她屋门边,面容一如既往的平静,心内的躁动却在平静下鼓胀,有道无形的力正在撕扯着他的理智。
“有。”
他托她去寻些招魂需要的东西。
香烛以及死者生前常用之物,常用之物为金银铜铁最好,品相要尽量完整。
沈惜茵认真应下了。
入夜时分,月明星稀,清朗月辉洒满整座村落。
沈惜茵来到他屋前,帮着清出一块空地,在空地中央摆了张略显陈旧的木桌作为招魂用的祭桌,她将找来的死者之物一件一件,仔细擦干净,轻缓地摆在桌上。
她安静地低着头,耳后碎发柔顺地垂落,轻贴着她清润脸庞和光洁的颈侧,月华在她身上渡了层绒光。那看似低眉顺眼的姿态,非是畏缩木讷,而是一种沉静而包容的温柔,仿佛能无声抚平周遭的所有焦躁与不安。
沈惜茵整理完祭桌,直起身,回过头见裴溯站在她身后不远处,一直望着她。
她猜他大约是在看她身后摆着的香烛,而她刚好起身挡住了视线。
“这里只能找到一些发潮的青香和用剩的旧蜡烛。”沈惜茵轻声解释了句。
“无妨。”裴溯的视线从她身上移开,落回祭桌,平声道,“能用即可。”
一切准备妥当,请灵开始。
沈惜茵退开几步,站到一旁的榕树后。
她从前见过村里的人请修士来招魂,那些修士无一不是动作夸张,配以剑舞,来显示自己灵法高超。灵有没有请来不知道,架势却是十足。
但裴溯并不,他只是静立在祭桌前,从容而尔雅地抬指轻点,轻描淡写地启唇道了声:“来。”
今夜原本无风,但在裴溯指尖向前轻点后,沈惜茵忽觉脚下起了一阵阴凉的风。
数息之后,脚下阴风停了下来,裴溯缓缓睁开眼来。
沈惜茵意识到,是请灵结束了。这场请灵比她想象中要快许多。
她轻轻走上前去:“您问出什么了吗?”
裴溯应了声:“嗯。”
“我问他们,此处是何地?他们很快给出了答案。”裴溯的目光朝前而去,落在前方空地上。
沈惜茵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看见前边空地上多出了一幅用泥沙堆出的图案。
好像是一座塔。
一座看上去并不算怎么特别的塔。
沈惜茵不解地问:“这是何意?”
裴溯摇头未答。
或许是因为这里的死者故去多年大多魂识尽散,又或许是因为月见草助长灵力的效用实在有限,他所能向那些魂问出的东西,只有眼前这座塔。
他能从塔顶上方刻着的镇水兽纹,辨出这座塔出自浔阳当地。
除此之外,暂无别的线索。
他静默盘坐在那道图案前深思。
见他正深思,沈惜茵未出声打搅他,默默帮着收拾起了祭桌。她正要把那些死者之物收起来,裴溯忽朝她看来。
沈惜茵手一顿:“扰到您了吗?”
