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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拯救危险的他[快穿]》小说_玉词夫人

    87、孽徒


    乔珍醒过来的时候, 窗外天色深蓝里透着些微的黑,已经是傍晚了。


    她脑袋有些昏昏沉沉的,身体也使不上劲儿, 但视线还是清晰的,抬目便望见由乌木制成的冷淡又奢华的寝宫。


    一下子明白过来,自己是又回到虞惊夜身边了。


    也正在她想着的时候, 身边传来动静,一道人影几乎是在她醒来的瞬间窜到眼前。


    乔珍掀了掀眼帘,便见半跪在床边的虞惊夜的脸, 好看的面容上是藏不住的关切。


    开口说话时声音都是轻的。


    “师尊感觉怎么样?”


    这可和之前在空虚境大杀四方,嚣张里带着恨意的模样全然不同了。


    乔珍皱了皱眉,转眼也就明白过来。


    虞惊夜在空虚境时遇见了清竹, 为数不多知道当年真相的人, 她又恰巧在那时晕倒了。


    所以约莫是在那段时间两人发生了争执, 虞惊夜从清竹那里知道了真相。


    乔珍躺在床上, 清亮的眸光看着虞惊夜依旧关切的面容。


    半晌, 轻轻叹了口气,却是没有再像之前那般总是冷硬,语气也稍微软下来一些。


    “你都知道了。”


    她的出言坐实了清竹话中所说。


    听见她亲口承认的瞬间, 虞惊夜的心像是被无情的手狠狠一把捏碎,疼的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张了张唇,静了半秒,才找到声音,开口的前两个字声线都是抖的。


    “师尊,为什么不告诉我?”


    倘若你当时就把真相告诉我, 我绝不会连累你。


    倘若你遇见我之后把事情告诉我, 我绝不会那样对你。


    乔珍没有回答他, 收回望向虞惊夜的目光,闭上眼,声音轻轻。


    “已经发生的事,不必再提。”


    虞惊夜却是有些急了,腰微微直起。


    “如何能不再提,师尊为我做了这么多……”


    他想问,你也是在乎我的吧,你也是心疼我的吧。


    倘若知道你的心,这六年我不会怨着你过,我会想着你过。


    遇见你之后,我也不会做这么多让你伤心的事。


    乔珍摇摇头,示意他真的不必再提。


    随后似乎想到什么,睁开眼来转目看向虞惊夜。


    “当初种种是我自愿,与你无关。”


    怎么能与他无关,虞惊夜张口就想说。


    却被先出声的乔珍打断,她看着虞惊夜声音轻轻。


    “惊夜,让我回去吧。”


    简简单单一句话,登时就让虞惊夜变了脸色,原本满怀关切的眸子浮起一丝猩红。


    “回去?去哪里?”


    乔珍下意识皱了皱眉。


    虞惊夜紧紧握住了拳,因为用力过大掌背青筋暴起。


    “回玉虚宗?那种地方能有什么好回去的,他们那群人,居然……”


    他简直是咬牙切齿。


    “居然眼睁睁看着你受刑,清竹那个懦夫,竟然就那样看着你受伤,他护不住你。”


    倘若他在,无论无何也不会让她受伤。


    可讽刺的是,她就是为他受的伤。


    乔珍就知道,这个疯子在知道事情的真相后,绝不可能放她离开了。


    而且往后只会更紧的,更疯的抓住她。


    虞惊夜显然并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谈,轻轻执起乔珍指尖,放到唇边轻吻一口。


    “师尊不用担心什么,你只要留在我身边就好了。”


    “销魂钉的事我来想办法,绝不会让你有事。”


    所以说到最后,虞惊夜也没同意乔珍离开。


    乔珍也因为这一次销魂钉之伤极其严重,身体虚弱至极,醒来和虞惊夜说过几句话后,便又睡了过去。


    虞惊夜一直陪在乔珍身边,直到她睡过去,望着她安静睡颜的眸光轻柔。


    就这样看了半晌,他才终于起身,向门外走去。


    在出门的那一刻,虞惊夜在面对乔珍时的柔情一瞬间全然褪去,只剩下惊心的寒意。


    周身魔气升腾而起,眼神也冷了下来,看着像是要出去杀出个尸山血海来。


    也在他出门的那一刻,天魔王立马跟到身边。


    虞惊夜没看他,径直向前走,开口时声音冷的没有一丝温度。


    “人抓到了。”


    天魔王面色肃然:“是的,尊上。”


    “我们撤走后,清竹、玉虚宗以及空虚境所有人的精力都在我们身上,破灭他们转而潜入玉虚宗,反倒是很轻易就将那人引出去抓过来了。”


    虞惊夜点了点头,没再说话,继续往前走。


    也随着他的步伐,最后竟是来到了不夜城牢房前。


    只是这牢房可比关押楚一羽他们的地方要阴森多了。


    天魔王打开牢门,阳光从外向内照射的时候,清晰的显露出森黑牢房内密布的刑具,凝固其上的血色已经变得深黑,可怖的样子看着就让人心底发寒。


    而在那阴森可怖的刑房中间,一个狼狈的人影正被压着跪在那里。


    走的近了才看出来那竟是个女人,身穿一袭飘然的青色仙裙。


    被破灭魔王压着脊背跪在那里时,墨色长发轻覆于面,唇角滴着血,形容狼狈。


    门打开时屋外的阳光落到她面上,将她的面照耀的清晰。


    跪在这的这位,竟赫然是玉虚宗那个高高在上的清雯仙尊。


    虞惊夜进门的时候只是淡淡的看了她一眼,面无表情的从人身边走过。


    不紧不慢的玄色衣摆擦过她狼狈的脸边,对比明显。


    虞惊夜坐到刑房主端高座之上,手肘抵在扶手边,微微支着头,落下的眸光像冰。


    他还没说话,被压在地上的清雯先开口,望向他的眸光里迸发出深刻的愤恨。


    “虞惊夜你这小畜生,你敢对我至此!”


    话音刚落就被破灭魔王狠狠一脚踩在背上,猛吐一口血。


    虞惊夜暂时也没讲这话放到心上,冷然的眸光看了她一会儿,才终于开口。


    “好久不见,清雯师叔。”


    清雯恨得直咬牙:“你这魔族孽种,谁是你师叔。”


    这句话的后果是,她的脊背都快被破灭魔王踩断了。


    虞惊夜等到室内终于安静下来,才再次开口。


    “时隔多年好不容易再见,看来师叔也不想寒暄,甚好,我的时间也有限,就不再这上面浪费时间了。”


    “我只问你一句,”虞惊夜的眸光微微冷下来,“当初你为何要那样做,你是真知道了我魔族身份想杀我,还是因为你讨厌我师尊。”


    虞惊夜一颗心系在乔珍身上,听见清竹那些话立马就派人去查了。


    离开空虚境到乔珍苏醒的这段时间,也足够他弄清楚当初发生的事,并把这一切事情中的重要角色清雯给抓过来。


    “师尊?什么师尊,”清雯冷嘲的笑了一声,“她都把你赶走了,你就是条被扔掉的狗。”


    这次是天魔王忍不住了,狠狠一脚把她踹到地上。


    虞惊夜坐在那里没有动,开口时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却染上彻骨寒意。


    “看来清雯仙尊还不明白自己的处境,现在跪在这里乱吠的你,才像条狗。”


    说着,他维持着那个轻执侧脸的姿势,抬起左手打了个响指。


    清脆的一声响起。


    虞惊夜的手落下,怦然间,刑室内,清雯身边,竟凭空出现好几条恶犬,各个都有一人多高。


    放眼望去有魔族独有的地狱犬,有恶魔三头犬,还有些丑陋的说不出来名字的犬类,但皆是凶恶的,大张着嘴露着舌头,唇边滴着透明口诞,看着可怖非常。


    虞惊夜收回微微撑着侧脸的手,身体前倾,目光冰冷不带一丝感情的看着跪在那里的清雯。


    “既然是狗,那就狗就应该跟狗在一起,对不对?正好最近它们在发情期,想来将清雯师叔和它们关在一起会是一件有趣的事,你觉得呢?”


    疯子!


    这个疯子!


    清雯一张脸登时煞白,嘴唇狠狠抖着,想骂他,却始终是没能骂出口。


    毕竟在她旁边,那几条恶犬正滴着口诞,眼神凶恶又兴奋的看着这里。


    她安静下来,虞惊夜收回前倾的姿势,懒懒靠在椅背上。


    “所以在我好好说话的时候,听话点。”


    “现在回答我,你是否发现我是魔族了,若没发现又为什么要那么做?”


