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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21章


    沈初一的‘死缠烂打磨死老母亲让她开口叫宝咪’计划还没展开, 沈婉凌晨就回剧组了。


    她在之前那部饰演女反派的武侠片里还有一部分戏没拍完，因着后面有拍摄综艺的行程，所以她和导演说好, 找制片调整了下拍摄场次, 准备大肝几天加班加点完成。


    《她的私生活》综艺剧组次日上门的时候, 已然跟昨天不一样，除了沈初一眼熟的PD外，还跟着一位年轻的女性。


    “你好, 我是《她私》的新任总制片，陈冰冰，你叫我冰冰姐就好。”


    陈冰冰临时接了这么个担子, 又高兴又紧张，连夜买了飞横市的票, 征求沈婉同意后，不敢打扰，就算有联系方式也没打电话, 站在家门口等了许久, 等到沈初一睡醒。


    “你好。”沈初一有些茫然，条件反射地往陈冰冰身后的人看了看, 发现没人扛着机器, 很是纳闷，“今天你们不搞惊喜直播了？”


    一提这事, 陈冰冰就惭愧, 她解释了一番，并表明来意。


    “和我签合同吗？”沈初一打了个哈欠, “为啥？我不是蹭我妈的综艺吗？”


    她以为自己就是个铁锅炖里的镶边玉米馍馍，结果她还是里面那只被炖得稀耙烂的鹅啊？


    “沈老师的意思是, 因为在综艺里你也会作为主要出演的成员，希望我们这边给到一个尽可能合理的待遇。”


    沈初一大彻大悟。


    原来她是她妈给她挣来的排面。


    她把陈冰冰请进来，学大人一样准备给几位来点热茶招待一下，结果翻遍家里，连速冲的都没见着。


    沈初一只好痛心疾首地说：“喝可乐吗？可口的，不是零度。”


    陈冰冰大喜：“喝！”


    跟着陈冰冰一道来的都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听到可乐眼睛都亮了。


    凑一起啪嗒打开易拉罐，噗噗冒泡的声响里充斥着夏天的味道。


    陈冰冰把合同拿出来，极为耐心地给沈初一解释着每一处条例，又说：“这合同其实已经给沈老师过了一遍，今天凌晨的时候沈老师还在给电子文档写批注呢。”


    沈初一：“啊？”


    沈初一感觉手里的合同纸张都软了几分，连同她的心一起。


    “其他我倒是没什么问题。”沈初一盯着报酬条款一栏沉默了下，问，“你们这价格是不是多打了一个零？”


    “有吗？我看看。”陈冰冰惊讶地接过合同，扫了眼。


    “是对的呀，五个零。”


    陈冰冰有些紧张：“沈小姐——”


    “别，你叫我初一就行。”


    这么正经的称呼，叫得她都不敢坐在沙发上抠脚了。


    陈冰冰改口，熟练地开始一番话术操作：“初一，你是觉得这个价格太低了吗？再多一个0的话，两百万一期的话已经算是我们给头部明星的价格了，这几年有限薪令，一般片酬还不好往上抬，所以二十万已经是我们能力范围能给的最多了。如果你觉得太低，我们可以适当商量一下。”


    “不不不。”沈初一脑袋直摇，“姐姐，你搞错啦，我不是觉得太低。”


    “就我？上个节目一集二十万？”沈初一还真是纳了闷了，“你们内娱都这么有钱的吗？”


    钱多得没地花啊？！


    陈冰冰被噎住了。


    她一开始还担心，沈初一作为沈婉的女儿，从小不缺金缺银，会看不上这二十万。


    却没想到会是这个反应。


    陈冰冰天天经手这些娱乐圈的资金流，被圈子里的风气搞得都觉得二十万不过洒洒水的小钱。听沈初一这么一说，她才反应过来。


    明明自个荷包里的存款连二十万的零头都没。


    月光族陈冰冰内心的沉默正在轰鸣。


    “我有个想法。”沈初一琢磨着，“你们节目直播是不同嘉宾都会单独开个自己视角的直播间是不？”


    她记得自己刚刚在合同里看到这句话了。


    “对，而且每个嘉宾的直播间都有自己的广告商，就算后期有合同直播的情况，也会有不同的视角的。”


    “每个嘉宾的片酬也是根据广告商的给量来定的。”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那瓶可乐的原因，陈冰冰特意对沈初一多解释了一番，“比如给你的报价二十万，是因为广告商这边给出了一个基本价，我们平台抽成以后，就变成了二十。”


    沈初一听明白了。


    “所以接受了酬薪后，就算直播间的数据再变动，参演的嘉宾也不会拿分成，获利的部分是属于平台和广告商的，对吗？”她分析，“也就是说，片酬相当于保底，剩下的是赌·博。”


    陈冰冰没想到她小小年纪能马上明白过来，赶忙点头：“是这个意思。”


    她黑如棋子一般的眼眸滴溜一转，灵动得像只小狐狸：“姐姐，那我有个不成熟的小想法。”


    陈冰冰笑着看她：“什么？”


    “你们能不能把我的广告商踹了？”


    “啊？”


    陈冰冰头一回接触到这么大逆不道的嘉宾，无奈开口：“宝宝，你这想法芽芽的确是有点不成熟哈。”


    踹金主？顶流都不敢这么做。


    她正想着怎么哄小姑娘，就见面前的少女把抠了半天的脚放下，拿出手机查询了什jsg么东西，然后把屏幕给亮了过来。


    “广告商给你们多少？你看看，我这卡里的钱够不够。”


    陈冰冰低头一看。


    ——！


    好多0。


    她完了。


    她晕0了。


    “你——”陈冰冰已经说不出话了。


    “姐姐，够吗？”


    “可太够了！”


    “诶嘿，那不如这样，我自己来投资我自己的直播间，你们也不需要给我发片酬，但后续如果有收益，得在你们和一般广告商的基础上多给我两三点。当然，如果直播间没啥水花，也没关系的。”


    陈冰冰听完以后，只问：“初一啊，这个想法是没问题的，但是这个钱，是不是需要先问问沈老师的意见。”


    “不用啊。”沈初一摆摆手，“这只是我其中一张零花钱的卡，我妈不管的。”


    陈冰冰：“”


    她现在很想拿出手机查一查沈婉这么多年究竟有没有偷税漏税。


    这卡里的钱，都快抵上他们节目组给别的大牌嘉宾的总包片酬了。


    妹妹你管这叫零花钱？


    还其中之一？！


    可恶，她要开始仇富了！


    “怎么样呀姐姐？”沈初一笑眯眯地问，“你考虑一下呗。总制片的话，你的薪水应该也和这个挂钩，从中间分成的点数我们也可以再谈，反正一切都好说。”


    最后陈冰冰跟沈初一敲定了这事，但合同得另改，两个人加了联系方式，准备后续再联系。


    “因为节目组变动的缘故，综艺正式开播可能要等一周或两周后，到时候我们一定会提前沟通好，不会再出现这次的问题。”临走前，陈冰冰还在为上一任刘总制片的错误道歉。


    沈初一怪不好意思的，直说没事。


    眼看陈冰冰扯掉鞋套，沈初一连忙叫了一声：“等等呀冰冰姐。”


    她跑到屋子里折腾半天。


    陈冰冰有些狐疑，也有些局促。


    等沈初一再出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个很有设计感的黑白大纸袋子。


    陈冰冰略有不解。


    “我看到姐姐你的脚后跟磨破啦。”沈初一指了指陈冰冰的后脚踝，陈冰冰低头一看，才发现那有微微泛红的血渍。


    连她自己都没注意。


    “袋子里有些碘伏棉签和防水创口贴，还有一双拖鞋。是新买的噢！你可以放心！本来想给你拿我的，但是尺码好像不太一样，我就给你拿了我妈的。是新哒是新哒！”


    “下次要再来我家找我给我打电话就好，我虽然睡着时是猪，但猪也会醒的，嘿嘿。”沈初一双手拎着纸袋，把纸袋递给陈冰冰，“今天等我很久吧？辛苦啦。”


    陈冰冰接过袋子后，上了电梯，人都是麻的。


    她低头看了眼纸袋，创口贴上有可爱的小花纹，透着明显的少女气息。而那双还装在包装盒里的拖鞋，外形很简单，吊牌都没拆，看起来很普通平常。


    陈冰冰入行几年接触了大大小小不少明星，头一回碰见这样的。


    她走出电梯的时候，发现沈初一还在阳台上朝着她挥手，又指了指手里的电话，暗示后面电话联系。


    楼层很高，少女的身影小小只，挥动手臂的时候像只活泼的兔子。


    陈冰冰发现，来的时候是阴天，但现在太阳已经出来了。


    ·


    送走陈冰冰，沈初一给沈婉发消息，聊了一嘴她的打算，又重点讲了下她从妈妈的衣帽间顺了一双新拖鞋送人。


    做完这些，她才去卫生间洗漱收拾，半小时后出门杀去和《侍妖》的编剧组碰面。


    经过之前的商议，《侍妖》这部剧的班底已经敲定，主要创作团队全都是精英中的精英，各个经历老练，只有沈初一一个人是个新丁。


    沈初一怕给妈妈丢面，特别看重这件事，便想着从头再把《侍妖》这剧好好捋一遍。


    剧本当然是第一步。


    她站在小区门口等滴滴师父接单，就见一辆闪眼的豪车停在了她的面前。


    沈初一倒退一步，怕被这炫富的气场给熏到。


    她正琢磨着这是哪家二百五，就见敞篷车上盖板收缩起来，周应淮的一张狗脸灿烂明媚。


    “妹！”


    沈初一：“？”


    “怎么样，爷的新坐骑，帅吗？”周应淮边说边狠狠拍了下车门。


    “呵呵，还真是方向缺了南北帅得有点东西。”


    周应淮眼眸一亮：“展开说说，什么东西？”


    沈初一：“狗登西。”


    周应淮气得一拉开车门就要冲过来撵着沈初一跑。沈初一脚底抹油正待开溜，就听门卫大叔一声吼：“小伙子！这门口可不能停车啊！你下来做什么！”


    周应淮的嚣张气焰立刻被大爷给压了下去，他连诶两声，狠狠瞪了沈初一一眼，重新上车。


    沈初一憋着笑，继续拿着手机看滴滴。


    周应淮也还在赌气。


    两个人都没说话。


    十秒不到，周应淮憋不住了。他嘴里大概住了一百只青蛙，隔一阵不开口呱两句他就觉得难受。


    “干嘛呢沈初一。”


    “打车。”


    周应淮眼睛瞪大如铜铃：“我在这你打什么车？！”


    沈初一这才恍惚明白过来：“您老是来接我的啊？”


    周应淮：“那不然呢！”


    沈初一：“嗐。”


    周应淮：“不是，妹妹，我不来接你，我开车过来干嘛？”


    沈初一斟酌了下：“展示一番你新买的车？”


    她本来想说贩剑，但她怕周应淮承受不了。


    哎，她真善良。


    周应淮贼兮兮一笑：“意思嘛是有这个意思，但主要还是来找你玩的。”


    “我不玩啊，我要去做事。”


    “你不是全职女儿吗？！”周应淮大惊，“你妈都不在，你还能做什么事？”


    沈初一：“做让妈妈眼前一亮的事。”


    周应淮：“”


    他翻了个白眼。


    “真不上车？”


    沈初一看了眼她领到的滴滴打车号码牌，又看了眼时间，然后毫不犹豫地拉开周应淮的车门：“上，师傅把我送到xxx就行。”


    “嘁。”周应淮哼唧一声，“小没良心的。”


    这么说着，他还是语音呼唤导航，安分当个司机把沈初一往目的地送。


    路上两人唠嗑，周应淮提起之前沈初一让帮忙打听的事情。


    “我妈说她不太清楚。”周应淮单手把着方向盘，看着前方，跟沈初一说，“你也知道，大姨和家里关系也就那样。”


    “嗯。”沈初一说，“谢谢哥，我晓得。”


    沈婉是沈煜诚跟姥姥任淑英的女儿，两人一见钟情陷入热恋，生下女儿没多久却离了婚。沈煜诚转头找了第二任妻子，没两年生下二女儿沈立雪。


    沈立雪是周应淮和大少爷沈云琢的妈，两个儿子一个跟妈姓，一个跟爹姓。


    沈婉生下沈初一的时候，已经晚沈立雪很多，故而沈初一才没能成为姐姐，白捡了两个哥哥。


    关系挺复杂，但放在豪门里已经算是简单。


    从沈立雪这没得到什么情报，沈初一便更下定决心要自己探查，并一一验证之前的猜测。


    第一步还是得搞到沈婉的DNA，等妈妈下次回来，她得惦记着拔根头发才行。


    沈初一把这件事记入自己的小本本。


    周应淮为了耍帅，大夏天开着敞篷放着音乐，烈烈热风迎面而来，恍若开了40度的空调正对着往脸上吹。


    周应淮单手开车的姿势顿住了。


    沈初一已经被晒蔫了：“哥，咱就是说这个窗是一定要开吗？”


    周应淮：“对，这可是我新买的——”


    话没说完，迎面飞过来一堆烟灰，差点把周应淮本就不多的眼睫毛给烧着。


    周应淮：“”


    他怒瞪双目，盯着前面的一辆宝马，那司机正把手伸出来，手里点着一根烟，瞧着特别休闲。此人极贱，明明是自己变道不打转向灯，还要骂一声隔壁的mibi车主‘什么玩意！不会开车别开啊！噢，女司机啊！’


    骂完以后嘬了口烟，显得特别惬意。


    沈初一怒了：“周应淮，干他。”


    “妹，坐稳了。”


    周应淮话音一落，咔咔两下收起敞篷，车内BGM一转，放着‘就像阳光穿过黑夜’的主题曲。周应淮油门狠轰，变道朝着前方宝马开去。


    其气势汹汹，跟开机甲一样。


    当车从宝马车面前开过的时候，沈初一极为默契地摇下自己方向的车窗，然后对着这陌路车主竖起中指，大喊了一声：“傻逼！单手开车扣一分！”


    周应淮心里一紧，立刻把悬着的右手摸上方向盘。


    完全不知道自己痛伤友军的沈初一正在和对面的车主陷入酣战。


    车主：“你他妈谁啊！”


    沈初一：“傻jsg逼！”


    车主：“你疯了啊？！”


    沈初一：“傻逼！”


    那车主实在受不鸟这如雷贯耳的骂声，企图超车而去，奈何却被周应淮狠狠追赶。两辆车胶着在一起，一声又一声傻逼回荡在空气里。


    为了让车主听清楚这骂声，沈初一和周应淮甚至还把声音录了下来，连接蓝牙，用车载音响播放着。


    那车主崩溃了。


    这简直是精神污染。


    “姑奶奶，我错了。”


    沈初一只回他一句音响里的骂声：“傻逼！”


    兄妹二人干完坏事嚣张离去。


    周应淮痛快得很，他就喜欢这种有人一起搞破坏的感觉。他想起刚才的事，琢磨：“你最近在考科一？”


    “你怎么知道？”


    周应淮想，单手开车扣一分这种细节，如果不是考科一，应该没人会记住。


    “要学车不？哥教你啊。”周应淮骨子里那点妄图当哥充老大秀一把的心态又起来了。


    “不用。”沈初一瞄他一眼，“我十六岁就拿驾照了，你呢？”


    “你十六岁在干嘛？”


    周应淮表示：逃课网恋打游戏。


    “咳，那你学科一干嘛？”他略过不答，又问。


    沈初一：“换证。”


    当全职女儿，哪有能不开车的？最好能美美送妈妈去剧组，她可没有想偷偷观察什么的意思。


    “说起来，你不是过两天就走吗？”沈初一不解，“你还买个车？”


    “咱家又不差钱。”周应淮无所谓地说。


    沈初一寻思，她在纨绔这一点上还是得和这当哥的学习。


    ·


    沈初一和周应淮赶到开会场所的时候，已经是半小时后的事。


    两个人一走进公共场合，就感觉道道目光看了过来。


    周应淮胸背打直，双手插兜，鼻上墨镜一推，低声问：“初一，他们是不是在看我们？”


    “对。”沈初一说，“我火了？”


    难道她昨天随口跟她妈说的事居然成真了？


    周应淮：“你火了。”


    两人大张旗鼓走进会议室，周应淮没地去，就缩在会议室的边角，安静当个草瓶。


    编剧组是卡着点来的，门一推开，只进来一个小姑娘。


    面色苍白，两眼乌青，头发枯黄，要不是那圆润饱满的身材，别人真的会把她误认为僵尸。


    沈初一以前在剧组是龙套，没亲自见编剧的机会，如今第一眼见着这位，也是很茫然：“请问你是汪钧献汪老师吗？”


    肥美小僵尸怯怯摇头：“不是的不是的，我是汪老师编剧工作室的学生，我叫小美。”


    是的，注意看，这个女人叫小美。


    全名李言美，是中京电影学院戏剧影视文学系大三的学生。


    她与故事结缘于小学，曾写过一个人生出十二个守护甜心蛋的同人，也曾在初中混迹各大写手圈子，高中后为了拯救内娱影视界毅然决然加入了艺考大军，从师编导专业，历经集训与校考，又通过文化分的磨砺，最终成为了中京电影学院戏剧影视文学的学生。


    俗称，学编剧的。


    进校第一天，小美有着热烈的编剧梦想。她站在国旗和校旗下，在心里庄严发誓，总有一天，她要把内娱的烂编剧们都打败，成为最强编剧！


    后来，她花了三年，被学校教成了一个烂编剧，甚至还不得其道。


    汪钧献是她的大学老师，因为在课堂上相中了她的创意《侍妖》，而后带着她做项目。


    小美一开始很高兴，觉得自己编剧生涯从此将是一片坦途。


    但她很快发现，事情没她想得那么简单。


    侍妖的创意是她的，剧本的大部分内容也是她写的，汪老师负责提意见，号称把控大方向。忙里忙外，她一分钱没拿，就连署名都不确定。


    名是汪老师的，钱也是汪老师。


    她唯一一次鼓起勇气问老师这件事，老师说：“这行就是这样的，哪有刚出道就署名的？我当年也是熬出来的啊。你就放心吧，跟着老师干。熬个几年就好了。”


    “小美啊，你想想，要是别人知道这东西只是个学生写的，会买单吗？还是因为有我的招牌这事才能成。”


    “你也别气馁，到时候你毕业项目也就拿这个打分好了。”


    小美很崩溃，她觉得这样不对。可是一问周围的同学，师兄师姐，发现年轻编剧的现状就是如此。


    规矩就是这规矩，要么顺着，要么滚走。


    小美有点认了，她安慰自己，至少别的同学是被陌生人忽悠，她起码还是被熟人。


    今天本该汪老师和她一起来开会，但汪老师身上活多，忙不开，瞧不上这个小项目，又听说制片人换了个年轻人，更没往心里去，叫小美一个人来招架。


    小美心里很慌。


    老师不冲浪，她却是冲浪的。


    短短一天，关于这位新制片人沈初一的瓜，小美已经听得耳朵生茧。要说在电影学院上课学什么最快，小美会说：听八卦。


    据说，这位沈婉的闺女是个嚣张至极的富二代，仗着家里有钱和妈妈是靠山，就把原来剧组的男演员和导演制片全都赶走了。


    还把人给送进了局子，断送了职业生涯。


    据说，她因为不爽节目组，甚至还把节目组的总制片给赶走了。这位总制片彻底被平台除名，一把年纪接不到活，每天在朋友圈发疯。


    据说——


    噢，这个就不用据说了。


    小美刚刚在来的路上，挤在地铁里，在抖音里刷到，这位星二代开着豪车对着无辜宝马司机竖中指怒骂的视频。


    热评说：你们富二代都是这么疯癫的吗？钱是有毒吗？如果有，请让我来承受这份痛苦。


    热评还说：他们居然还用音响骂人，真的，我哭死。


    经过种种八卦的洗脑，小美对沈初一的印象很微妙。因而一进会议室，她整个人缩得像只鹌鹑，根本不敢抬头，说话也细声细气，生怕惊扰了恶龙。


    但相处下来，她发现八卦这玩意儿好像不太可靠。


    比起她跟着沈老师走南闯北忽悠，啊，不是，见过的制片人，沈初一算是认真且负责，并且有想法的类型。


    因为年纪小的缘故，偶尔还能提出一些叫小美意外的点子。


    不知不觉，小美音量大了，笑容来了，整个人除了略显稀疏的头发以外都容光焕发了。


    此次会议，她和沈初一梳理了剧本的主要剧情和故事基调，并在陈洋洋过往惹祸乱改的基础上进行了一个拨·乱·反·正的大动作。


    小美觉得很舒心。


    会开到一半，沈初一还请她喝了奶茶。


    散会的时候，两个人交换了联系方式。要走之前，小美犹豫了下，还是把抖音上刚刚疯转的视频告诉了沈初一。


    “真的假的噢？给我看看？”沈初一没下载抖音，蹭了小美的手机观看这时长不超过一分钟的超短节目。


    沈初一看得很认真，还把周应淮叫过来一起看。


    小美见二人看得如此沉默，且重复看了一遍又一遍，心里直打鼓。


    她是不是不该给沈初一看这个？


    眼看沈初一要滑去评论区，小美尖叫一声，发出了今天最高分贝，然后成功偷袭，抢回了自己的手机。


    “不要看！”


    沈初一：“为啥。”


    周应淮对此很熟练：“还能为啥？全都是骂你的呗！”


    反正他之前见过的和他有关的视频底下，一半在接投胎运，一半在开骂。


    他已经习惯了。


    沈初一：“真的假的噢？骂我什么？”


    小美被她热情的眼神盯得难以招架，小声地挑了几个温和地读着：“泼妇一个，毫无素质，见谁咬谁，只会炫富”


    “初一，你别伤心，我知道你不是这样的人，这其中肯定”


    “哇。”沈初一惊叹一声，“总结得不错，偷了。最近正好不知道怎么做自我介绍呢。”


    然后，小美眼睁睁看着沈初一当着她的面，改了微博个人签名。


    [泼妇一个，毫无素质，见谁咬谁，别来沾边。]


    周应淮不满：“炫富那个你怎么不写？”


    沈初一很严谨：“我还不配。”


    “等我再学学。”


    “我觉得你骂人的表情还不够狠。”周应淮点评，“声音也应该再激烈一点。”


    沈初一赞许地颔首：“对对对，学到了。”


    小美站在一边，默默顿悟了。


    原来脸皮厚难道是富二代的通用技能。


    她伸手扯了扯自己的脸皮，很好，厚是厚，但她连问汪老师要工资要署名要一个放假回家的机会都没胆。


    小美挥挥手，说要去坐地铁，沈初一说送她，小美问jsg：“是门口那辆敞篷吗？”


    周应淮眼睛一亮：“怎么样？帅不帅？”


    小美含蓄：“那我还是坐地铁吧。”


    周应淮突发心肌梗塞，跌坐在椅子上，失去了灵魂。


    上地铁的时候，小美想，人生烂到极致偶尔还是会有点好事。比如，好在新的制片人是沈初一。


    这样日后赚钱吃屎的时候，她感觉可能不会那么难吃。


    手机叮咚一响，是汪老师发的消息，问她今天编剧会开的怎么样，又喊她帮忙写个脚本。


    汪老师儿子小学要演话剧。


    “傻逼，肯定是他自己偷偷炫耀然后接活，还非要我来写。”小美转发对话到班级吐槽小群里，和朋友一起骂了一通老汪，然后回给老汪一句‘好的，收到’。


    好个屁好。


    啊啊！


    她要是也能没素质点就好噜！！


    ·


    小美走后，为犒劳司机，沈初一请周应淮吃了顿饭。


    饭上，周应淮接了个电话，原本听得火冒三丈愁眉苦脸，再抬头看见坐在他对面啃麦香鸡的沈初一，眼底又多了光。


    电话一挂，周应淮直白地说：“妹，哥求你个事。”


    “放。”