裴溯道:“没有。”
他望着桌上摆着铜镜、长命锁、锄头、刀具、钥匙,眼眸一沉。五样不同人拥有的物件,却只招来了四人魂。
找不到答案,意味着他们只能困在迷魂阵中。
沈惜茵收拾完祭桌,又拿着扫帚扫干净方才被阴风卷起的落叶才离开。
裴溯望着她的身影消失在夜幕,惯常平静的神色终于绷不住,露出一丝裂缝。
他用力捂住心口。
控欲线早已在入夜她出现时,便开始作怪。
他冷笑了一声,忽明白了何谓自作孽。
他拖着沉重的步伐,回到屋中,趁着还有一丝清醒,几乎未有任何犹豫的,将自己锁死在了屋中。
门窗皆被他挂了咒锁,没有人能破锁进来。
迷障也好,控欲线也罢,没有东西能让他矢志沉沦。
夜色深沉,蝉声刺耳。
他的心口传来从未有过的刺痛,那是被控欲线彻底刺穿的痛楚。
控欲线疯狂地下达着下作的指令,只无论控欲线如何叫嚣,他皆未有动作。他不会沦为情.欲的傀儡。
隐忍的汗水一注接一注地自他颈间滑落,没入精实胸膛,在坚硬肌肉上留下道道水痕。
腰腹处肌肉在控欲线挑拨下不断紧绷,想要一处柔软的地方缓冲它的僵硬。
他的身体在发热,那是一种从心内升起的热,一种区别于暑热的,难以驱赶的热。泛滚的血液在血管内奔腾,灼烧着他仅存的理智。
幽寂的夜,他粗重的喘息声尤为清晰可闻,自缓慢到急切。
至次日清晨,屋内地上掉着他脱下的长靴,玄色外袍,腰间系带,里衣,裤袜,从前紧覆在他身上的得体衣饰,此刻皆离了体。
控欲线在逼迫他离开这间屋子,可它无法得逞。
没有人能解开这道这屋子里的咒锁,包括裴溯自己,他特意找了道没有咒钥的锁。
可控欲线不放弃,一遍又一遍地催问他——
区区咒锁算什么?
玄门第一名士,以你的修为,真的解不开吗?
你在骗你自己。
外头晨光柔和,沈惜茵如往常一样起早劳作,她从小屋出来,背着竹篓从裴溯住所经过时,见他那屋子门窗紧闭,不由多看了两眼。
第28章 第 28 章:
门窗紧闭的屋内,弥散着汗水的潮热,空气沉滞、粘稠,包裹着裴溯紧绷至极的身体。
他端正盘坐在榻上,手臂、胸膛、腰腹乃至双腿皆因紧绷而坚如铁石。
劲瘦的身躯上,线条分明紧实的肌肉贲张隆起,蕴满了蓄势待发的力。
尤其是腰腹处,一种近乎狂乱而原始的力量,几欲控制不住蓬勃而出。
想要寻一处柔软之地,承受他所有失控的力,并回馈以绵软的陷落。亦想要丰沛的水源,浇淋他欲焚的躯体,解了他的渴。
他独自挣扎,排斥着有悖于道义的本能。
控欲线却指引他,想要什么就去找什么——
你要她。
你知道她有多柔软,柔软到一摁就能沁出水。
裴溯闭上眼,心中低骂了一声:
他可真该死。
沈惜茵并不知道那间封闭屋中的水深火热。
她在外头忙活完,背着竹篓回到自己住的小屋,简单用了些午食。用完午食,她冲洗干净粘满汗水的身体,换过干净的里衣亵裤,去了里间暂作歇息。
她坐在榻边,目光不经意扫过桌边。
桌上摆着她昨夜刚纳好的男靴。
上回那位尊长冒着夜雨进山寻她的时候,弄坏了长靴。那靴子破口之处接着鞋底,不大好补,补了也容易再破。
那靴子估摸着穿不了几天了,这地方也找不到合适能替换的,她便拿干净的布料和一些碎旧皮革,按着他的大概尺寸,做了双新的。
原想拿去给他的,末了却犹豫了。
诚然她是好意。只是长靴不同于凉茶和灵草,到底是贴身之物。贸然送去,总归不太妥。
沈惜茵走上前去,将纳好的长靴收了起来。
午后,闷燥异常。
沈惜茵靠在榻上,细汗淋漓,里衣湿了个半透,紧贴在她皮肤上,勾勒出她匀称的身形曲线。
紧贴着她的里衣,时不时随着她的呼吸,与肌肤粘连又剥离,带来令人发悸的摩擦感。
沈惜茵不适地轻哼了几声,很快发觉亵裤又要换了。
她抿了抿干渴的唇,起身换了衣裤,又去灶上找水喝。
走到水缸边上,看见一旁摆着的水桶,想起昨日那位尊长帮忙提水来时,长靴上那道裂口因为用力,破得比之前更开了些。
沈惜茵望着水桶想了许久,几番斟酌,还是回去把收好的长靴又找了出来,放进竹篓里,出门往裴溯的住处而去。
——
浔阳江畔,浩荡长江奔流不息,开阔的江面水色浑黄,舟楫帆影穿梭在粼粼金波间。
码头人来人往,船工号子,商贩叫卖声不绝于耳。
“贵客您看这双成吗?”
