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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拯救危险的他[快穿]》小说_玉词夫人

    73、孽徒


    “虞师弟, 虞师弟,你没事吧。”


    关切的叫声在身前响起,传到耳中惊醒了意识, 一瞬间将虞惊夜从那场苍茫的大雪里拉了回来。


    他抬起头,看见的是应一灵关心的脸。


    只这么一愣神,再转过头去想, 却怎么也寻不到方才那诡异惊心的幻境记忆了,甚至连已经体悟过的画面也变得支离破碎。


    只记得满目的白,以及乔珍这个名字落在心口, 沉甸甸的难受。


    掩在黑发后的魔种烧的生疼,仿佛那处血肉曾被人亲手剜掉一样。


    那一瞬间虞惊夜的第一想法是,魔种怎么听见她的名字反应这么大, 她不会跟上一任魔尊也有什么亲密关系吧。


    还有那个混账小墨, 垃圾清竹, 烦透的楚一羽……


    虞惊夜心里隐隐警惕起来, 心想她烂桃花还真是多。


    也不怪虞惊夜这么想。


    毕竟刚刚的记忆只是闪现, 回过神来之后又无影无踪,他只能将异状往魔种上联想。


    而且这个世界他只有作为虞惊夜的十八年记忆,怎么也不可能想到这件事跟上个世界有关。


    只是这一下, 也让他眸光更冷起来。


    他的师尊,还真是受欢迎啊。


    之后看着对面因为半天没得到他回应,关心着凑的更近的应一灵,退后一步拉开距离,摇摇头。


    “我没事,只是有点不舒服, 先回去了。”


    话音落下连个招呼都没打, 转身就走。


    只留下站在原地看着他背影的应一灵直摇头。


    离开大典回到缥缈峰, 虞惊夜坐在房中盘膝打坐。


    心却一直静不下来,一会儿想着那个一直觊觎她的清竹居然就是她恋慕的小墨,一会儿又想着乔珍这个名字。


    他明明从来都没有听过这个名字,为什么会在听见的一瞬间那么难受,痛苦的就像这个名字生生在他心底撕开一个洞一样。


    也就在虞惊夜思索着,心绪起伏不定的时候。


    吱呀。


    轻轻的一声。


    紧闭的房门被打开了。


    虞惊夜抬头望过去,正见温柔阳光从屋外倾泻而来,随之,他朝思暮想的那个人出现在阳光里。


    许是因为刚刚喝了点酒,她面色红润,白里透着粉,周身总是清冷的气质也柔软下来。


    进屋之后关上门,莲步轻移便往他身边走。


    虞惊夜想起身行礼,被摆摆手表示不必,随之她走到青年身边床榻坐下,问道。


    “你怎么回来了?接下来正是该热闹的时候呢。”


    虞惊夜的目光一直紧随着她,看着她一步步靠近,看着她坐在自己床上离他不过几寸,近到独属于她的冷香都贴上来。


    心脏处因为乔珍这个名字破了一块的大洞,似乎因为她的靠近被瞬间补齐。


    虞惊夜弯了弯唇角。


    “只是想就回来了,可师尊怎么也回来了?”


    乔珍坐在他身边,神色懒懒的。


    “我本就对大典没什么兴趣,方才遇到一灵,她说你不舒服我就想着回来看看,你没事吧?”


    原来是为了他特意回来的。


    虞惊夜心里软了一下,不仅心脏处的大洞被补齐,还冒出粉嫩嫩的花。


    刚想说弟子无妨,却又想到什么,微微皱了皱眉,再看向乔珍的清澈眸光里含着歉意愧疚。


    “师尊回来看我,清竹师叔不会不高兴吧,是弟子不好,偏偏在大典的时候难受。”


    咦。


    乔珍心里狠狠唾弃了一声,心想你好会,绿茶做派无师自通啊你这个虞绿茶。


    又觉得有点好笑,她面上便也笑了,摆了摆手。


    “无妨,我回来关师兄什么事,现在是你难受,自然是你重要。”


    说着,乔珍看向虞惊夜的面色微微关切。


    “你是哪里不舒服?”


    听见她这话,虞惊夜黑白分明一双眸子更软了,漂亮的像是水玉一般,看着乔珍。


    “多谢师尊关心,弟子只是有些心悸。”


    乔珍点了点头:“好,我帮你看看。”


    说着,玉掌轻伸,像之前与他疗伤那次一般,轻轻按到虞惊夜心口,探出灵力仔细查看。


    只不过与之前不同的是,这次虞惊夜是穿了衣服的。


    然而即使只是这般隔着衣服轻轻触碰,也让虞惊夜眸光瞬间兴奋起来。


    他垂眸,目光落在轻轻按在自己心口那双柔软的手上,喉结轻轻滚了两下。


    真好看,他想。


    想必若是被他压在身下,无助的抓着床单时会更好看。


    大逆不道的想法破出心口又被瞬间收回,虞惊夜抬眸,闭上眼,没再看。


    乔珍也并不知道就仅仅是摸了一下他胸口,这小混账心底都想到什么去了。


    收回手之际面色缓和了些。


    “并无大碍,是不是因为你不喜欢方才人多的场合?”


    她随意猜了一下,又伸手拍了拍虞惊夜肩膀。


    “不喜欢就不去。”


    “好。”


    虞惊夜睁开眼,目光流连在她面上,轻笑。


    不过接下来宗门大典的活动气势还是挺有趣的,乃是玉虚宗多年的传统,唤作不知鸟。


    在这一环节,大家可以将自己想说的悄悄话,幻化成一只匿名的纸鹤放飞出去。


    纸鹤会自行飞到想要送达的那人身边。


    乔珍歪了歪头,看向虞惊夜。


    “小夜没有想传送的人吗?”


    虞惊夜看着她,黑白分明的一双眸子柔软的不行,刚想说什么。


    “嗡嗡嗡。”


    “嗡嗡嗡!”


    嘈杂密集的声音忽然从远方袭来,以几乎要将整个缥缈峰笼罩的架势,由远及近,遮天蔽日笼罩而来。


    坐在床上的两人一同扭头看去,却见密密麻麻宛若乌云遮天一般的不知鸟,正往缥缈峰飞来,中途还有好些只正缠在一起打架。


    等落到缥缈峰上时,数量大的直接将整个山门都堵住了。


    然而也就在所有不知鸟跌落打架之时,有一只别样好看的,泛着青色灵光杀出重围,一下子干翻了所有对手,直直冲到乔珍手中。


    清羽仙尊之名在外,每次宗门大典想向她传递不知鸟的不知几何,千年以来,尽是这样的盛况。


    然而数量太多,仙尊又怎么可能一个一个拆来看。


    所以想向仙尊传递心意,就必然要拔得头筹,做第一个落到她手中的不知鸟,因此这些纸鹤才会在来的路上大打出手。


    然而这千年来,能杀出重围落到乔珍手中的不知鸟,只有那么一只,也总是那么一只。


    乔珍伸手接住青色的漂亮纸鹤,目光落在翅膀上颇具风骨的墨字上,摇头轻笑:“看来今年又是清竹师兄的落到我手中了。”


    不知鸟乃是匿名,所以每一年,清竹总会在自己纸鹤上写一个自己早年道号,提醒她那是自己。


    虞惊夜的眸光落在那乔珍掌心的那小巧的纸鹤上,又望见那个墨字,眼中寒光乍起,恨不得用目光将它撕扯成碎片。


    可他不能。


    他没有资格这样做。


    他甚至不能在她面前表现出丝毫异动。


    而乔珍也并没有背着虞惊夜,当着他的面,打开了掌心纸鹤。


    趁着半下午温软的阳光,摊开在乔珍莹白掌心的纸鹤心中字迹明显。


    那个人说。


    【清羽,我心悦你】


    那一瞬,虞惊夜眼中凶意暴起。


    于他暗藏的掌心,一只漂亮的不知鸟几乎被揉烂,那是到底没能传达的心意。


    *


    关于清竹仙尊几乎是挑明了表明心意这件事,虞惊夜到最后也不知道乔珍是如何解决的。


    究竟是回绝了?让他莫要再妄想。


    还是答应了?决定与他暂时先相处接触。


    亦或者是她也心悦他?他们已经决定结为道侣?


    最后两种可能每每窜上心头,都让虞惊夜眸中泛起惊心的红,杀心暴起。


    但好在此事过后一切都还算风平浪静,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并没有传出清竹清羽两位仙尊在一起,或者将要结为道侣的消息。


    也让虞惊夜侥幸的想着,或许她回绝了。


    可每每想到那个清竹,就是她万般亲昵,甚至可能心存恋慕的小墨,虞惊夜又怎么也无法平静。


    也在他这般翻涌的思绪下,玉虚宗门内虽然平静着,外界却渐渐开始乱了。


    刚好在玉虚宗不知鸟事件后,被封印数千年之久的魔界不知为何忽然沸腾起来,万魔震动兴奋异常,四溢的魔气甚至隐隐突破了须弥界。


    之后的一年里,躁动的魔族甚至开始频频攻打须弥界结界,似乎想要冲出来。


    这种反常是千年以来从未有过的,简直让整个修真界开始担忧。


    毕竟万一魔界真的突破结界出世,以他们嗜杀的本性,强横的修为和被关押如此之久的怨气,必定是血流成河。


    也在两个月前,事情开始变得愈发糟糕。


    魔界魔气骤然大涨,虽没能彻底攻破须弥界,却将魔界一角虚影投射到人间。


    在一荒地里形成了一座城市,名为不夜城。


    每当月圆之夜,才可进入城中。


    为了探清魔界此举目的,修真界各个门派派出无数弟子,却皆是无功而返。


    有的根本无法进入不夜城,有的进入了却只能看到一座空城,有的则误入幻境醉死其中。


    至今还无人能入真正的不夜城。


    对于此,玉虚宗自然也是要派人查探的。


    此行将去的正是虞惊夜和应一灵,以及其他几位弟子。


    童一微因为正在闭关,而楚一羽另有他事,倒是没有去。


    走之前,乔珍面上还颇关心的嘱咐着虞惊夜。


    “你此次前去最重要的是护住自己安全,其次才是查探消息,可知晓?”


    虞惊夜闻言,落在她面上的目光轻柔。


    “是,师尊。”


    说完顿了顿,竟难得有些犹豫,薄唇轻抿想了一下最后还是问出口来。


    “师尊……对魔族是何看法?”


    “魔族,”乔珍想了想,“仙魔大战之时我年纪尚小,并未参与,对魔族了解其实并不许多,只是传言魔族多凶恶狡诈,需得当心,怎么了?你问这个干什么?”


    “没什么,”虞惊夜这么说着,看向乔珍的目光却灼然,“只是想着,我们对魔族的一切了解都是传言、听说,甚少有人亲眼见过。我想,或许……魔族中也有良善之辈呢。”


    乔珍还当他说什么呢,听完之后轻轻笑了一下。


    “这是自然,众生百态,修真者中少不了心思歹毒之人,魔界中人自然也有心存善良之辈,不可一概而论。”


    “当真,”虞惊夜眸光都亮了一下,“师尊当真是这样想的?”