    周应淮：“你还记得之前跟我们一起五排开黑的那两位吗？他们战队晚上有个全明星娱乐赛直播，是官方活动，原本邀请的一个网红出事被抓了，临时找不到人，你看看，你能去凑个人头不？”


    沈初一听得眼睛一瞪，麦香鸡一搁，忙问：“谁被抓了？怎么被抓了？为啥被抓了？有视频吗？”


    “这是重点吗！！”


    “嗐。”沈初一摆摆手，“不就是打个游戏吗？小事。晚上我就去帮忙。”


    “不过，你怎么不去？”


    周应淮咬牙切齿：“他们嫌我太菜了。”


    沈初一笑得虎牙乱飞。


    到了晚上，她跟着周应淮走到全明星直播赛的后台，看到一位熟悉的人时，就彻底笑不出来了。


    霍斯一看见她，彬彬有礼地打招呼：“初一，你怎么在这？”


    语气微微惊讶。


    沈初一充耳不闻，只叹：“早知道出门就该看黄历了。”


    一声叹息还没结束，听到有人叫自己名字，是不熟悉的声音。她纳闷回头，见到了一张和自己亲妈极为相似的脸。


    “初一！”岳月很热情地打招呼，“没想到会在这见到你！”


    沈初一立刻退开一步，躲开了岳月企图上前挽着她手臂的动作。


    她眼睛微眯，神情嚣张：“不是，姐们，你谁啊？”


    是她站得不够高，不够火，所以改个微博签名没人在乎吗？


    不对。


    沈初一想，做人不能这么热爱自我反省。她之前把反省当饭吃，反省为什么她的妈妈和别人不一样，反省为什么霍斯一不喜欢她。


    她现在不反省了。


    所以，这二位是上赶着被咬呗？


    第022章


    全明星电竞娱乐赛直播后台。


    周应淮一看到霍斯一就把他认了出来, 原本走在妹妹身后，瞧见他的一瞬立刻挡在妹妹身前，遮住了霍斯一的目光。


    霍斯一越是盯着他看, 他的胸膛挺得就越高, 大有跟霍斯一势不两立的样子。


    至于另外一个找沈初一搭话的姑娘, 周应淮不认识。


    “谁啊？”他偏头小声询问妹妹。


    沈初一：“不造啊。”


    “准备间在哪？我们直接去吧。”


    岳月出道至今，自从开始改走小沈婉路线以后，头一回被人这样无视。


    她面色不佳, 却还是忍着气性，两步挡住沈初一的去路，温柔地自我介绍着：“刚刚是我冒昧了, 没想到你会不认识我，我和沈老师很有渊源呢。你好, 我叫岳月，是沈老师的粉丝。”


    沈初一莫名其妙地看她一眼，回了一个字：“哦。”


    岳月的笑容有点挂不住了, 但多年修炼出来的演技让她瞧上去温柔不减半分：“我很喜欢沈老师, 有机会的话，我能和你做朋友吗？”


    “不好意思, 你没机会。”


    和她做朋友不该喜欢她吗？这么喜欢她妈, 和她妈做朋友就好了呀。


    这个人真奇怪。


    沈初一看了眼女人身后举着GoPro录视频的人，一下猜到了她的来着, 面色更加不耐。


    “能让让吗？姐们, 你没发现你站在路中间挡道了吗？”


    沈初一的话太直白，搞得岳月彻底被冷住, 只好让开路。


    就连一边企图再开口的霍斯一都被她身上这股不管他人死活的直接给震慑到了，也没敢再凑上前。


    沈初一跟着周应淮前往参赛战队的准备室。


    他俩一消失, 看八卦的人面面相觑，想到今天在网路上流传的沈初一豪车发疯视频，不经连连感慨。


    岳月不好继续站在这丢人，跟霍斯一打了招呼后，往自己专用的等候间去。


    进了房间，门一关上，岳月身后的小助理立刻忿忿不平地说：“月月姐，她也太过分了吧？不过是沈老师的女儿，还真以为自己是什么大牌啊？拽什么拽？！”


    “你可是当红四小花之一！她算哪根葱啊！”


    “要不是有个影后妈妈，谁知道她啊？”


    “你愿意主动跟她说话，和她做朋友，那都是她的福气！”


    等小助理骂骂咧咧一通以后，岳月才摆摆手，温和地说：“没事的，别这么生气。”


    “对了，刚刚让你录的vlog你有在录吗？”


    “有有有！”小助理把刚刚拿着的gopro递给岳月。


    岳月查看了下里面的内容，满意极了，嘴角弯得更深。她抬头看了眼，椅子对面，镜子里把她的脸都显露出来。


    她微微调整了下自己嘴角的弧度，和笑容时下颌用力的方式。


    这一下，跟沈婉更像了。


    另外一边，霍斯一的工作人员也很好奇。


    “霍哥，你认识她啊？”


    霍斯一微微颔首，一张冷颜配上描了眼线的眼，显得更酷。


    “废话，霍哥当然认识了。”另外一个工作人员八卦地说，“霍哥也是富二代好不好？跟他们一个圈子的，认识也没什么。”


    “这样啊。”最先问的那个人嘀咕了一句，心里想着，霍哥什么时候跟富二代top周应淮是一个圈子了？


    为啥沈初一看起来跟霍哥关系不太好的样子。


    说起来


    “沈初一和周应淮是什么关系啊？走得好近，男朋友吗？”


    “有可能诶，感觉还挺配的，说不出来为啥，但看着就是有点夫妻相。”


    ——砰。


    霍斯一手里的水杯重重放下。


    他冷声说：“帮我补个妆吧。”


    两个长了一张麻雀嘴的工作人员不敢再碎碎念，彼此对视了下，麻利地上手帮霍斯一弄脸弄发型。


    但此刻他们心里都蹦出了同一句话。


    瞧霍哥这反应？有八卦啊！


    难道是修罗场？


    周应淮可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别人眼里又多了个女朋友，现在只顾着跟自家妹妹道歉。


    “初一，哥错了。”战队的休息室里，周应淮可怜巴巴地说。


    平日里看他嚣张无比的战队成员各个瞪大眼，好几个大男人缩在沙发上，不敢吭声，却又聚精会神地关注这处的动静。


    老板的瓜？吃起来贼香！


    沈初一坐在椅子上查阅着岳月的过往通稿，认真地说：“哥你别这样，你没错。”


    她是真心这么说的，周应淮却觉得理亏，不敢真心相信。


    “我真不知道今天有霍斯一那家伙，我要知道，我肯定不叫你来帮忙了。”他现在非常内疚，“都是我办事不靠谱，我应该跟主办方问清楚的。”


    将心比心，要是他被沈初一拉到一个公开场合还见到颇有恩怨的前女友，那他能被气死。


    可惜，他的前女友都是网恋，各个没见到面，就已经把他甩了。


    谁能想到？


    这个被全国人民羡慕嫉妒的顶级富二代少爷，是个热衷网恋的小学鸡。一心想追求一种在对方不知道自己身份前爱上自己的单纯感情。但因为为人太过犯贱，所以往往还没和电子远程女友步入面基这一环节，就被无情地分手了。


    “对不起啊初一。”周应淮乞怜摇尾。


    “等打完这比赛，哥哥带你去吃顿好的？或者你有什么想要的包吗？哥哥给你买。”


    周应淮头一回哄妹妹，完全不得要领，只好到处乱借鉴。


    他爸哄他妈就这两招，他全都学过来了。


    沈初一这一会的功夫已经大概把岳月的走红轨迹捋顺了。


    这位姐小时候因为出演大热剧的童年角色而爆红过，当了一段时间童星却没什么水花，十六七岁开始当青春剧主演，却也没红。


    高中毕业后转型走小沈婉路线得到了关注，又因艺考成绩名列前茅是全国第一立上了学霸人设，接下来事业就跟开了外挂一样，顺风顺水jsg，没两年就变成了四小花之一，如今隐隐有引领并成为四花top的趋势。


    沈初一越看越觉得这走向很熟悉，但她一时半会想不起来。


    她从手机里抬头，无奈地看着周应淮。


    周应淮朝着她blingbling眨巴了下眼睛，等着她的审判。


    沈初一知道自己要继续说没事周应淮也不信，故而只好说：“那你就买个包吧。”


    周应淮眼睛一亮：“好好好。那你原谅我啦？”


    “是是是。”沈初一笑着看他，“哥你快起来吧，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给我下跪呢。”


    周应淮连忙从椅子边站起来。


    见他俩处理完问题，一旁的战队成员才敢出声开口，同沈初一和周应淮打招呼。


    其中有两个长得格外帅气的小男孩非常主动，一问才知道，这就是那天陪沈初一上分的两位。


    玩辅助的齐献舟跟沈初一最合得来。


    他长得圆圆软软，十七岁，比沈初一还小，嘴巴也甜，张口闭口就是姐姐。


    “姐姐你见到岳月了吗？”两个人聊了一会，齐献舟问。


    沈初一：“见到了。”


    齐献舟眼睛一亮：“真的吗？她漂亮吗？真人好看吗？”


    沈初一：“你喜欢她？”


    齐献舟小鸡啄米点头：“嗯嗯，她是我的女神。温柔漂亮大气而且演技还好。”


    沈初一颇为感慨地抬手拍了拍齐献舟的肩膀，这架势，就跟军旅片里老班长要上前线时对新兵的嘱托。


    齐献舟被弄得有些茫然：“姐姐，你这是什么？”


    “没什么。”沈初一语重心长地说，“你抓紧时间喜欢她吧。”


    “因为再过一会，你的女神就要陨落了。”


    此时，齐献舟还不懂沈初一这话的意思。


    他抬手搓了搓后脑勺，傻傻地啊了一声。


    沈初一没再解释。


    过了会，全明星直播赛正式开始。


    主持人站在台上讲开篇至此。


    上场区，沈初一拿着手机搞鼓。


    齐献舟发现她屏幕上是游戏主界面，以为她在紧张，还准备临时开一把练手，故而宽慰她：“姐姐，不用担心，你技术都比他们好。”


    沈初一：“我不担心啊。”


    齐献舟：“那你这是？”


    沈初一：“手痒，改个ID。”


    然后，等游戏开局时，齐献舟看着沈初一新改的ID沉默了。


    “欢迎《屎倒淋头还敢搅便》加入队伍”


    当这一行大字出现在屏幕上，现场的人默了，全国看直播的网友祭了。


    【谁准你取这么有攻击力的名字的？我不同意！！简直污染我的眼睛！】


    【原来富二代取网名也和我一个品味，我释然了】


    【尼玛，沈初一，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你在乎的人了吗？】


    【@沈婉】


    【@沈婉】


    没一会，弹幕就全都是【@沈婉】，并配有哀嚎：“沈影后来管管你家闺女的审美水平啊！！”


    “别自己偷偷当影后女儿在这当搅屎棍啊！！”


    在接下来短短半小时的娱乐局里，沈初一的表现充分贴合这个ID，透露着一股地狱风格。


    她在下路，和齐献舟打配合。在不影响自家经济和下路的情况下，常常跑去参加中路混战，并且联合辅助猛捉对方打野。


    霍斯一被捉了个半死。


    他甚至合理怀疑沈初一的背后其实有个代打。


    他们之前玩游戏的时候，沈初一看起来并不会。


    霍斯一的粉丝都快把沈初一给骂死了。


    【屎倒淋头你贱不贱你一个ADC能不能离野区远点！！】


    【故意的吧故意的吧？！】


    【我举报这是恶意比赛！！我要投诉！！！】


    岳月的粉丝也在骂。


    因为岳月正好是下路的辅助，只要一碰面，必然被沈初一凌迟而死。


    死了以后，她也会享受和霍斯一一样的待遇：沈初一将操控着角色在他们的尸体上蹦迪。


    此等侮辱，谁能忍？！


    粉丝看得怒火攻心。


    【主办方这个人没有道德！禁赛！禁赛！立刻禁赛！！】


    【能不能来个马桶把这屎倒淋头给收了啊啊啊！！】


    当镜头从游戏界面切出来，扫过各位玩家的脸。


    霍斯一面色铁青。


    岳月梨花带雨。


    齐献舟犹如便秘。


    沈初一呢？


    满面春光，乐不思蜀。


    这般对比，不亚于火上浇油。


    【受不鸟了她怎么还笑得出来啊？！】


    【我好崩溃啊家人们谁懂？气死了真的气死了！！】


    【节目组你们是不是收钱了啊？就她能打出这技术吗？你们搞挂了？！】


    一局娱乐赛结束，沈初一在的这队获胜，她还拿了个MVP。


    当然，主要原因是因为职业选手都被她的疯劲给吓到了，才让她有了可乘之机。


    这MVP一出来，更叫人质疑，现场有观众大喊：“外挂！肯定是外挂！”


    主持人都有点hold不住场了，本来说还有一局，三局两胜，现在都不敢让沈初一继续上场打了。在主办方的示意下，他赶紧切环节。


    主持人：“经过这样一场精彩有趣的比赛，各位嘉宾有什么想说的吗？”


    话筒先递给了霍斯一，他憋了半天，蹦出来四个字：“体验很新。”


    紧接着，岳月接麦：“我和霍老师不一样，我想问，沈初一小姐，请问我是哪里做得不对吗？”


    她的晶莹小豆豆又从眼角滑落两颗。


    “为什么要针对我呢？”


    主持人顶着岳月的泫然欲泣的泪光，颤抖着手把麦转给沈初一：“那个，沈小姐，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沈初一沉吟片刻，说：“一切尽在ID中。”


    这话一出，站在她旁边的另外一位游戏up主没忍住笑了，等沈初一把话筒递给她的时候，还没主持人cue流程，她就自己开口：“我觉得，屎老师是有点东西的。”


    【你是懂称呼的】


    【啊这啊】


    一场直播赛打完，这位up主追上沈初一。


    “屎老师，屎老师！”


    沈初一顿住脚步回头：“你好。”


    up主说明来意：“我很喜欢你的游戏风格，能不能交个好友，以后有空一起玩游戏。我是直播区的游戏up主，我叫谌熙。”


    “没问题，但是我不一定经常打游戏。”沈初一加上对方。


    “好的屎老师！”


    沈初一想，这称呼还真新奇。


    她同谌熙道别，跟着战队的人回休息室。


    一进休息室，周应淮就愁眉苦脸地看着她：“妹！出事了！”


    “什么事？！”沈初一担心，“我妈有什么情况吗？”


    “跟大姨没关系！”


    “噢，那没事了。”沈初一倒在沙发上，瘫成一条咸鱼。


    周应淮头疼：“现在网友都在说你开外挂！”


    “是吗？现在的网友可真会夸。”沈初一乐了，“让我来看看他们怎么夸的。”


    她拿过周应淮的手机，上面正是微博界面。


    热搜#屎老师外挂#的排名正在飙升。


    该话题下，一半的网友在困惑屎老师是谁，另外一半正在狂喷。


    沈初一扫了两眼，看到一乐子。


    在这话题下，霍斯一和岳月的粉丝本来在齐齐骂她，结果不知道有个霍粉嘴贱，嘲讽了一句岳月粉丝战斗力不行，骂人全靠他们输出。


    岳月家哪里受得了这个？立刻开始跟霍粉开骂，然后总结他们过往的撕叉战绩，排了个excel清清楚楚写了哪年哪月哪日他们因为哪件事和哪家粉开撕，结果输掉，以此表明他们家战力也不行。


    骂着骂着，变成了霍斯一和岳月两家就‘究竟是花粉战斗力强还是生粉战斗力强’的对战。


    双方齐齐甩出各种平台播出数据，热度数据，以及杂志购买数据等等，撕得热火朝天。


    沈初一看得叹为观止。


    妈呀，这下还真是狗咬狗一嘴毛，屎老师看热闹。


    她把手机还给周应淮时，点评了一句：“很精彩，哥，你也该看看。”


    周应淮：“”


    妹你是真心大啊！


    “外挂这事不用解释解释吗？”周应淮问。


    “不要了吧，没啥必要。今天有人说我用外挂，我解释。明天有人说我杀人犯法，我也解释？造谣一张嘴，没证据随便乱说，我凭什么还要浪费精力自证？”


    在一旁的齐献舟很是担心：“姐姐，你今天这样会不会不好？”


    “万一被骂了怎么办？”


    周应淮想，不用万一，已然被骂。


    “那有什么关系？”沈初一无所谓地摆摆手，“人嘛，就活三万天，活过一天少一天。担心这担心那有什么意义？你打游戏，还不是赢了也被骂，输了也被骂？反正都要被骂，当然是自己开心最重要啦！”


    沈初一经历过一次在剧情里因为被人骂被人污蔑怀疑自我，无jsg法和解，最终走向死亡的痛苦。


    她终于明白，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除了让自己开心更重要，因为不管你做什么，好与坏，都会有人在背后叽叽歪歪。与其活在别人的目光里，不如把别人的目光都闪瞎。


    做人嘛，对得起自己才最重要。


    剩下的就交给报应辣~*


    齐献舟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从此，联盟第一温柔辅助走上了不可逆的犯贱之路。


    临走前，沈初一很担心齐献舟，问他：“弟弟，没事吧？我今天欺负了你的女神。”


    齐献舟不理解：“这有什么？”


    “电子竞技，菜是原罪。”


    “而且她打游戏太烂了。”齐献礼认真地说，“你说得对，我的女神已经陨落了。”


    沈初一想：哎呀，男人的喜欢可真不值钱。


    她又想：这算什么陨落呀？她还没开始搞事呢。


    沈初一心怀鬼胎，跟着周应淮往停车场去。


    地下车库黑黢黢，沈初一刚刚走出电梯口，就感觉身边有人企图拽她。


    她立刻尖叫一声，先是分贝攻击，再是反手肘击。


    “唔——”


    地下车库的感应灯亮了起来，霍斯一受伤的脸明明白白露出。


    “初一，是——”


    一个我字还没说完，沈初一立刻一脚踢了出去。


    霍斯一：


    “不好意思啊，没刹住。”沈初一没什么良心地说。


    周应淮紧随其后，挡在沈初一面前：“怎么又是你！”


    烦不烦！


    霍斯一盯着周应淮：“初一，你就是因为他不喜欢我的吗？”


    “你眼光变差了。”


    男主不愧是男主，说出这种傻叉台词都面不改色心不跳，还能立刻把氛围往修罗场带。


    可惜沈初一再也不是原文中的女配。


    她是发了疯的女配。


    “你管那么多呢？收粪车从那家门口路过你都还得拿勺子尝尝咸淡是不？”*


    霍斯一双眼发红地盯着沈初一。


    沈初一后退一步：


    “哥们，别这么看我，我是不会给你赔医药费的。这都是你应得的。”


    大晚上躲在电梯口随便把女生往自己怀里抓，这就是男主吗？！


    沈初一想到剧情里也有这个情节，男女主吵架，男主前来忏悔，把女主抓过来摁在墙上亲。女主被亲化了，两人和好。


    哎呀妈耶。


    现在想想，还好她是女配，否则她真的要怀疑自己的品味。


    她喜欢霍斯一的时候，觉得他是加利福尼亚的阳光，是夜空永悬不落的月亮。他高冷的时候是矜持，温柔的时候是爱意。


    现在不喜欢霍斯一了，沈初一觉得，她的想象力还真挺好的。


    爱是最好的造神之法。


    眼看沈初一冷酷离去，霍斯一大喊：“初一，你可以不喜欢我，但你下次不要这样了。”


    沈初一：“？”


    “如果使用外挂被人发现，后果会很严重。”


    “别人可能不知道，但是你以前和我打过游戏，初一，别走错路。”


    霍斯一觉得，自己不喜欢沈初一，但好歹对方是认识的妹妹，该劝一句的还是得劝。他这样是好心。


    沈初一回头，扬唇一笑：“你还不懂吗？霍斯一。”


    “当初是我照顾你菜。”


    为了让喜欢的男生维持自己的自尊心，她曾甘心自掘坟墓。


    现在？


    呵！


    姐的冷酷，零下八度！*


    霍斯一愣在原地，望着沈初一离开的背影。


    他的胸膛里突然涌出了酸涩的、浓郁的、不可名状之物。沈初一的背影有多少潇洒，他记忆里那个甜甜笑着总是不论他如何反应都永远热情的女孩就越是清晰。


    好不甘心。


    说好的爱情呢？


    ·


    上了周应淮的风流豪车，沈初一第一件事就是上网搜索靠谱公关，准备把岳月这个小沈婉的名号给摘掉。


    谁能接受别人顶着自己亲妈的称呼在外面招摇撞骗啊？


    反正沈初一受不了。


    她花了点安排了这事，跟周应淮说了声，就靠着车椅背睡着了。


    从会场到沈初一的住所有段距离，周应淮见她闭上眼，便调高空调温度，关小音乐，车速放慢下来。


    沈初一醒的时候，车停在小区外的收费停车场，周应淮正玩手游，见她睁开眼，懒洋洋地说声：“猪，终于醒了？”


    沈初一惊：“这都几点了？我这么在这睡了？”


    周应淮：“不在这睡在哪睡？你还指望我把你抱回家啊？啧！”


    沈初一：“你可以叫醒我啊！”


    周应淮：“哥的善良你不懂。”


    沈初一看了眼时间，有点愧疚：“哥，谢了啊。这么晚了，你一个男孩子开车去酒店安全吗？要不你——”


    她记得那酒店还挺远。


    周应淮打断她说话：“放心，我在隔壁买了套房，拎包入住，不远。”


    “你刚刚想说啥？要不咋？”


    沈初一：“拜拜了您嘞！”


    她真是多余担心周应淮，还想邀请他来家里睡沙发。


    沈初一都下车了，周应淮一局打完才反应过来。


    “卧槽！”他丢下手机打开车窗大喊，“沈初一！你刚刚想邀请我去你家睡是不是！哥哥好感动啊！”


    “妹妹你等等我——”


    周应淮嘚瑟地下车锁车，沈初一撒丫子狂跑。


    周应淮慢了一步，被拦在小区门外。


    他给沈初一发消息：“真没良心！”


    沈初一：“回你新家！”


    周应淮哼哼两声，给沈云琢打电话。


    沈云琢这个点在睡觉，被吵醒后，心情很差：“有事？”


    周应淮高兴：“初一刚刚心疼我开车太累邀请我去她家了。”


    沈云琢反手挂了电话。


    周应淮又给梁屿森炫耀：“初一刚刚心疼我开车太累邀请我去她家了。”


    梁屿森不理解：“所以？”


    “羡慕吧？”


    “我又不想去她家，我为什么要羡慕。”


    梁屿森也挂了电话。


    周应淮站在风中，这一刻，只觉得格外寂寞。


    算了，没有妹妹的人都不懂他。


    ·


    沈初一回家冲了个澡，刚慢悠悠擦头发呢，就见电话急响，接通以后，她找的公关公司立刻道歉，说不能接她这单了。


    沈初一很不解：“为什么呀？钱不够吗？还可以再加。”


    虽然她有点肉疼。


    对方说：“不是的，沈小姐您说的这事，我们已经派不上用场了。您是不是还没看微博？”


    沈初一一头雾水地打开微博，发现在她睡觉这段时间，热搜已经变天。


    先是营销号放出了一波岳月跟沈初一打招呼但被沈初一冷漠对待的剪辑版，沈初一被网友狂喷。


    “妈呀，什么态度？星二代了不起啊？”


    “恶心恶心恶心！！沈婉居然有这种女儿！！”


    “我要株连九族连沈婉一起骂了我们岳月好可怜。”


    结果喷了没一会，沈婉工作室的官方号直接甩出了原片证据，完完整整，一字没剪，并配上犀利文字。


    [只想问岳月女士，既然想和我们老板的女儿做朋友，为何三句话不离我们老板？又为何恶意剪辑买通稿热搜？]