    清雯安静了一秒,随后冷笑一声。


    “我不知道你是魔族,这整件事情也跟你没有关系。”


    “你究竟是个什么对我来讲根本就不重要,但在当时的情况下,你就算不是魔族也得是,只有这样,有你这么一个魔族徒弟,清羽就彻底毁了!”


    虞惊夜轻垂的指尖微微一颤。


    “你为什么要毁了她。”


    “因为她从来都没把我放在眼里!”说到乔珍,清雯的情绪简直是无法抑制的激动起来,“她事事都比我强,事事都要压我一头,就连清竹师兄也喜欢她,有她在我就永无出头之日!现如今她这样了,我看她还怎么清高。”


    清雯是知道的,落在虞惊夜这小畜生手里,她是凶多吉少了,他不会放过她的。


    既然她都要死了,那谁都别想好过!


    清雯索性破罐子破摔起来,给虞惊夜添堵。


    “但我万万没想到,她居然会为你做到那份上,倘若她当时没有放你走,或者交代出你的下落,顶多也就是个关紧闭的惩罚。”


    “可是她没有,她居然那样都不说!”


    “你知道她为你遭受了什么么?”


    清雯哈哈大笑起来:“你不知道!她为你生受了八颗销魂钉,八颗!哈哈哈哈哈。”


    “你知道那是什么概念吗?你知道销魂钉有多痛吗?清羽在惨叫啊,她那样的一个人居然在惨叫啊!”


    “传遍了整个天山,我们都听到了哈哈哈哈哈哈。”


    清雯简直像是疯了,眸子里闪着疯狂的光看着虞惊夜。


    “他居然为了你,愿意受这样的惩罚。”


    “我真不明白,她究竟为了什么啊。”


    “哦,”清雯好像想起来点什么,“我知道了,你和她有染是吧,你看起来好像很喜欢她。”


    “这个世界上大概也再找不到比她更爱你的人了,但是好可惜啊,受了八枚销魂钉,清羽她马上就要死了哈哈哈哈……”


    张狂的笑声戛然而止。


    虞惊夜身周魔气缭乱到简直骇人的地步,一瞬间冲击而过,击的清雯吐出一口血,飞出去撞到墙上又猛然跌落。


    虞惊夜面色森寒着从高座上一步一步走下来,右手指尖微伸,掐出一株鲜红的彼岸花。


    他就拿着这株彼岸花走到清雯身前,居高临下看着她。


    “她不会死,而你绝对比她先死。”


    虞惊夜轻轻晃了晃手中的彼岸花。


    “知道这是什么吗?它有个名字叫彼岸,我素来喜欢用人头养它,正正好,最近缺了个花盆,想来师叔能胜任。”


    话音落下之际,虞惊夜没给丝毫反应的机会,扬手就把彼岸花枝狠狠插到清雯眼眶里。


    只一瞬间,接触到鲜血的彼岸花疯狂生长,扎根,顷刻间密密麻麻的根须扎到血肉里,转而从口中张扬破出。


    与开的茂盛的彼岸花形成对比的,是迅速腐败下去的清雯。


    她的血液她的身体全部成为花朵的养分,脸瞬间烂下去一个大洞,内里猩红翻滚。


    眼眶处的花却愈发鲜红。


    饶是清雯那么心狠手辣的人也不由痛的大叫,手指在眼眶周围抓出道道血痕,满地翻滚。


    虞惊夜面无表情的看着挣扎的清雯,没有一丝波动。


    “把狗带走,这货色还配不上魔界的狗。”


    脚步微动,玄色衣摆一扬向门外走去。


    “别让人死了,把人扔到仙盟去,好叫那群贪生怕死的老东西看看,敢动她的下场。”


    身后的天魔王:“是,尊上!”


    等虞惊夜处理完这边的事再回到寝殿时,天色又晚了下来。


    那时候身体虚弱的乔珍还正睡着。


    虞惊夜安静的推开门,安静的走到床边,衬着温柔月光安静的看着床上那人睡颜。


    就这么静默的看了半晌,他脱掉外衫和鞋子轻轻的躺了上去,顿了一会儿动了动,伸手轻轻的将人拥进怀里。


    他抱过她很多次,但没有一次像此刻一般,格外的感受到这人的柔软和娇小。


    明明是身体这么柔这么小的一个,却又是那么倔强,那么狠心。


    他好像永远也无法再放下这个人。


    虞惊夜把乔珍搂在怀里,闭上眼,纤长羽睫轻颤。


    而后他低下头,将头埋到乔珍颈窝轻又眷恋的蹭了蹭,像是在尽力汲取她的温暖。


    也好像只有这样深刻的拥抱着她,他才真切的感受到这个人,是真的还在他身边。


    虞惊夜有些迷茫又恍然的发现,他居然也会有脆弱这种情绪。


    被他这样蹭着的乔珍迷蒙醒了,有些迷茫的睁开眼,便看到像条大狗狗一样抱着自己,使劲儿往她怀里拱的人。


    这会儿她还没怎么清醒,有些懵的伸手,摸了摸他埋在自己颈窝的脑袋。


    “怎么了?”


    听见乔珍的声音,虞惊夜顿了顿,抬起头来。


    月光下他那双总是冷漠无情的眼里润着水光,像是冷玉浸润进水里一般好看。


    乔珍看着这双迷人的眼,后知后觉过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


    虞惊夜他这是,哭了?


    上个世界墨林菲斯被她背刺痛成那样,才落下几滴泪。


    这个世界他居然哭了?


    为什么?


    为了她?


    乔珍一时有些恍然。


    也在这时虞惊夜将她抱地更紧了,体温滚烫的青年低头,用额间抵住乔珍额间轻轻蹭了蹭。


    空下的另一只手牵起乔珍指尖,轻轻放到他心口。


    感受到掌心下他的心跳时,乔珍听见他开口,声音是嘶哑的,像是一头困兽。


    “师尊,我这里好痛。”


    “这就是他们说的心痛吗?怎么会这么难受。”


    “我要怎么做才会不那么难受。”


    “可是越痛我就越想靠近你,也越怕靠近你。”


    讽刺的是他也才知道,他居然也会有怕这种情绪。


    虞惊夜更紧的将乔珍搂到怀里,轻轻叫着她的名字。


    “恨不得,替你受伤的是我。”


    温柔的月光下,乔珍被他静静拥着,没有挣扎,没有说话,也没有回应他。


    她看着沉沉的黑夜,彻底清醒过来。


    虞惊夜。


    你是真栽了。


    可虞惊夜就是个疯子。


    这天底下没什么事是他不敢做的。


    今天他敢把只剩一口气的清雯扔到仙盟去,明天就敢动手杀进仙盟屠了那群老头。


    如今为了救乔珍,更是什么事都做得。


    虽然销魂钉的伤如今还没到要命的程度,但随着时间的流逝缓慢侵蚀经脉,总有一天乔珍会彻底撑不住。


    所以虞惊夜如今也是真的开始发疯了,简直是上天入地开始寻找救治乔珍的方法。


    一时间魔界,甚至整个修真界都掀起剧烈的风暴,搅的所有人不得安生。


    最后由着他这股子疯劲儿,居然还真就被虞惊夜找到了法子。


    那是他三次攻进仙盟三次全身而退,在仙盟藏书阁中找到的一道上古秘法。


    ——以万城之血灌溉可得血灵芝,此灵芝可解销魂钉之伤。


    对于虞惊夜来讲,万城之人有何意义?万城之血又算得了什么。


    乔珍才是他的意义。


    只要能救乔珍别说万城之血,天他都能去捅。


    所以在拿到这上古秘法之后,他根本连犹豫都没有,立马就准备着手去做。


    当然,这种事情他得瞒着乔珍,不敢让她知道。


    可乔珍还是知道了。


    乔珍也是聪慧异常的人,从这接连数日的紧绷氛围和腥风血雨中,微妙的察觉到了什么,立马就逮住天魔王进行逼问。


    甚至冷面相逼,倘若他不告诉自己,最后就算他们寻来了法子,她也不会用。


    天魔王没有办法,最后还是苦着一张脸说了。


    乔珍听到虞惊夜要以万城之血浇灌血灵芝来救她,登时往后退了一步,有些眼前发黑。


    她知道他是个疯子。


    但她没想到这个人居然会疯到这种程度。


    没有人性到这个地步,他真的还算是人吗。


    当他是林珂时冷漠的不在乎她的命。


    现在为了救她他也不在乎任何一个人的命,那可是数万人的命,他居然连犹豫都没有,说屠就要去屠。


    这个冷血的疯子!