徐彦行接过卖鞋郎递来的鞋,上脚试了试,皱眉道:“没有更好的了吗?”
卖鞋郎赔笑道:“这双已经是我这最好的了,您要是觉着不合适,就再去别家看看,不过我话撂这了,您去哪家也找不到比我这做工更细致更妥帖的了。”
徐彦行冷笑了一声。
自收到那神秘人传来的密信,他一路跟随裴峻三人来到浔阳,方才不慎被硬物划破了鞋底,这一时半会儿的也找不到好的换,只好就地先买双应付。
比起沈惜茵做的鞋,如今他脚下这双,实在算不得细致妥帖。
由物思人,他面色倏地一沉。
也不知阵里那个男人跟沈惜茵已经到哪一步了?这么多日过去,怕不是已经多番推种入腹,珠胎暗结了。
徐彦行心中郁气横生,转念又想到,沈惜茵那副木讷干涩又紧仄难入的模样,心里头气又顺了些。
离他几十步开外的裴峻三人,全然不知身后有位同道,正为“爱妻”黯然神伤。
这几日,他们几乎寻遍了浔阳当地大大小小的塔。这地方的塔长得都是差不多的模样,多是亭阁砖石结构的,用来存放道经,镇邪祛害,引导航船,或是观景瞭望之类的。
他们见着了好些与云虚散人留下的那副塔图相似的塔,却找不到和那图上一样的塔。
这会儿三人刚从江畔一座瞭望塔出来,走在一条名叫“玄门一条街”的街市上。
浔阳北倚大江,南枕群山,是乃山水相融阴阳交汇之宝地,风水佳,易通玄,历来为修道之人所喜,千百年来在此地开宗立家的玄门,数不胜数,现如今能叫的上名号的玄门便不下几十。
这玄门一条街,正如其名,来这做买卖的都是些玄门人士,里头卖的也都是些玄门东西,什么灵石、符纸,宝器、神药之类的。
像这种地方,通常就是谢玉生这类玄门混子最喜欢晃悠的,当然这里做买卖的人也很是喜爱谢玉生这样的客人,因为看上去就钱多又好糊弄。
这不,三人才刚走进这条街,就有位身披道袍,满面堆笑,就差把骗钱两个字写在脑门上的老道士凑了上来。
“几位郎君,过来看看,上好的绯玉,浔阳名产,便宜卖了。”
裴峻随口问了句:“多便宜?”
老道士比了五个指头。
裴峻猜了个数:“五文?”
老道士摇头道:“五两。”
裴峻道:“你抢钱吗?”
老道士驳道:“这位小郎君此言差矣,绯玉极为罕见,我这也是费了好大劲才得了这几小块。五两已经算便宜了,这若是在二十年前,你就是花五百两也得不了。”
裴陵道:“你也说了是二十年前。从前绯玉的确是炼化高阶法器必不可少的矿石,数量稀少,开采艰难,因此千金难求。只如今锻炼法器的技法比从前精湛许多,有更便宜实惠,比之更为耐用的东西能代替它,这东西的价值便也随之一落千丈。”
老道士讪讪笑道:“买去留个念也好啊。”
裴峻瞥了眼看上去喜欢买这些没用东西的谢玉生:“您买吗?”
谢玉生抬手摇了摇扇子道:“不。”撇开眼未看一眼绯玉:“没兴趣。”
老道士在三人身后喊:“几位别走啊,我这还有别的,道符灵药应有尽有……算命问褂皆可,打听消息也成!”
裴峻原本不想再搭理这人,不过听到他说的最后那句话,忽来了兴趣,退回去几步,道:“我倒是真有件事要打听。”
老道士说:“小郎君您尽管问,只要在这浔阳地头的事,上下百年内,不论是世家秘辛还是恩怨情仇,就没有老道不知的。”
裴峻道:“我想跟你问一座塔。”
老道士问:“什么样的塔?”