    网友1：卧槽！前排！大瓜！！


    网友2：妈呀反转这么快？？


    网友3：有点茶我只能说，但沈初一态度也不至于这么差吧？


    岳月粉丝垂死挣扎：你有什么证据说我们姐姐买通稿恶剪！！


    工作室看到这条评论，立刻发了一条新的微博。


    是个视频，中间有被宋娜收买的小助理的音频，还有她提供的原视频证明，以及岳月方联系营销号的沟通记录，字字分明，求锤得锤。


    众人都以为到这就结束了，工作室又发文了。


    [自岳月女士拥有小沈婉名号这三年来，我方始终秉持提携后辈的态度并不予以干涉，但，鸭头，你也别太过火。/图片X9]


    整整九张，全都是岳月工作室买下的营销号通稿记录，以及岳月的经纪人亲自发表的‘沈婉热度蹭了真爽’的言论，还有各种提交给各路妆造摄影的‘贴合沈婉风格’的要求。


    网友震惊了。


    “这就是影后出手的实力吗？！”


    “卧槽第一次看这么硬这么拽的对刚你们沈婉工作室是在娱乐圈手眼通天吗怎么什么都能找到？！”


    “前面的你也不想想，沈影后什么地位”


    “这么牛批为啥之前都没见工作室出手过？”


    翻看工作室过往微博，条条都是‘早安，今天也阳光明媚，岁月静好呢’。


    有个网友回：“蛇打七寸，人有软肋。岳月踩雷咯。”


    沈初一看傻眼了，这是比她还狠啊。


    打开微信，发现宋娜已经得意洋洋地来炫耀战果。


    这姨激动得发语音。


    “初一啊！！阿姨入行这么多年！！！终于有了用武之地啊！！”


    “我跟你说，本来就只打算警告一下他们经纪公司不要再jsg整这些幺蛾子了，结果你猜怎么着？她居然还敢来恶剪。看姨不给她点颜色看看！”


    沈初一跟宋娜道谢，夸她半天，又问：“我妈知道吗？”


    这话有点小心。


    宋娜说：“那不然呢？你刚上节目那天，沈老师老早就说了，岳月这样她看不惯。”


    “那以前”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宋娜逗她：“怎么样？消气了不？”


    沈初一有些羞赧：“姨，没生气呢。”


    “还装！”宋娜说，“屎老师坟头蹦迪这事都传到我们工作室了，还没生气呢？”


    适才在周应淮和齐献舟面前天不怕地不怕的沈初一突然觉得丢人了。


    草，发疯过头了。


    她妈会不会觉得她有病啊？！


    沈初一小心翼翼地点开和沈婉的对话框，很好，一切平静无风。沈初一只针对她之前发的把拖鞋送人这事回了她一句：“知道了。”


    沈初一心惊胆战，发了好几个表情包出去给自己热场，然后才颤颤巍巍地问：“妈，你对屎老师有什么看法吗？”


    配：小猫举话筒表情包。


    过了许久，沈婉没回。


    宋娜先来发消息了。


    她发的语音里透着看热闹的笑意：“我说初一，以后别给你妈发表情了。你知不知道，你一发表情包，我们工作室的小姑娘都要跟着找图呢。你妈大方，一张图一千。外快也不是这么赚的呀？”


    像是为了印证这话，沈婉挨着回了好几个表情包，最后回了一个[大猫接受采访]的图。


    沈婉：屎老师真棒，已经会靠自己上热搜了。


    沈初一觉得她可能有点病。


    头一回在这么一个字上看出了温柔。


    第023章


    得了沈婉的肯定, 沈初一心安理得睡觉去了。


    全然不知道，内娱正因为她卷起一片腥风血雨。


    一开始那一场只与岳月和霍斯一有关的骂战，就如同青青草原上的一把火, 不断地往外蔓延, 从羊村烧到了狼堡, 并有越演越烈的趋势。


    因为在这骂战之中，有一部人在地图炮，导致该骂战的主题又升级为‘生粉’和‘花粉’谁的战力更强, 引得娱乐圈一大波粉丝加入战斗。


    这年头，几乎没哪两个明星之间没出现过粉丝对战。


    对战的原因也格外简单。


    要么是某家粉丝在微博广场上说了别人坏话，要么是因为一步剧集两个演员名字先出后出。


    万物皆可吵, 万物皆可骂。


    随着波及的圈子越来越多，内娱各个明星粉丝群体几乎都被牵扯进来。


    新仇旧恨, 一并算尽。


    内娱百（？）年，头一次见如此混战。


    花粉丢出男明星生图，言辞犀利嘲讽他们毫无半点身材和颜值管理。


    生粉反手献出女明星各种过去外貌和现在的外貌对比, 硬要说别人整容。


    来来回回, 骂个不停。


    骂到晚上，在沈初一安然躺在床上进入梦乡的时候, 微博甚至出现了瘫痪。


    程序员们被迫加班加点起来维修。


    他们如往日般习以为常地问：“咋了？王枫老师又开演唱会了？”


    负责联系他们的工作人员摇头：“不是不是。”


    程序员们问：“那是怎么回事啊？谁家哥哥又约p了？哪家粉丝又塌房了？”


    联系人说：“都不是。”


    “这一切都是因为一个叫屎老师的女人。”


    程序员们：？？？


    “现在的明星出道艺名都这么够味了？？”


    联系人沉默一瞬：“是啊, 也许，内娱该变天了。”


    后来, 这一天被人称为521内娱花生大战。


    沈初一醒来的时候知道这事, 是因为周应淮给她截图了一个页面。


    在名为“沈初一”的百度百科上，沈婉的女儿, 知名全职女儿，AKA‘屎倒临头还敢搅便’这几个title格外明显。


    网友在她平生记事上特别贴心地标写了一行字：成功促成首届521花生大战的特大功臣, 感谢屎老师！


    沈初一盯着这排字看了半天。


    嘛呀？！还首届？！


    合着你们是吵得酣畅淋漓、吵得五毒俱清准备明年继续再战是吗？！


    沈初一跑去微博看了热闹，发现她猜的还真没错。


    这一天，有多少人在骂战中得胜回朝，就有多少人铩羽而归。他们已经铆足劲，开始收集对手黑料，准备在明年今日，再续前缘！


    就是说，家人们，实在闲的话就去找个厂打工吧。


    沈初一被扒出来的不怎么用，唯有零星几条转发的和沈婉有关消息的微博下全都是哭天喊地的哀嚎。


    八角章鱼：屎老师你就因为你！！我好好的一个521全都被毁了！！约会的时候女朋友拉着手机吵得昏天黑地日月无光根本不和我聊天！！！你是爱情鲨手吗你！！


    绝版好男人：就在昨天，因为和女朋友在花生大战中立场不同，已经分手。屎老师，真有你的。


    冰箱软妹贴：和前男友本来昨天都要订婚了，因为聊到屎老师，讨论了一下内娱现状，结果意见不合。前男友说他支持约p男，认为生理需求和感情应该分开。呵呵，姐二话不说把他给踹了。感谢屎老师！


    沈初一看得胆战心惊。


    古人言，宁毁十座庙，不拆一桩婚。


    她这是把521准备过节的情侣都拆得七零八碎了吗？！


    点进私信，窗口里也堆着各种各样的消息。有人在把她当树洞，有人因为欣赏她发疯的举动而来夸赞她精神不正常，还有人在单方面骂她。


    其中霍斯一和岳月的粉丝火力最大。


    有些单独拎出来骂她的，沈初一不是很在乎。


    就这？还没她骂自己骂得狠呢！


    但有些言论，沈初一实在不愿忍。


    某些网友也不知道打哪来的习惯，骂人先骂妈，连坐带全家。


    她怒回喷子十五条，全部发出去以后，发现只有前两条送了出去，后面的私信消息都发不出去。


    每条消息前都有一个红色的小标志。


    沈初一一开始没在乎，以为是自己被此人拉黑。


    后来回骂其他人才发现，这种情况是普遍的。


    急急急！！


    急急国王附身了！！！


    和喷子对线到一半不让她继续，这跟拉屎途中叫她暂停有什么区别！？


    沈初一火速不解地发了一条微博询问：请问微博这是什么症状？是不是歧视我？


    热心网友速回：不是的屎老师，微博缺钱缺疯了，正在抢劫呢。


    沈初一在网友分享的更新规定里看了眼，才明白缘由。


    如今的微博普通用户每天发私信的数量是有限制的，倘若充了vip就能够提高私信数量，互关以后就可以在私信窗口无限开喷。


    该功能被网友骂死，但微博安然素若，岁月静好，大有一种‘哥是老大哥不怕’的自信。


    沈初一可不愿意浪费钱充vip。


    她牙痒痒地想着：好吧，来她私信开骂的老小子们，暂且饶你们一命！


    沈初一怀着遗憾退出自己的私信界面，在热搜上看到游戏官方正在帮她澄清外挂一事。


    起初，游戏官方给出了各种数据，以及现场沈初一打游戏的指法视频来证明该次明星赛的确是纯手打，无科技。


    字字理性，逻辑清晰，是一篇完美的澄清稿件。


    但喷子不信。


    “反正视频都可以剪辑，数据都可以造假，你们说什么就是什么呗。嗐，跪舔富二代也没什么，捧到mvp就过分了。”


    游戏官方被逼急了，丢出来一段话：“好，我就问问，市面上哪款外挂能让你在击败对方以后踩着别人的尸体蹦迪？！你说！你说啊！！！”


    没想到如此一句话，竟然让喷子思索半天，含泪接受了。


    “屎老师，你是真的强，也是真的骚。”


    官博皮下默默看着这回复，又看了眼霎然黑掉的屏幕上自己那张默然的大脸。


    从此以后，她悟出了一个道理。


    什么逻辑？什么理智？没用！全都没用！


    唯有发疯，方治万物。


    ‘外挂’这脏水从沈初一的身上被洗去，但对她怀有怨恨的一批粉丝网友们正马不停蹄地编造着新料。


    原因在于，周应淮在网上公开了自己行车记录仪记下的内容。


    那个抽烟男司机的恶劣行迹被公之于众。


    有不少网友认为沈初一骂得好，骂得对，骂得极为应当，还跑来跟沈初一和周应淮道歉，说之前是他们误会了。


    还有一部分网友关注点很奇特。


    “周少，为啥你们在一辆车上？”


    “周少，为啥之前谁骂你你都不在乎，现在却跑出来澄清了？你这是在维护沈初一吗？”


    “周少，你为啥啊？！”


    网友答：还为啥？当然是他超爱啊。


    于是，在沈初一身上那千奇百怪的八卦假料中，流传最广的便是jsg她与周应淮的爱恨情仇。


    有人说她如此肆无忌惮的缘故是因为抱上了周应淮这条大腿。


    也有人说她和周应淮是‘屎壳郎嫁椿象——臭味相投’，星二代配富二代，不学无术到一块去了。


    还有人硬是扒出前两年她和周应淮在公共场合碰面，互相瞧不惯对方的照片，以此为基础编写了一段豪门虐恋。


    【她，是绝代影后的掌上明珠】


    【他，是至高首富的骄纵孙子】


    【她和他，相识于年幼，本是青梅竹马，一双良人。奈何影后与首富有着不伦之情，十八岁的雨季，他们的爱情如花般消散。】


    【长大后，她发誓要回国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一场意外，他们重逢。在飞速奔跑的豪车上，她在骂，他在笑。在万众瞩目的直播赛上，她是屎倒淋头还敢搅便，他便是她背后的男人，手拿马桶栓子的护屎高手。】


    一开始，沈初一还看得很投入。


    谁年轻时还没看过几篇豪门狗血文？！


    结果看到最后，她不禁想问：作者真的你精神状态还好吗？！


    秉持着‘不能让我一个人眼瞎’的原则，沈初一把这篇短小精悍的故事发给了的周应淮。


    沈初一：嗨，我亲爱的小马桶栓子哥哥，早安。


    周应淮睡醒看到这条消息，差点没吓得被口水呛得长睡不起。


    他看完以后，回了个[无F可说]的表情。


    愤怒！


    出离地愤怒！


    周应淮：这些人怎么乱说话！


    沈初一：没事，也没见我好好说话呢。


    周应淮：


    周应淮：他们对男女关系的想象也太贫瘠了！！除了这些就没点别的吗？！难道就看不出来我们之间的关系吗？！


    沈初一：对，太没眼力见了。


    沈初一：这母子关系不是一目了然吗？


    周应淮又气又笑，没耐心打字，转手发了语音，声音吊儿郎当，带着挑衅：“沈初一，想当我妈，得先征求大姨的同意啊。问她愿不愿意把女儿换成妹妹。要不，我去问问？”


    沈初一立刻跪滑：“哥！我亲哥！”


    “哼！”周应淮傲娇了下，“再喊一声。”


    “ge——”


    周应淮还没嘚瑟上，就听沈初一音调一转：“格叽格叽格叽格叽格叽格叽~”


    “我们爱你~”


    周应淮声量陡增：“沈初一！！！”


    沈初一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不错。


    早上起床先练剑。


    清晨第一剑！


    贩得她神清气爽、心旷神怡！


    周应淮觉得妹妹欠得很，该揍。但是比起之前那般疏离冷漠，各自瞧不上的时候。他竟然觉得现在这样你来我往地斗嘴也很有意思，也挺好。


    完了，他被CPU了。


    周应淮唾弃了自己一番，认真地问：“初一，真不需要我澄清吗？”


    他恨不得拉着沈初一出去遛遛，让全天下都知道，这是他妹妹。


    沈初一说：“没事，别管。”


    她还想看那精神不正常的作者写后续呢！


    而且她妈妈长期以来都没有公开和沈煜诚的关系，沈初一拿不准这事，不想妈妈为难。


    说起来，有的时候她觉得网友挺能扒，连早期她和周应淮的照片都能找到。


    但有的时候，她又觉得网友扒的方向好像越来越离谱。怎么就挖不出她的真实身份？


    又或者说，是因为她妈瞒得太好了。


    不管怎么着，沈初一觉得这事就顺其自然吧。


    呵呵，她就是要和网友比命长！


    看看是她瞒得久，还是网友猜得快！！


    沈初一美美起床，点了个麦当劳早餐，坐在家里看小美发来的剧本。


    然后，她逐渐意识到自己的生活有了个不可忽视的巨变。


    之前，小美和她说话都小心翼翼字字斟酌，张口闭口就是：“沈老师。”


    也不知道娱乐圈哪来的习惯，见到谁都爱称呼老师。


    沈初一只好也回：“小美老师。”


    结果今天聊剧本，小美发：屎老师，您好，这是最新修改版的剧本，请您看看。


    沈初一还没来得及回复，小美已经撤回，改成了：沈老师，您好


    就连她姥姥，隔着大西洋都能发消息从她这找点乐子。


    “屎老师，什么时候回美丽国看姥姥啊？”


    “屎老师，姥姥想你啦。”


    沈初一无情地打开INS，在姥姥的账号上看到了她和大·奶男模的合照。


    她那英明神武，素有二代第一女导演之称，走南闯北纵横好莱坞的姥姥，正戴着银色的墨镜，顶着亮得迷人的白发，满脸笑意地搂着裸着上半身的男模的腰。


    她截图甩过去。


    沈初一：姥姥，这就是你的想念吗？


    任淑英：哎，姥姥老了，牙口不好，啃点小鲜肉怎么了？


    沈初一：[respect]


    她觉得自己发疯的毛病多半是遗传她姥。


    这就算了，就连平日里和沈初一不熟的人，有她微信的，也来尊称她一声：“屎老师。”


    往上一扒拉，上一次发消息还是上一次。


    噢，就是她是沈婉闺女这是曝光那一次。


    沈初一有点受不了了。


    她承认，一开始听到这个称呼，她是觉得有点炸裂的。怎么说呢？这个称呼有一种遗世独立，不管他人死活的美。但今天一觉醒来看了太多遍，沈初一已经快要不认识这个字了。


    最主要的是当她丢开手机去蹲坑后。


    半小时过去，颗粒无收。


    沈初一在马桶上忏悔：一定是这两天叫她新称呼的人太多了，把她下半辈子的便便都给喊没了。


    别叫了！听到没！别叫了！


    拖着发麻的腿，洗完手出来，恰逢微博客服给她打电话，开口就是：“屎老师。”


    沈初一：“诶。”


    应完以后，她狠狠扇了自己俩耳刮子。


    让你答应！让你答应！


    做人可不能什么都应啊！


    客服说：“亲，这边发现你有私信方面的困扰，我们平台这边免费赠送给你一年的svip，你看可以不可以？”


    沈初一：“客官说不可以。”


    客服：“？”


    “那我们这边再给你做出个补偿，五年的包年svip，亲亲你看可以吗？如果可以的话，能麻烦你动动小手指把新发的微博给删了吗？”


    沈初一：“呃你呢这个事啊，我们讲不是说，不是说不行，那么但是呢，没有说啊没有任何一件事情，我们说一定怎么怎么样说不行。晚一点再看看嘛，对吧？好吧？啊，先这样。”*


    电话一挂，客服懵了。


    领导问：“怎么样？姑奶奶答应删博了吗？”


    客服茫然：“应该，也许，大概。”


    领导急了：“怎么这么不确定！我看她不是跟你打半天电话吗？就没说啥！？”


    客服沉思：“说了。”


    “但等于没说。”


    沈初一并不知道自己随手发出去的吐槽新改动的微博得到了共鸣，更不知道，沈婉工作室转发了她的微博。


    一向只关注沈婉本人的工作室，如今在关注人数上实现了1的突破，拥有了第二位关注对象：沈初一。


    自沈婉工作室转发后，不少明星工作室也跟着转发，不带文字，唯有一个端庄稳重的黄脸微笑。


    区区一条毫无营养的吐槽，却席卷了整个娱乐圈。


    可见沈婉的人脉。


    也可见网友苦微博sb设置久矣。


    每天只能私信一两条？！这不是要了话痨和追星人的命吗！


    微博方见这阵仗太过汹涌，很是害怕，立刻想从源头处解决问题。跑来联系沈初一，被糊弄了一通，没辙以后，紧急召开会议商量怎么办。


    一开始，微博方下决策的老大还很有底气。


    “怕什么？不玩微博玩什么？不改！改什么！”


    奈何投资方爸爸来电话了，沈氏只丢出一个字：“改。”


    这边屁颠屁颠连夜修改。


    不知道前因后果的网友真以为是沈初一发条微博吐槽的效果，跑来她微博留念：屎老师！菩萨啊！


    私信功能恢复原来的版本后，沈初一也没有那个心气和时间去跟在她私信喷粪的网友对骂了。


    不过也不需要她出动了。


    因为把她视为恩人的路人网友们正在义愤填膺地同霍斯一&岳月粉组成的黑粉团体大战。


    “骂什么骂！有什么脸骂！看看你们家哥哥姐姐，出道这么多年，为网友做了什么好事？！人家屎老师，出道短短几天，就已经如此福网友！你们呢！”


    黑粉一开始还能怼回去，后来发现路人实在太多了，只好瑟瑟发抖退去，并在暗地里计划着下一次的蟑螂式攻击。


    沈初一没在乎这些。jsg


    她最近实在太忙了，忙得有辱她全职女儿的身份。


    每天要跟小美打电话沟通《侍妖》剧本的修改问题不说，还得准备即将开拍的综艺。


    这次陈冰冰很有诚意地提前给她发了综艺开播的流程安排，并在往沈初一家里安装摄像头的时候点对点地带她走了一遭。


    “屎老师，这几个点你要注意下，不要忘了这里还有摄像头。”陈冰冰温馨提醒。


    沈初一：“姐，别这么叫我。”


    她后悔了成吗？！


    瞧着沈初一迎风泪流满面的样子，陈冰冰偷笑改口：“好好好，沈老师。”


    “不对，小沈老师。”


    沈初一心想，再加一个阳字，那就是另外一个人了。


    但怎么也比屎老师强。


    “好的好的。”她应道。


    陈冰冰做完这些，给沈初一递上新的合同。


    “合同内容已经根据之前我们聊的修改过了，你看看，直播收益按照二八分成可以吗？”


    节目组这么舍得，主要是因为风险全都由沈初一一个人扛着。他们只需要出设备，出安排，直播开始后，她的个人频道有多少热度，能赚多少钱，那都是命数。


    就连一开始的启动资金，也是沈初一自己二十万一期地给出来。


    二八分，就是节目组对沈初一最大的感谢和诚意。


    沈初一没太挑剔这个，她签了字。


    陈冰冰笑着跟她分享：“小沈老师，你是不知道，那天跟你聊完后，我有了灵感，去联系其他嘉宾的时候，也尝试提出过这种分成模式，还把这个给推广出去了。现在我们平台好几个直播综艺里都有嘉宾愿意搞这个。”


    沈初一猜：“都是没什么名气的吧？”


    “是。”陈冰冰赞许她的敏锐，“这种模式就相当于赌博，没什么名气但有点野心的嘉宾更愿意承担这种风险。”


    对普通人来说，一份薪资不高但稳定的工作或许比高风险不稳定的工作更具有吸引力。


    但对明星来说，走红，曝光是他们想要的一切。


    风险意味着收益。


    万一直播的时候突然爆了呢？那片酬还是糊咖时的片酬，谁愿意？


    和这类小明星不同，拥有了固定咖位的嘉宾反而更愿意拿死片酬。毕竟就算在其中随意划水，摆烂，不认真工作直播，钱是一分不会少的。


    陈冰冰有一种预感，在直播综艺不断盛行和发展的情况之下，沈初一打开的这道门，将会对综艺体系的革新造成巨大影响。


    这事陈冰冰思考得很清楚，有利有弊。


    好就在于明星上综艺会为了自己的利益而更加认真，再也不会出现‘拿钱开摆忽悠观众’的情况，一档节目拍完，哪个嘉宾效果好，收益好，节目组这边也是‘明码标价’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但也有问题，如果有人为了博热度在综艺里专门搞事


    想来也只能赚到一时的热度，毕竟网友是热爱发疯，但不是真傻子。


    想到这些，陈冰冰就很感谢沈初一给她带来的灵感，与她相处时更多了几分大姐姐对妹妹的关心。


    有些话不该她说，但陈冰冰还是没忍住，善意地提醒着：“初一，综艺一旦开始直播，在公告给观众的播出时间内，如非出现重大情况，我们这边也很难暂停。”


    “你之前可能没有太多拍综艺录直播的经验虽然真人秀主打一个真，但咱们有的时候可能还是不能太real。”


    陈冰冰拐着弯提醒沈初一。


    沈初一不傻，一下就明白了陈冰冰这话的意思。


    可以疯，但别太疯，怕疯过头被反噬。


    沈初一想了想这些天被“屎老师”这个词包围的痛苦，了然地点点头：“放心吧冰冰姐，我心里有数了。”


    她决定在家苦苦琢磨一套新的人设，等开播那天惊艳亮相，洗刷当代网友对她的印象。


    于是综艺开拍前一天，沈婉好不容易杀青回家，就发现自己女儿穿着洁白的长裙，一头长发被绑带系起，手里拿着一个湿淋淋的拖把，正在家里的地板上不停比划。


    沈婉：“？”


    “初一？”


    沈初一惊喜回头：“妈！”


    沈婉换好鞋走进来，站在三米开外，问：“你这是？”


    沈初一言之凿凿地说：“我决定等明天开播以后给网友塑造一个热爱劳动，顾家单纯，清新靓丽的形象。”


    保证和屎老师三个字沾不上边。


    “妈，你觉得我拖地是横着拖还是竖着拖好啊？”沈初一拿着拖把咻咻比划了两下，“怎么样？哪边看起来比较有感觉？”


    沈婉沉默了一瞬，轻轻说：“我的衣服比较有感觉。”


    沈初一不解地抬头，目光落在沈婉那利落的白色西装上时，一眼就看到了上面刺目的灰色水点


    母女对视三秒，沈初一说：“妈，都怪家里灰太多了。”


    不然溅上去的水就会是白色的，根本看不出来！


    沈婉一声叹息。


    “我去换衣服。”她说。


    沈初一叫住她：“妈，还有件事，明天要不让阿姨先别来了。我这几天学了几招，明天做饭给你吃呀！”