    一瞬间乔珍心里升腾起巨大的气,堵在心口不上不下,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在这个世界里还没生过这么大的气,就连虞惊夜卑鄙无耻的逼迫她时没有,在他不明真相怨恨她时也没有。


    这一刻她是真的气到两眼发昏。


    等稍稍缓过劲儿来,立马大步去魔宫寻找虞惊夜。


    那时候虞惊夜正坐在那,捧着从仙盟夺来的秘法,研究要如何浇筑血灵芝。


    听见开门的声音时抬起头,望见乔珍进来的身影,指尖一颤。


    乔珍抬步走进来,面色是从未有过的冰寒。


    几步就走到虞惊夜身边,一把夺过他手中的册子,面部表情的伸手,当着他的面毫不留情撕了个粉碎。


    破旧的纸张散落在两人之间,像是下了一场无情的雪。


    虞惊夜蹭的一下站起身来,透过纷乱的残破纸张看着乔珍冰寒的脸,胸口剧烈的起伏着。


    在这紧绷的呼吸里,他眼眶憋得通红,似乎一下子就崩溃了。


    “乔珍!”


    他甚至慌不择口叫出了她的名字。


    乔珍生气丝毫不下于他,望过去的眸光满是失望和不可置信,觉得他真的是疯了。


    虞惊夜不理解,虞惊夜不明白,红着一双眼看着身前人:“为什么。”


    “为什么?”乔珍更失望了,“你问我为什么?你又为什么这么做?”


    “因为你要死了。”


    虞惊夜有些无法克制自己的情绪,向来冷的像块冰一样的人,居然像头疯兽一样在嘶吼。


    “你要死了你知不知道!你把它撕了你不要命!”


    乔珍听见他的愤怒也无动于衷,坚定的看着他。


    “死了又如何,活着又如何,你若真是以万城之血救我,我还不如死了。”


    “我这条命是命,别人的命就不是命了?你还要杀多少人!”


    “我纵是死也不要这般。”


    “死?”虞惊夜呵了一声,“我不会让你死,纵是杀尽天下人我也在所不惜。”


    疯子!


    乔珍咬牙看着他:“你若为我杀尽天下人,我也绝不独活。”


    “所谓正道对你就这么重要吗!”


    “这不是正道不正道,这是作为一个人的基本底线。”


    “我不懂这些,”虞惊夜眼中浮起猩红,“我也不在乎这些,我只知道不能让你死。”


    乔珍看着这样的他半晌,深深的叹了口气。


    “为什么,为什么要对我这么执着,虞惊夜,你喜欢我吗?可是你连人性都没有,你知道什么是喜欢吗?”


    “我不知道,”虞惊夜红着一双眼看着她,又重复了一遍,“但我绝不会让你死。”


    说着说着,声音却渐渐软了下来。


    他似乎有些颓然,像是失去了力气一般向前一步抱住乔珍,将头埋在她颈窝汲取温暖。


    再开口,声音是说不出的无力甚至脆弱。


    “我不想你死。”


    “那我该怎么做?”


    人性又到底是什么?


    乔珍被他抱着,没有挣扎也没有动,仰头看着屋顶,细碎的阳光落在那里,耀眼到刺人。


    曾几何时,他亲手杀她。


    到如今,却是他寻遍世间万法,求着不要她死。


    多讽刺啊。


    虞惊夜,怎么能如你的意。


    你既然这么在乎我这条命,我就绝不能如你的意。


    乔珍伸手将抱着她的虞惊夜推开。


    “不要用这种法子救我,倘若你真的那样做了,我绝不会原谅你,也绝不会服下血灵芝。”


    被她伸手推开的虞惊夜没有再纠缠,站在那里垂着头。


    她的选择,他知道了。


    既然如此,这种方法他不会再用。


    但那丹书上说,取万城人之血,是为了血液中蕴含的灵气。


    那也就是说只要血液中蕴含的灵气足够,也就不必杀那么多人。


    只要灵气足够……


    虞惊夜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抬眸,看向站在对面的乔珍,而后抬起手,与掌心幻化出一把匕首。


    下一刻毫无征兆,没有一丝犹豫的,狠狠捅向心口。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


    伴随着这声音,汹涌的鲜血从虞惊夜心口流落,瞬间淌了半身。


    纵然乔珍也是讶异非常,眼睛因为讶异微张,不可置信的看着虞惊夜。


    突然的这疯子又是干什么!


    虞惊夜在午后细碎的阳光里抬起头,眸中还染着方才情绪过于激烈时浮起的红,但眼神已经沉静下来。


    就这么在沉静里发着疯。


    平静又满是疯狂的看着乔珍。


    “你不让我用万城人之血,可以,就用我的血应该也足够了。”


    “我可以救你。”


    “就算放干了这身血我也救你。”


    “师尊,”他轻轻的声音软下来,“别再离开我了。”


    作者有话说:


    今天早更,晚上就没有啦,勿等?


    ? 88、孽徒


    最后还是没用虞惊夜的血。


    虽然只用他的血是可以的, 但要养出能彻底救治乔珍的血灵芝,所需的灵气是巨大的。


    真要这样乱来,虞惊夜这身血恐怕要全部放干。


    介时必死无疑。


    魔界期待了这么多年的魔尊殿下终于重新出现, 他们怎么也不可能让虞惊夜出事。


    最后是天魔王纠集了魔界其他九位魔王,又一次攻入仙盟,直接将整座藏书阁直接搬回来, 整个魔界日夜不停的翻找。


    最后才终于寻得另一门,可以救治这销魂钉之伤的法子。


    销魂钉之伤是众所周知的恐怖,无法彻底救治, 也永远无法痊愈。


    但是可以承担。


    此方法就是通过一种上古秘法,将销魂钉之伤,从受伤者的身体转入另一位承担者的身体之中。


    由承担者来接收受伤者所有的痛苦。


    此后受伤者体内再无销魂钉之伤, 身体也会逐渐开始痊愈, 直至再无大碍。


    反观承担者, 将会遭受销魂钉蚀骨之痛, 从此以后再也无法逃离这灼心抽骨般的痛苦, 成为那个身体残破,跌落进苦痛深渊的人。


    其实也是个两败俱伤的法子。


    但如今虞惊夜无论修为还是魔力,都比当初的清羽仙尊还要高, 而且肉身之力也更加强悍,真若是他受这伤,倒是比乔珍少吃些苦头。


    而且销魂钉之伤在乔珍体内肆虐了六年之久,早也不如当初强劲,如今约莫只剩下六成威力。


    此番由虞惊夜作为承受方,替乔珍受伤, 虽痛苦非常, 却不致死, 疼痛也在承受范围之内。


    而且他身负魔种这般逆天之物,事后魔气缓缓运行,指不准就有治愈的那一天。


    不用放干一身血,不用杀尽天下人让她厌恶,如今来说这是最好的法子了。


    虞惊夜在得知这个方法之后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就准备动手施行。


    但前日。


    他才和乔珍说要用自己的命,用这一身骨血救她。


    可当时的乔珍冷着脸并没有答应,态度也并不好,听完他的话转身就走。


    只说他是疯了,才总是做些疯子才会做的事,还说她就是死,也不要他这一身血浇灌出来的血淋淋的东西。


    她生了气,虞惊夜还真的怕她宁死也不肯答应自己的救治,此次去前并没有将事情告诉乔珍。


    他是在人睡着之后去的。


    那时屋外天色已是深黑,浅柔的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那人面上,衬得她向来清冷的气质柔和了许多。


    如画的眉眼轻柔着,纤长的羽睫落下,在柔婉的光里像是月色做的蝴蝶,漂亮美好。


    那是她很久都没在他面前展露过的温柔。


    虞惊夜站在床边贪婪的看着,像是要将她面容刻到心里一样,直至半晌之后才终于有了动作。


    他伸手,修长的指尖微微挥动,在乔珍躺下的床周布了一个透明的,让人无法出来的结界。


    而后站在结界前,向着眼帘轻合正在沉眠的乔珍伸出右手。


    也在伸出手的那一刻,虞惊夜体内魔气调动,透过结界渗入乔珍身体,于她体内经脉之中游走。


    刚开始是十分顺畅的,直到魔气游动到将近三分之一处时,遇到了阻隔。


    那是一枚气息怪异的无形钉子,狠狠扎在乔珍经脉深处,震断了她的生机。


    也正是虞惊夜要找的销魂钉。


    在感受到这枚钉子气息的那一刻,虞惊夜俊眉轻皱,没有丝毫犹豫立马调动魔气攥住销魂钉狠狠拔了出来。


    那销魂钉也是狠毒异常,察觉到更强大的气,瞬间犹如附骨之疽般钻到魔气里,若阴狠毒蛇于其中飞速游走,想要钉入虞惊夜体内。


    虞惊夜要的就是它刺入自己体内,并没有松开魔气,反倒将其攥的更紧,狠狠一把扯过来。


    那销魂钉便顺着魔气,经由虞惊夜掌心,狠狠钉入他体中。


    “砰!”