裴峻道:“一座出自浔阳,但在浔阳当地却找不到的塔。”
裴峻本也没抱什么希望,只是随口一问,谁知这老道一听他说的话,便立刻道:“还真有这么座塔。”
裴陵与裴峻对视了一眼,道:“你且说说。”
老道士摸摸胡子,卖起了关子道:“这个嘛……”
裴峻直接道:“要怎样你才肯说?”
老道士也不含糊,笑道:“灵符一文钱一张!”这话意思浅显,想要他开口容易,一文钱一句。
在听到那老道连声保证,说的不对给退钱后,裴峻勉强买了几只符。
“说是百年前有位玄门名士,苦修半生,一夕得道,站在在浔阳江畔一座塔顶,飞升登了仙。”
老道说到一半停了下来,轻咳了几声。裴峻会意,又买了好些灵符。那老道才接着把话说完。
“他飞升的那座塔,自此得名:通天塔。”
裴峻道:“然后呢?”
老道说:“没有然后了,老道就只知道这么多。”
裴陵问:“那这通天塔在何处?”
老道说:“我也不知。这毕竟只是个传说,是不是真有这么一座塔,谁也没见过。”
裴峻道:“就这?”
老道说:“就这。”
裴峻深觉自己被耍了,等他要找那老道算账时,那老道一溜烟地跑了。
裴陵看了眼裴峻手上一堆没用的灵符道:“这些东西怎么办?”
裴峻道:“算了,这些平安符就当给叔父祈福了。”
叔父连番失约于人,又迟迟不现身,也不知在处理什么棘手之事?他便是心再大也隐隐觉察到有些不对劲。
他正烦忧,谁知,谢玉生听了他的话突然大笑起来:“你确定这些符要留给你叔父。”
裴峻道:“怎么了不行吗?”
裴陵捂着脸,拍拍他的肩道:“看清楚这是什么符。”
裴峻见那些符上写着个“安”字以为是平安符,仔细一瞧才发现全是祈求产妇安稳生产的安产符。
谢玉生笑着道:“留给你叔父也好,没准将来用得上呢?”
裴峻瞥他一眼,道:“你在说什么胡话?叔父又不生子,也不当爹。”
谢玉生摇着扇子,眯眼笑道:“他要是真当了爹,那可就有意思了。”
裴峻不觉得有意思,只觉得小孩子会很苦,毕竟叔父对谁都严厉,有这样一个爹不是什么好事。
不远处,徐彦行正要追上走在前头的三人,一老道窜了出来挡住了他的去路。
“郎君,买灵药不,壮阳聚气保管有用,一粒只需十文。”
徐彦行的脸在听到“壮阳”二字后,扭曲得如同恶鬼附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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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阵内
第29章 第 29 章:
阵外诸事迷雾重重,笼罩在一片难以窥破的混沌之中,阵内烈日高悬,天色是一碧如洗的澄澈。燠灼的风拂过被日头晒到发烫的皮肤,吹得人身子愈发燥热。
沈惜茵背着竹篓,走到裴溯所住的屋前。
屋内人绷到极致的腹肌,因为她靠近的脚步声而跳动,心口传来控欲线密集的问话——
你不去找她,她却自己送上门了。
你不要吗?
你真的不要吗?
你都胀成这样了,还不要吗?
沈惜茵站在裴溯紧闭的屋门前,从竹篓里拿出为他赶制的长靴,在敲门之前,问了自己一个问题。
他们算相熟吗?
大概不算吧,不过在这个地方,勉强算。
她深吸了一口气,抬手轻叩了叩门板。
裴溯隔门站着,隐忍的汗水发丝垂落。
他真想让门外那人离得远远的,永远也不要靠近他。可控欲线却嘲笑他——
你真那么想吗?