    沈婉不语。


    “好不好嘛！”沈初一把拖把杵在地上，手掌撑着拖把杆，身子一扭一扭，“好不好嘛妈妈。”


    沈婉最终在自己的胃和女儿的心情里选择了后者。


    “知道了，我去打电话和她说。”她走进卧室的时候有些无奈。


    沈初一面露得逞之意，哼着歌又把地板拖了一遍，觉得还是左右拖地操作起来比较有感觉。


    有一种泼墨山水挥斥方遒的感觉。


    做完这些，她又捧着手机，一边查看‘下厨房app’，一边在厨房里研究了半天。


    沈婉在卧室犹豫了好久，走出来，实在不放心，人站在沈初一身后，还没开口，又被她赶回去了。


    “妈，你得相信我。”


    沈婉想起那日的蛋糕，一时半会拿不准了。


    这么反复好几次，沈婉放弃了。


    “别折腾太晚。”沈婉叮嘱，“早点休息。”


    沈初一答应得极好：“放心吧，妈。”


    “明天早上还开拍呢，我肯定起得来。”


    结果，第二天，《她的私生活》正式开播。


    ·


    邓龙是个职业黑子，五毛一条的那种。不过他的市场价要比五毛还贵，具体多少不方便透露，怕太多人心动从此走上不归之路。


    总之，他最近接了一单大的，岳月的经纪人念不下这口气，要他去沈初一的直播综艺里带节奏。


    邓龙非常熟练地先是在微博超话搅了一波浑水，然后又跑去粉丝后援会叫了些虾兵虾将，并伙同一些对沈初一怀有恶意的粉丝，拉帮结派凑一堆，约好了要一起出征沈初一的综艺直播间。


    早上八点，《她的私生活》全员直播频道开通。


    沈初一本来没有自己的直播频道，她作为沈婉的附属嘉宾，本该和沈婉共用一个直播线路。


    但谁让她自己给自己投资了呢？


    节目组特意给她开通了一个名为‘全职女儿沈初一’的单独路线。


    邓龙就守在这条线路上，拿着手机，盯着屏幕，正准备把提前打好的一行‘沈初一滚出娱乐圈’发出去，就见屏幕亮起，直播镜头里，沈初一躺在松松软软的大床上，抱着被子，一条腿大大咧咧地叉出来，躺在空调房中睡得正香。


    邓龙沉默了。


    和他一样成千上百冲过来准备开骂的黑子们也沉默了。


    就算骂人的弹幕发出去，也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根本没人在乎。


    邓龙咬咬牙，对自己的一群跟班黑粉说：“晚点吧，等她睡醒再骂！”


    “好！”


    大家又燃起了一波斗志。


    于是，他们开始安安静静等待沈初一醒来。


    一个小时过去，两个小时过去


    黑粉麻了。


    他们累死累活通宵计划还起个一大早策划黑粉活动，沈初一你居然还在睡觉！！


    卧槽，睡得好香！！！


    眼看时间到了十二点，跟着昏昏欲睡宛若被熬鹰的黑粉们正期待沈婉来把她叫醒，就见隔壁沈婉的直播间里，同一个屋檐下，一道墙的距离，沈婉正默默吃着沙拉。


    黑粉：你就不管你女儿了是吧？！？


    他们来回两个频道切换，又累，又给沈家母女二人带了一波流量。


    沈婉早上八点就醒了。


    直播间一亮，她就已经不在床上了。


    一上午，沈婉分别做了以下N件事情：洗漱，护肤，拉伸，下楼晨跑，回家冲澡，做瑜伽，冥想，练字，看电影，买菜，做沙拉


    而沈初一只做了一件事：睡觉。


    黑粉已经骂不出来了。


    就连邓龙现在心中都只有羡慕二字正jsg在徘徊。


    岳月方还在催他：骂了吗？骂了吗？骂了吗？


    邓龙只好回：在骂了，在骂了，在骂了。


    做职业黑子这么多年，邓龙从未这般憋屈。


    于是每当他打出一行骂人的字，发在弹幕上，配着沈初一睡得极致香甜的模样，他都觉得他的灵魂受到了重击。


    岳月方还想让沈初一退出娱乐圈。


    就这


    你自己来看看，人家是想混娱乐圈的样子吗？！


    偏偏岳月方还来问：怎么样，效果如何？她什么反应？


    邓龙：啊这老板你不如自己来直播间看吧？


    岳月方：我说你半天不骂不给反馈，原来你是她粉丝？你还给她引流？


    邓龙无语。


    他冤枉啊他！


    他连忙发出去一条解释，结果显示对方已经把他拉黑删除。


    邓龙：


    老板！！你还没结账呢！！！


    职黑的命也是命啊！！！


    第024章


    沈初一是被阳光烫醒的。


    夏日午后的阳光, 毒辣又刺眼，往人眼皮上一照，其攻击力不亚于往薄薄的眼皮上放一块新鲜出炉切好的剥皮洋葱。


    沈初一翻来覆去在被子里滚了半天, 最终忍无可忍, 大喊一声“啊啊啊啊”, 然后从床上坐了起来。


    搁这直播间挂机半天的网友全都跟着醒了。


    【啊啊啊啊啊啊！！！！】


    【活了活了！！屎老师活了！！！】


    黑粉也来劲了。


    【睡睡睡！就知道睡！看看人家嘉宾，各个都早起！！就你！沈初一你是猪啊你！】


    职业黑子邓龙也守着这直播间，但这一次, 他却不是为了工作。


    他今天就是要看看，这么一个让他丢了饭碗、失去尾款的女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在沈初一从床上坐起的这一刻, 他就扫了眼手机上方的时间。


    下午一点五十，沈初一醒。


    邓龙在弹幕输入框里写的那一句‘你终于醒了’还没发出去, 就见屏幕里，沈初一呆愣愣坐了半天，又啪嗒一声重新倒在了床上。


    【屎老师你演我是吧？！】


    【沈初一你醒醒啊（疯狂摇肩膀）（呐喊）（声嘶力竭）】


    【好真实, 起床困难症本人已经开始困了。我说全世界最难的事情就是起床！有没有人赞同！有没有人反对！（反对的都无效给爷叉出去！）】


    【别人直播：精心展示我美好的生活。】


    【屎老师直播：随意秀出我嚣张的睡姿。】


    黑粉崩溃了。


    他们从早上八点熬到下午一点, 浪费了自己的时间和生活，就盯着屏幕, 生怕沈初一突然醒来杀了一个他们措手不及。


    好不容易看到她醒来, 不到一分钟，丫又倒头睡去了。


    若是沈初一继续长睡不醒, 难道他们还要再等下去吗？


    【沈初一, 你醒醒啊，求你了。】


    【受不了了这个人我不骂还不行了吗？！】


    熬不住的黑粉已经撤了, 剩下一些意志力坚强地还在挣扎。


    又过半小时，沈初一颤颤巍巍地从床上爬起来, 在无数黑粉的祈愿中，她半眯着眼，赤脚踩在冰凉的木制地板上。


    “枣安。”沈初一被睡意黏着，开口说话的时候声音也囫囵，她软绵绵地抬手，眼睛都没睁开，全靠脑海里的本能意志力往卧室镜头方向挥了挥。


    【她真的，我哭死，没睡醒还记得跟我们屎家军打招呼呢？】


    【屎屎家军？！？我什么时候多了个这个名号？！】


    【草草草妹妹好萌好软好漂亮啊啊啊啊！！！这辈子我得生个这样的女儿！！】


    【前面的你ID不是叫十八美少女吗？！】


    【谢谢，已经改了，现在叫十八岁美貌小妈。】


    【我不一样了，我下辈子投胎得长个这样的脸才行。】


    经这几条发疯的弹幕一提醒，网友们才注意到原来屎老师不发疯的时候，的确是有几分未经雕琢的美。


    明明镜头里的人头发还乱糟糟的，细细软软的未经染烫的黑发被静电磨蹭得到处飞舞，远远看着就像是个在脑袋上顶了个鸡窝。


    可配上沈初一的那张脸，鸡窝都变得矜贵了起来。


    【怎么形容屎老师的美呢？平常在鸡窝里捡的鸡蛋都是市场门口一盒起卖的，从屎老师头顶捡起来的鸡蛋不是鸡蛋，是一种仙蛋，凤凰下的蛋。】


    【好好的一个美女，发什么疯啊TT】


    【突然开始珍惜这没睡醒的时刻好想掐妹妹一下有没有什么清冷小仙女的剧本给妹妹抬一个？我要看她演！就算演得再烂我都能看下去！！】


    邓龙也算是黑遍娱乐圈的男人了，在他的职业素养下，他只要看一眼，就能从明星的脸上找到骂点。但现在，他盯着沈初一看了半天，实在是找不出半点缺点。


    实乃女娲炫技之作。


    此刻，凭借一张素颜荣登最受女娲宠爱泥点子的沈初一正迷迷糊糊往客厅去。


    她半眯着眼睛，看见了坐在客厅长椅上看书的妈妈。


    嘴巴大张，毫无形象地打了个哈欠后，她问：“妈，几点了。”


    沈婉从书里抬起头：“七点。”


    沈初一心下一喜：“还好还好，来得及。”


    沈婉又说：“七点又五个半小时。”


    沈初一：“”


    她下意识抬手掰了下手指，然后脑子瞬间就清醒了过来。


    “妈！！”沈初一大喊一声，以一种沈婉从来没听过的分贝，“你怎么不叫我起床！！”


    这音量还挺新奇。


    沈婉想。


    “如果长睡不醒，说明你的身体需要睡眠。”沈婉难得解释，“今天也没什么安排，多睡会不好吗？”


    沈初一：“当然不好！”


    她的形象，她的计划，全都毁了。


    沈初一当即回到卧室掏出手机，打开直播频道，看了眼弹幕，果不其然，弹幕全都在哈哈大笑。


    并且在发现她开始在直播里看自己直播这件事以后，笑得更大声。


    【屎老师，我知道你在看，hellohello！！】


    【长夜将至，我从今开始守望，至死方休。我将不娶妻、不封地、不生子。我将不戴宝冠，不争荣宠。我将尽忠职守，生死于斯。我将生命与荣耀献给屎家军，今夜如此，夜夜皆然！！】*


    【都让开！！屎老师来辣！（爱心）发疯无限（吹口哨）快乐源泉（糖果）傻逼狙击手（火焰）坟头蹦迪教科书（书籍）凭借沙雕表现多次出圈（星星）倒逼渣浪改版第一人（金牌）屎老师！你就是我的神！！】


    密密麻麻的弹幕汹涌而来，几乎一瞬间就填满了沈初一的屏幕。


    她表情微妙，以一种绝望且咬牙切齿的语气说：“说好的互联网没有记忆呢？”


    怎么这么长时间过去了，大家还记得屎老师这个称呼？


    网友被她的表情逗笑了，越发放肆起来。


    沈初一：“打个商量，家人们，咱换个称呼。”


    “我是无所谓，万一吓到新来的怎么办？”


    【不怕的，屎老师，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哪有什么新来的？人的一生不过是反反复复重新爱上屎老师的过程罢了。】


    陈冰冰在后台监制着各个嘉宾组的直播进程，发现了沈初一的尴尬处境，跟技术组商量以后，把她的直播间做了点小改动。


    于是很快，网友们发现有个字被屏蔽了。


    【*老师*老师*老师！！】


    【好想和*老师打一把游戏啊，我M属性大爆发，快来踩我啊！！】


    靠。


    沈初一想，这看起来更奇怪了啊！


    聪明的网友很快想了个办法。


    以‘四’代屎，又给沈初一换了个爱称。


    沈初一麻了，开始自暴自弃。


    “我看你们以后直接叫我沈初四好吧？”


    弹幕狂笑不止。


    【好的呢沈初四。】


    【初四老师打算今天给咱们发点什么疯啊？（搓手手）（期待）】


    【请问初四老师对今天自己睡过直播这件事怎么看呢？】


    沈初一沉思半天，意味深长地说：“你们不懂。”


    “你们以为我这觉是随便睡睡的吗？你们也太天真了！”


    “努力不一定会被看见，但休息一定会。”*


    “要不然你们怎么都待在我的直播间，不去别人直播间呢？”


    【你编，你继续编啊！】


    【沈初四你是懂挽尊的。】


    【这么消极怠工直播间的广告商都不生气吗？！】


    黑子瞄见这句话，立刻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拼命开喷。


    【沈初一你拿钱直播就这个态度？睡播是吧？钱就这么好赚？】


    【666】


    【无语了，找她上综艺还不如找我们岳月呢，睡个觉谁不会啊？投资商你没品味！】


    网友在好奇。


    【说起这个，我才意识到，jsg为什么看直播到现在都没有广告啊！！！】


    【顺手去翻了下直播间介绍，家人们，猜我发现了什么？赞助商里写了三个字：沈初一。】


    【@黑粉，速来！】


    【人家自己给自己发工资，多睡几个小时怎么了？！】


    【前面的岳月粉能不能滚啊，偷人家妈就算了，现在还想偷别人自己投资的节目？到底谁没品味啊！】


    黑粉：？？？？


    糟了，心虚了，感觉喷不出来了。


    【初四老师，请问你真的和周应淮在谈恋爱吗？你们真的是青梅竹马吗？他爷爷是不是不同意你们在一起啊？】


    “废话。”沈初一，“那肯定不同意啊。”


    她是娱乐圈言情文的女配，又不是德国骨科的女配。


    这话被网友误解，当场截图出去，开始造谣。


    《沈初一公开承认与周应淮的关系》


    黑粉抓着这点可劲开舞。


    什么？和富豪孙子青梅竹马？告你们早恋！


    什么？富豪不同意在一起？那就是你沈初一抱大腿高攀不起被拒绝！


    什么？沈初一公开承认关系进展不顺？这是在逼宫企图上位！！


    职业黑子邓龙看了都开始怜爱了。


    妹啊，你是真心大啊，这话是能在直播间说的吗？！


    一贯当黑子的他，现在都想上手帮沈初一反黑了。


    这个妹妹身上有一种他看不破的清澈且愚蠢的感觉。


    对此一无所知的沈初一把手机上的直播间退了，没再看弹幕，摸了摸自己瘪瘪的肚子，凑到沈婉面前问：“妈，你吃饭了吗？”


    沈婉嘴巴刚刚张开，还没说话，就听沈初一说：“没吃我给你做早饭呗？！”


    女儿的眼眸很亮。


    沈婉想到她昨天在厨房折腾到凌晨，心软了。


    “没吃。”她说，“你做。”


    沈初一高兴极了，拍着胸口保证：“行行行，那你等着啊，半小时！半小时就给沈老师您上菜耶！”


    她说完就哼着歌往厨房去。


    “等等。”沈婉叫住她。


    沈初一回头：“啊？”


    沈婉瞄到她光洁的小脚丫踩在地板上，无奈起身，去沈初一的卧室床边找到了散落的拖鞋。她拿起拖鞋，蹲身放在沈初一的面前。


    “穿上吧。”


    沈初一怔愣住，她站得高高的，低头看着妈妈，看见了她的发旋，还有一头乌黑的发。


    沈婉很瘦，她虽然一直在健身塑形，但整个看上去依旧很单薄。蹲下来的时候，就像是一片卷曲的纸张，轻轻一点就能够烧着。


    这是沈初一第一次从这种角度去看妈妈。


    很微妙。


    她心一动，手一痒，往沈婉头顶的头发扯去。指尖刚刚抓住沈婉的发丝，沈婉就敏锐地抬头了。


    没说话，只是眼睛在提问：怎么了？


    沈初一心虚地说：“诶我刚刚还看见一根白头发呢。”


    “白头发？”


    沈初一：“是啊！一眨眼它就不见了！”


    沈婉站起身来：“把鞋穿上。”


    沈初一听话地踩上拖鞋，跟沈婉说了一声，就往厨房跑去。


    沈婉瞧着她的背影，抬手捋了下自己的长发。


    又该染了吗？


    她柳眉微蹙，瞄了眼在厨房忙碌的沈初一，轻手轻脚地把餐厅的垃圾袋给打包拎走，塞在了门口。


    【我哭死，沈影后你也太谨慎了，连刚刚没吃完的沙拉倒进垃圾桶里的证据都知道销毁！】


    【现在马上两点，你跟我说这是早饭？你们明星都是这么吃饭的？】


    【沈初四你好大的福气！要是我妈早就一巴掌呼上来了！】


    【来早了，家人们，往哪边磕头下辈子能投胎到沈影后家？】


    【考研失败以后在家休息，今天刚因为起太晚被亲妈骂了一顿，说我一点用都没有，读书读书不行，嫁人也不肯嫁，养这么大卖都卖不出去。看到这个眼泪撑不住了。】


    【抬头看了眼，我没在看科幻片啊？！】


    【没人觉得沈影后刚刚的反应很微妙吗？难道真的有白头发吗？】


    【四十多岁了有白头发很正常吧】


    【别说四十了，我二十出头也长白头发了。】


    【啊啊啊好期待沈初四的厨艺！！全职女儿！！让我看看你的厉害！！】


    还没等到沈初一开始表演昨晚临时抱佛脚现学的手艺，就听她站在厨房冰箱前一声大喊：“妈！啊啊啊！！”


    沈婉唰地一下站起来，着急地跑到厨房：“怎么了？！受伤了？”


    沈初一立在大开的双开门冰箱前，一脸惊恐：“家里遭贼了。”


    “啊？”


    “冰箱里的西蓝花、羽衣甘蓝、紫甘蓝都变少了。”沈初一认真地说，“我昨天半夜还点过一遍。”


    沈婉：“”


    “还有鸡胸肉，也变少了！”


    “妈，我跟你说，我发现这个贼还怪健康的。”


    “我放在冰箱里的可乐奶酪零食他居然都不拿。”


    “面对零食居然都不为所动！这么有毅力！做什么能不成？干嘛还当小偷！”


    沈婉：“”


    【哈哈哈哈哈哈哈！！！】


    【沈影后啊沈影后我看你这下怎么编！！】


    【好想去沈婉直播间把她两个小时前做沙拉的片段给录下来发给沈初四啊，笑发财了给我。】


    面对沈初一如此严肃认真地控诉和逻辑缜密的推理，沈婉轻轻说：“初一，也许你记错了呢？”


    沈初一义愤填膺：“妈！我昨天虽然睡得晚！但不代表我脑子烂！我记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来猛了，已经唱出来了。】


    【借我~借我~一双慧眼吧~让我把这纷扰~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真真切切~】


    沈婉有些头疼。


    她正琢磨着要不要开口说实话，就见沈初一抬手拍了下脑门，诶嘿一笑：“妈，我刚刚又想了想，我好像是记错了。”


    沈婉对上沈初一黠慧的眼眸，一下全都懂了。


    【沈影后你糊涂啊！！】


    【OMG这演技把我都骗过去了】


    【全职女儿x全职玩妈√】


    【沈婉你这是哪里是养闺女啊，你这是在家里养了个比格吧？！整天汪汪汪！！】


    【前面的，比格智商哪能把主人逗得团团转啊？怎么说也得是咱边老师啊。】


    沈婉无可奈何：“你早就知道了？”


    沈初一：“妈，昨天晚上我在厨房折腾半天呢。你放刀的位置和方式都跟我不一样。我能不知道吗？”


    “沈女士，这点我就要说你了。”


    沈初一抬头对着比她稍高些许的妈妈语重心长地说：“你怎么可以这样？”


    沈婉很无措，她眼神有些慌乱。


    “初一”


    【卧槽，沈粉默了，这辈子就没见过女神在演戏之外露出这种表情！】


    【真的老粉谁还记得当年在港的那一场动乱？女神被桃色污蔑，所有八卦记者疯批港媒全都堵在车门口。女神下车都面不改色，气场绝冷，帅的我又心疼又尖叫现在居然慌了？！】


    【你们就不懂了吧？毕竟媒体是媒体，女儿是女儿，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呢！】


    沈初一还在演：“妈，不过是吃了一顿饭的事情，你都已经不愿意和我说实话了吗？”


    “我觉得我们之间已经隔了一层厚壁障了。”


    “人和人之间的信任妈？！”


    沈初一的音量陡增。


    在她面前的沈婉微微垂着头，啪嗒一颗泪珠当着她的面活生生落了下来，砸在沈初一的脚指头上，还带着淡淡的温热。


    好一滴新鲜的眼泪！


    沈初一反应了几秒，才意识到，这是妈妈的眼泪。


    “妈，你别哭啊。”


    这下轮到沈初一慌了。


    她手忙脚乱地找纸，扯了一张厨房纸，又觉得质感太硬，忙来忙去，只好把自己的丝质睡衣的袖口递过去，“你别哭别哭。”


    沈婉不说话，眼泪还是落。


    “妈，我刚刚我开玩笑呢！逗你的！”


    “逗我的？”沈婉的声音听起来微微发颤。


    “对对对。”


    “好玩吗？”


    沈初一轻咳一声：“还还行吧。”


    沈婉的声音一变，微垂的头抬起来，眼泪说停就停，一张大气美艳的脸被浅笑覆盖：“我也觉得还行。”


    沈初一：“？！？”


    【不行了不行了啊啊啊啊！！！】


    【笑得我头掉了现在在家里满地乱爬找头动静太大以至于楼下邻居上楼投诉了omg】


    【你们母女俩搁这宫心计呢？！？上什么《她的私生活》啊！去隔壁《演员超越班》同场竞技算了啊！！】


    【沈婉，原来你是这样的沈婉。】


    【我说，姜果然还是老的辣。】


    【对，因为嫩姜更贵，我一般买不起，不知道辣不辣。】


    经过一番演技battle，沈初一现在很茫然。


    “妈，那这饭我是做还是不做呢？”jsg


    沈婉：“你饿还是不饿？”


    “不好说，我感觉我的胃有三分饥饿，三分凉薄，四分漫不经心。”


    沈婉：“那别吃。”


    “我饿！”


    沈婉被逗笑了：“那你做。”


    沈初一忸怩地说：“可我的胃说，冰箱里的这些菜菜如果做成饭饭它就不太喜欢吃吃耶。”


    【沈初四你给我把舌头捋撑了说话！！】


    【谁准你说叠词的！谁准你说叠词的！！你又不是四川人你说什么叠词！！】


    沈婉一针见血：“这些菜都是你昨天精心挑选的。”


    沈初一：“我承认，买这些菜我是有赌的成分。”


    她本想精心展示一个新的人设，吃点小蔬菜，淋点小酱汁，来点养生健康的小表演。


    但反正都起晚了，今天就干脆不立了。


    沈初一摸了摸瘪瘪的肚子，觉得还是先吃饱点比较好。


    不然中国人饿久了，就会练成chinese空腹。


    她纠结半天，在沈婉的唆使下，最终点了外卖。


    下单之前，沈初一再三询问：“妈妈，亲爱的妈妈，我在这个家是否有吃饭自由的权利？”


    沈婉：闺女又开始犯病了。


    “想吃就吃。”她说，“没人管你。”


    沈初一展颜一笑：“得嘞~”


    半小时后，沈初一打开门拿外卖，沈婉浑身一震，转头看向门口的方向。


    “你点了什么？”


    沈初一：“螺蛳粉~”


    沈婉：“”


    她犹豫再三，起身，屏住呼吸走到门口，对沈初一说：“你慢慢吃，妈下去散散步。”


    沈初一：“妈，你不尝尝吗？”


    沈婉一听这话，关门的动作更快了。


    【从未有一天能看到女神如此狼狈的一面。】


    【我以为没有什么能打败内娱常青树沈老师，直到，她女儿端着一碗螺蛳粉出现了。】


    【我决定开始粉沈初四了。一个喜欢螺蛳粉的人，再坏也不会坏到哪里去，这就是我的善恶观！】


    沈初一咻咻两下干完螺蛳粉，把袋子狠狠封好，准备下楼去丢掉，哪知道一开门，就撞见了一张熟人面庞。


    周应淮一张脸笑得灿烂如花：“初一！哥来——yue——”