    瞬间便刺穿了虞惊夜心口,玄衣青年胸前背后扬起怦然的血雾,在空中纷扬腾起迷乱人眼,又转而落下,湿透了地板。


    与此同时狠狠钉入体内的销魂钉,像是钝刀子一般剧烈又无情的割据着虞惊夜仿佛被穿了个洞般的心脏。


    继而这疼痛快速于体内分散开来,宛若无情铁手生生折断经脉撕裂骨肉,痛到剧烈惊心。


    销魂钉之伤,果然名不虚传。


    饶是虞惊夜也瞬间白了脸,闷哼一声,疼的微微弓起身来。


    可他居然笑了。


    在剧痛于身中肆虐之际,薄唇缓缓轻勾,笑得开心的看着月光下正熟睡的那个人,眸光轻柔。


    这便是她曾受过的苦,虽然不及她当时更痛,但既然他也尝了,是不是……


    就离她更近一些了?


    总之,只要她不会痛,便是好的。


    虞惊夜没有收回手,掌心依旧按在结界之上。


    在剧痛中催动魔气,继续接纳乔珍体内的销魂钉。


    第二颗穿身而过。


    第三颗穿身而过。


    第四颗穿身而过。


    ……


    虞惊夜的身体已被鲜血浸满,整个人像是从血水池中爬出来一样,可怖又可怜。


    身体微微颤抖,眉头轻皱着,唇角也溢出血迹,衬着那张好看的脸,脆弱到让人心疼。


    也不知道到底是拥有多强大的意志,即使被撕心裂肺的痛苦穿透整个身体,他现在居然还能站在那里,从头到尾安静的没有发出声音。


    眸光直直落在乔珍面上,看她的表情比今夜月光轻柔。


    即使陷入痛苦的地狱里,他对她依旧温柔。


    这样一个人,他居然不懂爱。


    也或许他已经慢慢开始从乔珍这里懂得什么是爱了。


    而在弄懂这个复杂又深刻的词语之前,他早已先一步对她动了心。


    只是。


    虽然虞惊夜从头至尾安静着没有发出声音,但魔气于身周、经脉肆虐,乔珍又不是睡死过去,怎会察觉不到不对。


    躺在床上时眉头轻轻皱了一下,缓缓睁开眼来,便立马见到于身体周围缭绕的肆虐魔气,眸中登时闪过讶异。


    惊讶的坐起身来,也望见了正站在她床边,浑身是血面色苍白,身体微微发抖的虞惊夜。


    正巧是在这时候。


    虞惊夜已经卷起了第五枚销魂钉,且已经来不及停止。


    就这样当着乔珍的面,就这样在她眼前,诡异凶狠的销魂钉以惊心之势,狠狠刺入虞惊夜身体,扬起艳丽惊人的血雾,像是在屋子里下了一场血雨。


    乔珍一下子张大了眼,登时就明白过来,这是虞惊夜在将她体内的销魂钉引入自己身体,替她承担所有痛苦。


    可她根本不会痛,销魂钉的伤对她一点影响也没有。


    但虞惊夜,他的痛是实打实的。


    乔珍没想到他居然会为自己做到这份上。


    她一下子掀开被褥,下了床就快步往那边走去。


    “虞惊夜,你在做什么!”


    虞惊夜早料到了乔珍不会同意此事,事先在床边布下的结界,就是为了在此刻拦住她。


    乔珍过不去,被身前透明结界拦着,一步也无法向那个人靠近。


    她在结界里,他在结界外。


    四目相对近在咫尺,却不能相触碰。


    乔珍不可置信的看着近在眼前的人。


    “虞惊夜,你何必如此。”


    虞惊夜垂眸,看着月光下乔珍微微有些急切的脸,染着血的唇角绽出一丝笑意。


    那笑不是他以往情绪稍有波动时的浅笑,而是温柔的,甚至带上一丝这个冰冷的人从来都没有过的爽朗。


    他就那样笑着看着乔珍,竟分外兴奋,眸子里也闪起光来。


    “师尊这是在心疼我?”


    都这个时候了,销魂钉刺入他身体,他明明疼到身体在发颤,却居然只关心自己是不是在心疼他。


    乔珍一时间有些哑口无言。


    销魂钉究竟有多痛她不知道,但能另所有说到它的人谈之色变,让虞惊夜这样的人痛的浑身颤抖,想来撕心裂肺也不过如此。


    可这个人,居然还站在那里对她笑。


    虞惊夜究竟是个怎样的疯子啊。


    乔珍没忍住狠狠拍了一下结界:“你放我出来,停下!”


    “停不下了,”虞惊夜笑得安静的看着她,“我说过,我会救你,就一定会救你。”


    话音落下。


    这个疯子就当着乔珍的面继续催动魔气。


    第六颗,第七颗,第八颗销魂钉,相继以惊心的气势,狠狠刺入虞惊夜体内。


    飘扬的血雾在屋子里下了一场雨,几度模糊了乔珍的视线,怎么也看不清近在咫尺那个人的脸。


    从头到尾虞惊夜没有发出一丝声音,但只看这架势也知道销魂钉之苦究竟有多恐怖,传闻中让人生不如死恨不得自尽的痛苦,可不是说说而已。


    最后一枚销魂钉入体,连虞惊夜都有点撑不住了,缓缓单膝跪到地上。


    唇角低落的血丝顺着下巴流落到地上,与血泊相汇,原本飘扬的墨发被汗水微微浸湿,狼狈的覆在他面上,整个人被痛苦折磨到微微在发抖,看着简直可怜。


    这会儿,他甚至连禁锢乔珍的结界都有些撑不住了。


    乔珍得了自由立马跑到虞惊夜身边,矮下身体与他视线齐平,雪白的裙子扑洒于地被血沾湿也没有管。


    她伸出手,想摸摸他的脸,却又不知为何,停在虞惊夜脸侧的时候指尖微微蜷缩,终究是没落到他面上。


    眸光微微颤动:“你究竟是何必。”


    虞惊夜抬起头看向乔珍,眸光温柔。


    抬起指尖抹掉唇角血迹,长指覆上乔珍的指,握着她的手放到了自己脸上。


    他轻声开口。


    “我说了不会让你有事。”


    “仙盟敢动你,我就杀翻仙盟。”


    “玉虚宗护不住你,我就夺走你,我来护住你。”


    “这天下间无人能救你,我也会拼了命救你。”


    “师尊,”虞惊夜那双黑白分明的眸真挚的看着乔珍,在月光中显得深邃无比,“留在我身边,别走。”


    “你说我不懂人性,说我不懂爱,我确实不懂,没人教过我这些。但也不要,就这样放弃我好不好。”


    “我可以学的,我想学的。”


    “我想为了你去学。”


    “我想学着,怎样好好去爱你。”


    虞惊夜握着乔珍的手微微紧了紧,眸光却依旧轻柔。


    “可以吗?”


    乔珍看着虞惊夜的眸光掀起一丝涟漪。


    他说他不知道什么是爱。


    他说他想学。


    乔珍抿了抿唇,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于是她没有回答。


    也没有看虞惊夜盯着她的期盼目光,微微侧开眼,转而轻声道。


    “疼吗?”


    她在关心他。


    虽然没有得到回答,虞惊夜的眸光却猛然兴奋了,他松开握着乔珍的手,长臂一伸将身前人揽入怀中。


    “肯定没有你当时疼。”


    “也没有你说我的时候心疼。”


    “所以也算不得什么。”


    “而且,”他更紧的抱住了乔珍,“这样抱一下就不疼了。”


    说完,虞惊夜下巴抵在乔珍肩窝处,在她耳边轻笑出声来,声音苏朗,似乎真的在开心。


    “真是神奇。”


    乔珍落到这个满是血腥味,还有些微微颤抖的怀抱里,皱了皱眉,最终没有挣扎。


    他为她受了这样的伤,而她之后又要做那样的事,至少在这一刻,她有些无力挣扎。


    可最后,乔珍还是下定决心了。


    她在虞惊夜怀里微微仰起头,看着温柔的满地月光,眸光变得坚定而冷硬。


    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虞惊夜的后背,轻声道。


    “好。”


    “我教你。”


    但向我学习的代价,是痛苦。


    作者有话说:


    男主没有人性也不懂爱,心狠手辣冷漠无情就是个狗登西


    但一旦上了心就能豁出命去,什么都愿意为女主做,大概是这样


    所以看到有人心疼小虞我还是有点安慰的哈哈


    但他还是个狗登西,呸


    所以是狗男人被驯化的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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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89、孽徒


    虞惊夜是个聪明人。


    非常擅长抓住一切机会, 然后顺着杆子往上爬。


    他这次为救乔珍受了不轻的伤,确实有撒娇的资格,主要乔珍似乎也因此态度稍稍软了一些。


    虞惊夜是怎么也不可能放过这样的机会的。


    把握住契机每天都围在乔珍身边, 甚至还得寸进尺的往床上爬,天天晚上缠着人要抱着睡。


    乔珍一凶他,他就捂着心口喊疼, 整个人倒在床上发起抖来。


    一旦乔珍上前查看,他就伸手将人抱住,撩人的青年音响在耳边, 说抱抱就不疼了。


    乔珍没有他无耻,一时间还真想不出办法治他。


    以至于过着过着,虞惊夜还得寸进尺的提出想要奖励。


    乔珍细眉微挑, 看着眼前因为受了销魂钉之伤, 面色微白眸光柔润, 漂亮的像朵脆弱的天山雪莲的男人, 心想他又要搞什么幺蛾子。


    “你想要什么?”