    乔珍看着他的模样不由轻笑摇头。


    “你这是怎么了?担心此次不夜城之行?”


    随之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脑袋,动作间充满安抚意味。


    “不要怕,一旦出了什么意外立刻捏碎随身玉佩,我会立马赶过去的。”


    “你是我清羽的弟子,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弃你不顾。”


    无论如何也不会弃他于不顾。


    这话入耳,让虞惊夜那颗坚硬的心都软了,轻轻伸出手,攥住乔珍轻拍他发顶的手,捧到面前。


    眸光轻垂时他看着掌心玉指,想轻轻亲一口,却最终克制住,只是攥紧在掌心间。


    他抬眸看向乔珍。


    “弟子谨记。”


    随后唇瓣轻启,又想说些什么,可是皱了皱眉,又将话悉数咽下了。


    乔珍望着被他握在掌心的手,也没管,反倒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模样微微疑惑。


    “怎么?还有什么想问的?”


    听见她的声音,虞惊夜似乎回过神来,轻笑着摇摇头。


    “不了,等回来,等我回来再问师尊,好吗?”


    原本他想问的是她究竟有没有答应清竹,她对清竹又就是是何等心意。


    可倘若问了,万一得到的是他不想听的回答,又该怎么办。


    虞惊夜没想到,自己居然也有这么优柔寡断,甚至逃避知道一件事情真相的一天。


    索性便不问了。


    等到他回来。


    等到他强大到,即使得到的是她心中另有所属的答案,也依旧能强行困住她的那一天,再问吧。


    乔珍倒是不知道他心中所想,闻言只是笑,抽出被他攥住的手,指尖带着宠溺的轻轻点了点虞惊夜眉心。


    “随你。”


    只是面上这样说,乔珍却清楚的知道,虞惊夜此次去不夜城跟回家溜一圈没什么区别。


    甚至会被伺候的更舒心,哪里会有危险。


    也是确实。


    玉虚宗一行人进入魔气弥漫的不夜城时,立马就失去了彼此间的联系。


    而且大部分人也并没能进入真正的不夜城,只是见到了一座空城。


    除了两个人。


    一个是本就掌控着这里的虞惊夜,另一个是误打误撞进去的应一灵。


    应一灵自小别的不行狗屎运是极强,这一次进入真正的不夜城完全只是意外而已。


    她本是被空城之中破旧灰尘的气味熏的打了个喷嚏,不小心踉跄了一下,却不想伸手扶住旁边的时候一不小心按到了什么东西。


    下一秒整个人消失在原地。


    等再恢复视线的时候,已然站在一条繁荣热闹,魔气弥漫,充满各种各种魔族的花街之上。


    应一灵:卧槽!冲进敌人大本营了!


    彼时。


    不夜城府中。


    虞惊夜高坐于王座之上,手肘抵着扶手,掌心撑着侧脸,姿态微微懒散的坐在那里,闭目养神。


    他天资聪颖强大如斯,一年的时间,已经足够他从激发魔种到彻底将其掌控一半。


    也等于已经继承了当初魔尊的一半功力,再加上这些年的勤勉修炼,如今的虞惊夜真实实力已至乔珍七成。


    再用不了多久,他就能彻底掌控魔种,介时乔珍也不是他对手。


    而所谓不夜城,正是他搞出来的侵入人间的第一步。


    这个人早在不知鸟事件之后就嫉妒疯了,背地里和魔界达成了联系,如今甚至已经收服了魔尊座下十王。


    所谓十王,便是魔尊座下十位最强大的魔王。


    所以说,如今的虞惊夜距离登上魔尊之位也就差亮个相而已。


    所以说,魔界涌动是因为他,攻打须弥界是因为他,这一年的混乱都是因为他。


    他全不在意所谓人间疾苦,只想达成自己的目的。


    此刻,镇守在不夜城的正是十王之一,天魔王。


    天魔王看着坐在王座的人,叹了口气。


    明明只是个年方十九的青年,实力也不见得有他强,可就只是坐在那里,甚至姿态都是慵懒的,却偏气势强极,让他都觉得喘不过去来。


    皱了皱脸,天魔王最后还是抬起脸看向他,颇有些苦口婆心的劝。


    “尊上,您就回咱魔界吧,这人间修真界尽是一群迂腐的东西,有什么好留恋的。您尽早回去尽早继承完魔种,不很快就能得偿所愿了嘛。”


    虞惊夜坐在王座之上,依旧是那副微懒的姿态,没睁眼,只是淡淡道。


    “你不懂。”


    天魔王剩下的话就全哽在喉咙里。


    魔族都是一群只知道打架的战斗狂,确实不大懂恋爱问题。


    可是您喜欢谁不好,非要喜欢仙门中人。


    喜欢仙门中人就算了,还非要喜欢第一仙门的第一仙尊。


    说实话,天魔王对魔尊大人的初恋并不看好,甚至偷偷在暗坊赌局里押了魔尊大人会被甩。


    心里漫无目的的想着,天魔王还是记得点正事的。


    “那此次随您一同前来的几位玉虚宗弟子,该如何处置?”


    虞惊夜睁开眼来,不在乔珍面前,他这双黑白分明的眸子又冷的吓人了,语气也是一如往常的寒。


    “进不了内城的不必管,进入内城的杀无赦。”


    天魔王面色一肃:“是!”


    然而也就在这时候。


    “砰砰砰。”


    外面传来敲门声。


    天魔王目光向虞惊夜请示了下,得到允许后出声道。


    “进。”


    一位魔将应声进来,不敢抬头看虞惊夜,顶着压力向上方行了一礼。


    “见过魔尊大人,见过魔王大人,我们方才在花街抓获了一名随魔尊大人进来的仙门弟子,不知该如何处置。”


    闻言,虞惊夜与天魔王相视一眼。


    随之,虞惊夜指尖轻轻一挥,道道帘幕垂于王座四周,结合着遮掩术法,再看不清他面容。


    这才冷然道。


    “带上来。”


    然后欲哭无泪的应一灵的就被压了上来。


    虞惊夜看见她的第一眼,揉揉额角叹了口气。


    原来是她,这蠢货。


    换句话说,能让魔尊大人看她一眼就叹气,这人也算相当有本事了。


    那头应一灵站在那,看着身高八尺,面容丑恶的天魔王瘪着嘴就想哭。


    完蛋了完蛋了,今天是死定了。


    天魔王看着这么个小姑娘,瓮声瓮气道。


    “你怎么进来的?”


    他洪钟一般的声音直把本就紧张的应一灵吓了一跳,一下子抱住头,瑟瑟发抖。


    “啊啊啊不要吃我!我不好吃!”


    虞惊夜:……


    觉得无聊极了,就准备起身离开,顺便千里传音向天魔王说道。


    “走了,别伤她性命。”


    天魔王当即转身向虞惊夜恭敬见礼。


    “是,恭送魔尊大人。”


    然而。


    也就在所有人都忽视了应一灵这个看似胆小的姑娘,甚至虞惊夜都放松了些警惕的时候。


    忽然!


    正害怕到抱头的应一灵身影骤然飞了出去,直冲高台之上那看不清楚的所谓魔尊。


    玉虚门人,怎么可能胆小如鼠。


    唰!


    是她用尽了毕生所学的惊天一剑,寒光四射狠狠向虞惊夜斩了下去。


    可让人绝望的是,即使应一灵已经用尽所有力气,也只微微斩开了他周身遮掩雾气的一处缝隙而已。


    不过也透过这浅浅的一处缝隙,那一瞬间,应一灵看见内里之人一角。


    他的手腕很漂亮,骨骼分明腕线流畅,上面系着一条红绳,绳子上坠着什么东西。


    下一瞬,雾气迅速遮掩合拢,应一灵什么也看不见了。


    那时候,起身的虞惊夜也有了反应,居高临下看着应一灵,眸光冷漠,指尖微微一抬,往后轻挥。


    轰!


    应一灵被巨力击打一般,轰然撞向了厅内石墙,砸出了一个巨大的坑洞。


    然而未等她身形下落,虞惊夜指尖微曲,于虚空中抓住了她脖子。


    随之,应一灵被扼住咽喉腾空而起,鲜血从嘴角流落,身形止不住的挣扎。


    这一刻,虞惊夜是真的想杀了她。


    可也就在将要下手的那一瞬间,是忽然的,乔珍的面容划过他脑海。


    虞惊夜轻轻啧了一声,犹豫起来。


    要是杀了应一灵,那人肯定会不高兴吧。


    退一步来讲,万一有朝一日杀掉应一灵这件事暴露,那人也绝不可能原谅自己了。


    这么想着,虞惊夜最后还是缓缓松了手。


    轻哼一声,将应一灵狠狠甩在地上。


    转身离开之际,千里传音于天魔王。


    “别杀她,扔出不夜城就好。”


    天魔王虽不明白他用意,却立马恭敬答道。


    “是,尊上。”


    *


    在不夜城耽搁十日之久,虞惊夜他们终于是准备返程了。


    一行几人除了应一灵受了伤外,其他几人除了一无所获倒是全无大碍。


    在等天魔王把应一灵扔出来的时间,虞惊夜甚至还抽空去隔壁城镇,给乔珍买了些特产梅子,准备回去哄师尊开心。


    只是回去的路程中,像来活泼的应一灵似乎受了什么打击一样,脖颈上缠着纱布,一路上没说一句话。


    虞惊夜是个冷心冷情的人,跟除了乔珍之外的人向来是无话可说,也没去管应一灵。


    直到将将要踏进玉虚宗山门。


    “啊!”应一灵大叫一声,像是终于重新开机活了过来。


    虞惊夜侧眸望了她一眼,脚步微抬离得远了些。


    却依旧没逃过应一灵的魔掌,她狠狠拍了虞惊夜胳膊一巴掌。


    “虞师弟!卧槽你知道我这次看见什么了吗看见什么了吗!”


    虞惊夜微微皱了皱眉,伸指拍了拍自己衣袖。


    “说话,别动手。”


    应一灵自来熟的完全没听见抗议,两眼直放光,兀自兴奋道。


    “我给你讲!我看见魔界的魔尊了!”


    这话一出口,虞惊夜才终于正眼看她,面上表情没有一丝波澜,淡定如常。


    “哦?你进入不夜城了?魔尊长什么样?”


    应一灵兴奋的凑到他身边,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道。


    “魔尊他啊——”


    “是个牛头人!长得丑死了!他有八只眼睛,腰有水桶那么粗,说话还会吐臭气……”


    魔尊本人:……


    虞惊夜收回目光不再看她,冷淡抬步往前走。


    “师姐,再编下去我怕你会被魔尊暗杀。”


    “嘻嘻。”应一灵吐了吐舌头,“被你发现了。”


    之后几步赶到虞惊夜身边,摸了摸脖颈处的纱布。


    “不过那王八蛋揍人是真狠啊,疼死我了,可是他们当时又为什么放了我呢?好奇怪,我还以为我死定了呢,算了算了不管了。”


    应一灵挥了挥手。


    “这次死里逃生回来,可定要师尊好好补偿补偿我,诶呀诶呀,要是能吃上师尊的喜酒就好了。”


    她前面唠叨了一大堆,虞惊夜都仿佛没听见,直到最后一句,青年猛然顿住脚步,目光灼然的看向应一灵。


    声音里是显而易见的震惊。


    “你说什么?”