    他脸上的花一瞬间枯萎了。


    “你你你一个人偷偷在家吃屎啊？！”


    沈初一：“滚！没品味的东西！这是螺蛳粉！”


    周应淮掐着鼻子用夹子音说：“我看这是要我死粉。”


    沈初一懒得跟他废话，开门见山地问：“你来干嘛？”


    弹幕也在疯狂。


    【啊啊啊啊啊周应淮？！！！！】


    【卧槽豪门绯闻男友直接找上门？？第一天上综艺直播就这么劲爆的吗？！？】


    【两个人看起来真的好熟OMG传言不会是真的吧？！】


    周应淮继续捏着鼻子夹着嗓子说：“不是说好给你买包吗？我买好了，给你送过来。”


    【哥们你能正常说话不？我耳朵说它受不了想死。】


    【MD，胡桃夹子都没你会夹！】


    沈初一左右看了看：“所以，包呢？”


    周应淮这不大摇大摆空手而来吗？


    “马上！”他转头看了眼电梯。


    等电梯显示到达楼层后，叮咚一声，门打开，SA穿着制服推着小车走了出来。那车上，堆满了整整齐齐一排的包装袋，袋子还贴心地按照从大到小的顺序摆好了。


    “周先生。”SA很是彬彬有礼，“沈小姐。”


    沈初一：“”


    “周应淮，你别告诉我这全都是包？”


    周应淮理所当然：“对啊。”


    “我虽然问了一些朋友，但是我实在搞不清你们女生喜欢哪种款式，所以我就把店里最近卖得不错的都都给你拿下了。你看看，有没有你喜欢的？”


    沈初一默了。


    当时她顺着周应淮那句话说买包就成，以为他最多给她买一个包，拿着就拿着了。却没想到周应淮如此大手大脚，都快把人店面全都包了。


    她并不爱背包，对名牌包也没什么追求，也可能是因为从小司空见惯的缘故。于有些人而言象征着身份的东西，对她来说只是普通的物件。若真论实用性，沈初一定然首推帆布包。


    周应淮见她这反应，拿不准她的态度，不确定地问：“你不喜欢吗？”


    沈初一：“挺好。”


    她放下手里螺蛳粉外卖垃圾，和SA一起把一堆包拎进家里，周应淮也来帮忙。忙前忙后半天，终于收拾完了。


    周应淮擦了擦额角的汗，看着满屋子的包装袋，认真地说：“初一，我后悔了。”


    “是吧？”


    周应淮：“没想你家这么小，塞得都快放不下了。”


    沈初一：“”


    【沈初一的表情要把我笑成全日制研究生了哈哈哈哈！！】


    【周应淮你是真直男啊你！】


    【送我吧，我家大，桥洞什么都能装下。】


    忙活完，SA就要撤，临走前，看着沈初一欲言又止。


    沈初一贴心地问询：“你是有什么想问的吗？”


    SA狠狠点头，眼眸一亮：“方便吗？”


    沈初一颔首。


    弹幕狂喜。


    【问八卦问八卦！！！】


    【小姐姐快当当我的互联网嘴替啊！！问问他俩到底什么关系啊！急急急！！】


    SA低头，含羞一笑，犹如出水芙蓉。


    “屎啊不，初四老师，我想问问你的螺蛳粉外卖，点的哪家啊？这臭味正合我意。”


    周应淮：“”


    沈初一：“”


    【*家军，不愧是你们。】


    【这就是粉随正主？！】


    【其实这句话我也憋了很久了，刚刚看她吃得好香，我真的好心动。可惜我不敢点，点了我妈只会让我滚出去。】


    沈初一把外卖店分享给SA后，SA就欢天喜地地同她道别并离开了。


    沈初一和周应淮也跟着一同下楼，把手里的外卖垃圾袋给丢到公共垃圾桶里。


    节目组安排的摄影师便跟着一同下楼直播。


    两个人往回走的时候，正好远远地看到沈婉慢跑过来。


    【沈老师你别太卷，下个楼居然还要做运动？！你是闲不下来吗？！】


    【啊啊啊啊我好紧张这算是八卦情侣见家长了吗？！】


    【修罗场修罗场？！？】


    眼看沈婉近了，周应淮的表情也越来越奇怪。


    他低头凑到沈初一的耳边小声地问：“怎么办怎么办？”


    沈初一很不解：“你怕她啊？”


    周应淮心想，能不怕吗？


    他大姨几年不回一次家，回家也能冷着一张脸说不上几句就和爷爷吵起来，他都觉得大姨是家里最牛的人。他妈妈训他，爷爷训他，他都不觉得怕。大姨一开口，周应淮就感觉自己要完了。


    周应淮措辞：“这个事吧，咱也不能说怕，但沈初一，你扪心自问，你不觉得你妈这个人看起来有那么点难相处吗？”


    “你以前不也挺怕她的吗？”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


    周应淮懂梗，立刻接：“变态？”


    沈初一竖起食指摇了摇：“NONONO，渐变。”


    她感觉自己在慢慢发现妈妈的另外一面，但还没到能完全放飞，彻底肆无忌惮的程度。


    【你管你现在叫渐变？那全变的时候还得了？！】


    【沈初四你觉得我相信吗？我答：微信。】*


    眼看沈婉越来越近，沈初一热情地喊：“妈！”


    “你看谁来啦。”


    周应淮紧张极了，开口就是：“妈——”


    【卧槽！！！！？？？？？】


    【都已经发展到这个地步了？？？？】


    沈初一：你疯了吗？


    好你个老小子，我把你当哥哥，你居然还想跟我抢妈妈？


    沈婉听到这大大咧咧的一声妈时，脚步一顿，差点没给崴过去。


    许久不见，她这个侄子看起来像是被女儿传染了。


    等等——


    沈婉一时半会拿捏不准究竟是谁传染了谁。


    在沈婉和沈初一都很莫名的时候，周应淮的脑子恢复了运转，他吞了吞唾液，荡气回肠地开始唱歌：“妈妈的妈妈叫什么？妈妈的妈妈叫姥姥！”


    “妈妈的姐姐叫什么？妈妈的姐姐叫大姨！”


    “大姨！你好！”


    弹幕狠狠沉寂半天后，终于开始疯了。


    【你叫她什么？你再说一遍？】


    第025章


    面对周应淮的突然歌唱, 沈婉很平静。


    “你好。”她说，“你来找初一玩吗？”


    周应淮拘谨得站立的时候双手都贴着裤缝，其标准的模样甚至超过了一部分军训的学生。


    他答：“对。”


    “好的, 欢迎。”沈婉说。


    周应淮又答：“谢谢, 谢谢。”


    氛围尴尬得快要把空气凝固冻住。


    沈初一忙跟沈婉说：“妈, 我们下来丢垃圾。你跑完了吗？要一起回去吗？”


    沈婉想到刚刚家里的味儿，有些犹豫，但在外面晒着也不是办法, 便点头。


    三个人原路返回往单jsg元楼走的时候，都没讲话，格外安静。


    周应淮一直在偷偷给沈初一使眼色, 企图通过眼神交流来达到一种不需要言语的沟通。但沈初一满心满眼注意力都放在自家亲妈身上，搞得周应淮眼睛都快弄抽筋了, 沈初一也没察觉。


    相较于他们的平静，这一刻，弹幕显得疯狂多了。


    自从周应淮那一声大姨喊出口以后, 网友就疯了。


    【我没听错吧我没听错吧？！？】


    【大姨？？大姨？！？】


    【我脑子炸了, 让我来捋捋。周应淮在和沈初一谈恋爱，沈初一的妈是沈婉, 周应淮喊沈婉大姨, 也就说周应淮和沈初一是？？？】


    【前面的你脑子确实炸了，这不明摆着吗？！网友之前逮起半截就乱跑, 八卦八错了方向, 人家哪里是谈恋爱，人家就是纯纯兄妹情！！】


    【OMG这发展, 简直是小刀刺屁股，给我老人家开开眼了。】


    【不对啊不对啊, 不是说沈婉和周应淮爷爷有一腿吗？！】


    【一个提问：周应淮爷爷叫什么？】


    【我知道！我先答！那就是坐不改名行不改姓富豪沈煜诚是也！！】


    【卧槽我已经被弹幕搞晕了，有没有课代表总结一下人物关系？所以这究竟是豪门虐恋还是伦理剧本还是单纯的网友发疯剧本？】


    【显然是后者啊，周应淮是沈煜诚的外孙，是沈家千金沈立雪的儿子。但沈婉是沈立雪的姐姐，也就是说——】


    【现在出现在镜头里的都是富二代，除了正在发弹幕的我/doge】


    自打沈初一跟周应淮有接触开始，网友们对于二者的关系就各有猜测，每天能编一百个瓜还不带重样的。


    如今真相大白，这事很快就捅得全网皆知。


    #沈初一 周应淮#


    #沈婉大姨#


    #沈家人物关系图#


    一时之间，热搜机会快要被他们三个人霸榜。


    前几分钟还在弹幕上起哄的网友们现在都在忏悔：是他们8CJ，胡乱编造了沈初一和周应淮的兄妹关系。


    那个曾经震撼沈初一的同人文写手也立刻澄清：对不起，孩子小，不懂事，乱写的，麻烦两位富二代高抬贵手不要告我。


    甚至大家很快扒出一些蛛丝马迹，用来佐证和推翻最初一版本的绯闻猜测。


    仿生电子困倦蟑螂：我说你们之前猜得未免也太离谱，一男一女凑一起就是谈恋爱？周应淮每次开口闭口就是妹，怎么没人往兄妹猜！！


    小浣熊活在冰岛：别骂了别骂了，那还不得怪周应淮名声太烂搞得我们都惯性思维了？


    大西洋代码狂：主要是沈煜诚这么多年也没听说有两个女儿，更别提还有个孙女啊。


    九十九岁貌美小妈：无人在意的角落，本博主发现了一个细节。有谁还记得周应淮怼霍斯一的那场游戏直播吗？我记得直播里提了一句妹妹哦，后面不也是有人猜吗，周应淮的妹妹是谁？合理推论，当初说的那个妹妹就是屎老师。


    网友多聪明啊，瞬间就开始了新的联想。


    爱情杀死达尔文：所以，周应淮针对霍斯一，是为了替妹妹出气？再联系全明星娱乐赛上妹妹针对霍斯一的表现。我说，家人，这里面得有十斤瓜吧？！


    对我就是猪：我记得那天打完直播赛霍斯一好像脸上受伤了啊，该不会是周应淮揍的吧？！


    SlamSlam：为啥？为啥？为啥？！周应淮这么看不惯霍斯一，是为啥？？


    全毒咩咩菇：还能为啥？骗钱骗感情呗。


    霍斯一的粉丝刷到这些消息和吐槽的时候都怒了，二话不说开始反黑大战，和吃瓜路人纠缠在一起。


    霍腿毛一根：不信谣不传谣！麻烦你们首富家的两个孩子离我们家大明星远点！真是招谁惹谁了啊！走在路上都能沾屎啊？！


    想在哥哥鼻梁上滑滑梯：抱走大帅哥不约，无语死了，长得帅也是罪？


    霍家军都恨死沈初一了。


    自从这个女人出现以后他们家就半点好事都没有！


    这真是人在家里坐，锅从天上来。


    他们企图联同岳月的粉丝，来一个史前大和解，握手言和，朝着共同的敌人沈初一发起进攻。


    但刚刚还很嚣张，甚至组团去直播间骂人的岳月粉丝们现在已经蔫了。


    他们刚刚来来回回抓着开骂的、所谓的沈初一的黑料，全都是网友自动臆想的。现在脸被打得啪啪响以后，就连被岳月经济公司管控的粉丝后援会也出来发声，叫他们最好不要轻举妄动。


    沈初一要只是沈婉的女儿，骂骂还行，就算怎么折腾，沈婉也得顾及自己颜面吧？年轻人的小打小闹，你插什么手啊？


    结果现在


    沈氏千金这个名头一出来，随便洒洒水都能在圈内捏死一群人，岳月公司怕了。


    甚至还来了一手断尾求生，想跟被他们唆使诱导前去辱骂的黑粉割席分家，划清立场，免得哪天沈初一想起了，回头来算账。


    就这情况，哪里还敢跟霍斯一的粉丝一起继续搞事？他们跑都来不及呢！


    就连邓龙这个职黑，也是后怕万分。


    现在正躲在家里电脑前拍着小胸口喘气，一个劲庆幸自己刚刚没蟑螂般往上扑。


    沈初一不想算账还好，要想算账，他这个职黑肯定跑不掉！


    对于此种现象，霍家军很是瞧不起他们。


    没胆量的东西！


    喷子战场最恨逃军！！


    再说了，沈煜诚这么多年没公开没承认，说不定背后是有什么阴私呢？


    这么一想，新的谣言又冒出来了。


    有人说，沈婉这么多年在圈内都只身不提这事，一直瞒着，多半是因为自己的身份见不得光，不被承认，是私生女。


    也有人说，沈婉甚至不是沈煜诚的亲生女儿，是她妈当年跟着别人咯噔一下落出来的野种，连带着沈初一的亲爹为何这件事又被拉出来鞭尸。


    网上纷纷扰扰，吵吵闹闹。


    霍粉与沈婉、沈初一的黑粉见缝插针，疯狂在其中搅浑水。


    这边刚刚占据点口头上风，自嗨脑部了一场精神胜利，就见直播间里，周应淮往手机上看了条消息，小心翼翼地问：“姨，有个事。”


    沈婉端坐在家里。


    尽管沈初一已经大开窗门，并努力驱散空气，但适才她品味螺蛳粉的味道依旧在这空间里久悬不去。


    沈婉必须要时不时屏住呼吸，才能让自己好受点。


    于是回答周应淮的时候，表情就更为严肃，且惜字如金，生怕残余着螺蛳粉气味的空气溜进自己的嗓子眼。


    “说。”沈婉讲。


    周应淮背打得更直了，只觉得自己回到了小学上课面对班主任的时候。


    为了减少和沈婉对话的可能性，他一口气把话说完，听上去就像是气球的出气口突然被人放开，里面的气体噗溜溜一下蹿了出来。


    “我妈说看直播发现我和你碰面了问问是不是你不介意这事被别人知道了。”


    沈婉沉着脸，看起来好像并不想回答。


    沈初一立刻替母发声：“废话！”


    “再说了，你现在这么问出来，还有谁能不知道！”


    【*老师说得是极有道理的，你看我就知道了。】


    【姨你在介意什么事啊？！什么事啊？！该不会是自己老爹是富豪这件事吧？！】


    【当不了沈婉的女儿还不能当沈婉的侄女吗？姨——我亲爱的大姨！】


    周应淮瞅了眼沈婉，看她是没打算反驳的样子，给亲妈回了消息。


    沈立雪当即把对话内容转到家族群里，此群只有五个人，成员分别是沈立雪和她的便宜老公，以及一家之主沈煜诚，他的宝贝大孙子沈云琢，和整天没事找事的周应淮。


    至于沈婉为什么不在群里？


    原因很简单。


    “群聊没有效率。”当初建群时沈婉是这么拒绝的，“有事可以私聊。”


    亲妈不在，沈初一就更不可能在群里了。


    现下，《回家吃饭确认群》活跃了起来。


    沈立雪：[转发消息记录]


    沈立雪：@沈煜诚，爸，看这个。


    沈煜诚正在钓鱼，收到消息的时候手机滴滴响，他的助理在一旁犹豫半天，瞧着他一副姜太公钓鱼入定的模样，小心翼翼地开口：“沈总，您有消息。”


    沈煜诚盯着湖面上被风吹起的波纹，心如止水地说：“不管。”


    沈煜诚想起前两天看到的‘妙龄男子因网恋对象不回消息企图自杀后发现网恋对象竟是男人’的新闻，忍不住点评了一句。


    “现在的年轻人，为了一条消息就要死要活，有什么必要？人生路上，心静无尘，有些事根本不必在乎。jsg”


    助理连连点头，只是那消息又弹出来。


    沈煜诚气定神闲地问：“谁发的？”


    助理忙说：“是回家吃饭确认群。”


    沈煜诚眉毛一动，拿鱼竿的手依旧很稳：“肯定又是沈立雪那丫头，一天到晚废话最多。”


    老板在念女儿，助理可不敢附和，只好埋头装哑巴。


    过了会，沈煜诚又问：“她说什么了？”


    助理捧着手机，借着锁屏窗口的弹窗隐约辨认着：“二小姐说，大小姐愿意承认和你的关系了啊啊啊啊啊！！”


    助理这话还没念完，就见沈煜诚腾然一下站了起来，手里的鱼竿一甩，线抛得很高，连带着把湖水都洋洋洒洒地落下来。


    “手机。”沈煜诚说。


    助理忙把手机递过去。


    沈煜诚摆弄半天，怎么滑动都没能解锁成功，他有点气急败坏了。


    助理忙说：“沈总，人脸，人脸。”


    沈煜诚高举手机，在阳光下通过人脸识别，成功解锁。


    “真麻烦。”他念了一句。


    可麻烦归麻烦，他还是忍不住仔仔细细把微信内容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


    过了会，他问：“这个什么综艺什么直播的，你会弄吗？”


    助理立刻大喊：“会！”


    只要钱到位，就没有不会的。


    折腾半天，沈煜诚进了沈婉的直播间，他看着助理给他取的名字，觉得现在这个不太好。


    “换个名字。”他盯着‘沈煜诚沈总’五个字，“这个太张扬了，婉儿姐会看出来的。”


    助理连忙修改。


    沈煜诚又不满意了：“山青水绿也太普通了，这样她怎么认得出来是我？”


    助理：“”


    呵呵，小老头，你还作上了是吧？


    他冥思苦想，结合时事，来了个新潮的。


    沈煜诚盯着ID，很是怀疑：“小王啊，你确定？”


    助理小王狠狠点头。


    沈煜诚犹豫了下，按照刚刚的学习过程，给沈婉的直播间送了99个最大的礼物。


    于是所有在追综艺的人都能看到一个ID狠狠刷了屏。


    “屎倒淋头绝不搅便送出礼物x1”


    99遍刷完以后，弹幕默了。


    【沈初一你真爱粉怎么刷到你妈这来了？】


    【OMG这位粉丝你别太爱！！】


    【可能是因为隔壁直播间这个ID没办法完整显示吧，那边含屎量太高，平台不让发了。】


    沈煜诚第一次体会直播送礼的快乐，他很激动，也很紧张，问：“小王，婉儿姐能看见吗？”


    这事小王也说不准。


    他只好端着敬业的微笑，认真地说：“是金子总会发光，是屎家军爷总会被抓到，你放心，沈总。”


    为了不让这么一个老头失望，小王又另行献策：“其实沈总，你也可以去屎啊不是，沈初一小姐的直播间看看。大小姐的性格，应当是不太看这些的。”


    沈煜诚觉得这话很有道理，立刻转战沈初一的直播间，又砸了99个礼物。


    但这一次，刷屏的ID变成了“*倒淋头绝不搅便”。


    沈煜诚对此非常不满。


    “岂有此理！”


    为了表示自己的不满，他又多刷了Nx99遍礼物。


    要不是沈初一和周应淮在家坐着无聊，当着沈婉的面又不敢干点别的，只好突发奇想犯犯贱，打开直播来欣赏一下网友得知他们关系后的反应，沈煜诚搁这刷半年，估计都没人在乎。


    沈初一本来只是在想在手机上看看直播的，但是沈婉说：“手机屏幕小，电视不好吗？”


    108寸的液晶屏大得能装人。


    直播一打开，弹幕就在尖叫。


    【没想到有一天我能以这种方式上电视！】


    【在直播综艺里看直播综艺？沈初四，可真有你的啊。】


    【四老师快来啊有个你的NC粉在狂刷礼物啊！】


    刚说完，“*倒淋头绝不搅便”就再次出现。


    周应淮一眼看过去就不满意了：“这个人怎么还跟你取CP名？占你便宜？”


    过了好一会，此人发来一排弹幕。


    *倒淋头绝不搅便：周应淮，你等着。


    周应淮来劲了：“等着就等着，你谁啊你。”


    “哪家小学生又刷爹妈银行卡在这乱打赏了吧？”


    *倒淋头绝不搅便：周应淮，你完了。


    周应淮只把此人的发言视作是一种无端的挑衅，他觉得对方短短六个字里流露出的全都是心虚和不甘。


    他冷笑一声：“我完了？我告诉你这位网友，这辈子能让我完了的人还没出生呢！”


    嚣张不到三秒，周应淮电话响了。


    沈煜诚中气十足地声音非常明显地从手机话筒里传了出来：“臭小子，说谁没出生呢！”


    周应淮手一抖：“爷爷？！”


    他不敢置信地了眼电话，又看了眼还在直播间刷礼物的某ID。


    靠？不是吧？？


    周应淮从小在沈煜诚身边长大，虽然也是姥爷的身份，但多喊爷爷，关系亲近。沈初一不是这样。


    她嘴甜，凑到电话边喊了一声：“姥爷好。”


    沈煜诚的声音一下就软了许多：“初一啊，好久不见啊。”


    “是呀是呀。”


    周应淮就举着手机听他俩聊天，像个无情的工具人。


    过了会，沈煜诚终于问：“你妈还好吗？”


    沈婉抿了抿唇，表情看不出什么。


    她竟还在不动声色地憋气。


    沈初一赶紧抬手用胳膊肘撞了下妈妈的腰，沈婉扫她一眼，凑过来，说了一个字：“好。”


    沈煜诚当即喜笑颜开，声音里透着欢乐：“好好好，好好好。”


    父女俩实在没话讲，全靠沈初一在中间陪沈煜诚聊天，聊了会，沈煜诚欲挂电话。


    周应淮这才找到机会解释：“爷爷，爷爷。”


    “你听我说。”


    沈煜诚呵呵一笑：“说什么？我都没出生，我说什么。”


    啪嗒一声，他把电话挂了。


    周应淮立刻有种大事不妙之感，低头一看，各路银行的停卡消息就已经发到了他的短信上。


    周应淮哀嚎一声。


    “爷爷！我的亲爷爷啊！！”


    谁知道你会取这么一个ID啊！！


    见此，直播间的观众们很没良心地笑了。


    【周应淮你这下真的完了呀！】


    【乖，我的好孙子，快起来吧，别对着镜头跪着了，我可受不住啊！】


    【看来沈煜诚和*老师一家关系也没有特别不好嘛？到底是谁在传什么私生女出轨剧情啊。】


    沈煜诚也是看到这弹幕才知道居然还有这样的传闻。


    他怒不可遏。


    后果就是，沈氏集团当即收录了借着风波造谣侮辱的黑粉的名单，并携王牌法务团队开始了提告流程。


    这雷厉风行的速度，让娱乐圈的众多追星人都羡慕得流眼泪。


    “但凡我们姐姐的工作室有这个效率，我至于凌晨三点还在跟黑粉对骂搞澄清吗？”


    “这是什么？这就是效率！这是什么？这就是效率！”


    “一看名单，半水的霍粉，霍斯一你们家粉丝干脆直接约好在法院面基算咯！”


    霍粉现在也很崩溃。


    大爷！沈大爷！不要这么搞突然袭击好不好！？


    能不能关心一下他们的脸被打太用力也会疼的啊！！


    看戏的网友乐此不疲地踩在黑粉的身上蹦跶。


    看看？看看？这就是来自大佬的撑腰！


    再回到沈初一的直播频道，弹幕更加热切。


    【老天爷看好了吗？你记住，屏幕里的这个女人叫沈初一，下次给我投胎的时候就按照这个模板来一个，知道吗？】


    【下辈子得投个这样的！下辈子得投个这样的！下辈子得投个这样的！】


    【我建议想投胎的还是稍稍多备注一下，免得老天爷搞迷糊了，把你们投成了周应淮。】


    周应淮很是不服：“我怎么了！小爷我怎么了！”