    虞惊夜坐在她面前的椅子上, 手抚着心口轻轻咳了一声。


    “师尊不是不久前才说过要教我爱是什么,难道只是说说而已,不打算兑现吗?”


    他这么一说, 乔珍才想起来确有其事,轻轻皱了皱眉。


    “是有此事。”


    但具体要怎么教,又是一桩麻烦事。


    也正在乔珍认真沉默深思的时候,对面的虞惊夜一直眸光微亮盯着她看。


    乔珍有所察觉的抬起头:“怎么,你有什么想法?”


    虞惊夜放下捂着心口的手,就这么盯着乔珍, 半起身来, 修长若玉的指轻轻抚摸上她脸颊, 低头强势的吻了下去。


    乔珍被他毫无征兆的吻惊的眼眸微张,身体下意识后撤就要躲开,却被有所察觉的虞惊夜扣住后脑吻的更加深入。


    他的吻也依旧如从前那般强势,进去了就开始攻城略地,甚至因为乔珍最近稍微有些柔软的态度得寸进尺,愈发凶猛。


    吻着吻着手就勾上乔珍腰带开始解。


    乔珍秀眉紧皱,手抵在他肩头,推了好几次终于把人给推开。


    红唇被肆虐的若樱桃嫣红,眸中泛起恼怒的波光。


    “你干什么!”


    虞惊夜被她狠狠推开了,居然还有点委屈,如兽的目光咬在乔珍被扯开的衣襟里。


    “难道不是这样?我的本能在告诉我要这样。”


    你的本能就只有发疯和更发疯而已!


    乔珍的声音也变得恼怒起来。


    “不是这样!这种事情是伴侣之间情到深处才会做的,所谓爱不单单只包括这些事,你的本能根本就与常人不一样。”


    “那常人是怎么做的,”虞惊夜微微皱起眉,“喜欢的东西更应该掌握在手里,禁锢在身边,这不对么?”


    这个人根本就没有平常人的观念。


    常人。


    等等。


    常人……


    乔珍看着眼前人,稍稍有些烦躁的目光淡下,心里浮现起一个点子。


    既然不知道常人是如何做的,那就去学常人不就好了!


    于是两天后。


    乔珍和虞惊夜乔装之后瞒着所有人,悄悄来到了人间界的一处小村子,决定在此定居一段时间。


    村子虽然不大但很是热闹,邻里和睦人情味非常足,是乔珍考察了一天之久,才最终选中决定进行实地教学的地方。


    站在村中的房子前。


    虞惊夜看着眼前面积狭小,仅有一室一厅的木制小屋子,又看了看前面不大的荒败小院,眼里是掩盖不住的嫌弃。


    “师尊怎么能住在这种地方。”


    乔珍侧眸看了他一眼:“修行之人道在心中不在外物,本就不在意这些身外之物,我为何不能住这里。倒是你,居然如今还有这诸多放不下。”


    虞惊夜被她教训了,好像在这一刻又变回了曾经待在乔珍身边的那个乖巧弟子,低下头来。


    “是。”


    可纵然嘴上应了,他心里还是觉得这地方配不上乔珍。


    抬起头时眸光落在旁边,魔气转动,于他足尖开始向四周扩散。


    而那魔气所过之处,青草浮起,花朵抽芽,像是一道绿里带粉的波浪,柔和的向周边扩散开来,瞬间就开了满院子的花,柔软的香味于身周萦绕,像是在欢迎乔珍的到来。


    且这景象并没有在此刻停止,缓缓席卷到整个村子里,又延绵到整座青山之上。


    那一瞬间,好像天底下所有的花都为了乔珍在开放,世界因为她而花团锦簇。


    虞惊夜就站在这漫山遍野的花里,那张漂亮的脸比这缤纷的世界还要好看,他目光真挚的看着乔珍。


    “我心无外物,只有你。”


    “师尊愿教弟子,我无以为报,便将这整个春天送与你。”


    乔珍看着灿烂的花,看着站在灿烂花朵里的人,有那么一瞬,还真的被这满目春光迷了眼。


    心想虞惊夜这人真心谈起恋爱来,可是真带劲啊。


    这满目的春色乔珍便也就收下了。


    而这村子也不愧是乔珍惊心挑选的人情儿足,他俩才刚过来,就站在屋前说了几句话,热心的邻居就循声过而来。


    一个提着篮子的大婶站在篱笆院外面看了看,望见屋前那对亮眼的男女,简直惊为天人。


    “你就是新搬来的人家吧?”


    虞惊夜多多少少有点反社会人格,向来不喜与旁人接触。


    虽然答应了乔珍要学习人性和爱是什么,但现在还没开始学呢。


    这下有人打断了他和乔珍的谈话,登时皱起眉看过去。


    乔珍在他抬目瞪人的时候一把将人扯到身边来,挡住他的视线,转而唇角勾起一丝浅淡笑意,看向外面的大婶。


    “是的,您是?”


    大婶笑得乐呵呵。


    “我是住在你们隔壁的张大婶,诶哟这小娘子长得可真俊,你们是新婚夫妻吧,你相公长得也是真好看,你们可真般配。”


    乔珍听到这话挑了挑眉,就想说些什么。


    却不想,原本冷着一张脸的虞惊夜忽然动了,几步走到乔珍身边,伸手揽住她纤腰,觉得这忽然出现的大婶变得慈眉善目起来。


    认真点了点头。


    “谢谢。”


    乔珍侧眸看了他一眼。


    虞惊夜也在这时回了头,看着乔珍轻轻扬起一抹笑。


    虞惊夜长得好看,声音也好听,就只说了两个字都是蛊惑人心的。


    大婶看着他登时就乐了:“小伙子嘴可真甜。”


    然后低头伸手,从篮子里揪出来两只什么递到他们面前。


    “你们初来婶子也没什么好送的,就把这个给你吧,等养好了来年可以换钱。”


    乔珍垂眸一看,大婶递过来的居然是两只兔子,小小巧巧两只,红眼睛白皮毛雪玉可爱。


    她伸手小心接过,后又想起什么,在自己身上身上摸了摸,最后想把头上的簪子给大婶。


    “多谢,无以回礼,请收下这个。”


    “干嘛呀,”大婶豪爽的摆了摆手,“给你们就收下吧,还回什么礼,好了我也不打扰你们小两口了,就先走了,有空来婶子家里吃饭啊。”


    大婶风风火火的,说完话就自顾自走了。


    乔珍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无奈摇了摇头。


    结果一回头,却发现虞惊夜正和她怀里的兔子大眼瞪小眼,周身气势凌厉,仿佛冒着尖锐的刺,又仿佛恨不得将那兔子扔走,他挤进那怀里去。


    乔珍叹了口气,又有点想笑。


    这家伙,现在都开始和兔子争起宠了。


    这个小插曲过后,两人便也正式在村子里住下来。


    当天没再发生什么,天色很快就暗了下来。


    乔珍体内虽然没有了销魂钉,但受损的经脉还没有恢复。


    如今虞惊夜也受了伤,两人倒是没再多说什么,在新买的小木屋里安静休整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起来。


    乔珍在陌生的房间里睁开眼还微微愣了一下,阳光落在眼睫之上,缓了一秒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哪。


    那时候屋里安静着,虞惊夜并不在,也不知道一大早跑哪去了。


    乔珍也没管,简单洗漱之后打开了房门。


    却在那时看到了正蹲在院子里的虞惊夜。


    准确来说是蹲在院子栅栏里的虞惊夜,那是昨天晚上乔珍临时给小兔子们搭的窝。


    这会儿一米九几身高腿长的青年蹲在那里,挤的里面的兔子都没地方去。


    乔珍皱了皱眉:“你在干什么?”