    虞惊夜这样冷成冰的人显露出这么惊心的情绪,倒是让应一灵愣了一下。


    看着他迫人的目光结巴了两声。


    “这个,那个……”


    “啊,你不知道,”应一灵渐渐回过神来,“我出发去不夜城的时候,师尊跟我说他想向清羽师叔求婚呢,也不知道现在成功没……诶!诶!虞师弟!”


    应一灵话还没说完,眼前却已然失去了虞惊夜的身影。


    从来喜怒不行于色,几乎没有情绪波动的青年,这一刻像是失控了一般,表情里带上丝惶然,一下子就冲了出去。


    惊地留在原地应一灵,喊了好几声都没叫住。


    虞惊夜真的是用毕生最快的速度飞回了缥缈峰,落在乔珍房门前的那一刻,他心脏剧烈的跳着,奏出简直吵闹人心的响。


    虞惊夜快步走上前去,左手提着特意带给乔珍的梅子,右手砰的一下推开了门。


    那个时候。


    屋内的乔珍正侧躺在榻上小睡,骤然听见这声音一下子惊醒,抬头间却见是虞惊夜站在门口光里,又安下心来,懒懒窝回榻上。


    声音带着方醒的慵懒,软软的。


    “你回来了,此行怎样,可有受伤?怎么来的这般急?”


    虞惊夜站在门口望着她,眸光像是从地狱里燃烧起的烈火,又凶又急。


    他张了张唇,想回答她的问题。


    却又更想问应一灵说的究竟是怎么回事,清竹究竟有没有向她求婚,她是不是要和他结为道侣了?她心里又究竟恋慕着谁?


    可是最后,这些问题还是没有问出口。


    虞惊夜提着梅子,抿着唇走到乔珍身边,将篮子放在桌上。


    “弟子给师尊带了些梅子,想着师尊或许会喜欢吃,便赶着回来了。”


    乔珍那时方醒,还残留着困倦睡意,闻言有些诧异。


    “那也不必如此之急……”


    话音未落,虞惊夜已经把梅子塞到她手里了。


    “师尊尝尝吧,是弟子亲手摘的。”


    既已如此,她也没再拒绝,乔珍望着手中青翠欲滴的青梅,抬指尝了一口。


    入口那一瞬的滋味是酸酸甜甜的,整个味蕾似乎都被占据,弥漫起芳香的味道,正是乔珍喜欢的。


    她的心情也一下子好了起来,从篮中拾起一只青梅递到虞惊夜手里。


    “味道确实不错,你也尝尝。”


    虞惊夜低头,看着手中她递过来的青梅,半晌之后,还是低头咬了一口。


    滋味在口腔化开的那一刻,虞惊夜的心绪也在不断翻涌。


    他明明没有吃过梅子这种东西,却在这一刻莫名而坚定的觉得,吃了梅子就是该接吻的。


    因为那样的滋味很美好,会美好到一辈子都记得。


    虞惊夜放下了手中青梅,抬起头来,目光所及,那人红唇轻合微抿,正在轻咬口中青梅,偶尔粉润的舌尖轻轻舔舐,勾乱了人心。


    虞惊夜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他已经不想忍耐。


    他也受够了忍耐。


    他怕他再等下去,这个人就真的会属于别人了。


    便在这样的想法里,虞惊夜起了身,弯下腰来,双手撑在乔珍榻边,从上方将她整个人笼罩在自己的阴影里。


    然后他就这般望着微微讶异的人,以这样几乎禁锢的姿态,带着他炽热的肖想,低头吻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


    今天这更早点更,晚上就木有了哦,勿等么么么么?


    ? 74、孽徒


    乔珍蓦然睁大了眼, 往日里总是清冷淡然的眸中满满的是不可置信。


    因为太过震惊也忘了躲,那一瞬竟真的被这孽徒压在榻上动弹不得,只知道张着眸, 看着他近在咫尺好看的脸。


    心神失守的这一刻,感官却愈发清晰,全然集中在唇齿间。


    那时候乔珍连屋外清浅的风声都听不到了, 视线全然被虞惊夜占据,只能感受到唇间传来的属于他的柔软触感。


    轻的像是绒毛飘落于她唇间,软的似乎下一刻就会在她唇瓣融化。


    却又是炽热滚烫的, 带着那个人撕破伪装的侵略性温度,恶意而强势的提醒着乔珍这个吻的真实性。


    进入这个世界以来,乔珍一直游刃有余、漫不经心的将虞惊夜玩弄于鼓掌中, 万万没想到他会出了一趟门回来就发疯。


    居然胆大到什么也不顾及, 顶着师徒名分, 在缥缈峰上, 在她的房间!


    对养育他这么多年的师尊做出这样大逆不道的举动!


    几乎呆愣的那一刻, 乔珍手上也下意识松了力道,原本握在指尖的青梅滚落,跌到地上。


    却也因为这滚落的轻浅一声, 乔珍恍然一下回过神来。


    因为讶异微张的眸中升起更深的不可置信,雪玉般的足尖在榻上轻轻蹭着,整个人挣扎着往后退。


    想要躲开虞惊夜的禁锢,也躲开这个暂时只是唇瓣相贴,却已经大逆不道至极的吻。


    可她这么一动,虞惊夜也被惊醒了。


    仅仅只是与她唇瓣相贴, 便已经让他兴奋的不知所以, 回过神来指尖都在轻抖。


    这一刻, 是他冲破枷锁和道德在触碰她。


    这一刻,是他这么多年来,第一次这般深切清晰的感受到她。


    强烈的背德感与以下犯上的罪恶感,夹杂着深切的兴奋和对她的沉迷,甚至还有对清竹强烈的嫉妒,混乱的搅扰充斥在内心,让虞惊夜激动到灵魂都在颤粟。


    然而他这样的人百无禁忌,没有丝毫底线,也没什么是他不敢做。


    如今已经到了这一步,他都彻底撕开了伪装吻上来,那就要做到底。


    而且虞惊夜这人占有欲强极,又肖想乔珍如此之久,怎么也不可能只满足于这轻轻浅浅,只是唇瓣相触的吻。


    在被乔珍挣扎的那一刻苡橋,虞惊夜像是野兽骤然苏醒过来。


    按在榻间的手臂微动,将乔珍困于怀中的拥抱收缩,人也更深的压了下来。


    唇齿轻启,带着惊心的强势闯进去,攻城略地横扫方寸,像是要将人吞吃入腹一般沉迷侵.占。


    清甜的梅子香味在这一刻于齿间交融,深刻的纠缠开来。


    “唔。”


    乔珍软软卧在榻上被迫仰着头,几乎被虞惊夜困在怀里,使不上一丝力气,瞬间就被野兽一般疯的人侵.占的透彻。


    眸中泛起迷离水光,唇间无法抗拒生理性的,发出浅浅软软一声。


    可也正因为这样的猛烈的,原本因为太过震惊而怔住忘记反抗的乔珍,渐渐清醒过来,清晰的意识到虞惊夜这混账是在做什么。


    与之同时升起的,是几乎无法抑制的怒意。


    这小畜生!简直是无法无天,一点脸面无不顾及了!


    大逆不道罔顾礼法犯上作乱,他可真是样样占全。


    居然敢对身为师长的她做这样的事!


    带着这样的怒意,在虞惊夜仍俯身忘情深入探索之时,乔珍几乎是毫不留情的,狠狠一口咬了下去。


    血腥气代替青梅香在两人口中散开,铁锈味浓郁到,那一瞬乔珍都有点替他发疼。


    可虞惊夜当真不愧是个疯子,即使这样了他居然依旧不肯退开,甚至更加兴奋凶猛起来。


    更加强势的攻占进去,以鲜血吻她,以热烈吻她。


    乔珍仰着头承受,当真是忍无可忍。


    这一次再不留情,甚至动用起术法,一掌狠狠拍到虞惊夜肩膀将人震开。


    她下了狠劲儿,虞惊夜又正沉迷着,全无防备。


    被含着怒意的一掌击在肩膀撤开身来,闷哼一声,唇角溢出一丝血迹。


    也就在他终于不得不离开的瞬间,乔珍含着怒意的挥手。


    “啪!”


    清脆响亮的一巴掌,落在虞惊夜脸上,力道大的青年的脸都被扇的侧开来。


    他也没有立马回头,维持着那个姿势没有动。


    侧脸精致,眼帘微垂,纤长的睫毛阴影随之落下遮住了眸光,看不清他此刻情绪。


    墨发因为方才的力道散落在颊边,微乱,衬着面上微微泛红的指印,还有唇边鲜红的血迹,竟然有几分脆弱凌虐的美感。


    乔珍却深知这美感之下是惊心的放肆与疯狂,虞惊夜他就是个肆无忌惮的疯子。


    她卧在榻上深深吸了一口气,被气的胸脯起伏,开口时怒意几乎掩盖不住要冲出来。


    “滚出去!”


    乔珍终于开口说话,狠狠挨了一掌,又被打了一巴掌的青年才有动作。


    正过脸,面向乔珍。


    撑在榻上,将自己师长禁锢于怀中的胳膊缓缓退了回去。


    分明是远离的动作,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目光一直缠绕在乔珍面上,以及被肆虐到红润的唇间。


    这一刻这动作由他做来不像是离开,反倒像是野兽伏于暗处,进攻一般。


    虞惊夜也并没有听话的乖乖出去,修长指尖微抬,漫不经心擦掉唇角血迹,又漫不经心单膝跪在乔珍身前。


    开口时声音带着吻后的沙哑,和尚未能降下去的恶念,撩人叛逆不知悔改。


    “请师尊赎罪。”


    赎罪?


    他做出这样的事,居然还想让她赎罪!


    乔珍垂眸望着跪于身前的人,声音是自收他为徒这七年来最寒冷,最严厉。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你可知错!”


    闻言,虞惊夜抬起头来,黑白分明那双眸子,在这一刻存在感惊心,直直望着乔珍。


    “弟子知道。”


    不是弟子知错。


    是弟子知道。


    他清楚的知道他在干什么,清楚的知道他的罪行,却毫不悔改。


    这不是错。


    为什么想和她在一起会是错。


    他没有错。


    乔珍却不是这样认为的,听见他的回答,含着怒意的声音几乎是从齿关挤出来。


    “滚!”