    他好歹也是全网知名纨绔一枚！


    【不好说，只是在想，如果周应淮和沈初四一起掉河里了，沈首富救谁。】


    ID*倒淋头绝不搅便回：还用问？当然是孙女。


    周应淮很受伤：“爷爷，你变了。”


    【草这个ID居然真的是大佬本人！】


    【是我对你们富豪的想象太浅薄了。】


    沈初一安慰道：“没事，哥，等我上岸我给你买游泳圈。”


    周应淮哇呜一声，抱着沈初一喊：“妹，还得是你对我最好。”


    沈初一拍了拍他的背：“好说好说。”


    不就是五块钱的事吗？瞧把孩子感动得。


    周应淮磨蹭了一会，就跟沈婉和沈初一道别。实在是停卡的事情在他胸口久悬不落，让他不得不立刻杀回家去跟老爷子理论。


    来的时候，周应淮风光无比jsg。


    走的时候，他被风光大葬。


    沈初一瞧出他的窘迫和着急，表示若有需要，可以紧急支援一二。周应淮很是感动。


    沈初一又说：“实在不行，哥，你把这些包拿回去退了救急吧。卖卖二手也好啊。”


    周应淮当即挥手：“何至于此！”


    “你要用不上，就都送人了罢。”


    沈初一说好。


    当天直播结束后，沈初一就拆了所有包装，给包拍了照，发了小红书，写明了赠予有缘人。


    贴心的姐妹留言：沈初四你别这样光明正大地发，万一被什么抠男看到了装女的来抽奖，买回去又转手送给别的女孩装大款，真是便宜死他了！


    沈初一想也对，于是她删了帖子，重新发了一条新的。


    Tag里狠狠写着：#宝宝辅食#男性结扎#羊尾#切除手术


    网友乐了：沈初四你是懂tag的。


    第026章


    全女性观察直播综艺《她的私生活》播出第一天, 爆刷十多个热搜，全网讨论热度破亿。


    若论最大功臣，必然是沈初一无误。


    光是靠她一个人, 就贡献了好些个热搜。


    从最开始的#沈初一睡播#到后面的与沈煜诚的家世曝光, 网友乐此不疲地追更着, 一下就把节目热度给刷了上去。


    《她的私生活》制作组看着不断增长的数据，各个脸上都喜笑颜开。


    在此之前，没有人能够想到, 不过是作为沈婉的腿部挂件出场的沈初一，能够以一己之力带来这么多热度和流量。


    沈家的豪门瓜竟也是在节目中曝光。


    “谢天谢地谢天谢地。”制作组的小姑娘捧着手机敲着电子木鱼，一边听着咚咚咚的声响, 一边神神叨叨地说，“菩萨保佑菩萨保佑。”


    陈冰冰笑她：“你干嘛？至于吗？”


    小姑娘十分严肃认真地说：“至于。”


    “从今天开始我要每天为屎老师积累功德, 以保佑她能够在我们节目长红不衰，千万不要因为发疯过头出现意外。”


    于是她一边说着，一边把手里的电子木鱼敲得更加认真。


    陈冰冰摇了摇头, 打开电脑看了眼后台数据。


    在《她的私生活》里, 第一期播出，沈初一的直播间热度居然是最高的。


    这实在是有点出乎陈冰冰的意料。


    扪心自问, 她是觉得沈初一这小朋友人不错, 也有那么一点观众缘，但相较于其他各路嘉宾, 她实在算是个几乎没出道的素人。


    没想到第一天的数据能这么好。


    她把这事告诉沈初一的时候, 沈初一假意长叹一口气，然后矫揉造作地说：“哎, 看来姐的魅力，无人能当。”


    陈冰冰盯着电话, 思考了三秒，要不要干脆把通话给挂了。


    最终陈冰冰还是冷静了下来，给沈初一报备了第一次直播结束后的分成收益。


    沈初一咂吧两下嘴：“这比炒股还能赚啊！”


    她的小金库又入账一笔钱，沈初一感觉心情很美妙。


    但很快，一头从天而降的苍蝇就不请自来地绕着她这坨屎老师乱飞，又把沈初一搅进了舆论的漩涡。


    在众人都在八卦周应淮为何针对霍斯一，霍斯一和沈初一之间又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时，这老小子居然暗戳戳发了一条微博，语意不清，如有所指。


    @霍斯一：just a misunderstanding。[图片]


    配图一张他微微垂眸，长长的眼睫在一双桃花眼下落出一片阴影，氛围浓郁，似有无限温柔。


    评论区是一溜的尖叫。


    霍家小宝：啊啊啊哥哥哥哥我来了！！！！！


    霍霍霍你一下：OMG居然是自拍营业！！！！


    斯人如彩虹：大家好，这是我男朋友，虽然还没见过父母，没有同居，没有被亲朋好友祝福过，没亲手为他做一顿饭，没有他的电话和微信，但嘴长在我自己脸上，我说是就是。*


    吃瓜路人看到这条评论，立刻在楼层中回复：层主精神状态还好吗？这条微博都能上头吗？真的没有看出一星半点的问题吗？


    层主非常单纯地回：什么问题？我和男朋友一点问题都没有。


    路人开启福尔摩斯式分析：就是说，噢，当然我只是一种猜测。咱就是说有没有可能这条微博是发给屎老师的？


    粉丝当然不信，并且立刻开始回怼：爬爬爬！我家哥哥不是狗！不吃屎！滚！别来沾边！


    结果这才刚刚意气风发地怼完，就见追星软件上弹出来一条微信提醒。


    【你关注的亲爱的哥哥霍斯一点赞了微博《原来周应淮和沈初一竟是豪门兄妹》。】


    粉丝：？


    脸好疼。


    有经验的立刻开始挽尊：“手滑罢了，不要随便代入啊。”


    网友看戏：“这也是手滑啊？”


    又一看，才发现霍斯一的关注列表里已经多了一个沈初一。


    粉丝心都乱了。


    哥哥你不会真的要去做吃屎的那条狗吧？！不要不要啊！


    ·


    沈初一知道霍斯一这般操作，还是周应淮告诉她的。


    他气冲冲地打电话过来：“这家伙什么意思！”


    沈初一：“哪个家伙？哪个意思？”


    “霍斯一啊！”


    “呸呸呸！恶灵退散！恶灵退散！”


    周应淮来了灵感：“妹妹，你说得对，要不咱们有空了找个大师算算命，做个法。你这都什么桃花运啊？烂成这样！”


    沈初一：“怎么？你现在很有钱？”


    暂时处于停卡阶段的周应淮：“”


    他委委屈屈地说：“过分了啊妹妹。”


    杀人诛心啊！


    沈初一安抚他：“没事，咱可以另辟蹊径。啃不了老，你还可以啃妹。”


    周应淮立刻拒绝：“我是那种人吗！”


    “不说我的事，这绿茶小子你打算咋办？”


    “绿茶小子？”


    “你自己去看他那微博！”


    沈初一跑去看了眼霍斯一的骚操作，乐了。


    “看到他这张照片，我真心实意有个问题。”


    周应淮后怕地说：“什么问题，妹妹，你不会又被他那张脸迷惑了吧？”


    沈初一：“当然不会，我只是想问他到底用的什么遮瑕膏。”


    她记得自己当初那一拳头打得很用力啊。


    怎么说也该乌青十天半个月吧？


    现在，霍斯一的脸上却看不出任何受伤的痕迹了。


    他一定是用了很好的化妆品！


    周应淮：“”


    是他不懂女人的重点。


    周应淮又看了一遍霍斯一的微博，又骂：“好好的一个中国人，还在拽洋文！有病！”


    沈初一被她哥的语气给逗笑了：“你怎么这么生气啊周应淮。”


    周应淮理所当然地回：“那我能不生气吗？！你是我妹妹！”


    “准备怎么回应？”周应淮说，“需要哥的地方跟哥说。”


    沈初一：“回应？沉默就是我的回应。”


    她反手把霍斯一从粉丝列表里移除了关注。


    霍斯一大概是和她杠上了，在她移除后又点了关注。


    沈初一烦不胜烦。


    怎么男人贱起来这么讨厌啊？！


    她反手把霍斯一拉黑。


    最要命的是，霍斯一的粉丝闻着味就冲上来了，在沈初一的微博底下一个劲询问：你跟我们哥哥什么关系？


    脾气炸点的粉丝已经开骂。


    斯一的小仙女：沈初一你有病吧！我们哥哥关注你是给你面子！你这什么态度！


    沈初一回：别这样宝贝，我已经不敢和你大吵大闹了。和我聊态度？那我可太清楚你的态度了，我已经不记得你上次哄我是什么时候了。


    本来做好准备跟她对骂的小仙女看到回复都傻了。


    姐们你脑子没事吧？我在骂你啊！


    斯一的小仙女：谁要哄你啊！你有病啊！


    沈初一回：对，如果思念是一种病，那我已经病入膏肓。吵架是小事，生气归生气，我又不是不爱你了，为什么不能哄哄我呢？我也很脆弱呀，我只是个十八岁的小女孩，爱你有错吗？


    小仙女盯着评论半天，不知为何，心口竟然涌起一股被道德绑架后的内疚和不安。


    这还是她追星这么久第一次有名人这样和她说话。


    她犹豫二三，换了语气，回复：不好意思，刚刚是我态度不好。


    沈初一：没事（微笑），善良是一种修养，善待他人就是善待自己。抱抱宝宝，我们一起努力，去做一个懂得珍惜和感恩的人。


    小仙女被感动了。


    斯一的小仙女：好的妹妹TT


    等她兀自感受了一波灵魂升华的feel之后，突然恍然大悟：不是？！她这是被沈初一牵着鼻子走洗脑了是吗？！


    她点开沈初一jsg回复其他人的评论。


    网友：劝你离我们哥哥远点！你配吗你就沾边！


    沈初一：我配他八百个来回不带转弯，你要不要问问他配不配？


    小仙女：妹妹说好的善良呢！！


    又往下一刷，发现一大师在评论区掐指算命。


    易经之路：沈初一八字，命中带贵，金白水清，食伤旺，简直就是娱乐圈女星的典型八字，老天爷给饭吃的命格。聪明，有才华，有艺术天赋，还有些贪玩。金白水清，肤白貌美的命格，伤官透千，正缘来得晚，婚姻适合晚婚。[注1]


    沈初一：多晚？大师？能不能直接把婚姻给干没算了？


    网友狂笑。


    【霍粉别来沾边了没看出妹妹根本不想搭理吗？这都直接准备逆天改命断姻缘了。】


    【屎老师别演我哈哈哈哈哈！！】


    【是我们当代年轻人了，姻缘殿上一言不发，财神庙下长跪不起。】*


    【只求荣华富贵，不求一丝真情（双手合十）（用心祈愿）】


    霍斯一当然也在关注着沈初一的反应。


    她的每一步都走在霍斯一的预料之外。


    霍斯一眉头紧拧。


    沈初一越是对他不在乎，他就越生出一种不甘心来。过去的一切都在他脑海里反复，像是刻意被人剪辑出的对比，让他越来越清晰地看到过去与现在的差异。


    不该如此。


    霍斯一很清楚，这不算喜欢，但他只是本能留念一种被人全心全意爱着的感觉。这种感觉他过去未曾在意，也没当回事。但当对方全然抽身离开以后，他却觉得身心都空落落的。


    有的时候理智告诉他，沈初一走了就走了，没什么好在乎的。


    但有的时候，脑子里又会冒出另外一阵声音。


    这不对，这条路不该如此。


    沈初一应当永远爱他，这才是人生的剧本。


    两种拧巴的思维来来回回，让霍斯一快要分裂。当他意识到是自己误会了周应淮和沈初一后，霍斯一心里生出了几分微妙的快乐。


    他回忆了下这段时间以来沈初一的态度，说到底还是因为误会。


    误会他和别的女人发生了关系。


    或许又因为他误会了她和哥哥的关系而生气。


    还在闹脾气吗？


    他勉为其难地主动暗示了一番，又关注了沈初一。


    本以为两个人的关系能够走向缓和，却没想到他被拉黑了。


    霍斯一眸色冷然。


    电话响起，他很不耐烦地皱了皱眉头，抬手接通。


    是工作人员的电话。


    “怎么办啊霍老师。”


    霍斯一：“冷静点，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吗？”


    工作人员：“你的号被沈初一拉黑了。”


    霍斯一抿唇：“我知道，这个就不用再说了。”


    工作人员着急：“拉黑以后限制你被禁言三天。我们今天还跟甲方公司约好了要发代言广告的推广内容你看这下怎么办啊？”


    霍斯一只觉得双眼一黑：“什么？！”


    他感觉自己可能命不太好。


    过了会，秦琴也来电话了，语气温柔，但问出来的话还是三句离不开沈初一。


    “斯一，你看到网上关于初一的消息了吗？”


    “怎么样？你们之间的误会解决了吗？”


    秦琴很是着急。


    今天老公也得知了沈初一和沈家的关系，在饭桌上突然问她，之前斯一是不是和沈初一走得很近，又说她以前是不是就和沈初一有联系。


    得到秦琴肯定的回复后，老公便一改过去冷漠的样子，多说了几句甜言蜜语般哄人的话，话里话外都暗示秦琴得好好维系这关系。


    然后又提了一句，他已经上了年纪，离退休也不早了。如果斯一合适，到时候让他继承霍家也好。


    死男人。秦琴一边在心里骂，一边面上笑语嫣然。


    饭一吃完，就跑霍斯一这催命一般催着进度。


    霍斯一：“”


    “初一是年纪小了些，偶尔有的时候不懂事，做很多事情有些鲁莽。你这个当哥哥的，也不能往心里去呀。”


    “妈妈觉得初一之前还是对你很上心的，是不是？”


    沈初一、沈初一、沈初一。


    霍斯一觉得自己今天快跟这个名字绕不过去了。


    主动示好被拒绝的耻辱感和愤怒感与秦琴说话的声音混杂在一起。


    霍斯一压着嗓子问：“妈。”


    “你这么喜欢沈初一，你怎么不自己娶她。”


    秦琴一愣。


    她从没见霍斯一对自己用这种语气说话。


    然而，霍斯一就像是突然打开了一道门。当他说完这话，感受到电话那端明显的沉默以后，心里有一种别扭的快感正在缓缓升出。


    霍斯一甚至想，要不是他妈之前太过全力推荐沈初一，撮合他们俩的动作太明显，都不会对沈初一态度那么差。


    全都怪他妈。


    “妈，你是不是一早就知道这件事啊。沈初一和沈家的关系。”霍斯一随口猜着。


    秦琴一怔，连忙笑起：“哪会啊。”


    “不会最好。”霍斯一冷冷地说，“妈，你能别管这件事了。这是我的人生。”


    三言两语没话讲，霍斯一挂了电话。


    秦琴独坐在空荡荡的卧室里，感觉胸口堵得慌。她望了眼这冰冷的，早就感知不出任何温度的房间。


    霍斯一让她别管了。


    怎么可能。


    秦琴死死攥着手机，保养得体的一张脸因为扭曲而变得狰狞。


    她没做错。秦琴想，她都是为了霍斯一好。


    秦琴静静想着沈初一这些时日来的变化。


    她在脑海里重播着自己过去的表演，并没觉得有一丝一毫的错误。为何沈初一就突然改变了态度？甚至现在看起来跟沈婉也缓和了关系。


    想起那天她去找沈初一，结果在小区门口碰到沈婉，结果被当面威胁一通的事情，秦琴胸口就冒着一团怎么压也压不下来的火焰。


    得想个办法把沈初一和霍斯一捆在一起才行。


    秦琴打开自己的手机相册，里面有很多张过去沈初一和霍斯一的合照，甚至还有他们两个人一同出去玩的时候，她派人拍下来的照片。


    她挑挑选选，找了一张看起来最像路人视角的照片，然后发给了联系好的营销号。


    当天晚上，关于沈初一的两条消息冒了出来。


    第一是有人拍到沈初一进出酒店，手里还拎着塑料袋，狗仔说这是疑似约会，但不知道是和谁。


    第二是路人投稿曝光霍斯一和沈初一的旧照，两人过去举止亲密，不知是什么关系。


    网上一片哗然。


    “天啊我瞎眼了屎老师居然还有这么温柔可人的样子？”


    “屎老师你要是被夺魂了你就眨眨眼！”


    “所以霍斯一和沈初一真的有一腿？！”


    “怎么跑去住酒店了啊？难道是跟霍斯一约会去了？还是说这剧情是屎老师另有新欢，霍斯一穷追不舍？”


    在一片八卦中，一群新的粉丝群体应运而生。


    一些霍粉觉得，与其让霍斯一不知道找谁当嫂子，还不如认了沈初一，虽然是个米虫，但也是首富家的米虫。


    还有一些霍粉觉得，俊男美女待在一块，别的不说，是挺赏心悦目。


    故而，名为“一生一世的”CPF冒了出来。


    沈初一在酒店里玩手机刷到这事的时候都震惊了。


    我说家人们，可不能随便什么都嗑啊。


    什么都嗑只会害了你。


    沈婉也显然在酒店里看到了这消息。


    沈初一瞄见妈妈的脸色，胆战心惊地解释：“妈，这是好久之前的事情了。”


    沈婉没吭声，显然在想事情。


    因为之前和妈妈就‘霍斯一’的事情吵过太多次，沈初一现在还有点心理阴影。眼下看沈婉不说话，一颗小心脏噗噗狂跳，她戳了戳沈婉的胳膊：“妈，你别生气啊。”


    “我发誓，我们就是去游乐园逛了一圈，别的什么都没干。真的，以后我都再也不去游乐园了。”


    沈婉无奈地回神：“我没生气。”


    她觉得自己过去可能也没做好，才让沈初一觉得她总是容易生气。


    “我只是想，这张照片可能有点问题。”


    沈初一：“啊？”


    她凑过来看了半天，沉思片刻，赞许地点头：“对，是有点问题。”


    沈婉惊讶：“你看出来了？”


    沈初一颔首：“问题就在于我美得有点太过分了。”


    以前怎么没觉得？现在往照片上一看，霍斯一是真不配她啊！


    沈婉被闺女这突如其来的厚脸皮逗笑了。


    沈婉联系了宋娜，聊了下照片的事情。


    宋娜大嗓门地说：“这不明摆着有人故意搞事吗？还路人。这么久过去了，路人会留着照片？”


    沈婉jsg：“有个人”


    沈初一也琢磨出来了：“是秦琴？”


    沈婉略有些诧异地回头看她：“你怎么知道？”


    沈初一顺着思路捋了捋就想出来了，她从剧情里得知，秦琴之前一直以来都在监视她，有机会拍两张照片根本不算什么。


    但这话不能跟沈婉说。


    于是她笑眼弯弯：“猜的！”


    沈婉斟酌了下，还是把之前发现的事情告诉了沈初一。宋娜和沈婉之前还担心沈初一知道秦琴一直虚情假意这事承受不住，一直没告诉她，却没想到沈初一早有预料。


    听了沈婉的话，只是惊讶于她的妈妈在背后又偷偷摸摸背着她为她做了些事。


    “妈——”沈初一一下扑过去，抱住沈婉的肩膀，把脸贴在沈婉的脸上蹭了蹭，“谢谢你跟我说，下次能不要瞒着我就最好啦。”


    沈婉耳根一红，不习惯这种过分的亲密接触，伸手去推沈初一：“知道了。”


    沈初一抱着她不肯撒手，得意地说：“妈，你害羞了。”


    沈婉：“没有，空调太热。”


    沈初一：“噢~”


    她也不戳穿，怕逗沈婉太过，松了手，贴着她坐了坐：“妈，还有件事我要跟你说。”


    沈婉一双美目全都是困惑：“什么？”


    “我知道你不喜欢螺蛳粉的味道，但也没想到你这么不喜欢。”沈初一叹了口气，“你说咱们就因为我在家吃了一碗螺蛳粉就出来开房睡觉，是不是有点不值当？！”


    沈婉：“酒店不贵。”


    宋娜在电话那端尖叫：“但是公关费贵！！”


    《惊！知名影后携女开房竟是为了躲避这个？》


    最近很多人都在讨论沈初一跑去酒店开房的事情，据小编了解，真正的开房原因原来是这个。


    [螺蛳粉外卖截图一张]


    [工作室分享的沈婉母女二人在酒店的自拍]


    网友：哪家外卖我现在就要知道！！居然能把沈影后臭出家门！！我必须要挑战一下！！！


    网友：啊啊啊笑发财了我的妈呀，我就说看沈老师直播的时候一回家表情就变了，到最后还是忍不了，跑去住酒店了？？


    网友：那些造谣妹妹开房的自己出来下跪吧！人家和亲妈一起住酒店！碍着你们什么了！


    宋娜一边检查着公关的效果，一边翻着今天刚收到的资料，跟沈婉和沈初一说：“还有个事，我今天刚查到的。和岳月有关。”


    沈婉：“她怎么了？”


    宋娜：“本来只是想多查点东西，留点对方的料在手里以防万一，结果我发现，她当年的艺考的成绩好像是买的，顶替了一个名叫姜予微的学生。”


    沈初一听完这话，顿时定在原地了。


    她是说怎么一开始就觉得岳月这名字耳熟。


    姜予微


    那不就是这小说的女主角吗？


    第027章


    这段时间以来, 沈初一感觉自己都快忘了女主的存在，现在这么乍然听宋娜提起，才一下想起这事。


    对哈？还有个女主啊——


    她快速地在脑子里回忆了下剧情。


    姜予微的模样她已经记不清了, 但应该是很漂亮的。


    反正沈初一没见过不好看的女主。


    甚至在她的看法里, 女孩各有各的美, 男生的确是丑得千奇百怪。


    剧情里的那个沈初一憎恨姜予微，厌恶她，觉得她夺走了属于霍斯一的爱。


    但现实里的沈初一从未如此想过, 甚至觉得原作者的剧情设计有那么一点子离谱在身上。


    怪另外一个女孩干嘛？她没偷没抢，长得漂亮性格好，被男主喜欢了, 她做错啥？


    现在想想，要是姜予微真的能够准时按照剧情进展出现, 吸引走霍斯一的注意力，得到霍斯一的爱


    善人！大善人！


    如此一来，见到姜予微的时候, 沈初一定然会三叩九拜大喊一声：“姐！谢谢您嘞！”


    锁死！男主女主最好锁死！


    她这个女配滚得越远越好！


    再仔细一想, 姜予微的生平沈初一只简单记得一些，具体细节不多, 可能因为她只是女配, 不配知道太多。


    二十多岁的时候意外出道，一路走红, 和霍斯一因戏结缘, 并开始了他们的缠绵爱情之路。


    在原本的故事里，沈初一看不到姜予微太多个人的想法, 多数时候，她的人生都是围着霍斯一进行的。


    感谢他初遇时救她于酒局之中, 又因他出面替她解决了成绩被替一事而更为动心，偶尔因为沈初一这个搞事的女配心烦意乱，但很快能被男主安抚下来，并逐渐发现，他们两情相悦，情投意合。