你直接开口让她走便是,多容易。
你说不出来,因为你要她。
什么道义、人伦、礼教、德行,此刻都不及你要她。
认了吧。
裴溯双手撑着门,忽嗤笑了起来。
开什么玩笑?荒谬至极。
沈惜茵站在门外等了许久,见里头无有任何回应,犹豫着又叩了几下门。
她站得离门很近,近到里边的人能透过门隙,看清她的样子。
抿到湿红的唇,微汗的纤颈,起伏的前襟,还有手上紧握的长靴。
裴溯的目光停在那双男靴上,久久未移。
沈惜茵又等了好一会儿,见里头还是无有回应,垂眸将长靴收回竹篓里,正转身欲走,忽听门内传来一阵奇怪的声响。
像是击碎锁链,强行撬开锁扣的声音。
紧接着木门嘎吱开启一条缝,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门缝间伸出,用力地扣住了她的手腕。
在手腕被扣住的那一刻,她听见耳边清晰地响起了迷魂阵不容反抗的提示音——
“强制执行。”
沈惜茵一惊,未等她有所反应,整个人就被拽进了屋内。
在她进屋的瞬间,门锁复又重重落下。
屋内潮闷得让人透不过气来。地上,挺括的玄衣和腰带裤袜,无序地堆叠在一起,起满了褶皱,未干的汗水浸染其间。
这些曾经一丝不苟贴合在眼前人身上的衣袍,此刻只剩下被剥离后的狼藉,以一种颓唐的姿态,无声地诉说着他的失控与狂乱。
沈惜茵逃无可逃,惊惶闭眼。脑中却全是她闭眼前看见的那一幕。
坚实的臂膀,宽厚的肩,劲瘦的腰腹,还有……
她蓦地睁眼,脸上浮满了惊愕的红。
怎么会是这样的?
坚硕,强势,近乎狰狞的。与他俊雅外表全然相悖的野蛮。
侵略性十足而有力的。
她本能地瑟缩了一下,身体潮软了下来。
沈惜茵眼里涌出羞愧的薄泪。
她怎么能变成这样?
这不对,不可以,不能,可……
裴溯上前,托住她发软下滑的腰,将她一把提抱了起来。
在一声“失礼了”过后,带着她跌进了床榻。
陈旧的木榻,在承受了两具发热的身体后,嘎吱响了几声。
裴溯伏在她上方,汗水一滴一滴落在她颈上,与她的融合,滑到榻上,晕开一片水迹。
他低头凝着她合拢的前襟,喉结上下滚动。
“徐夫人,你热吗?”
“不……”“啊!”
洗旧的裙衫在她的惊呼声中,掉在了地上。
裙衫除去后,沈惜茵身上只剩一件被汗水浸到半透的里衣,朦胧罩着,勘勘蔽体。
他的手停在半空,挣扎不前,却在看见前襟隐约现出的凸红后,理智骤断,再也无可回头。
她的里衣很快也掉在了地上,和他的衣物纠缠在一起。
“对不起。”
在扯掉亵裤后,他郑重道。
沈惜茵望见他手上掉着水丝的布头,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看着她的身体,不放过每一寸皮肤,仿佛要将其深刻牢记。
她羞耻得发抖,又因为生理的兴奋而发热。
他贴靠了上来,整个人倒在她身上。
肌肤紧密相贴那一刹,彼此发出一声快慰的喟叹。
沈惜茵感觉到身上涌着的难受劲被深深地安抚。她不知道他是什么感觉,大约也是舒适的。
他开始试探着熟悉她。
掌心自她肩头慢慢往下。动作比从前在密林里解咒时,更为细致缓慢。
沈惜茵低低地轻哼,微弱而绵粘,断断续续却又丝丝缕缕。
她的双手无意识攀上了裴溯宽阔的背,时而轻掐,时而又因身上涌起的劲而紧拥。
裴溯沉沉地望着她,瞧不分明眼底的神色,掌心顺势而下。
心口起伏处在他掌中变形,沈惜茵蓦地睁眼,低哼变成了难忍的轻叫,指甲在他背上留下道道划痕。
背上传来的轻微刺痛让裴溯神志略清,但很快又在她声声细吟中迷失。
他在造孽。
他唾弃这样的自己,却放不下手心的柔软。
他又摁重了几分,听见她因为他的作弄而抖动咽鸣,他确定自己在亢奋。
沈惜茵忍不住仰起脖颈,身子急抖了一阵。
裴溯的视线不由自主地向下掠去,望见榻上沾了一片水,目光被牵引着寻去那润泽微光的源头。
沈惜茵并拢了双膝。
脸上因为羞耻和无措而漫遍了赤色,足尖紧紧蜷起。
有道力将她想遮起的地方分开。
他看着她欲遮之地,指头如他往常拨弦般轻挑了挑。
沈惜茵受不了地叫他:“尊、尊长!”