    这一次虞惊夜倒是稍稍乖巧了,没再争辩什么,起身,甚至还恭敬的向乔珍行了弟子礼。


    “弟子告退。”


    也自这天以后。


    乔珍和虞惊夜七年以来和谐的师徒关系,因为虞惊夜单方面受了刺激不愿再忍耐,彻底撕开伪装显露出大逆不道的心思,而宣告破裂。


    也或许这正是虞惊夜想要的。


    他以让人绝对无法忽视的方式和姿态,□□的告诉乔珍自己心意。


    让她无论如何也无法忘记,她的徒弟,她亲手养育了七年的人,是对她心存妄念的。


    对于此,乔珍自然也会好好回报他。


    第二天就将虞惊夜罚入寒冰狱五层,让他去好好冷静冷静。


    只不过对于这罔顾伦常、羞于启齿的事,作为清羽仙尊的乔珍也不可能说与他人听。


    因此将虞惊夜罚入寒冰狱这件事全然是在暗中进行,没有任何其他人知道。


    就连乔珍前去看他也是在晚上,背着人。


    嗒。


    嗒。


    莹白足尖踩着夜色与月光,踏进了寒冰狱五层洞口。


    进到里面,倒是光亮了些。


    内里是仿佛将冰川凿空一般的洞穴,积累了万年的寒冰凝结,散发着莹润光芒。


    也分外清净。


    毕竟这里可是寒冰狱五层,向来用来关押犯了大错的玉虚弟子。


    能进到这里的人,无一不是桀骜不驯、无视礼法的天才或疯子,千百年来也不一定启用一次。


    算是个单间,往日里不可能有人来,怎能不清净。


    乔珍来的时候心里想着虞惊夜,郁结着,平时习惯不好,出门的时候又忘了穿鞋。


    好在以她的修为也不怕着寒冰狱的冷,足下踩着深厚的冰就往里走,柔软轻浅的冰色就这般落在她足底,倒是将这双玉足衬得更加莹润好看了。


    没走多远,很快进到内里,乔珍抬眼,望见了冰狱全貌。


    寒冰狱第五层,乃是寒潭水域。


    深深一汪寒潭嵌在冷气里,连周遭的冰都泛着刺人的白,积累起厚厚一层霜。


    而那历经万年形成的一汪潭水更是不必说,寒的直冒起森白的气,光看着就知道会有多冷。


    可就在这森寒的一汪潭水中,竟站着一个青年。


    青年垂着头,冠起的墨色长发轻垂,落到肩头。身上穿着云白色玉虚道袍,显露的上半身身材极好,宽肩窄腰身形精致完美。


    低着头站在那里时身姿清雅气质冷漠。


    腰部以下则全然泡在寒水里,隐隐约约看不真切。


    手是被迫张开的,骨骼分明腕线流畅的两只手腕紧紧扣着镣铐,被束缚在原地。


    镣铐的锁链黑黑长长拖了一趟,直接连到背后冰墙上,迫使他双臂张开,呈现被禁锢的姿态。


    可即使是这样,被锁在这里的青年依旧气度不凡,丝毫不显狼狈。


    明明他才是被禁锢的那个,却气势惊心的像只野兽,像疯子,危险而强大,仿佛单单只是靠近他都会被刺伤。


    听见门口传来细微的声音时,青年抬起头来,露出漂亮的面孔。


    霎时间,连满室透澈的冰都失去颜色,不及他风华万一。


    也因为在冰水里待的太久了,他唇色泛起微微苍白,衬着那张过于好看的脸,有种脆弱易碎的美感,分外让人心疼。


    黑白分明一双眸子却是精神的,甚至兴奋的,直直望向门口。


    乔珍面无表情踩着冰进来时,正正好看见的就是虞惊夜这副,恨不得冲上来咬人的样子。


    面色登时更冷了,步伐缓缓走到浸泡在寒潭中人面前,站于池边,居高临下看着他。


    虞惊夜站在冰水里,这般境地居然还能笑出来,微微勾唇,仰头看向乔珍。


    “师尊来看我了。”


    完全不像是知道悔改的样子。


    甚至因为乔珍的惩罚在兴奋。


    乔珍低头,微微弯下腰来,没有表情的面容凑到他面前。


    随之,白玉指尖抬起,捏住了虞惊夜下巴,迫使他更狠的仰头看向自己。


    虞惊夜并没有觉得这动作屈辱,或者因此生气,眸中闪过一丝兴味,老老实实抬头看着乔珍,扬起的下颌线流畅优越。


    乔珍垂眸,看着他这副样子眯了眯眼,指尖钳制他下巴的力道更狠了。


    声音轻寒。


    “知道错了吗?”


    虞惊夜望着她,眸光没有丝毫躲避。


    “弟子不知错在何处。”


    “你!”乔珍张口就想训斥。


    虞惊夜却抢先她一步将话说出来,声音比乔珍更坚定,更沉稳。


    “我没有错。”


    “那日你让我滚,我滚了。”


    “今日你罚我来寒冰狱,我来了。”


    “不是因为我觉得自己错了,是因为我顺着你,不想你不高兴。”


    乔珍闻言更恼了,狠狠甩开钳制他下巴的手,力道大的虞惊夜脸颊都不由被带的微侧。


    她的声音里也满是怒火。


    “你既不想我不高兴!就不该做那样的事!起那样的心思!”


    “为什么!”虞惊夜转过头来,目光灼然紧紧盯着乔珍,内里情绪翻涌烫到刺人。


    “我不明白,为什么?”


    “为什么别人就可以,我却不可以。”


    “我不能为师尊着迷吗?我不能喜欢师尊吗?我不能亲你吗?”


    乔珍原本想说当然不可以!你还知道什么叫尊师重道礼法伦常吗!


    亲我?你算个什么东西,你和我是什么关系,你就想亲我。


    想骂他以下犯上,想骂他大逆不道,却在听见他口中那句喜欢时,眸光骤然一跳。


    唇边勾起讽刺的笑。


    “你?你知道什么是喜欢吗?”


    如此简单的问题,竟然还真让虞惊夜沉默了,他垂眸认真的想了半晌,才再抬起头看向乔珍。


    眸光是真挚的。


    “我好像,不知道什么是喜欢。可是我想和你在一起,一直在一起,就我们两个人。”


    “呵。”


    乔珍冷笑出声,“痴心妄想。”


    随后面色冷然起身,再次居高临下望着虞惊夜,丝毫没将他的话他的真心放在心上。


    “等你知道了再说吧,不知悔改的东西,你还真是敢想。”


    “你究竟知不知道,你昨日所为今日之言,是要受三千魂鞭逐出师门的?你是大不敬!”


    虞惊夜闻言没有一丝惧色,反倒轻呵一声,笑了出来。


    “若是那样,倒也好,是不是只要不当师尊的弟子,我就可以光明正大的接近你了?”


    “不用被你关在寒冰狱里,也不用明明很想你却不能说我想你。”


    “你!”乔珍秀眉倒竖,“不知悔改!”


    “那师尊呢,”似乎在寒水里泡的太久了,虞惊夜紧跟着乔珍开口的时候轻轻咳了一声,才又继续,抬眸目光灼灼的看着身前人。


    “我心有所想,却是敢说,可师尊又心悦谁?喜欢着谁?”


    “是那个清竹吗?你要和他结为道侣了吗?”


    乔珍原本想问你在说什么,垂眸看着虞惊夜在问出这个问题后忍不住有些躁郁的目光,却又轻哼一声,没有回答,故意与他添堵。


    “与你无关。”


    说完,转身就想离开,懒得再和这不思悔改的人纠缠。


    “看来你还是没冷静,该在这里再好好清醒清醒。”


    然而。


    也就在乔珍转身的那一瞬。


    “师尊。”身后的人轻轻唤了一下。


    乔珍没多想,下意识转过身去,踏在寒潭边的□□玉足也跟着朝向虞惊夜。


    也就在这一瞬间。


    寒潭中原本被铁链禁锢的人骤然暴起,一下子将嵌在墙中的铁链生生扯出好半截。


    用的力道的是凶狠的,甚至疯狂的,直磨的被镣铐狠狠卡住的手腕血肉模糊。


    可也因为这样,虞惊夜的手臂终是得了自由,让他一下子窜到池边,伸手攥住了乔珍纤细的脚踝。


    随后他低头,带着惊心的气势,将苍白的唇覆到乔珍□□的脚背,狠狠亲了一口。


    那一瞬间,落下的触感强势到,乔珍觉得像是被冰冷的蛇咬了一口。


    直直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那冰凉又柔软的触感究竟是什么,当即大惊失色,往日沉静都破碎几分。


    猛然抽开自己脚踝往后退了两步。


    也在那一刻清晰看见谭边虞惊夜面容,他是面无表情的,眸中却写满了张狂与欲.色。


    就这么直直盯着乔珍,伸出红润舌尖舔了舔唇。


    只这一眼就让乔珍心头火起,甚至都忘了刚才惊诧,一步跨上前去,狠狠一脚踹到虞惊夜肩头,将他一下子蹬进寒水里。


    “混账!”


    “不思悔改的混账。”


    “虞惊夜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你若是这般,这辈子都待在寒冰狱里别出来。”


    说罢带着怒气狠狠拂袖转身就走,懒得再看他一眼。


    虞惊夜被乔珍一脚踹进寒池里,狠狠呛了一下,再出来时,那人已经生气离开彻底不见踪影。


    他抬起头来,看着乔珍离开的方向,掩唇狠狠咳了几声。


    缓过来后唇瓣轻抿,低低道。


    “我本来就是这样。”


    “是你从来都不在意,从来都不知道。”


    也是果然。


    知道了他的心思后她果然是这种反应。


    和望见清竹那只表明心意的纸鹤时,全然不是一个态度。


    反差大的让人心寒。


    可是他已经不想再等。


    所以他不能再等。


    一刻也不想等。


    作者有话说:


    今天的小虞笑嘻嘻,明天的小虞哭唧唧?


    ? 75、孽徒


    乔珍罚虞惊夜入寒冰狱一事, 全宗上下除了当事两位,没有任何其他人知道。


    毕竟那时候他们几位弟子才从不夜城回来没两天,正是该休养的时候, 虞惊夜就算接下来好长一段时间不露面,也不会有人发现不对。


    也在同一时刻,虞惊夜正被关在寒冰狱中受罚的时候。


    才从不夜城回来的应一灵躺在榻上, 亦是辗转反侧难以安寝。


    她闭上眼,脖颈处深刻的掐痕抽痛。


    脑海里浮现起的,是自己用尽毕生力气, 也只能斩开那可怖魔尊身前迷雾一角时,令人恐惧而无力的画面。


    可也正是因为短暂,正是因为惊心, 她将当时场景看的分明。


    漂亮的手腕, 精致的红绳, 以及那红绳之下垂落的一抹玉色。


    然后那手腕带着红绳, 坠着玉色, 渐渐的,渐渐的,和记忆中另一人的画面重合。


    “啧。”


    躺在床上的应一灵烦躁的用被子盖住脸。


    怎么可能呢, 那怎么可能是虞师弟呢。


    那可是魔尊啊魔尊!


    虞师弟是魔尊?开什么玩笑!