    确定恋爱关系后，姜予微和霍斯一共同面临的困境有二。


    其一为两个人恋爱价值观以及霍斯一本身的情感匮乏、爱无能的问题。


    姜予微负责只身入粪坑，救霍斯一于水火，教会他爱恨痛苦。


    其二就是沈初一及其背后的反派小团体。


    在剧情里，沈初一整天就跟没事干一样，每天除了盯着男女主搞事，就还是盯着男女主搞事。


    活脱脱一款爱情挖掘机。


    眼看姜予微和霍斯一的感情平静了点，她又凑上来挖一下。


    诶嘿？感情好？挖一下。诶嘿？感情好，再挖一下。


    挖到最后，她这个挖掘机被折腾散架了，送去回收站废物利用，故事也就快结束了。


    霍斯一是姜予微在《伴你星途》这本书里最大的战利品，她一路的成就也全都和这个男人紧紧挂钩。


    原作者在写的时候也说，她拥有了世界上最让人羡慕的爱情。


    全网为她疯狂的时候，不是她拿下奖项，而是她拿下奖项以后，霍斯一在微博公开表白。


    网友说：嗑死我了好幸福！！


    然后再无其他。


    从男女主的视角来看，沈初一觉得霍斯一还算个东西，起码在姜予微遇困的时候没和别的雄性一起抱团看好戏，而是选择了挺身而出。


    但从她现在的角度来看，她觉得霍斯一是有点精神不正常的。


    一个二十好几的大男人了，有事没事还在微博上搞绿茶小动作。


    咋了？是戏拍得不够多，还是工作不够忙了？是不是太糊了闲得没事干了？


    这么大一个人了，二十多年来吃的饭起码也有几百斤了，却根本分不清自己喜欢谁，真的喜欢上了又没勇气去爱。


    优柔寡断，黏黏糊糊，跟一坨史莱姆没什么两样，还没人史莱姆可爱。


    反正沈初一现在是完全对这个男人祛魅了。


    现在一想到姜予微还要和霍斯一谈恋爱，缠缠绵绵到天涯，她不仅不羡慕，甚至还有几分浅浅的同情。


    按小说剧情，霍斯一帮助姜予微解决成绩是推进他俩感情的重要一环。


    现在居然提前到连男女主都没见上面，剧情还没开始，就被沈初一先知道。


    沈初一想着这事发了会呆。


    沈婉见她没回神，抬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初一？”


    “诶~”沈初一宛转悠扬地答了一声，赶紧清醒过来，“妈妈，我亲爱的妈妈，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沈婉：“”


    她想说，闺女，正常点。


    沈婉叹了口气，和宋娜的电话没挂，知道刚刚沈初一根本没在听，于是又把刚才二人聊的事情同她复述了一遍。


    大概是说在犹豫要不要借势曝光秦琴的家世。


    然后又问沈初一，岳月这事怎么看。


    “怎么看？”沈初一下意识接，“坐在这拿眼睛看。”


    察觉到沈婉的目光幽幽扫过来，沈初一轻咳一声，又说：“我觉得这事跟我怎么看也没关系呀。”


    “她自己做了错事，就应该承担后果，跟我又没关系。”


    沈婉颔首：“那我让宋娜去处理这事。”


    沈初一灵光一闪：“诶——妈！”


    “要不，这事交给我去试试？”她说着还小心翼翼地搓了搓手，动作有点像苍蝇。


    只是沈婉没见过和女儿一样可爱的苍蝇。


    沈初一现在整个人透着一股‘没错我准备去干坏事了’的气质。


    沈婉心下觉得好笑，面上不显山露水，只是平静地说：“你怎么对这件事感兴趣了？”


    “为了正义！”


    也为了八卦。


    沈初一必须承认，她对姜予微这个人还是挺好奇的。


    这种好奇就像是小时候对白雪公主为什么说话一定要唱歌，睡美人干嘛半夜去摸纺锤针，为什么王子的嘴巴自带解药一样啵一口就能醒类似。


    属于一种‘卧槽这个人是言情小说的女主’的好奇。


    她对霍斯一不好奇，是因为这玩意儿虽然是男主，但从她的视角和她已知jsg的信息量来看，实在是德不配位。


    出现这种情况，也可能因为她没有女主滤镜吧。


    沈初一想到这，笑眯眯地跟妈妈撒娇：“妈，这事你就让我去试试呗。”


    “你有什么想法？”沈婉实在是很难想象沈初一去处理这件事。


    沈初一：“山人自有妙计。”


    个屁——


    她半点想法也没有。


    为了不让事情搞砸，沈初一留了个后手，拜托沈婉和宋娜多多收集一些岳月搞成绩顶替的证据。


    她先上，妈垫后。


    沈初一唯一的想法就是先去瞅瞅姜予微长什么样，她现在在过一种什么样的生活。


    在成为剧情开始之前，成为言情小说之前，她在做什么。


    ·


    沈婉很少听沈初一在自己面前主动要求想要做什么事情。


    如今见她这样，没有拒绝，同宋娜商议好后手以后，便答应她自己去试试。


    沈初一眼眸亮亮，眼看又要扑过来，沈婉身子一侧先躲开了。


    “哎呀~”


    沈初一倒在套房的沙发上，啃了一嘴抱枕上的流苏。


    沈婉转头看过来的时候，沈初一已经调整姿势，十分妖娆地侧卧在沙发上，一派妲己模样，娇滴滴地喊了一声：“Mommy~干嘛总是躲呀~”


    沈婉也不想躲，但规避他人的身体接触似乎已经成为了她的本能。


    她拿起桌面上的水喝了口：“没躲。”


    沈婉说：“口渴。”


    沈初一：“妈，你们现在内娱流行不拧盖子直接喝塑料是吧？”


    沈婉低头一看，才发现酒店附赠的矿泉水上红色的瓶盖还牢牢固定在瓶子上。


    她丢下一句去洗澡就逃到浴室了。


    沈初一嚣张大笑起来，乐呵半天。


    以前从来不知道，逗妈妈有这么好玩。


    笑了半天，沈初一拿出手机查看宋娜给她发的姜予微的资料。


    宋娜翻找到的都是学校网站上能够找到的内容。


    姜予微，21岁，横市一所三流学校师范专业的学生。


    照片很朴素，简单的黑发白衬衫，女孩看着镜头，笑容很干净。


    沈初一总觉得这张脸很眼熟，但一时半会记不起来在哪见过。


    她又往下看，内容全都是姜予微得到的奖。


    国家励志奖学金。


    国家奖学金。


    学院奖。


    宋娜还收集到她在大学期间做了很多兼职的信息。


    餐饮店打工，车展模特，漫展Coser


    沈初一认认真真看完，总觉得这个女主是个很了不起的姐。


    如果原本属于她的分数没有被拿走，艺术表演专业的校考合格证明没有被人调换，那她应该拥有很不一样的人生。


    沈初一攥紧了手机，眼眸沉沉。


    ·


    次日一早，沈婉和沈初一分道扬镳。


    沈初一准备往姜予微的学校去，近日六月初，学校还没彻底放假。也不知道能不能碰见姜予微。


    她满心满眼都是姜予微的事，哪知道还没走出酒店门，就遇到了新的事。


    “初一，你快看消息！”宋娜紧急地说。


    沈初一下意识问：“我妈出事了？”


    宋娜：“她能出什么事！你出事了！”


    沈初一就纳闷，那我又能出什么事？


    一看宋娜发的内容，才知道事还是那点事，不用猜也和秦琴有关系。


    也许是昨日曝光沈初一和霍斯一的‘疑似路人他拍’的照片后，没见到沈初一和沈婉反击，又尝到了一波甜头，秦琴再次搞了事。


    她大概是铁了心把沈初一和霍斯一捆绑在一起，上头程度疯狂到连霍斯一的职业生涯命运都不管了。


    秦琴把沈初一当年恋爱脑时在ins上发的内容全都分享了出来。


    然后还附赠了一张沈初一和霍斯一疑似接吻的照片。


    这照片以假乱真的程度，让沈初一本人看了都得卧槽一声。


    “真是离谱它妈给它开门，离谱到家了。”沈初一烦不胜烦地说，“这个人怎么还偷偷截图人家的社交平台内容啊？！”


    在宋娜开口问之前，沈初一火急火燎地说：“没亲，假的，拍照角度的问题。”


    宋娜头疼：“现在全网都觉得你和霍斯一在谈恋爱。”


    “yue——”沈初一掐着鼻子说，“我可以是屎老师，但我不能真吃屎。这是我的人生原则。”


    沈初一心慌，但慌的主要原因还是担心她妈妈。


    “我妈知道了吗？”


    宋娜叹气：“你觉得呢？”


    沈初一：“她看起来怎么样？”


    宋娜：“我今天没和她在一起，我也不知道。”


    两个人都默契地沉默了下。


    “现在怎么办？”宋娜问，“我们这边提供了几个方案，一是打死都不承认，然后丢出新的热点，迅速把这件事掩盖过去。二是公开所有情况，但”


    “没事，姨，我做过的事我都承认。”


    沈初一想，她几个月前喜欢上霍斯一的时候，从没想过一场让自己的青春陡然被点亮的初恋，叫生活变得如梦似幻的感情能够在今天变成她身上撕不掉的标签。


    现在全网都陷入了一场狂欢。


    她少女心上头时发的每句话，每个暗示着小心情的照片，都被人翻来覆去地解读。


    有人共情，有人说矫情。


    早就看她不爽的霍斯一粉丝以及其他黑粉抓着这件事可劲踩，只说原来沈初一你也有倒贴的时候，到头来还是蹭我们哥哥的热度。


    最要命的是那一张作假的亲吻照。


    霍斯一方迅速地发出了‘没有谈恋爱还单身’的回应稳定粉丝群体，只说‘照片为假，具体不知情，和沈初一女士当初只是普通朋友关系，现在也是’。


    与此同时，霍斯一当初接受采访提到的‘被追、对方很幼稚、有点烦’这事也被重新捞出来了。


    网友一下就看出来，这是在说沈初一。


    很多言论都往沈初一的身上泼。


    宋娜很担心：“如果全都承认的话，情况可能有点不好控制。”


    沈初一很坦荡：“没关系。”


    “姨，我没做错什么。喜欢一个人没错，只是我眼光不太好，运气也不行，没喜欢上一个好人。”


    沈初一是觉得恋爱脑时候的事情再被挖出来提及有点羞耻，有点尴尬，跟底裤被翻一样。


    但就事论事，这不是错误。


    热烈地、不顾一切地放纵着喜欢上了一个人，是她的错吗？


    她勇敢地给出了所有，袒露了所有，她真诚表达爱，渴望爱，有错吗？


    真正感到羞耻的，应该是践踏她的真心的人才对。


    于是，这天坐在前往去姜予微的学校的车上，沈初一发了条微博。


    @沈初一：INS截图的确是本人，过去是真心实意的，现在是铁泥灌心的。没接吻，照片是错位，希望大家不要再谣传，我家里还有两位嗷嗷待哺的女儿，小孩子看到了会误会。噢？你问女儿和谁生的？哎，实在是瞒不住了。其实我们家有蚯蚓血脉，上古血统遗传，生小孩都全靠孤雌产卵。我是，我妈也是。还有什么想问的？来，问啊。


    网友1：啊啊啊啊啊啊啊妹妹respect以发疯回复绯闻第一人！！！


    网友2：是谁认认真真看完全文甚至真的去搜了上古蚯蚓血脉沈初一你还我脑子！！！


    网友3：妹你好坦荡又好疯狂，真的爱了，喜欢喜欢。


    网友4：真的什么都可以问吗？那你现在还喜欢霍斯一吗？


    沈初一回：人鬼殊途，谁是人，谁是鬼，我不说。


    网友5：啊啊啊妹妹可是感觉你当初真的很喜欢他诶，现在还有没有机会在一起啊！！INS日常真的好甜救命超级代入！！妹妹你好会写好会拍！！


    沈初一：他值得更好的，而不是我这种最好的。


    沈初一的坦荡作风，毫不遮掩到接地气的回应一瞬间扭转了舆论。


    沈婉工作室也适时地发布了消息。


    @沈婉工作室：经调查，发现今日关于老板女儿的消息都来自同一个人。希望霍先生的母亲如果这么喜欢嗑别人女儿和自己儿子的CP，麻烦下次实名公开嗑，不要偷偷给营销号投稿哦。[图片]


    图片内全都是证据链条。


    所有的一切全都证实了背后乃秦琴所为。


    网友的舆论彻底大反转。


    “卧槽谁家妈妈没事买这种热搜放这种料啊？！”


    “好吓人啊这照片该不会是霍斯一妈妈找人拍的吧？！”


    “这么一想沈初一好可怜啊，这是被牛皮糖黏上了吗？去沈初一ins看了眼明明消息都被清空了，这是阿姨自己一早截图准备好的？？”


    “细思极恐jsg，头皮发麻。”


    “想问问霍斯一知道这些事情吗？他什么态度？他和妈一伙的？但不是又在节目里说被人追很烦吗？被追很烦出去玩还笑这么开心？”


    先有沈初一自爆在前，后有沈婉宋娜出手在后。


    眨眼之间，形势反转。


    就连秦琴都没预料到，事情居然能变动如此之快。


    她的手机上多了一条陌生人的短信。


    【请不要再骚扰我的女儿。】


    秦琴不用多想，也知道这消息来自沈婉。


    她的手机快要被打爆了，霍斯一在给她电话，她老公也是。


    她咬了咬牙，不死心，换了一张电话卡，拨给了另外一个号码。


    接到电话的时候，沈初一刚刚换好衣服，随手接通喂了一声，听到对方声音后，她瞬间就无语了。


    这霍家母子是都喜欢改着电话号码打过来骚扰她是吧？


    “初一”秦琴的声音听上去泫然欲泣，十分可怜。


    这就演上了？


    沈初一微微挑眉，改了挂电话的心思，决定再听她把这戏唱下去。


    秦琴见电话这段没声没响，有些拿不准，又喊了一声：“初一”


    “没死。”沈初一冷淡地说，“有事就放。”


    秦琴被噎了下，好不容易积累起来的信念感差点被搞没。


    她稳住心声，重新开嗓说话：“初一，阿姨也不是故意打扰你的。只是阿姨没办法了。”


    “喔？”沈初一来了兴趣，“遇到什么麻烦？展开说说，让我高兴阿不，让我听听。”


    秦琴声音婉转又哀怨：“阿姨也不知道你妈妈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会。”


    “实在没办法了，所以才想来问问你。”


    电话里，秦琴还在说：“初一，你妈妈，沈老师她是不是对我有什么偏见呀？如果是因为我让你们吵架的话，对不起呀，阿姨也不是故意的。”


    “其实那天和你妈妈见面的时候，她就说了好多话。”


    “我想她真的误会了，这次的消息不是我放出去的。”


    “阿姨这么多年都把你当亲生女儿看的呀，虽然也很希望你和斯一在一起，但也不会做这种事情呀。”


    沈初一也学她，抽抽噎噎地说：“阿姨，我都看了，才知道这些新闻。这也太过分了。”


    秦琴一喜，声音里不显，还是很委屈的模样：“对吧？这样污蔑我，沈老师这是实在是有些过分。”


    “过分！也太过分了！”


    秦琴：“初一，还是你好，体贴阿姨。你看方便的话，能不能跟你妈妈说说，把这些消息给撤下去呀？”


    沈初一：“嘿嘿。”


    “你梦呢？”


    秦琴的话被这反转弄得卡在嗓子里了。


    沈初一冷笑一声。


    知道霍斯一绿茶，却不知道是遗传自秦琴。


    “你家也不是没钱吧？买热搜的时候买得起，怎么，撤就撤不起了？昨天上我和霍斯一的热搜买成多少钱啊？说来听听，让我也见识见识。”


    “污蔑你？微信不是你的，被人盗号了是吧？照片不是你找人拍的，外星人操控了对吧？INS截图也不是你截的，你手机成精了哦？”


    沈初一直接锋利的言语就像是一把利刃撕开了秦琴的遮羞布。


    “你——”她意识到刚刚自己是被这小丫头玩弄了，正欲发火生气，却被沈初一妙语连珠的语速给彻底堵了回去。


    “我什么我？”


    “我说阿姨，能不能收点心思折腾我啊，什么都可着我一个人薅，我是你们霍家养的羊吗？”


    还来找她告她妈妈的状，真当她没脑子到这个程度啊？


    是不是当了几天恋爱脑，秦琴就没把她当人看了啊？


    “阿姨，我跟你交个底吧？”


    “昨天晚上我妈和我商量，说手里有你老公这多年来出轨嫖X的证据，不知道要不要曝光。”


    “我们都觉得没必要，家丑不外扬，这事曝光出来，顶多只能伤害你和你的家庭。”


    “但是阿姨，你做人能不能不要这么没底线啊？下一步是不是直接要P我和霍斯一的床·照了啊？”


    秦琴吓了一跳。


    她得承认，她脑子里闪过这个想法。


    但这一刻，她更多的只剩下哀求：“初一，算阿姨求你，不要曝光出去。”


    她哭着说：“斯一！斯一还要演戏，还要继续唱歌，你爆料这些，会对他有影响的。”


    沈初一乐了：“那你爆料我的事，捏造接吻照片，有想过会对我影响吗？”


    沈初一真的很失望。


    她和妈妈本就已经退了一步，未料到今天秦琴却得寸进尺。


    你善良一分，她作恶十分。


    “阿姨，热搜见。”沈初一说完就要挂。


    “沈初一！！”秦琴在那边尖锐地喊了一声，“不要！！我、我、我和你做交换。”


    “我知道沈婉的秘密！！我知道沈婉的秘密！！”


    “只要你和你妈妈不要曝光我家的事情，我都告诉你，我全都告诉你！”


    沈初一没想到秦琴会是这个反应。


    她真的很不理解：“我说大姐，你干嘛非抱着一个烂黄瓜守着一个破家啊？他出轨你离婚开创一下新生活不行吗？？”


    “你不懂。”秦琴焦急地说，“他只是一时想不开，男人都是这样的，他最后还是会回到家里的。”


    “嗯，回家充当传染病原体。”


    秦琴咬牙：“沈初一，你妈的秘密，你真的不想知道吗？她为什么这么多年这样对你，你不想知道吗？甚至你小的时候，她从来不敢来看你，你不想知道吗？”


    “我以前是真给你说挺多啊。”沈初一反省着。


    “我想知道。”她说。


    秦琴一喜：“那你答应我，不不不，你把那些你们有的证据全都删了，我就告诉你。我们见个面，签个合同——”


    “你很谨慎，我很欣赏。”沈初一挑眉，“但我不要。”


    秦琴快被这丫头给逼疯了，她声音尖利：“你不是想知道吗？”


    “我想啊。”沈初一耸耸肩，“但我不想从你嘴里知道。你的人品很难叫人相信。”


    “我猜猜，你所谓的秘密是什么？想说我妈背后有男人，还是出轨了？”


    秦琴语塞。


    她没想到沈初一一猜就中。


    “我有证据。”


    秦琴当真给沈初一发来了所谓的证据。


    很老的一张照片，十几年前拍的。


    秦琴说当时她正跟踪出轨的老公，结果发现沈婉也进了酒店。后来好几次，都在酒店遇到了乔装打扮的沈婉。


    秦琴像是将死之人抱住浮木一般，在电话那端渴求地说：“真的，都是真的，我还有更多证据。”


    沈初一觉得很悲哀。


    秦琴这十多年究竟怎么过来的？


    为了婚姻两个字，把自己绑在一个从头到尾都不爱自己的男人身边，她图什么呢？


    手机传来震动，是新的消息提醒，沈初一看了眼，只对秦琴说：“阿姨，晚了。”


    秦琴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直到沈初一挂了电话，她看到太太圈的人给她发来的消息，那些看似关心实则看好戏的慰问，才明白过来‘晚了’的含义。


    霍先生把一位女大学生的肚子弄大了，该学生是公司的实习生。原本两个人说好秘密进行，但实习生见今天秦琴的负面新闻曝光，便干脆点了一把火，在微博公开自己和霍先生的关系，大有逼宫的意思。


    而这只是导火索。


    另外一个女生看到了，很是不解，两个人对谈之下才发现，彼此都以为自己是霍先生婚姻之外唯一的真爱。


    这场火越点越狂乱，到最后，据网友统计，霍先生同时在外有近五个真爱。


    经常出差的城市一个地方一个。


    小三小四小五凑一起都快赶上葫芦娃了。


    先是各个撕了一番，最后干脆抱团撕霍先生。


    在此之前，关于霍斯一父亲霍先生的新闻，全都是秦琴自己买的，营销为“富二代家庭幸福父母恩爱和和满满”。


    这是秦琴希望的、为自己营造的幻境。


    她甚至已经没有力气去和沈初一在掰扯了，因为从这一刻开始，她的生活就已经陷入一团乱麻。


    大厦倾颓，不过一瞬。


    ·


    沈初一盯着那几张秦琴发来的照片，思索片刻，存进了秘密相册。


    她搜索了下照片上酒店的名字。


    京市的酒店，早就没开了，软件上根本搜不出来个所以然。


    她在网上翻了半天相关消息，只找到一个酒店的旧地址，如今已经改造成了商区，早就不见当年酒店的模样。


    沈初一沉默良久，盯着那照片。


    照片上沈婉的模样很模糊，戴了假发，帽子，墨镜。


    都弄jsg成这样了秦琴还能看出这是她妈，她觉得秦琴说不定是她妈的真爱粉才对。


    她又看了会，觉得照片的妈妈好年轻，又好苍老。


    沈初一说不出为何。


    这是一种来自内心的直觉。


    她摁黑屏幕，拍了拍自己的脸蛋，决定等这段时间忙完回京市去摸摸情况。现在的当务之急还是去见她那美貌又坚韧的女主角。


    沈初一搓了搓自己的脸。


    正好酒店的门铃响了，是送外卖的人。


    “你好，请问是阳刚先生吗？”


    “是我。”沈初一说，“放门口吧，谢谢。”


    外卖员愣了愣，把东西放在门口，走了。


    沈初一观察半天，确认门口无人后这才悄摸摸打开门，做贼一般把门口一大袋东西给拎了进来。


    过了会，她再走出门的时候，瞬间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妈妈，妈妈，快看，是青蛙。”电梯里的小妹妹拽着妈妈的衣服，指着沈初一的方向惊讶地说，“是青蛙耶。”


    妈妈看了眼，傻了。


    那青蛙晃了晃身子，把手里的青蛙气球递过来。


    “送给你。”被变声器修改过后的老奶奶声音从青蛙身上传了出来。


    小姑娘一喜：“谢谢青蛙奶奶！”


    沈初一乐呵：“不客气不客气。”


    妈妈很不好意思：“谢谢你啊阿姨。”


    沈初一瞬间有种折了寿的感觉。


    “不敢不敢，阿姨你不用谢。”


    那位妈妈沉默了。


    思索半天后，表情从‘这人是不是疯了’到‘哎我懂了’变成了‘理解理解好可怜’。


    “没事的。”妈妈的声音轻微了许多，“来，崽崽，和奶奶说再见。”


    小女孩乖乖同沈初一挥手，走的时候又问：“妈妈，奶奶为什么叫你阿姨呀？”


    妈妈说：“嘘——”


    “那位奶奶年纪大了，脑子不太好，就容易记不清东西，和你的奶奶一样，你忘了吗？”


    小女孩瞬间明白了过来，她想了想说：“那等我们旅游完回家，我要把这个小青蛙送给奶奶！她应该也很喜欢玩！”


    被误会的沈初一默默站在电梯里，挥了挥青蛙爪子。


    等到了一楼，她光明正大地从酒店离开的时候，前台客服都傻了。


    啥时候蹦出来的？！


    上了打的车，司机也说：“阿姨，这么热的天，你还去卖青蛙啊？”


    沈初一幽幽开口：“是啊，卖子求荣是我的宿命。”