裴溯的理智因为这声唤,短暂恢复,他收回沾水的手,从她身上退开,抬手捂住昏沉的额头低喘。
他竭力试图清醒,可却无法不去想她的润泽潋滟,想她的温软翕动,和与他狰狞截然相悖的柔腻。
“对不起。”他又郑重道了声。
声落之后,他复又压了上去。
在他离开的那一刹,先前沈惜茵身上被安抚的那股劲,一股脑反弹了回来,令她几欲崩溃。
此刻他的重量重新回到她身上,她眼里沁出了泪。
她心里是一片无际的空茫,一种名为渴求的潮水自她心底最深处漫涌,溢进四肢百骸。想要有什么东西去填补身上那虚乏的空洞。
可这是罪。
她不能再错下去。
她用力推开了他,却又被他捞了回来。
“对不起。”他第三次郑重地对她道了声。
沈惜茵被他紧紧纠缠,不得脱身。
她明明是来送长靴的,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窗外刺耳的蝉鸣声一阵接着一阵,狂乱的嘶嚎。
窄小的榻间,两具身体交缠难分,如相互缠绕的藤蔓。
裴溯的手臂环抱着她的背,将她用力按进怀中。
沈惜茵的双足被分开缠夹在他劲瘦的月要侧。
彼此的发丝凌乱的纠结在一起。
他埋首于她的颈窝,呼吸一簇接一簇,激她阵阵心悸。
光是这般厮磨却是不够,他生出了更为不齿的心思——
占有她。
沈惜茵清晰地感知到,他骇人的搏动,让人心惊又无法忽视。
她的第一念头:“不成的。”
容不下的。
裴溯却说:“可以。”
很柔软,也足够润泽。
他搂紧了她,将她按向自己,以为能顺利占有,却始终不得其法。
忍到极致的汗水自额前滴滴滑落。
沈惜茵的身体被他一下一下的划找,弄得阵阵紧缩。
蝉鸣声如漩涡般回荡在她耳边,令她意志迷乱。
她望着他,一手抚上他的面孔,小心翼翼而轻柔的。
一手指引他稍往前去。
裴溯浑身一僵,恪守的底线被她掌心的热一点一点化开,节节败退,溃不成军。
她告诉他:“在这里。”
那一刻她想——
上苍,请原谅她的罪。
第30章 第 30 章:
裴溯顺着她的指引抵贴到了近前,沾上了她的热润。
沈惜茵拥上他宽阔坚实的背,情动地打开身体。
裴溯脑中紧绷的弦,在感受到她迎合的颤缩那一刻,断了个彻底。
前面是深渊又如何,堕了吧。
他无不失控地想着,托起她的腰,向前抵去。
“恭喜二位,顺利通关。”
迷魂阵的通关提示音在他失控之时传来,于他身上盘踞已久的控欲线,在提示音到来之际如潮水般退去。
牵引他躁动的力消失,失控的意志涌入一丝清明。
可那丝清明不足以消退他身上的热。
她促而热的呼吸落在他颈侧,似细钩一下一下勾扯着他的心智。
箭在弦上。
到了这一步如何还能回头。
入了吧。
他的身体这样告诉他。
沈惜茵羞怯地攀着他的背,低头靠在他宽厚的肩上,唇小心翼翼地轻贴上他的脖颈。
她不知道这么做好不好,但刚进迷魂阵那会儿,她看见那间石室的壁画上,交颈的男女间都是这么做的。
兴许这么做是会让对方愉悦的。
在她唇瓣落下的那一刻,他的身体为之震颤。
感觉到眼前人会因为自己的小动作而有这样的反应,沈惜茵心里有一点窃喜。那一点窃喜,背离于规矩,藏得极为隐秘,不能诉说给任何人知道。
震颤过后,他伏在她身上,低喘了会儿,然后开口道了声:
“对不起。”
沈惜茵面上乍然赤红一片,身体跟着心一道紧了紧,颤抖着闭上眼,迎接他的袭来。
下一刻,身上忽一空,施压在她身上的力道骤然间消失。
沈惜茵睁开眼,看见他退坐在了一侧。
她望了他一会儿,忽明白了他方才说的那句对不起的意思。
她惶然空落,呆滞过后,似觉有盆无形的冷水自头顶浇淋而下。
裴溯一手扶额,紧拧眉心。
他的脖颈上,她唇留下的湿迹尚未干。那两片轻柔与他皮肉相触之时,他几欲失狂。
狂念肆起时,有道荒诞的杂念裹夹其中——
她有没有这样贴上过她丈夫的颈?