    虞惊夜闻声抬头,墨发随着他的动作落下,露出优越的下颌线,清晨的阳光下展现出的那张脸,漂亮好看到耀眼。


    他望着乔珍抿了抿唇,罕见的居然有些犹豫该怎么开口,过了半晌似乎才终于找到合适的措辞。


    “我在学习。”


    乔珍挑了挑眉,心想你跟兔子能学什么。


    这么想的她也就这么问了。


    虞惊夜低下头,指了指被他挤到角落里的兔子,以一种学术研究的心态严肃道。


    “你很少喜欢什么,但昨天夸了它们可爱一次,抱了它们半刻钟,还亲手给它们建窝。”


    态度之柔和是对他都没有过的。


    他倒想看看,自己输给这两只东西哪里。


    或者说学习,学习一下怎么变得可爱,也让她能主动抱抱自己。


    难道说弱势的形态更能激发她的保护欲么?她也确实好像喜欢保护弱小。


    虞惊夜摸了摸下巴,开始考虑变成兔子后,会不会更加可爱的可能性。


    乔珍微微察觉到了他的想法,一时竟有些哑口无言,半晌才道。


    “所以呢?你学到什么了?”


    虞惊夜抬起头,没有回答,就那样静静的看着乔珍。


    半晌之后似乎终于有了决定,大步向她走来。


    直至走到乔珍面前,他停下,认真的看了看她。


    随后长指微伸落在耳边,打了个响指。


    随着清脆的一声。


    砰。


    雪白的雾气在虞惊夜头顶缠绕,又很快散去。


    而在白雾彻底散去的那一刻,阳光下,虞惊夜头顶竟然冒出来一对儿雪白的,毛茸茸的兔子耳朵。


    一只竖起来一只耷拉着,软软的看着就很好摸,衬着那张绝世好看的脸,简直萌极了。


    偏偏他眼神还直勾勾的,一眨不眨盯着乔珍,似在询问,怎么样,可爱么?


    乔珍看着眼前这位向来不可一世的魔尊大人,顶着对毛茸茸的兔子耳朵,眼神还是那样的,简直惊坏了。


    半晌之后才终于明白过来,合着是吃兔子的醋了,想着变得和兔子一样可爱,她的注意力就会回到他身上了。


    这家伙。


    乔珍看着这对兔子耳朵就想笑,最后还是忍住了,压了压唇角,但伸手揉了揉他脑袋顶上毛茸茸的兔子耳朵。


    “这是做什么。”


    她摸了。


    她喜欢。


    虞惊夜头顶上的兔子耳朵跟着兴奋的晃了晃,眼底也浮起愉悦,一下子伸手将身前人抱住,毛茸茸一对兔子耳朵蹭在她颊边。


    声音是轻软的。


    “你喜欢就好。”


    兔子事件最后在虞惊夜不错的心情中落下帷幕,两只真正的兔子也因为他的好心情逃过一劫,成功在小院里安下家。


    之后的几天乔珍没闲着,带着虞惊夜在村子里晃悠,看了不少家长里短悲欢离合,也教了虞惊夜许多相处之事。


    渐渐的乔珍发现,虞惊夜虽然不懂感情这种东西,但只要他愿意,是能把所有的事情都处理好的。


    只是他之前从不在意,也不屑于体会所谓感情,他理智到冷酷。


    就像他是林珂时,他是能救下她的。


    可是他没有,而是摒弃掉所有感情,理智的扼杀所有危险,亲手将她杀死。


    那个时候,他不屑于理会感情这种东西。


    讽刺的是,如今他却亲口告诉乔珍他想学。


    既如此,乔珍也不会吝啬。


    这段时间窝在村子里,安静的看着虞惊夜学习,安静的等待着什么。


    可对于虞惊夜来说,他是真的开始喜欢上了这样的日子。


    他开始体会日常生活,会给乔珍做饭,会给她洗衣服,把兔子们照顾的好好,还在院子里劈了个小地方,专门给乔珍种她喜欢的草莓。


    将乔珍照顾的妥帖。


    就连有一天乔珍偶然路过一个桃园,随口说了句想吃桃子,他也会立马行动。


    当天下午就带了一麻袋桃子回来给她。


    乔珍站在屋里看着眼前的麻袋陷入诡异的沉思。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现在是三月底,桃子还远没到成熟的季节。


    她上午说想吃真的就只是随口说说而已,这家伙居然真就带回来一麻袋没成熟的青桃子回来见她了。


    虞惊夜见她的表情不像是喜欢的样子,顿了一下。


    “师尊不喜欢?”


    一兜子青桃又不能吃,摘下来完全是浪费,她怎么可能喜欢。


    皱了皱眉就想说些什么。


    可也就在这时候,外面的门忽然被敲响了。


    乔珍先把桃子的事放到一边,走过去打开门,却见门外居然是村口种果园的于大娘。


    于大娘脸色看着就不大好,望见乔珍时面色微微缓和了些,声音还是紧绷的。


    “你相公呢?”


    乔珍侧目往后看了虞惊夜一眼,微顿。


    “怎么了于大娘?”


    于大娘开口就有点憋不住火气了。


    “你家相公究竟是怎么回事啊,上午来找我们买桃子,说了桃子没熟不能卖,他可倒好,下午就把我们家果园全部偷秃了,那么多桃子呀,还没熟呢,他一个没留!”


    听见这话,乔珍不可置信的侧目看向身边的虞惊夜,你去偷桃?


    虞惊夜在听见于大娘第一句话的时候,脸就臭了下来。


    但他答应乔珍在凡间不用术法,也绝不滥杀无辜,始终也只是寒着一张脸没有说话。


    于大娘却还在絮絮叨叨,痛心她那满园桃子。


    乔珍看了虞惊夜一眼,转目时面色微微歉意的看向于大娘。


    “不好意思,他不太懂事,给你们添麻烦了。”


    随后从腰间储物袋摸出一只金叶子,递给了于大娘。


    “这桃子就当我们买下来了,并且补偿果园的全部损失,请收下。”


    随后又扯了扯虞惊夜的手,让他道歉。


    虞惊夜不情不愿,却还是听话的,寒着一张脸。


    “抱歉。”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这小娘子态度那么好,还立马就给了赔偿,于大娘也不好意思再说什么了,只是没忍住的嘟囔了几句。


    “可要看好你相公,以后可不能再干这样的事了。”


    说完之后也就走了。


    于大娘走后乔珍关上门,进了屋,转头看向耷拉着头的虞惊夜。


    “你去偷桃?”


    虞惊夜低着头:“你说想吃,我本是想去买的,但他不卖,我也和你约定了不能动用术法,就只能去偷了。”


    乔珍看着这个人认真的脸,忽然就有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可是魔尊诶,杀人不眨眼的魔尊诶,居然为了让她开心去偷人家的桃。


    也因为他低着头的姿势,乔珍还清楚的看见他发间夹着的桃树绿叶,看来是偷的很认真了。


    忽然一下子就没忍住笑来,唇角微微弯起。


    而后那笑容越来越大,越来越开怀,也越来越开心,终于没忍住的笑出声来。


    虞惊夜听见她的笑声抬起头,便望见那个总是清冷的人舒展开的眉眼愉悦,笑得很是好看。


    他不知道她为什么笑,但她开心他也就没忍住笑意,看着那个人怎么也移不开目光。


    半晌之后乔珍笑够了,眸光柔软的看着身前人。


    走到他身前,微微踮起脚,帮虞惊夜将发间的桃树绿叶拿下。


    因为踮起脚的姿势,那一刻两人离得极尽,近到呼吸都交缠在一起,目光望着对方,缠绵到像是能扯出来丝。


    虞惊夜呼吸一下子就窒住了,开怀的笑意凝在唇边,像是被蛊惑了一样直直看着乔珍,下意识往前凑进了几分。


    乔珍没有躲,帮他取下绿叶的手缓缓轻垂,落到虞惊夜颈间轻轻勾住。


    指尖有一下没一下玩弄着绿叶时,她看着虞惊夜,就在这极尽暧昧的距离里眼波流转,身体微微前压,轻轻亲了虞惊夜唇角一口。


    很轻。


    像是羽毛轻轻划过一般,甚至还没察觉到她的温度,只泛起微微的痒。


    却在瞬间让虞惊夜乱了呼吸,喉结猛烈的上下滚动。


    乔珍感受到他的躁动,轻轻笑了:“你还怪可爱。”


    下一瞬就被人抱住一下子压在床上,堪称猛烈的被压着吻。


    乔珍轻哼了一声,最终却还是没拒绝,懒懒勾着他的脖颈,被他热情的伺候着,细眉微皱。


    “疯了?”