    可是……


    可是她也真的没有看错,那魔尊腕上确实系着一条红绳,绳子上也确实坠着一块玉。


    与虞师弟腕上的颇为相似。


    也,也许只是巧合?毕竟天底下带饰品的人那么多。


    “啧。”应一灵又发出烦躁的一声。


    不管怎么说,明日还是将此事告知于师尊,让他去清羽师叔商量定夺吧。


    许就是她看错误会了呢。


    于是第二日一早。


    应一灵一脸纠结的站在清竹仙尊房中, 说出了自己不夜城惊遇魔尊时所见, 以及虞惊夜腕上带着同样一条红绳暖玉之事。


    清竹听了之后面上也是难掩讶异。


    “你是怀疑清羽弟子是魔尊?这怎么可能……”


    说着, 他不由垂眸沉思。


    也并不是全然没有可能啊。


    毕竟数千年来谁也没见过那传说中的魔种,骤然间新冒出来一个魔尊也并不是全不可能的事情。


    而且魔族中人狡诈,向来行事诡谲,潜伏在仙门之中这种事并非不能做出来。


    魔尊现世,魔界复出,意味着天下都将陷入混乱。


    清竹可以想象,倘如应一灵当日所见,今日所言流传出去,将会在修真界引起什么样的轩然大波。


    介时,不管虞惊夜究竟是不是魔族那条命都保不住,就是乔珍,乃至玉虚宗都要受到牵连。


    清竹紧紧皱着眉。


    “我知晓了,但兹事体大,这事你先不要与旁人说,兴许是误会,待我先去问问你清羽师叔。”


    将心中之事说出来,应一灵也好受许多,点点头道。


    “是,师尊。”


    然而屋内二人谈话之际心事重重,皆是分了神,谁都没能注意到,此刻他们谈话的房间门外,正站着一个人。


    衬着晨时的阳光,那人面容显露。


    竟是曾被乔珍一剑劈了扇门的问心峰清雯仙尊,这会儿立在门前眸光震动,分明是将屋内师徒二人方才对话听了个仔细。


    其实清雯会在这个时间出现在这里,完全是个意外。


    她钦慕清竹仙尊已久,往常总是会时不时的来清竹峰上串门,借口讨教道法,实则是来看心上人。


    今日亦如此。


    却不想到了近前,发现房门紧闭,内里还设置了防止偷听的阵法,分明是有什么事发生。


    下意识清雯就以为里面的是乔珍。


    毕竟这两日掌门清虚子,可是将清竹有意向乔珍求婚一事,大咧咧传了个遍。


    直让清雯背地里恨得眼眶通红。


    这下子站在门前见这场景,还以为两人是在讨论婚期呢,登时表情就扭曲了,想也没想,偷偷破开内里禁制偷听起来。


    也不担心会被发现,毕竟她修为虽低,在阵法上的成就确实玉虚无人可比,纵然乔珍在这里也很难发现的。


    然而清雯没想到,竟会听见这么一件事。


    第一反应是荒唐,清羽那徒弟怎么会是魔尊?


    可慢慢的,她面上的嗤笑开始缓下来,唇角渐渐拉扯成一条线,轻轻皱起眉,开始沉思。


    也随着这沉思,清雯面上的表情缓缓又开始变了。


    眸中乍出一点光,继而那光越来越亮,越来越亮,直至最后彻底放开来,变成惊心的恶意与笑,满是疯狂。


    虞惊夜是魔尊?


    为什么不可以?


    这有什么不可以?


    这千百年来谁知道魔种长什么样,谁又知道新冒出来的魔尊什么样!


    不管他究竟是不是,只要自己将这盆污水泼到他们头上,他就是!


    而以现在修真界畏魔族如虎的架势,只要将这事捅出去,虞惊夜必定会被修真界百派联合组成的仙盟缉拿。


    介时无论他究竟与魔族有没有关系,都必脱掉一层皮,甚至有可能被仇恨魔族的门派暗杀。


    以清羽那护犊子的架势,怎么可能平白让她徒弟受辱,必然会站在整个仙盟的对立面。


    介时只要她稍稍从中作梗,例如让虞惊夜身上出现些微魔气什么的……


    那小子便不是魔尊也是魔尊,必被如惊弓之鸟的仙盟围杀处死无疑。


    与此同时,教导出一个魔族弟子的乔珍,甚至为这魔族对抗仙盟的乔珍,也必然会受到严厉的惩罚!


    这样一来那个千百年来总是压在她头上,事事都强过她的人就毁了!


    她再也不是如清风明月的清羽仙尊,只是个与魔族勾结的背叛者!


    那样就再也没有人会和她抢师兄了,师兄是她一个人的!


    想到这里,清雯兴奋到表情都变得狰狞起来。


    清羽当初毁了她徒弟,那她如今也要毁了清羽弟子!


    连带着当初劈坏问心峰山门,当着众人的面侮辱她的事,诸般种种,她全都要还回去。


    房门前的阴影里,清雯缓缓勾起唇角,面上带着充满恶意的笑,原本清秀的面容被这表情拉扯的狰狞扭曲。


    清羽啊清羽。


    你完了。


    之后的事情,倒也当真和清雯所想一般无二。


    在当日上午,虞惊夜与魔族有染,甚至有可能是潜入仙门的魔尊一事,传遍了整个修真界。


    乔珍面对着玉虚宗诸位长老的盘问,直接当着他们的面掀翻了议事堂的桌子,指着鼻子骂这群老糊涂荒唐。


    早猜到她会这样的清雯冷笑一声,当着众人的面说出了暖玉一事。


    乔珍自然不信,当场前去寒冰狱取来虞惊夜腕间暖玉查验。


    然而。


    令人震惊的是,清雯甚至都没动手脚,众人却真的从那暖玉上检测出丝丝魔气。


    这场面摆在众人眼前,一下子连乔珍都有些无话可说了。


    关键时刻还是清竹出来打圆场,皱眉说道。


    “清羽弟子不久前才去往不夜城查探,玉上缠着魔气并不是不可能的事,不能如此草率就判断他是魔族,甚至是那所谓的魔尊。”


    清雯看到都这个样子了他还在为乔珍说话,心中恨意更深,冷笑一声。


    “确实,我也觉得如此。”


    “既然这般那就将虞惊夜交由修真界百派查探清楚不就好了,等将他压入仙盟地牢,一切皆可水落石出。”


    “也正好,今早我已通知仙盟之人,等到明日就会有人前来捉拿虞惊夜,想必那时,便不草率了吧。”


    在座诸位谁不知道仙盟地牢进去了就没命出来。


    而且今日在虞惊夜随身暖玉上可是真真实实检查出了魔气,想来等明日仙盟中人一来,虞惊夜是必死无疑。


    可这种事情终究还是有疑点的,玉虚宗门内也才方得知,尚且没查清真相,怎么能直接张扬到仙盟,让整个修真界都知道。


    倘若冤枉了虞惊夜呢?


    让外派插手宗门内事物,玉虚宗脸面又何在?


    这下子连掌门清虚子的面色都变了:“清雯你!”


    清雯面上毫无波动,甚至是一副颇正派的样子,冲清虚子弯腰拱手。


    “掌门师兄,此事事关我玉虚宗乃至整个修真界,可不是她乔珍一人之事,还请掌门公正对待。”


    玉虚宗作为天下第一派,内里宗族复杂,也并不是各个都服乔珍和掌门的。


    多的是想要窜上谋权的人。


    这下听见清雯的话,与她有关系的宗族长老,还有许多想要搅混水的人,皆是出列,众人一起冲掌门行礼。


    “望掌门三思。”


    这哪里是行礼,这分明是压势,清虚子登时面色铁青。


    乔珍望着这一室虚伪的人,尤其是那带头的清雯,面色冰寒,冷哼一声拂袖便走。


    懒得与他们掰扯。


    她身后,清雯望着这人离开的背影,面无表情,朗声道。


    “还望师姐牢记,明日仙盟中人会来,师姐可务必带着你那徒弟过来接受调查,以、证、清、白。”


    乔珍没有回头,径直离开。


    当晚。


    她就去寒冰狱见了虞惊夜。


    那时候虞惊夜还不知道外界发生了什么,见到她来自然是开心的,眸光登时亮起来。


    但时隔一天才再见到这人,他也不想再惹人生气,声音软下来,倒是乖巧了些,低低叫了乔珍一声。


    “师尊。”


    乔珍站在寒潭边,垂眸望着虞惊夜,面无表情。


    没有说话,就这样在静默里看着他。


    直至半晌之后才终于有了动作,她伸手,挥指斩断了扣在虞惊夜腕间的铁链。


    忽然一下得了自由虞惊夜还有些诧异,站在寒水中转了转手腕。


    “师尊愿意放我出来了?”


    她昨天生了那么大的气,他还当自己得被再关些时日呢。


    但不管怎么样,被放开虞惊夜总归是高兴的,拨开湖水往前走了两步,到岸边,手一撑,长腿跨上来,立马就往乔珍身边蹭。


    向来清冷的声线莫名就让人觉得有些黏黏乎乎的。


    “师尊。”


    不过在即将蹭到乔珍身旁时,他又记起自己身上还沾着水,满是寒气,不得已停下脚步。


    黑白分明一双眸子却黏在乔珍身上,不肯离开。


    乔珍转目望着他,依旧没有说话。


    并没有像昨日得知虞惊夜见不得人的心思后那般生气,却也没有如往日一般清冷沉静。


    而是复杂的,难得显露出明显的犹豫情绪,似乎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虞惊夜凑得近了,也将她这副难得恍然的样子看的分明,微微讶异,就想问她怎么了。


    乔珍却先一步开口,眸中闪烁的华光渐渐淡去,开始变得坚定沉着,似乎终于将决定做下。


    转身,向寒冰狱外走去。


    “随我来。”


    虞惊夜不知她究竟何意,却也不想再惹她生气,还是乖巧跟着去了。


    然而这一跟是颇让人意外。


    乔珍并没有带着他回缥缈峰,而是直接出了玉虚宗。


    出去之后也没有一丝停留,在清夜中隐蔽疾驰而去,远远离开的宗门范围。


    而后越飞越远,许久之后甚至都已经离开了修真界。


    直至天色愈发深重,都至深夜了,他们才终于在一座山头落下。


    虞惊夜侧目望了望,发现居然都快到不夜城附近了。


    微微皱了皱眉,看着身前夜色中乔珍的背影,疑惑道。


    “师尊带我来这里是做什么?”


    之后似乎想到什么,又轻笑。


    “莫不是要带弟子私奔?弟子心意师尊知晓的,我自是求之不得。”


    说出这样一番话,虞惊夜都做好挨打的准备了。


    却不想那人竟然没有像想象中一样发怒,反倒是笑了,于夜色中轻轻摇摇头,漂亮的像朵含羞的清莲。


    声音也软了些。


    “你什么时候学会开玩笑了。”


    今夜其实是颇诡异的。


    她进入寒冰狱后情绪不对,状态也不对,之后更是一句话不说就带他来到这里,分明是有事发生。


    可她方才的表现,在夜色中那轻轻一笑,让虞惊夜一下子忽略了所有。


    她对他笑了。


    她听了那样的话都没有打他训斥他,反而笑了。


    虞惊夜的眸光亮起来,冷静如他这一刻也不由晃了神,甚至止不住的异想天开。


    难道真如他所说那般,她,会接受他?