裴溯呼吸一窒,闷塞滞于胸口。
是啊。
她有个与她情投意合的丈夫。
那他又算什么呢?
他到底在做什么?
控欲线彻底退去后,理智渐回,重新占领高地。
他忽觉自己很可笑,可笑到去比较她对待他和对待她丈夫的不同。
这样卑劣的想法,令他无地自容。
心中因为自己的越界而愧疚。
亦有自尊心作祟,提醒他不该失了名士傲骨。
裴溯闭目,强硬地驱走滞留心间的情.欲。
神志清醒后,他沉声对她道了句:“失礼了。”
沈惜茵望着他背对着自己的身影,闷声不语,良久,蜷缩在床榻里侧,无力地合上了眼。想要回避些什么,又觉得实在有些累。
裴溯闭目静坐了会儿,里侧之人不知何时意识昏沉。
一室寂静,他抬手替她盖上薄毯。不可避免地看见她身上清晰地留着他的指痕,自肩至足,每一处皆有,或密集或零星。
他懊悔自己那样用力。
她昏沉着,身上汗意尤未散去,余颤未止,热润之处尚还泌着津泽。
他背上亦留满了她的抓痕甲印,此刻正泛着隐隐刺痛。
裴溯望向地面一片狼籍,闭眼长叹一声,上前将凌乱的衣物一件一件拾起。
她的竹篓丢在门前,放在里面的长靴掉了出来。
裴溯走了过去,捡起那双男靴。
这双靴子大小与他的足长正合,是新做的,用的料子却旧,她大约找了许久,才从这荒废的村中找到这些能用的料子。
上头用的旧皮革她擦得仔细干净,没有皮料放陈久了的异味。鞋底的布头也缝得紧密服贴,穿上去定然不会硌脚。
他的靴坏了,是该换一双,但……
温柔乡沉溺不得。
沈惜茵从昏沉中醒来,已是深夜。先前的迷乱与混沌尽数退去,留下的只有清醒。
她总是因为别人给她的一点回应,而生出不该有的妄念。
冷静下来后,再回想起自己的所作所为,只觉难堪和不知所谓。
身上舒服了点,她坐起身,看见先前被扯到地上的衣物,整齐地叠放在她身侧。
昏暗的屋内,有道挺拔熟悉的人影,静坐在床榻边沿。玄色衣袍重新穿戴得一丝不苟,领口严密地贴合着颈项,袖口平整服帖,已不见半分褶皱。
沈惜茵侧过身去,低头穿衣。
沉默中,裴溯缓缓开了口,同她解释了控欲线的事,没有为自己辩解,只是再次郑重地道了句:“对不起。”
“我……”
他还想说什么,沈惜茵没有让他说下去,也只是道:“我明白。”
她的视线落在被他重新放回竹篓里的长靴上,垂下眼眸,又小声重复了句:“我都明白的。”
不远处的桌上,摆着备好的温水和帕子,裴溯对她道:“这些你应该需要,本该早些清洗,只我……不便代劳。”
沈惜茵默默穿好衣裙,从榻上下来,背起地上的竹篓:“我自回去清洗便好。”
留下这一句,她起身出了屋。
屋外,月色如霜,无声地洒落在村道、屋顶、远山之上,将一切照得清晰而冰冷。
沈惜茵抬头望向没有半丝云翳的夜空,眨掉眼中涩意,抿唇笑了笑。
好在没有罪过到底。
裴溯站在窗前,自远望见她的身影消失在夜幕,手心不自觉紧握。
次日清早,晨曦漫过山岗,洒遍村落。
新的一天,沈惜茵如往常一般起了个早,用过自己备下的丰盛朝食,背着竹篓出门。