    虞惊夜在忙碌的间隙里抽空,微喘着。


    “师尊这般勾着我,弟子无法不疯。”


    乔珍皱了皱眉,又轻笑。


    “我没有,我只是亲了你一下。”


    虞惊夜目光灼灼看着她,内里似有火在燃烧。


    “师尊便只是站在那里,都不用看我一眼,都足够让我发疯了。”


    “但既然师尊亲了我,那就证明你是愿意的,对不对?”


    乔珍陷在柔软的榻里,眸光深深看着近在咫尺的人,没有回答,只是轻轻闭上眼。


    她没有拒绝,便已是答应。


    虞惊夜眸中燃起兴奋的光,再无顾及。


    也在许久之后。


    虞惊夜正沉迷的时候。


    沉迷到眼中只有乔珍,再也无法顾及其他的时候。


    乔珍一手搂着他,另一只手轻轻抚摸上了虞惊夜的后颈,轻轻揉抚着。


    也在这一刻,她睁开眼来,眼中蕴着生理性的泪水,像是一汪柔湖。


    却格外清醒。


    她只顿了一秒,手中的动作便继续,没有停。


    而她指尖轻抚过的地方,正是魔种所在之地。


    一夜过去。


    第二天早晨,乔珍还在屋里休息。


    虞惊夜则早起来到后山,在给她采野果。


    因为方才柔软的那人醒了,躺在他怀里迷迷糊糊的说想吃山上的果子,那一瞬间虞惊夜什么也没想就立马来了。


    伸手轻摘树上的果子时,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带着笑,看着是心情愉悦非常。


    摘完果子后一刻没停,立马拎着兜回到村子,想快点回去见她。


    然而。


    也就在虞惊夜刚刚踏进村口之时,他脚步忽然顿下,俊眉一皱。


    随之目光凌然目光抬起,望向身前。


    下一刻没有丝毫犹豫,亦没有丝毫征兆的猛然抬起手,魔气瞬发攻向前方。


    轰!


    森寒的魔气宛若巨浪一般向前横扫平推,所过之处气势可怖至极,所经之物皆化为齑粉。


    然而这惊心的魔气最终并没能横扫平推一切,也就在攻向虞惊夜身前不远处的虚空中时,像是撞上了什么护罩般,森寒的魔气不得不向一旁流落。


    但与此同时,那受到猛烈攻击的护罩也再承受不住,轰然破碎。


    那一刻现身于虚空中的场景让虞惊夜都微微挑了挑眉。


    只见他身前的半空中,密密麻麻站满了仙门众人,有玉虚宗,有仙盟,亦有空虚境三十三派,放眼望去人数众多且皆是气势肃杀凌然。


    像是从天而降的天兵天将,前来捉拿他这个魔头。


    虞惊夜的表情登时寒了下来。


    他就知道这群道貌岸然的东西绝不会轻易罢手。


    他们是来杀他的。


    他们是来抢走她的。


    虚空中。


    仙门众人见伏击被识破,看向虞惊夜的眼神也森寒。


    清竹面色冰冷,于半空中居高临下的看着那魔气缭绕的人,冷哼一声。


    “果然瞒不住他,村子里的人可都撤走了?”


    身旁的楚一羽严肃点头。


    “撤走了。”


    “那便没什么好顾及的了,”清竹的声音愈发寒冷,目光咬在虞惊夜面上,“今日,必杀这魔头。”


    清竹怀着必杀他的心思,虞惊夜也不是什么善茬。


    也就在清竹话音刚落之际,他身形骤闪,宛若雷霆之势般的攻击已然来到清竹身前,直取头颅。


    只是这一次并不是单打独斗,而是围杀。


    整个修真界中能来的人都来了,只为杀他虞惊夜。


    而虞惊夜前不久才为乔珍受了销魂钉的伤,如今实力可以说是大打折扣。


    一下子陷入包围之中,纵然他是可一世的魔尊,一时间也陷入下风。


    但虞惊夜也不愧是个疯子,血性被激发出来周身气势简直骇人,长剑一挥不仅无人可以近身,甚至还在清竹臂上深深划过一剑,登时鲜血横流。


    不过以一敌多长久的打下来他也讨不着好,渐渐的身上添了不少伤。


    而且虞惊夜这会儿心思也不在这里。


    为她采的野果还系在腰间。


    清晨时她的温柔笑意还历历在目。


    他在想,那个人在哪。


    但很快周身的形式也渐渐由不得虞惊夜再多想。


    清竹和楚一羽,以及今日前来的修真界百派,可是抱着必杀他的决心前来。


    虞惊夜撑着身受重伤的身体拼死杀退一波,身后立马补上另一波,攻势凶狠至极。


    楚一羽抓住机会,长剑划过狠狠刺伤了虞惊夜的手臂,紧跟着清竹的攻击补上来,当胸一剑气势惊人。


    虞惊夜险之又险躲开,凌厉的剑气从他胳膊外侧划过,斩裂了衣衫带起淋漓血迹。


    可从始至终,都这么会儿了,他腰间挂着的那兜野果,居然始终毫发无损被他护的好好的。


    虞惊夜舌尖舔了舔唇角血迹,望向前方的目光嗜血森然。


    “就这点本事,也想抢走她?”


    清竹闻言面色更寒。


    楚一羽更是毫不客气,咬牙骂道:“畜生!”


    下一刻毫不留情的攻过来,凌然的战火在这一瞬又爆发开来,所有人的攻击都落在虞惊夜身上。


    可即使这样,虞惊夜居然也扛下来了,甚至还反手给了仙盟长老一剑,戳进他心窝里,扬起怦然的鲜血。


    然而。


    也就在这打的不可开交之际。


    就在虞惊夜躲开了所有凶险之际。


    “噗!”


    当胸一剑。


    以凶猛的,毫不留情的,出乎虞惊夜意料的气势从他没有防备的后背穿透而来,一下子戳穿了虞惊夜的心,带起砰然血雾飞舞。


    像是在空中开出了一朵血色的花,艳丽的烧透了半边天。


    虞惊夜缓慢的,有些怔然的低下头看去。


    看清楚了戳出胸口的那剑,也看清楚了那剑上的花纹。


    那是清羽仙尊的本命灵剑。


    那是她的天机。?


    ? 90、孽徒


    在意识到背后偷袭他的人是乔珍的那一刻, 虞惊夜什么也没有想。


    忘记了身周要围杀他的百派,忘记了他最大的情敌清竹,忘记了恨毒他的楚一羽, 忘记了身前所有。


    他下意识的回过头去。


    然后在清晨的阳光里,看见了就站在他身后不远处面无表情的那个人。


    她依旧是那样清冷那样好看,一袭白衣飘然若仙, 此刻就站在他的目光里,眼神冰冷坚定,面上没有一丝表情。


    就这样看着他抬起手, 当着他的面,细白的手缓缓收起,最而后狠狠一握。


    随着她动作落下的瞬间, 虞惊夜后颈传来撕心裂肺的疼痛, 一时间像是整个脖子就像要炸开了一样烧着疼, 而后那疼痛直冲到脑海里, 像是要把他的头颅都震烂。


    虞惊夜周身的魔气伴随着这疼痛寸寸破碎, 脖颈处的魔纹也极其快速的开裂,直至彻底崩溃。


    从出生起就伴随着虞惊夜的魔种,就这样被乔珍亲手捏碎掉了。


    剧痛缠身的这一刻。


    虞惊夜恍然的, 想起了昨夜之事。


    他们极尽缠绵时,她曾一次又一次温柔抚过他后颈。


    那时候他以为她是受不住,或者说只是喜欢摸那个地方。


    却没想到,原来真相是这样。


    他在为她情迷意乱时,她却在动手毁掉他的魔种。


    也在虞惊夜魔种破碎的那一瞬。


    “噗噗噗!”


    身后接连不断的寒光闪过,森然的灵气于绝不会放过此刻时机的修真者们指尖凝结, 形成万道灵剑。


    下一瞬万剑齐发, 狠狠向虞惊夜刺来。


    虞惊夜身受重伤, 心口还插着乔珍的剑,他没能躲过。


    万剑穿心的那一刻,在惊心的血雾和寒光里,他没有回头。


    没有去看后面想杀他的众人,也没有看那穿心的寒剑,他只是看着冷然的她。


    想的是,她怎么一点表情也没有呢。


    她都下手杀他了,怎么居然一点表情都没有呢。


    她分明……


    分明昨天还在那么温柔的冲他笑,那么温柔的抱着他。


    分明他们今天早上的时候还曾缠绵,她抱着他有点撒娇的说想要吃山上的果子。


    然后他就去了,什么也没想的去了。


    再回来他还没来得及把野果给她,她却先给了他致命的一剑。


    为什么?


    他又做错了什么?