    呼吸一下子急促起来,虞惊夜觉得浑身血液都在翻涌,不由自主往乔珍身边靠了一步。


    “师尊,我……”


    乔珍没有看他,微微仰起头,望向璀璨星空,面色平淡。


    她就保持着这样的姿势,在虞惊夜期待的,盼望的,甚至兴奋的眼神中开了口,声音也平淡。


    她说:“小夜,你走吧。”


    轻轻浅浅的声音落在沉静的夜里,虞惊夜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面上带着的期盼笑意都没有淡下去。


    直至缓缓回过神来她在说什么,愣住了。


    “师尊这话,是什么意思?”


    皱眉想了想,反应过来,以为自己了解了她的意思。


    “去哪里?这次又是什么任务?”


    虞惊夜有些不乐意。


    “我不去,我才刚回来,要和师尊再多待些日子。”


    他才刚表明心意,正是该在她身边彰显存在感的时候,怎么能这么快离开。


    而且那玉虚宗还有个虎视眈眈的清竹,他如何能放心。


    若他一走,那清竹趁虚而入怎么办?


    虞惊夜想着,眉头也轻轻皱起来。


    乔珍收回望向星空的目光,转目看向虞惊夜,望见他模样的时候就知道这人是理解错了。


    没有开口解释,只是平淡冷静道。


    “虞惊夜,离开玉虚宗,走吧。”


    她意思更清晰的重复了一遍,虞惊夜才终于,缓慢的,清楚的,渐渐反应过来她说的是什么意思。


    并不是让他去执行任务。


    也不是觉得他烦了,赶他出去一段时间。


    而是让他走,彻底走,要将他逐出师门。


    太过突然,没有丝毫征兆的话,让冷静如虞惊夜都愣住了,半晌才回过神来,却仍觉不可置信。


    他尽力的勾起唇角,想扯出一丝笑意。


    “师尊在说什么,莫要与弟子开玩笑。”


    听他这么说,乔珍的目光反而渐渐坚定下来,再没有了方才的柔软,这样的表情在夜色里甚至显得有些冷。


    她看着虞惊夜。


    “你知道,我从不开玩笑。”


    “虞惊夜,今日之后你便被逐出玉虚宗,再也不是我玉虚弟子,此后也不得再踏入玉虚山门一步……”


    “开什么玩笑!”


    乔珍的话还没有说完,骤然被虞惊夜的怒声打断。


    那个从来都冷漠的,甚至应一灵说他不像个人,连点情绪的都没有的虞惊夜,在这一刻,愤怒的,难以接受的吼出声来。


    他本来是那么高兴的跟她出来,却没想到居然是当头一盆冷水泼下来,不仅浇灭了他所有念想,还要把他扔的越远越好。


    “为什么!”


    虞惊夜猛然向前一步,紧紧攥住了乔珍手腕,迫使她转身看向自己,目光灼然到甚至隐隐有疯狂的迹象。


    “你要赶我走?”


    “因为什么?”


    这四个字从齿关挤出来,虞惊夜眼眶都微微有些泛红,带着明显的愤怒,不明显的委屈,以及惊心的疯意。


    “就因为我心悦你,因为我亲了你,因为我克制不住的想你,你就赶我走?”


    “就因为这些你就不要我了!”


    “你放手!”


    虞惊夜难以克制之下用的力道极大,像是铁箍一样紧紧禁锢着乔珍手腕,让她都感到丝疼痛,挣扎了几下,却居然没能挣扎开。


    于是便一边被虞惊夜抓着手,一边抬头冷淡又坚定的看着他。


    “是,我不要你了,不必等明日,此刻你就离开玉虚。”


    说完,乔珍深吸一口气,在虞惊夜心神激荡之时,猛然抽回自己手腕。


    “从此往后,你也不再是我清羽弟子。”


    “我不走!”


    虞惊夜没想到她居然连这么狠心的话都说出来了,没想到她竟然要彻底和他断绝师徒缘分。


    骤闻那句话的瞬间,瞳中疯意燃到顶点,眼眶周围的红深到触目惊心,显然是对这个回答难以接受。


    可同时,又莫名的让人觉得他委屈,甚至有些小心翼翼的。


    仿佛一只将要被丢掉的困兽,又恨又怕急得要死,用愤怒伪装着自己,实际上却围着那个要一脚踢开他的人不停打转。


    就这般,虞惊夜又往前一边,逼近到乔珍身前,声音稍微软了下来。


    “你不喜欢我说心悦你,那好,我不说了。”


    “你不想我表明心意,那好,我会忍着,我会偷偷想你,不会让你知道。”


    “师尊,”怕被甩开,他没敢再去拽乔珍的手,指尖牵住她衣袖,“别再说那样的话,别赶我走。”


    他从前多高高在上啊。


    当他还是林珂的时候,乔珍跟他说句话都困难。


    却不想这样一个人,居然也有害怕的时候,这么低声下气的时候。


    但是作为清羽仙尊,她今日必须要赶他走,或者说放他走。


    不然等到明日仙盟之人前来,虞惊夜必死无疑。


    虽然强如虞惊夜不会死就是了,但作为清羽仙尊,她还是要尽力护住她这位好徒弟。


    所以她现在,也必须赶他走。


    “虞惊夜!”乔珍提高音量震了他一声,伸手想拽开自己衣袖,却几下没能拽开。


    她便松开指尖,轻舒一口气,下一刻狠下心来。


    挥指间斩出一道寒光,割碎了虞惊夜手中那节衣袖。


    兹拉。


    布帛破碎的声音于寂静深夜裂开,虞惊夜的手也随之落了空,掌心只剩下一块轻飘的布料。


    那一刻他觉得,自己的心好像也空了。


    虞惊夜垂眸望着掌心,半晌之后才再抬头看向乔珍,胸口不断起伏着,眸中燃起剧烈的光,几欲发疯。


    “你就这么讨厌我?”


    “讨厌到我仅仅只是展露心意你就容不下我了?”


    “那你究竟喜欢谁?那个清竹?早知道这样我就该杀了他!”


    在这个世界里,虞惊夜还是第一次在乔珍面前显露出自己的凶性与恶意。


    乔珍的表现自然也是惊讶的,愤怒,往日里的清冷一双眸子燃上不可置信。


    “虞惊夜!你知道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乔珍自然知道,这就是虞惊夜这狗男人的本性的。


    可若是作为清羽仙尊,她此刻或许会想,他果然是魔族,这样的凶性这样的恶意,终究是遮掩不住。


    虞惊夜都到这地步,马上就要被赶走了,也不再伪装自己。


    面上没有一丝表情,眸光却充满愤怒恨意。


    “我说,我会杀了他。”


    “你要是赶我走,我就杀了他。”


    铮!


    是利刃出鞘的声音。


    黑夜中寒如冷雪的光芒一闪,乔珍的灵剑天机发出悦耳轻鸣,唰的一下对准了虞惊夜。


    与此同时,她看着青年的目光也寒了下来。


    “你究竟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乔珍剑都□□了,虞惊夜却比她更激动,看着手执本命灵剑对着自己的人,眸中光芒寸寸破碎。


    “你居然,拿剑对着我。”


    “我就只是说他一句,你就这样对我,原来他竟对你如此重要,好,好。”


    虞惊夜连说了两个好,下一刻骤然愤怒。


    “既如此,我必杀他!”


    对于虞惊夜方才的话,乔珍确实不喜他对清竹口出恶言,却更恨他凶恶成性。


    心想这辈子他不愧是魔族,骨子里依旧是那副没有人性的样子,不把任何人的性命当回事。


    可比起这些,最重要的是,她现在必须把虞惊夜赶走,必须让他离开。


    然而看虞惊夜现在这副不依不饶发疯的样子,不下狠手,他是不会死心离开了。


    乔珍心里怀着对他冷漠的恨意,也含着必要将他赶走的决心,狠下心来,指尖往前重重一刺。


    “噗!”


    是利刃入肉的声音。


    天机剑剑尖整个没入虞惊夜胸膛,瞬间开出一朵血色的花来,飞溅的血珠扬起在两人相对的视线之间,又很快落下。


    那时,虞惊夜胸口已是鲜血淋漓。


    乔珍的狠心出乎了虞惊夜意料,他完全没想到她真的会动手。


    被刺中后似乎怔愣了,动作缓慢的低下头,看向自己胸膛,还有那把寒剑。


    刺痛让他不由得轻轻咳了一声,就这么望着鲜血淋漓的胸口好几秒,半晌之后,竟像疯了一样,轻笑出来。


    因为虞惊夜在这一刻深刻的意识到,她赶他走的心是这么强烈。


    然后他抬起头来,看着近在咫尺仅仅是一剑之隔,却又像是遥远到无论如何也无法触碰的人,更深的笑了起来。


    衬着此刻这场景,竟有几分惨然。


    “他们总说我冷心冷情,却原来,师尊比我更狠心。”


    “这一剑,弟子深刻的记住了。”


    “可是……”


    虞惊夜望向乔珍,黑白分明的眸子里是委屈,是倔强,是诸多说不清的情绪糅杂在一起。


    他伸出手,攥住了胸口天机剑锋,利刃瞬间割破他手掌,鲜血淋漓。


    虞惊夜却置若罔闻,就这么看向乔珍。


    “我不走。”


    “你!”


    纵然是乔珍都被他这动作惊住。


    想抽回剑,却被虞惊夜紧紧攥住,动作间拉扯的他掌心流落更多鲜血。


    乔珍不得不停下,惊心的想他真是疯了,不要手了么!


    只是撵他滚,又不是要杀他。


    再望向眼前几欲发疯的虞惊夜时,眸光简直震动。


    为了好玩,她本来不想挑开的,现在这种情况却是不得不说了。


    乔珍闭了闭眼,似乎是在挣扎,半晌后轻舒一口气,眸光复杂的看向身前青年。


    “虞惊夜,你堕入魔道多久了。”


    她这话一出口,虞惊夜微怔。


    这才真真正正的明白,她赶他走的真正原因究竟是什么。


    他望着乔珍,惨然的笑了一下。


    “居然是因为这个。”


    “可我是魔又如何,师尊不是也说过,魔中亦有良善之辈?我没有用魔气伤过任何人!你为何容不下我?”


    我只是想,更好的站在你身边。


    他不否认他想变得强大,但他更想的是她。


    “你还在骗我!”乔珍却是不信的,闻言清冷的眼中泛起涟漪,“你既是魔族,不夜城你进去了吧,是不是你亲手伤的一灵!”