走到村道口,发现前边多了条从前没有的通路。
她顺着这条通路向前走去,过了座小山丘,再往前走,便看见一片滩涂,远望过去是一片浑黄无际的江面。
几只白色水鸟在滩涂与江面交界处飞过,空气中混着江水的腥气,以及滩涂被晒透后散发的湿泥味。
江岸边,停靠着几只荒废的旧船。
船身被风雨烈日长期侵蚀,变得灰黑朽烂。有的半浸在浑浊江水中,有的斜倒在滩涂上。
裴溯自那几具船骸阴影间缓步走了出来。
沈惜茵见他走来,指尖悄然揪紧了袖口。
裴溯在她身前停下脚步,默了会儿,开口道:“这些船只大多废弃不能用了,但好在里边还有艘相对可用的,修补过后,尚能出航。”
沈惜茵望着前边看不到尽头的江面:“出航?”
裴溯道:“水路是你我能离开这的唯一出路,我身上的灵力不足以携你一同御剑,想出去只能靠船。”
沈惜茵问:“大概什么时候走?”
裴溯道:“明日。”
尽快,在第四道情关来临前。
沈惜茵应了声:“好。”
裴溯留在原地修补船只,沈惜茵问清了船只大概能装多少东西,回去收拾吃用行头。
江水浑浊,不可饮用,出行最不可少的便是干净水源。
她本打算搬几只水缸到船上,不过裴溯说,船上有水箱,待他把船只修补好后,会去取些井水满上。
如此,沈惜茵便不再操心用水的问题。
她回去村屋,整理了一些换洗衣物、蜡烛、厨具、针线。去田间扒拉了一些芋头、野菜,又摘了筐桃果。
仔细盘算了一番,她准备的吃食够两人用好些时日。
此行前路未知,但总不能一直龟缩于此地。
能离开迷魂阵当然最好,如若实在找不到出路,也可再回这里补给。
夜里,做好最坏的打算,沈惜茵擦尽日益变多的粘腻,并拢腿睡去,临睡前她迷迷糊糊地想,等出了迷魂阵,就好好治病,等治完了病就……
次日晨光熹微,沈惜茵同裴溯一道登上了船。
船头破开平静江面,荡出层层叠叠的涟漪,渐渐驶离了那座困住他们多日的密林村落。
裴溯静立在船头,江风吹拂着他玄衣袖摆,猎猎作响。他目光沉静地望向烟波浩渺的远方。
沈惜茵拘谨地站在船舱口,视线掠过前边人挺拔的背影,又很快收回。
裴溯侧过身,自船头望向她:“此处风大,不进船舱坐会儿?”
沈惜茵看了眼船舱。
这艘船并不算太大,除去水箱和放满了行李的储物舱室,也只剩下一间可供人休息的船舱。
沈惜茵神色有些不自在:“我想问……”
裴溯道:“何事?”
“剩下这间船舱怎么用?”沈惜茵的声音很轻,几乎要被江水拍打船身的声音盖过去。
她原是想问,只剩一间船舱,他们晚上要怎么睡?但她问不出口,于是改了说辞。
她想裴溯能听懂她的意思。
裴溯从她身上收回目光,复又望向江面,回道:“你睡里边。”
“我会在外边,扰不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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