    他好像什么都还没来得及做。


    他想要一个答案。


    凭借着这个充斥在心头,似乎要将人撕咬吞吃的念头,虞惊夜身周的魔气轰然爆发。


    一瞬掀开了包围他的所有修真者,眨眼间消失,于顷刻冲到了乔珍身前。


    乔珍没想到都这样了他还在反抗,伸手召回刺在虞惊夜心口的天机,扬起惊心鲜血的同时将剑握在手中,对准身前正正好,已经来到她面前的虞惊夜。


    虞惊夜背对着所有敌人面对着乔珍,身上被鲜血染的透红。


    他看了看乔珍又一次抵在他心口的剑,又看了看她面无表情的脸,薄唇微微抖了一下,黑白分明的一双眸子里泛起水光。


    他轻声问。


    “是你做的?”


    乔珍拿剑指着他,闻言眸光微闪,但很快又平静下来,恢复如常。


    “是我。”


    “是我借口要教你,将你引到这里来,实际上已经暗中通知百派前来围杀你。”


    她看着虞惊夜,声音轻轻的。


    “这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圈套。”


    但乔珍也万万没有想到,虞惊夜这样一个人,居然会为了她而承受八枚销魂钉之苦,身受重伤。


    否则他们今日计划也不会如此顺利。


    可是他不知道,就连所谓销魂钉,也是骗他的。


    此刻这么一看,忽然的,乔珍都不知道究竟是谁更卑鄙了。


    虞惊夜那双总是冷漠无情的眼中像是下起一场大雾,漫出来的情绪连乔珍都能清晰的感受到。


    他开口时声音都有些不稳。


    “为什么?”


    “你明明昨夜还与我那般了,明明是你先亲我的,我以为你至少会有那么一丝喜欢我。”


    “而且不是说好了要教我爱是什么么,我还没有学会,为什么要杀我。”


    被他这样看着,被他这样问着,饶是乔珍也无法保持冷酷,她深吸一口气。


    “是骗你的。”


    虞惊夜眸中的迷雾更深了:“什么是骗我的。”


    “所有,全部,从头到尾,所有的一切。”


    “从头到尾……”虞惊夜有些了然了,“从我与你重逢时,你就是在骗我?”


    乔珍抿了抿唇,面色冷然。


    “更早,从销魂钉之伤开始,就在骗你了。”


    “可销魂钉的伤,你是真的受了。”


    “不如此,怎么能让你相信。”


    “所以……”


    “所以在你以魔尊的身份出世时,我就想杀你了。”乔珍接过他的话。


    “在知道你真的是魔尊之后,是我自上仙盟请受销魂钉,如此一来,等你再见我知道真相,必定会对我降低警惕,我便有更多机会杀你。”


    “但我没想到会在活尸城遇见你,否则不会让一羽受伤,不过形势依旧在掌控之内,我将计就计待在你身边,你也果然放不下我。”


    “我半推半就与你在温泉池那般,没有犹豫的逃离,又让你知道真相,再到现在小镇围杀,一步一步,所有全部,皆是在骗你,只是为了杀掉你。”


    “为什么……”虞惊夜有些恍然,薄唇颤抖着,眸中的光几欲破碎。


    他有些茫然的又重复了一遍:“为什么。”


    也在这重复中他终于渐渐回过神来,表情变得愤怒又不可理解。


    “为什么要做到这种地步!你居然不惜伤害自己也要杀掉我!既如此你当初为什么放我走,还不如直接在那山头杀了我。”


    “我是魔我便有错?那我从出生起,我活着便是错么!”


    听见他几乎要撕裂情绪的话语,乔珍握着剑的手微微一紧。


    “我当初是真的想放你走。”


    “可我没想到,你竟真的是魔尊,”乔珍深吸一口气,更紧的握住了剑,“倘若只是如此也不算什么。”


    “可你开始杀人了虞惊夜,”乔珍目光凌厉的看向他,声音也寒下来,“你开始杀人不眨眼了,但凡与你有些许过节的人,你一个也没放过,你根本没把人命放在眼里,长此以往世间必将血流成河。”


    “我这才知道,原来我放你走竟是个错。”


    “我要弥补我的过错,这个世间不能因为我的错而鲜血横流,所以我必须杀掉你这个错误。”


    “为此,为天下苍生,我在所不惜。”


    虞惊夜的泪,混着鲜血从颊边流落,混合在一起再看不真切。


    这一刻他周身弥漫的悲伤气息,惊心到乔珍甚至觉得,他现在比受那撕心裂肺的八枚销魂钉时还疼。


    他就这样红着眼,血里混着泪,看着乔珍笑了出来。


    “哈。”


    “哈哈。”


    “为了弥补你犯下的错,原来我只是个错。”


    “为了杀我,”他眼眶通红着,“清羽仙尊这样哄着我,骗着我,甚至愿意跟我上床,还真他妈付出颇多。”


    “弟子虞惊夜,荣幸之至。”


    虞惊夜眸光颤抖着,心想。


    被她骗了。


    被她狠狠的骗了。


    从头至尾到现在,他已经分不清她说的究竟哪句是真,哪句是假了。


    哦,说要杀他总是真的。


    真是跟个傻子一样,被她骗得团团转啊。


    可也就在说话间,虞惊夜居然抬起脚步往前,向乔珍靠近了一步。


    乔珍握着剑的手一紧,心中警觉:“别过来!”


    后面的仙门众人望见虞惊夜逼近乔珍身前,早不敢轻举妄动,看见这一幕登时急起来。


    清竹急喊:“小羽!杀了他!”


    虞惊夜没有理会身后的声音,也没有停下,唇角流着血,笑意里带着疯狂的又向前走了一步,心口抵上乔珍剑尖。


    “反正你也要杀掉我。”


    他说着,伸出手来,用手掌握住了乔珍剑锋,掌心被利刃割的鲜血流淌时,他握着剑尖对准自己心口。


    “那就冲这捅下来。”


    他疯的简直像是不要命了,惊诧的乔珍握着剑的手一紧,眸光闪动。


    但她也是个心狠果决的人,如今任务眼看完成在即,怎么也不可能在此停手了。


    牙一咬,眸光一狠,真就拿着剑狠狠刺了进去。


    虞惊夜噗的吐出口血来。


    低头看了看刺进自己心口的剑,顿了两秒,之后竟是依旧笑着,甚至笑得更疯狂了。


    而后他就像是真疯了一样,一边笑着看向乔珍,一边大步往前向她走进。


    被乔珍握在手里的天机狠狠穿破他心口,从背后戳出来一大截,鲜血染红了视线。


    乔珍知道他疯,但万万没想到这人居然会这么疯,眸光止不住的震动闪烁。


    利刃穿心这得多疼,他究竟想干什么!


    乔珍震动了可虞惊夜没有,他没有丝毫犹豫,没有一步停顿,就这般顶着剑一步一步向她走来。


    天机也一寸一寸穿透他的心。


    乔珍下意识就想松开剑往后退,却被本就近在咫尺已经靠近她的虞惊夜,先一步拽住手腕。


    然后这疯子就紧握着她拿剑的手,带着乔珍用力,狠狠穿透了他自己的心脏。


    也随着这鲜血淋漓的最后一步,虞惊夜彻底来到乔珍身前,近到她眼前。


    他在这一刻松开握着她的手,在这极近的距离里静静看了乔珍一秒,伸出带血的指尖,捧住他的脸,低头吻了下去。


    或许是因为失血过多,他落下来的吻是冰凉的,也很轻。


    可这轻里带着的,是浓郁的血腥气,还有令人心痛的难过,覆下来的一瞬间浓烈到仿佛要将人淹没。


    乔珍讶异的睁大了眼。


    这个疯子顶着穿心的剑一步一步向她走来,就是为了亲她的么。


    当真是疯了!


    但这个仅仅是轻轻相触的吻并没有维持太久,很快便分开了。


    唇分之际虞惊夜稍稍拉开和乔珍的距离,轻咳了一声,唇角溢出血丝来。


    眼帘微垂看着她时羽睫轻颤,像是脆弱的蝴蝶。


    “你怎么就,总是对我这么心狠呢。”


    “这就是所谓情爱么?弟子受教了。”


    也随着这句话落下,撑着最后一股气来亲了乔珍一下的虞惊夜,似乎彻底没力气了。


    他落在乔珍颊边的手垂下,在她雪白的颊边留下一道血迹,而后心口插着她的天机,缓缓曲膝跪倒在地。


    他像第一次被乔珍抛弃时那样无法起身了,眸光低垂着,落下的视线,只看见她永远洁白飘然的裙摆,看不见她的脸。


    然后他轻轻笑了。


    乔珍在恍然里听见他的呢喃。


    他说。


    “乔珍,你知道么。”


    “我也是会疼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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