    虞惊夜张了张唇,罕见的有些不知道该如何措辞。


    “我,没想杀她,只是警告一下而已。”


    原本是想的,可想到你不喜欢,我哪里还会做。


    乔珍深吸一口气。


    “那从那一刻起,便错了。”


    “不,从你堕入魔道起便错了。”


    “正邪不两立,我是仙门你是魔族,已是殊途。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堕入魔道,又是如何堕入魔道,也不想知道。念及多年师徒情分,你走吧。”


    “玉虚宗,我身边,都已再容不下你。”


    “容不下,”虞惊夜轻轻重复了一遍她的话,“正道于你而言就这么重要?比我重要?”


    乔珍冷着脸:“自然。”


    虞惊夜呵呵轻笑出来,那笑声明明是浅的,内里蕴含的却满满都是疯意。


    “你宁愿,宁愿扔了我,也要护着这正道,狗屁正道!”


    “你今日要赶我走,来日我就毁了你的正道!”


    “虞惊夜!”乔珍厉声呵斥。


    虞惊夜双眼通红:“要不要试试?”


    他发了疯,乔珍便发了狠。


    银牙紧咬就着虞惊夜还握着剑锋的手,更深的刺了进去。


    虞惊夜没有躲,被这凶狠的一剑刺的更深了,胸口处的鲜血溅了老高,又落下来,染了他一身。


    唇角也不由自主的溢出鲜血时,他似乎实在是支撑不住了,膝间微曲,下滑,无力的单膝跪到地上。


    可即使这样了他还是不死心,伸出满是血污的手,拽住乔珍雪白的裙角。


    “师尊,弟子,不想走。”


    “你不是说过,无论如何不会弃我于不顾么?”


    “我来想办法,我能留在你身边的,我只是修魔,又不是杀人。”


    “弟子可以保证,从今往后你不喜欢的事,我不会做。”


    虞惊夜抬起头来,眸中疯狂渐渐褪去,转而占据上风的是明显的委屈。


    “我会偷偷喜欢你。”


    “我不想走。”


    “虞惊夜。”


    乔珍垂眸,望着半跪在自己身前的人,轻轻叫出他的名字。


    虞惊夜应声抬头。


    那一瞬。


    望见的是一道寒如雪的剑光划下,那是她的天机。


    下一刻,虞惊夜似乎感到体内有一处骨骼破碎,他全身上下的灵气也骤然崩溃流逝。


    过了一秒他才终于回过神来,那是他的仙骨,被她一剑斩碎了。


    他这些年在玉虚宗,在她手下所学仙术,随着仙骨的破裂,全都没有了,全都被她一剑毁了。


    她是真的不要他了。


    随后传来的才是迟缓的剧痛,虞惊夜猛然吐出一口血,手撑在地面,痛到身体整个在抽搐。


    但比身体更痛的,好像是他的心,心脏在这一刻仿佛被她亲手撕开了一样。


    虞惊夜手撑在地上,垂下的眼眶通红,不再是疯的,而是难过的,是痛的。


    她可,真狠啊。


    乔珍站在他身前,垂眸望着狼狈半跪在地上的青年,眸中情绪复杂。


    “虞惊夜,你既入魔道,也不必再修仙门道术。”


    “从前种种我便收回,从此往后,你我之间也再无缘分。”


    说完,乔珍不再留恋,抬步跨过虞惊夜身边,就要离开。


    动作间,她雪白的裙角从虞惊夜面前划过,如将要消散的雾,终是再也抓不到了。


    虞惊夜猛然咳出一口血来。


    明明是她说的,无论如何也不会弃他于不顾。


    可如今,亲手,甚至狠心将他扔掉的,也正是说出那句话的那个人。


    这种想法入心头,虞惊夜觉得自己被疼痛撕扯的更剧烈,视线也愈发模糊。


    他跪在地上,捂着流血的胸口,低着头,眼帘轻垂,冲着黑夜轻轻开口。


    “真的不要我了?”


    他背后,离开的乔珍没有回头。


    “嗯,不要你了。”


    得到回答的虞惊夜笑出声来,抬眸,望着苍茫黑夜,缓缓闭上眼,再也撑不住的倒在黑暗中。


    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刻,他想。


    真狼狈啊。


    像条狗一样被她扔掉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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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76、孽徒


    寒夜中三剑, 决绝的、残忍的斩断了乔珍和虞惊夜之间的一切。


    也将他们这平静和谐,甚至温馨的七年打碎的彻彻底底。


    而且是由乔珍单方面的,忽然就将他抛弃掉了, 狠心且决然,没有一丝征兆没有一丝犹豫。


    就连她当初亲口许诺的,绝不会弃他于不顾的诺言也违背了。


    虞惊夜那样强势、那样谁也不放在眼里的一个人, 在这场背弃里居然自始至终都是被动的,被乔珍掌控着任意摆弄。


    这会儿。


    乔珍已经回到了缥缈峰,坐在她清冷的竹屋里, 坐在安静的月光中,垂眸,看着掌心斑驳纠缠的血迹。


    那是虞惊夜的血。


    直到这一刻她才意识到, 方才那三剑, 虞惊夜竟是一下都没有躲。


    他从始至终都没有还手。


    以虞惊夜如今的实力, 真要打起来, 肯定能和乔珍拼一拼的, 怎么也不至于这么狼狈。


    可他为什么不还手?


    是忘了?


    是惊住了?


    还是,他想看看她究竟能狠心做到何种地步?


    乔珍坐在空寂的夜色里,抬眸看向窗外, 眸光轻轻似笑非笑了一声。


    “干什么啊。”


    都不像他了。


    可即使摆出这么一副委屈可怜的样子,她也不会心疼他的。


    毕竟曾经的她可是更痛,连命都丢了。


    毕竟今日发生的一切,全都在她计算之中,就是她故意的。


    包括虞惊夜意外被应一灵发现魔族身份,包括清雯偷听到清竹师徒谈话, 包括今夜那狠绝的三剑。


    一切的一切, 都在乔珍掌控之中。


    为了让虞惊夜再一次深刻品尝到被抛弃的痛苦, 为了让他再一次心痛,为了让他体会到他不知道的那些感情。


    为了折磨他。


    那毫不留情的三剑,她决然的抛弃,以及置曾经绝不弃他诺言的不顾……


    今夜种种,虞惊夜醒来要恨死她了吧。


    毕竟他当时的表情是那么痛苦那么悲伤,难过的那么深切,甚至连愤怒都被深深压下去了。


    仿佛那三剑不是刺在他身上,而是把他的心都撕烂了。


    那一瞬间乔珍甚至觉得,他好像是真的喜欢她的。


    但很快乔珍就回过神来,嘲笑自己一声,怎么可能,人家都不懂爱的呀。


    也不再将他的感情放在心上,转而想起别的来,眸光微微发亮。


    上个世界背刺墨林菲斯之后她立马就脱出世界了,没能看到后续那人发疯的模样,还是挺可惜的。


    这一次,她可是有充足的时间能观看他被抛弃后歇斯底里的样子,确实还挺期待的。


    醒来后的虞惊夜会怎么做?


    会发疯吗?


    会来报复她吗?


    要怎么报复她?不会把她抢过去抓起来锁起来关起来吧。


    乔珍轻轻啧了一声,觉得这变态还真的能做出来这样的事。


    总归,他舍不得杀她的。


    黑夜中,乔珍红唇微微勾起,露出一抹惑人笑意。


    她都有些迫不及待等着看了。


    她的小可怜,被抛弃之后会怎么发疯呢?又要怎么一边疯着一边围着她打转啊。


    乔珍笑意更深了,微微动了动,手肘支在膝盖上轻轻撑着脸,眸带兴味看向窗外。


    虞惊夜。


    快点回来找我吧。


    随后她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准备去沐浴休息一下。


    毕竟明天还有场仗要打。


    放走可能是魔族,甚至可能是传说中魔尊的虞惊夜的罪行,那可不是一般的大。


    虞惊夜这么一走,压力全都落在乔珍身上了。


    乔珍为了护住他这一条命,要承担的后果是巨大的。


    她在黑夜中摇了摇头,红唇微勾笑了笑。


    为了她的乖徒弟,她还真是煞费苦心啊。


    第二日。


    玉虚宗议事堂。


    玉虚宗七位峰主,数位长老,以及今日清晨抵达的仙盟众人,将屋子里挤得满满的。


    乔珍坐在堂中,冷眼承受着所有人的视线。


    她对面,一位束着道冠面色严厉的仙盟长老愤怒拍桌而起。


    “清羽!你私自放跑魔族是何等大罪你可知道!”


    他怒发冲冠,乔珍却视而不见,冷着眼,端起桌上茶杯喝了口茶,将人晾了好半晌,才终于漫不经心开口。


    “魔族?放跑?我只是将我弟子逐出师门而已,哪来的魔族。”


    “你还在狡辩!”


    一旁的清雯也是恨得直咬牙,万万没想到乔珍这么护着那小崽子,竟然不顾一切也要将他放走。


    “我们昨日分明在他暖玉上查到了魔气!”


    乔珍冷哼一声:“那又如何,你去魔域走一遭你身上说不定也有。”


    “所以才应当查清楚!”清雯亦是冷哼一声。


    “今日仙盟中人来,昨晚你就将人放跑了,清羽你是何居心,什么逐出师门,分明是心虚袒护!”


    说着,清雯眯了眯眼。


    “你不会早就知道他是魔族吧。”


    她的眼中放起光来,好似抓到了乔珍天大的把柄。


    “所以你才将他放跑的是吧,清羽,莫非你早就勾结魔族?”


    此话一出,屋子里所有人都变了脸色,勾结魔族是何等大罪。


    清竹登时寒了脸:“清雯!莫要胡说!”


    掌门清虚子也是眯了眯眼。


    然而清雯这话一出口,仙盟中好些人竟当真变了脸色。


    因为仙盟包容修真界百派,传承悠久,其中好些长老都是经历过数千年前那场仙魔大战的,自然深知魔族可怕。


    却也因为越深知,便越恐惧。


    这下子,好些人落在乔珍身上的目光,变得探究起来。


    一时间,屋子里气氛更加凝重了。


    也就在这堂中气氛几乎一触即发的时候。


    “嘟,嘟,嘟。”


    手仗敲击地面的声音在室内响起。


    众人皆是回头看去,这一望,厅中所有人,包括数位资历深厚的长老也弯下腰,恭敬行了一礼,随之为来人让开道路。


    随着让步,来人面容渐渐显露。


    是位满头白发身形瘦小,苍老到有些可怖的老者。


    乔珍是知道他的,这位乃是药王宗的药老,也是当年那位封印魔尊的仙尊的至交好友。


    他可不仅仅是参与了当初的仙魔大战,更是大战的主要人物,如今在修真界的地位亦是德高望重。


    原本面色冰冷的乔珍见到他,也安静的行了一礼。


    “见过药老。”


    药老没什么架子,反而分外慈祥,见了乔珍先是笑。


    “你这丫头还是这脾气,倔的不行,只是——”


    他叹了口气。


    “你那弟子牵扯进这样的事里,无论如何是应当查清楚的,小羽,你将他提前放走,这件事确实是难辞其咎啊。”


    这话在理,乔珍也没什么好说的,低下头,抿唇不语。


    早在想要放走虞惊夜的时候,她已经做好了承担一切后果的准备。


    这时,旁边一位仙盟长老实在没忍住的开了口。


    “而且那有可能是魔尊啊!”


    “倘若他真的是,谁知道魔尊潜伏在玉虚宗这么年都做了什么,这一下子放虎归山,我们仙界,怕是再没有一位仙尊能阻挡这可怖魔物了。”


    这句话,也让屋中众人神情愈发凝重起来。


    药老也是叹了口气,温和看向乔珍。


    “小羽啊,你可知晓了?倘若他真的是,日后修真界人间界血流成河,你该当如何?”


    望着药老的目光,乔珍抿了抿唇,半晌才开口。


    “他不会的。”


    “你怎么知道他不会。”清雯冷笑出声,“他可是魔,你将他放走就是在包庇他!清羽,你究竟为何如此护着你这徒弟,你不会——也随着他遁入魔道了吧。”


    她的猜测是越来越离谱,清竹原本顾及着药老在此,这下实在是忍不住了,生气开口。


    “清雯!莫要胡说,如今尚未有证据能证明虞惊夜是魔族,倘若弄错了呢?”


    “惊夜那孩子是我们看着长大的,倘若当真是魔尊,少时怎么会受苦挨打,又为何在清羽座下虚耗这么多年。”


    清雯闻言嗤笑一声:“魔族么,做什么事都不奇怪吧。”


    说着,她面上扬起一丝笑,带着恶意,故意恶心乔珍的揣测道。


    “许是垂涎我清羽师姐美色呢。”


    “你!”清竹愤怒的眉头紧拧。


    站在旁边一句话没说的乔珍却心想,他还真是。


    他不仅垂涎,他都以下犯上动手了。


    昨天晚上情况都那样了,他还怎么赶都赶不走。


    说实话,要是虞惊夜真在缥缈峰上待下去,日后指不准能做出什么混账事,以他的心计说不定就真把乔珍吃到口了。


    吵吵闹闹着堂中又乱了起来,药老重重咳嗽了一声,众人才恢复安静。


    药老摇摇头,看向乔珍。


    “你与弟子感情深厚,想护他周全我能理解,可或许你也被这感情障目了呢?罢了,此事暂且不提,我想问问另一件,前些天你忽然将你那弟子关入寒冰狱却是为何?是因为察觉到他有什么不对吗小羽?”


    虞惊夜被关进寒冰狱的原因见不得光,如何能当众说出来。


    再加上清雯方才那恶意揣测,就更不能提了。


    说出来只会更让人觉得虞惊夜有鬼。


    于是乔珍没有开口,只是低头保持沉默。


    她什么都不说的抗拒态度,让仙盟众中诸位长老颇为恼怒。


    这下子连药老都有些无话可说了,深深叹了口气。


    “小羽,你深信他却又什么都不肯说,如何能服众啊,既如此,你就真的是放走魔尊嫌疑人的罪者了,要受惩罚的。”


    说完,药老侧眸向身边人道。


    “那逃掉的弟子,务必追回。”


    身边众人面色一肃:“是!”


    然而不曾想。


    就在仙盟中人准备立马出发去追虞惊夜时,乔珍提步,挡在了门口。


    这一下子,堂中人皆惊。


    药老眸光也一下子变得锋利,看着挡着唯一出路的乔珍。


    “清羽,你这是要阻挠?”


    乔珍低着头,没有说话,却坚定的站在那里一步都没有动。


    清雯见她这样眸中乍起幸灾乐祸的光。


    “那小子果然有问题是吧清羽!你就是维护魔族的仙门叛徒!”


    乔珍冷冷看了清雯一眼,没有理她。


    药老看着她这样子半晌,最终还是深深叹了口气。


    “当真要这样?”


    乔珍这才开口,面色是沉静的。


    “他于我座下从未做过坏事,无论如何罪不该死,我相信他。”


    药老摇了摇头:“你相信,你相信又如何呢?等到真正事发的时候便晚了,介时万民之血谁来担?清羽,你担不起。”


    乔珍站在光芒里,认真的看着药老。


    “他的罪恶我也不会替他担,倘若日后他当真如此,我会第一个杀了他。但作为师尊,在现在还能担的时候,我还是替他挡一挡吧。”


    “你呀,你呀,”药老长长的叹了口气,望着乔珍半晌,最终摇了摇头,“那好,便不追了。”


    清雯的登时急了:“药老!”


    “好了,”药老挥了挥手,“有玉虚宗清羽仙尊为他担保难道还不够吗?而且现在也没有证据证明那弟子就是魔尊,只是——”


    药老看向乔珍,眸光微微严厉了些。


    “放跑魔族,甚至是魔尊嫌疑对象这件事是你的过错,你须得受相应惩罚。”


    “而且之后,倘若那弟子当真就是魔尊,这般弥天大错你亦要全部承担,清羽,你可知晓?”


    乔珍低头恭敬道。


    “弟子知晓。”


    药老望着她这模样摇了摇头。


    “傻孩子,你为他承担这一切又是何必,你倒是真宠爱你这弟子。”


    想起那个人,乔珍不由自主轻轻笑了一下,但很快,又想起他们已然决裂再也回不去从前,终是无奈。


    只道。


    “弟子愿受罚。”


    私自放走可能是魔族,甚至可能是魔尊的虞惊夜,是惊天大罪。


    最后给乔珍的处罚也不会轻。


    仙盟与玉虚宗商量过后,决定与乔珍销魂钉之刑。


    销魂钉,乃是修真界最重的刑罚之一。


    是将一枚无色无形的魂钉生生打入受刑者的身体,此后,这魂钉会消散于受刑者体内,带来从身体到精神莫大的痛苦,锥骨刺魂,不亚于生生撕裂灵魂。也会让受刑者身受重伤。


    所以亦称销魂钉。


    但好在乔珍此次只是受了一颗销魂钉,休养一两年就好了。


    倘若受了三颗销魂钉,其痛苦不亚于凌迟剜心,且会时常经受这般折磨。


    倘若五颗,必会身受重伤修为大跌。


    倘若十颗,便是仙体半废神仙难救。


    此次乔珍自愿受销魂钉之罚,仙盟也无话可说,毕竟虞惊夜究竟是不是魔族还是未知数,在她受刑之后便走。


    清雯没想到她居然那么护着那个小畜生,恨得直咬牙。


    但也达成了打击乔珍的目的,背地里开心的要死。


    清竹却是心疼坏了,一边怪她为虞惊夜做到这种地步,一边天天往缥缈峰跑照顾她。


    只是后来乔珍决定在峰中闭关清修,他也没法再见到人了。


    而有关乔珍受罚这件事并不算什么好事,后来也并没有流传出去,有关此事细节,就只有当日堂中诸位知道而已。


    但对乔珍来讲,这件事还真算不得什么大事。


    毕竟有系统在,她可是感受不到一丝疼痛,受刑时还戳着系统跟他唠嗑,让他把她状态弄得惨一点,以后好派上用场。


    毕竟她最讨厌疼了,怎么可能让自己疼啊。


    然而她现在越惨,往后的虞惊夜就会越痛。


    之后遇见,他但凡敢对她做一点过分的事,往后都会悔恨难当。


    不过,想必在她给他一剑的时候,他就已经痛不欲生了吧。


    *


    玉虚宗清羽仙尊座下弟子虞惊夜,忽然被逐出师门一事,传开的时候简直惊煞了众人,让许多人都难以接受。


    毕竟那可是天资卓绝不亚于清羽仙尊的虞惊夜啊,其惊才绝艳甚至隐隐超越大师兄楚一羽,就算日后成为下一任玉虚掌门也不会让人惊讶。


    这样一个人,怎么忽然就被逐出师门了。


    连个征兆都没有,谁能不惊诧。


    可对于这件事,宗门似乎并不想多提,就连清羽师叔也是一直在缥缈峰闭关清修,对此事并没有一丝解释。


    大家也只能将疑问埋在心底。


    也就在玉虚宗正因为此事哗然的时候。


    乔珍的日子倒是过的悠哉,正躺在她竹屋榻上,支着下巴闭眼假寐。


    徐徐清风吹过她身边,撩起她墨色长发,漾起浅绿色裙角,美的清幽。


    “师尊,别在这里睡,就算不会冷也吹的难受。”


    声线微冷若珠玉轻撞,但隐含关切的青年音好似飘荡在耳边,又好似离得好远,轻轻的听不真切。


    假寐的乔珍一下子睁开眼来。


    那一瞬望见的是熟悉的翠色竹屋,是清风与孤寂。


    屋子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她一个人,并没有什么青年在说话。


    乔珍皱起眉,抬指揉了揉额角。


    看来是睡蒙了,怎么会忽然想到他。


    随之摇摇头,不想再想这件事。


    伸指探到桌边,执起一杯茶饮了一口,清甜的青梅香气瞬间占据了整个口腔,纠缠缭绕。


    乔珍额角微微跳了一下,脑海中几乎是自然的回想起那一日。


    她就是在这里,在这榻上,在咬着青梅的时候,被那孽徒压着亲了个透彻。


    而后又意识到她手中这盏茶,还是虞惊夜被她罚去寒冰狱前亲手给她泡的。


    特地用法术储存起来,留着她日后慢慢喝。


    蓦然的,乔珍心里就生气一股气来,也不知道是在气什么,总之就是心里不大舒服。


    发泄一般将手中茶杯扔到桌上。


    哗啦。


    是因为乔珍动作太大,杯中的茶水承受不住的跃起,飞溅,泼洒到乔珍手腕上,也湿透了袖袍。


    乔珍立马就伸手去拿帕子擦。


    柔软的手帕落到腕间被慌乱的蹭了两下,露出边角,乔珍便也在午后的阳光下,清晰的看到丝帕角落里纠缠的绣着两个字。


    ——清和虞。


    这是不久前虞惊夜看好玩,非要用术法弄出来的。


    就连这帕子也是虞惊夜的。


    乔珍抿了抿唇,将丝帕放到桌上,湿掉的衣袖在法术的蒸腾下变回原样。


    重新窝回榻上的乔珍却似乎有些无力。


    虞惊夜。


    虞惊夜。


    他都已经走,可这缥缈峰上怎么还到处都是虞惊夜。


    乔珍微微仰起头,闭上眼,用胳膊遮住眼帘,不想见光。


    七年时间,她和他朝夕相处,几乎不曾分离过,就算是养只小猫小狗也总该有点感情的。


    不,还不止七年,她和墨林菲斯也曾一起生活过那么多年。


    就连林珂,虽然短暂,但也曾深刻相处过的。


    她曾经那么深切的爱过他,后来亦惊心的恨过他。


    现在他忽然走了,莫名的,叫人感觉有些无聊了。


    可那个人啊,是不会喜欢她的。


    启城之上万道风刃穿身而过,那样的痛苦她已经深刻领教了。


    她不信。


    也不敢信了。


    乔珍开玩笑的想。


    或许就算以后他在她面前哭着求着说爱她,她也不会信了。


    作者有话说:


    小虞:师尊我爱你啊!!!(呐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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