    一路上，没人认出沈初一。


    这让沈初一不免自得，她甚至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发给妈妈炫耀。


    沈婉：？


    沈初一回了个得意的笑容，没再多说。


    她觉得妈妈真该学学她这牛逼的伪装技术，要是当年弄成她这样，还能被秦琴发现？！


    沈初一抵达姜予微校门口的时候，正好是学生中午下课准备吃饭的点。


    有人点外卖，有人出校门去小吃街，来来往往的人都免不得往沈初一身上扫。


    短短几分钟内，沈初一用来伪装的青蛙崽崽全都卖完了。


    看到大学生们拉着青蛙崽子走在学校里，沈初一有点沉默。


    原来这玩意儿给小孩玩太幼稚，给大学生玩正好合适。


    她翻出手机看了看宋娜之前给的资料，饭点的时候，姜予微应该在食堂卖面的窗口打工做勤学补助。


    沈初一悄摸摸地跑到食堂边边看，远远地就看见姜予微了。


    她戴着一个白色的口罩，头发输得很整齐，还戴了厨师帽。一张脸很小，是很上镜的那种脸。她手里拿着一个勺子，就站在窗口给学生打面，往刚刚煮好的面上淋去热腾腾的臊子。


    其实在见到姜予微之前，这一路上，沈初一心里还是有点小胆怯。


    她是女配，人家是女主。


    万一一不小心招惹上真的惹了麻烦，那世界光环想来也不会站在她这边。


    但见到姜予微后，沈初一觉得，这应该是个很好很好的女孩。


    她每卖一碗面，都会对买面的同学露出笑容。口罩遮住了嘴角，但遮不住她弯弯的眼眸，笑意软软，让人觉得赏心悦目。


    面也很赏心悦目。


    沈初一看饿了。


    就在她琢磨着要不要拦个大学生结账饭卡蹭顿面的时候，就听到身后一声中气十足地大喊：“那个卖青蛙的！！你在食堂门口做什么！！！”


    沈初一很是镇定，顶着青蛙的身子颤颤巍巍两下，对着找麻烦的保安说：“小伙子，我也不是故意的。”


    变声器把她的声音揉得苍老又可怜。


    “我就是想来看看我孙女。”青蛙可怜巴巴地弓着身子，“小伙子，你别生气，我马上就走。”


    “噢对了，如果你见到我的孙女，能不能把这个给她。”


    沈初一从青蛙兜里摸出两个水光油亮的橘子。


    这是她早上在酒店吃剩下的。


    “你就说，奶奶给她买的橘子送到的了，我就先走了。”


    青蛙说完，佝偻着身子欲离开。


    保安心软了：“阿姨，您先别急。”


    “依稀记得当年我上学时，我爸也让我站在原地不要走动，他去给我买了几个橘子。”


    “您等等，您孙女是哪位？我帮您找找，叫她来见您一面。”


    沈初一抬着爪子假意擦擦眼泪，心想，哎，她的演技实在是太好了。


    如果奥斯卡有最佳青蛙奖，那她一定会得奖。


    从此走上蛙生巅峰！


    “就是那位。”沈初一虚虚一指，“卖面的那个小姑娘。”


    第028章


    姜予微觉得自己最近有点衰。


    她之前打工的酒吧被查封了, 老板克扣工资不发，白白打工一个月。


    找新的兼职也总是不顺利，眼看毕业在即, 她的小金库还没充得满满当当。


    钱, 什么都是钱。


    姜予微的脑子里已经被这个字缠绕。


    大学毕业找工作, 如果去新的城市，路费是钱，房租是钱。按照现在的租房市场来看, 中介费和押金也是一笔钱。更何况她也不能保证自己哪天能找到工作。


    姜予微甚至觉得，妈妈和妹妹在医院碰到好心人免费帮给医药费这件事太过幸运，以至于她必须拿自己的人生来作补偿, 才能够平衡这一点好运。


    她想，幸运大概从没降临在自己的身上。


    在被安保大叔找出来, 说她奶奶来找她的时候，姜予微更是这样想的。


    奶奶？


    她奶奶在她小时候就入土为安了，现在来找她, 不是恐怖片, 就是诈骗案。


    姜予微本来不想搭理这件事，但眼看着每次都爱在她卖面的时候来窗口前骚扰她的老师要走过来了, 她便跟食堂的同事交接了下, 同安保大叔先行离开。


    说实话，姜予微的脸都快笑烂了。


    要不是为了多卖几碗面, 多拿几块钱提成, 她才懒得对那些人笑。


    安保大叔领着她往会面室去的时候，还拿出了两个橘子, 颇为感动地对她说：“姑娘，这是你奶奶从家里带来的, 树上刚摘下来的。”


    姜予微笑着说谢谢，接过橘子，掌心微微一掂量，便在心里嘲讽地想：树上刚摘下来的橘子？她可没见过洗得这么干净的。


    这骗子到底想做些什么？


    骗财？她没财。


    骗色？那她的确是略有姿色。


    会不会骗子搞错人了？


    姜予微心绪起起伏伏，在脑海里想了一百种和骗子见面的瞬间，模拟了下该如何同一个满目苍老，面庞布满褶皱的老人对话，又想要是对方一不小心摔地上，赖上她怎么办？


    她想了很多，但想的一切都在看到会客室里那一只绿色的青蛙时陷入了沉默。


    姜予微顿住脚步，看向引路的保安大叔：“叔叔，是这里吗？”


    “是啊，这就是你的奶奶。”保安大叔热切地说完，又对青蛙恭敬地说，“阿姨，我把您孙女带来了。”


    姜予微：她又不是一条蝌蚪，哪来的青蛙奶奶？


    那青蛙奶奶还明目张胆地说：“诶，谢谢，谢谢你啊小伙子。”


    语调透着一股年入古稀的味道，很是慈祥与和蔼。


    保安大叔腼腆一笑：“阿姨，都是小事，小事。那你们聊啊！我先去忙了！”


    “阿姨，这屋子空调我也给您打开了，您可别热过去了。”


    青蛙奶奶连连点头：“好好好，你可真是好心人啊。”


    姜予微站在一边，嘴角微抽。


    她觉得保安大叔不是好心人，是纯缺根筋。


    谁家奶奶来见孙女穿成青蛙模样？


    眼看保安大叔要走，姜予微忙唤住他：“叔你这就要走吗？”


    不留下来给她当人证吗？


    万一一会青蛙碰瓷，她怎么办？


    保安大叔用‘你真不懂事’的眼神看着她：“当然。”


    “你奶奶不远千里，一路卖青蛙赚路费来看你，好不容易见到你了，我还jsg待在这里干嘛？”


    瞧着漂亮聪慧的一小姑娘，怎么这点事就不明白？


    保安大叔朝着青蛙奶奶挥挥手，弯着腰把门带上出去了。


    独留下姜予微和青蛙奶奶共处一室。


    他一走，姜予微脸上维持着的温柔笑意瞬间就荡然无存，只剩下一片冷意。


    “说吧，这位奶奶你找我有什么事。”


    她边说话，边在裤兜里摸着手机，打开了录音按钮。抬头瞄了眼，会客室也有监控。


    还好、还好。


    “姑娘啊——”青蛙奶奶拖长声音喊了一声，“你专业学变脸的呢？”


    沈初一真是被姜予微的反应逗笑了。


    她刚还以为姜予微是小白花，结果内里切开是黑的。


    还挺有意思。


    姜予微不耐烦地站着，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只青蛙：“你有事没事？”


    青蛙说：“有事，但也可以没事。”


    姜予微：“”


    她抬手看了眼表，这个点要再回食堂，估计还得碰见那个烦人男老师，于是干脆就在青蛙奶奶对面的沙发上坐下了。


    姜予微双手环抱于胸前，两只腿交叠着，肢体动作和神情中透着极强的攻击性和抗拒感，一双眼狐狸般上挑，盯着青蛙看。


    沈初一哪愿示弱？她也学着姜予微的动作，企图抬手环抱于胸前，再翘个二郎腿，摆出一副帅气的模样。


    哪知道她刚刚做完动作，姜予微没忍住，噗嗤一笑。


    沈初一蛙嘴一张：“你笑什么！”


    姜予微：“你好像一颗球噢。”


    圆鼓鼓的青蛙坐着挤成一团，四肢全都凑一起了。


    姜予微心情突然就好了点。


    她想，就算面前这位老人是个骗子，只怕也是个脑子不太好使的骗子。


    没什么威胁性。


    于是她主动开口问：“干你们这行赚得多吗？”


    沈初一想了想今天卖出去的崽子，又折合了一下她大早上紧急叫来的外卖，摇了摇头：“略亏。”


    姜予微想，也是，以这骗子的智商，不被骗回去就不错了。


    “我看你年纪也不大，怎么不去读书？”姜予微问。


    沈初一一愣，声音压低：“小丫头，你说什么呢？奶奶我已经七十有九，半截身子都埋入土了，我读什么书？”


    姜予微扯了扯嘴角：“变声器可以骗人，但人的体态和动作很难骗人。”


    她下颌微抬，目光扫过青蛙全身：“你挺年轻。”


    “我心态年轻！”沈初一说。


    姜予微：“”


    这可真是屎倒淋头还要搅便啊。


    反正都被拆穿了，沈初一干脆破罐子破摔：“好吧，我承认，我的确不是一个普通的奶奶。我是魔仙堡的奶奶。这次变成青蛙来学校找你，主要是夜观星象，觉出你命中有一劫难未解，前来帮你。”


    “没钱。”姜予微毫不犹豫地说，“不做法，不买符，不算命。”


    “你今年大四。”沈初一没搭理她，继续说，“四年前你最想考的学校不是这所学校。”


    姜予微面色一变：“你调查我。”


    青蛙晃了晃它那绿色的食指，大大的蛙嘴吧唧两下，用老成无比的声音说：“此乃神机妙算。”


    “我们魔仙堡的占星台还观测到一件事。”


    “当年你明明参加了中京电影学院表演系的校考，接连闯关抵达最终试，最后却连一张校考合格证都没拿到。”


    “姜予微，你不觉得奇怪吗？”


    姜予微冷冷地看着对面的青蛙：“我觉得奇怪有用吗？”


    ·


    最开始得知成绩的时候，姜予微很错愕。


    不是她清高自满，而是她清楚地知道，那几天在学校参加考试，同学和老师对她的评价有多好。


    去艺考这件事本就是姜予微青春里为数不多的一次执念，一处叛逆。


    她从小到大都很懂事，帮妈妈经营餐品店，给在工地干活的爸爸送饭盒。


    她平平凡凡长大，学习，生活，从没有一处让爸妈操心。


    但高二那年，她萌生了一次不该有的想法。


    因为一场校园里的话剧表演，姜予微知道了站在聚光灯下的快乐。她第一次感受到这个世界上有一束光是为她而亮，她第一次体察到在她平凡到堪称苦难的人生里，有像钻石一样闪闪发光，梦幻的世界。


    在那里，她可以成为另外一个人，而不是姜予微。


    她提前调查好了所有。


    走艺考之路需要钱，校考之前是省考，若想拿到省考资格，她这样毫无经验的人，多半得报校外集训辅导班。


    姜予微偷偷问过价格，八千打底，上不封顶。


    有些集训营的老师还会盯着她的脸，琢磨半天，告诉她或许应该赶紧去动点手术，小调一下面部。


    长得好看在考试里就赢了一半。


    姜予微和爸妈提这件事以后，他们先是不理解，不支持，然后在姜予微旷日持久的坚持下，终于答应了。


    姜予微本该很开心的，可是去集训营交钱的时候，她看着妈妈把一张又一张折皱的红票子拿出来数得一遍又一遍以后，她突然有点后悔了。


    羞耻感和内疚感一同裹挟着涌了上来。


    但妈妈交完钱，拍着她的肩膀，对她说：“加油呀微微。”


    姜予微说：“好。”


    对其他人来说，学表演，考艺校，成为演员，要么是父母从小就计划好的明星之道，要么就是为了避开难考的高考分数另辟蹊径的办法。当然也有人在热爱。


    但他们总是爱得那么轻松。


    姜予微却过早地背上了生活的重担。


    她的训练服只有一套，脏了得马上洗好弄干，第二天再穿。


    别的同学约好一起去看话剧去酒吧玩的时候，她就待在练功房里穿着已经略有磨损的鞋练形体。


    化妆课，同学的用品都是叫得出名字的大牌，而她用着从精品店买来的只差一字的盗版。


    还好她命大，没烂脸，一路闯过了省考，拿了高分，又去冲刺校考。


    校考的培训班她实在是没钱去了，也没好意思问爸妈要。


    她就整天一个人在家里看剧，练习，反复琢磨。


    在网上搜集信息，了解每一个考试流程，尽量让自己不要因为信息差这件事而出现失误。


    去京市她买的二十多小时的坐铺，住的是学校附近几十块一晚的青旅民宿。


    别的同学都是父母陪伴，全程守护，只有她一个人，孤身上战场。


    妈妈和爸爸虽然没来，但每天都在手机上和她通话发消息，问她一个人好不好，习惯不习惯，今天考得怎么样。


    姜予微都说好，什么都很好。


    可其实从青旅出门去考场，看到漫天大雪淹没了道路的时候，她蹲在路边崩溃地哭了半天，雪把她的衣服浸湿。


    排队进考场的时候，看见别人和父母聊起对考试和考官的了解，听他们讨论考完后去找哪位老师再上课临时突击，姜予微也觉得胸口很闷。


    但她走进考场的时候，背很直，脚步很坚定，很认真。


    她已经竭尽所能了。


    艺考校考结束后，开学就是高三下学期，学校发证是四五月的时候，姜予微就埋头学文化课。


    爸爸妈妈带着她去孔子庙磕头，去给文昌君上香。


    他们一家人都虔诚祈愿女儿的这次豪赌可以成真。


    然后成绩下来那天，姜予微一无所获。


    中京表演系两百个学生，她甚至连最后一名都不算。


    那年的第一名叫岳月，是个童星，接受采访的时候笑得自信又亮眼。


    姜予微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好几天，再出来的时候又跟没事人一样，告诉爸妈，她现在再努力冲刺高分学校也太不可能了。


    她去读师范，当老师，大学学费用助学贷款。


    这是一条对这个家最轻松，也是父母曾经最期许的路线。


    那天以后，姜予微再也没提过她的梦。


    过年回家时，亲戚们总爱提这事：“你看小微当时就是不懂事，去学什么表演，还不是啥都没考上？早就跟你说了，我们家没关系，你混不进去。”


    学校里也会有同学偷偷在背后讨论：“那个啊！姜予微啊！之前还想去考什么中京电影学院，要当什么明星。那是谁都能当的吗？”


    姜予微全都当没听见。


    妈妈也说：“微微，不管她们啊，咱们不听。”


    她当真不听不想，过了这几年。


    现在，这件事突然又被人提及了。


    她已经过了十七八岁的年纪，也不想要什么梦了。


    于是姜予微冷然地看着面前的青蛙：“你到底想说什么？”


    “如果我说，我知道是谁改了你的成绩，也有办法让这件事公之于众，你怎么想？”


    姜予微愣了愣：“这是什么新骗术？需要我交多少钱？jsg”


    “都说了人家是魔仙堡的好心人啦！！”


    “或者你想知道吗？当年你真正的成绩。”


    姜予微缓了好一会，她环抱在胸前的手已经藏在青蛙看不见的地方掐住了自己胳膊上的软肉。


    疼痛叫她清醒。


    “我怎么相信你？”


    沈初一沉吟：“像相信光一样相信我。”


    姜予微：“”


    这人是不是有病啊？！


    “算了吧。”姜予微敛眸，“都过了四年，我再知道有什么用吗？公开又有什么用？她能给我赔钱吗？谁又在乎呢。”


    “赔啊。”沈初一毫不犹豫地说，“当年她花多少钱买走的你的成绩，就让她翻倍到死还给你啊。”


    “而且谁在乎？姜予微，你不在乎吗？”


    剧情里写，姜予微得知霍斯一帮自己解决了年少时的一处执念后，忍不住在霍斯一的怀里痛哭流涕，感情超级加倍。


    怎么？轮到她了，姜予微就这个态度？


    就因为她只是一只青蛙，而不是男主吗！


    这简直就是物种歧视！可恶！


    沈初一忿忿不平地说：“女人，你最好不要小看我。我真的是一只很厉害的青蛙。”


    “一个字，你就说你想不想吧。”


    姜予微抿紧唇，觉得今天的一切发生得都太荒谬。


    魔仙堡的青蛙？


    她是傻了才会相信。


    但是赌一把又如何呢？反正青蛙没收她一毛钱。


    “我想。”姜予微终于承认了。


    她在乎，她一个人的时候还是反反复复地在乎，只是她不能说。说了怕爸爸妈妈伤心，说了也不过平添愁绪。


    可是她真的在乎。


    沈初一不高兴了：“姐妹，这是两个字，你怎么不按规矩来？”


    姜予微懒得搭理她发疯，只是紧紧盯着这青蛙：“这么做对你有什么好处？那个人是谁？你是他的对家吗？你想利用这件事打击谁？”


    沈初一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青蛙下巴：“鸭头，你说对了。”


    “其实买走你成绩的那个人是虫合蟆变的，跟我们青蛙一族是死对头。”沈初一压低声音说，“我这一次，就要替你和我们青蛙族夺回失去的一切！”


    姜予微：“”


    她再问青蛙一句话她就是傻逼。


    过了会，姜予微真的变成了傻逼。


    因为她问：“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青蛙推开会客室的门潇洒离去的那一瞬，帅气地说：“你就坐在家里等消息吧。”


    “要相信魔法是会打败魔法的哟~呱~~因为我是一只会带来好运的魔法青蛙～呱呱～”


    说完，青蛙奶奶就扬长而去了。


    姜予微坐在休息室发呆了好一会。


    她甚至有点怀疑这一切是不是一场梦。


    太离谱，太神奇。


    让她相信光？可她都二十一岁了。


    姜予微清理了一会自己的思路，决定把这件事就当一场闹剧看，不放在心里，别有期待，生活就会容易许多。


    她卡着食堂下班的点回去，跟同事道歉，跟着一同收拾东西。


    就算今天这场闹剧什么都没结果，姜予微乐观地想，她起码收获了一场摸鱼。


    正收拾着呢，就听到食堂零零散散的学生群里爆发出了一阵卧槽。


    “青蛙杀人啦！！青蛙杀人啦！！！”


    姜予微手一抖，直觉不对。


    她一问才知道，原来在校园里有一只卖崽青蛙追着一个男老师狂打不已，把男老师吓得，后来直接跳到学校的池塘里去了。


    神奇的是，保安居然没来追。


    这一段青蛙鲨人视频在网上流传开来。


    网友说，这个青蛙追人好像是因为男老师偷了她的崽没给钱。


    又有校园安保人士跑出来说，这个青蛙这样是为了给自家孙女报仇。


    在安保人士的解说下，一则可歌可泣的隔代亲情故事跃然于纸上。


    老奶奶是在村里生活的，家里有棵橘子树，每年橘子熟了，她就会摘下来一些送给孙女吃。


    孙女长大了，去外地读书了。


    老奶奶伪装成卖崽青蛙，一路卖崽，一路赚钱，历经千辛万苦才到学校。


    却不料得知了学校老师骚扰自己孙女的故事。


    这岂能忍？


    于是她追着这位老师狂跑不止。


    对孙女的爱让她拖着年迈身子在夏日狂飙两公里。


    可歌可泣！！


    姜予微刷到这一则消息的时候，嘴角都是麻的。


    她真的很想去问安保大叔，每天闲着没事干坐在门卫室刷手机的时候，究竟都看了些什么玩意儿。


    她也非常不明白，一只青蛙，为何要替她出头至此？


    更让她觉得神奇的是，当天，这位男老师平生所干坏事几乎全都被扒光，公之于众，被全网唾骂，就连学校都火速给出了惩罚处理条例。


    这家伙是个惯犯，最喜欢骚扰大四的学生，以毕业为威胁，明里暗里进行一些过分的行为。


    姜予微不是他骚扰的第一个学生。


    但从今天开始变成了最后一个。


    所有曝光的消息里，没有提及姜予微一个字。


    网友的火力全都集中在傻逼男老师滥用职权骚扰女学生上。


    再往后扒，网友发现，这家伙还真是荤素不忌，竟然不单单对女学生下手。


    “老东西怎么还不死啊？？”


    “卧槽居然有脸还说自己是老师？你配吗你！！”


    “感谢青蛙奶奶QAQ要不是青蛙奶奶闹这一出，感觉都没人关注到这件事呢QAQ亲情真伟大啊！”


    “啊啊啊奶奶真的好好！！羡慕那个女同学！！！”


    “一把年纪了还穿这么热呢，心疼死我了。她肯定爱自己的孙女吧！”


    姜予微上了会网，看多了评论，连她自己都快产生幻觉了。


    难道她真的多了个奶奶？？


    ·


    “进展怎么样？”宋娜打电话来问沈初一。


    沈初一刚上车，在司机错愕的目光里一把扯下青蛙脑袋。


    她漂亮的脸上全都是薄薄的细汗，整个人就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她喝了一口刚买的矿泉水，对着电话说：“还行，征求了她的同意。”


    宋娜：“初一，你这声音？”


    沈初一反手把变声器掐了：“最近在学习配音。”


    宋娜：“”


    她突然有点怀疑沈初一到底去干嘛了。


    “你怎么和她说的？”


    沈初一眉眼弯弯：“秘密。”


    她哼唱着：“我是一只小青蛙小青蛙，我有一个小秘密小秘密。”


    宋娜无可奈何：“那男老师的事情，听你的，我推波助澜了一下，效果还不错。”


    “哇！不愧是天下无敌最牛金牌经纪人宋娜宋女士！”


    宋娜：“少拍马屁！”


    “你接下来有什么计划？”


    沈初一诶嘿一笑：“没啥计划，我准备去和我哥吃个饭。”


    宋娜信了。


    但她不知道，沈初一的这顿饭是和中京电影学院表演系院长一起吃的。


    这事儿是沈初一昨晚和周应淮勾兑好的。


    周应淮虽然被停了卡，但自己兜里还是有点余额，且当第一纨绔这么多年，人脉搁那放着。打了几通电话，就把表演系院长约上了，说私下吃一顿，有点事聊聊。


    表演系院长当然不会无缘无故答应一个富二代的邀约，就算这个富二代是周应淮。


    就算心里想答应，也需要一个借口。


    于是周应淮拉上了梁屿森。


    梁屿森的妈妈钟女士是表演系院长的亲传学生，曾经的话剧演员。


    以照顾曾经喜爱的学生的孩子并叙旧为由，浅浅相会一番，必然是很好的。


    沈初一赶往约好的饭店去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六点。


    周应淮给她在手机上发了包厢号码。


    【028！速来！】


    沈初一火急火燎冲到包厢门口，站定，整理好头发和衣服后，她扬起一抹灿烂的笑容，敲了敲门。


    得了应以后，她推门而入，娇滴滴地喊了一声：“哥哥~”


    周应淮浑身一抖，汗毛倒立，鸡皮疙瘩咻地一下冒了出来。


    “哥哥~哥哥~”沈初一跑过来，在他的座位边站着，推了下他的肩膀。


    周应淮痴呆了。


    梁屿森抬手举起茶杯，挡住了嘴角的笑意。


    沈初一不动声色地往周应淮背上一拧：接戏啊你！


    “啊——”周应淮叫了一声，在表演系院长狐疑地看过来时，他清了清嗓子，“啊！亲爱的院长！请允许我向你介绍！”


    “我家小妹，沈初一。”


    表演系院长这几日来并未冲浪，对沈初一这三个字代表着多大的疯劲并不知晓，只是一派慈蔼模样：“你好你好。”


    院长斟酌着：“你的妹妹还真是活泼可爱啊。”


    沈初一忸怩地说：“院长爷爷好。”


    五十多岁的院长沉默了。


    “不懂礼貌的。”周应淮嗐了一声jsg，“叫什么爷爷？叫爸爸！”


    沈初一眼眸一亮：“爸爸！”


    院长：“”


    他突然觉得这顿饭有点吃不下去了。


    梁屿森温和开口：“建叔叔，你别误会，他们二人今天实在是有事相求才会这样。”


    沈初一：“原来爸爸姓建啊！”


    “建是好姓啊！取名字特别好！”


    “建任，意有建设仁道之意。建豁，表示要建设豁达之心。好姓！好姓啊！”


    周应淮侧过身，背对着建院长，盯着沈初一憋着笑，竖起大拇指。


    建院长一张脸古怪。


    他这气生也不是，不生也不是，一颗心悬在半空中，奇奇怪怪，难受得很。


    他发火吧，显得他这个人有点小题大做，毕竟人小姑娘说话的时候的确是满脸诚恳。


    不发火吧，他自己憋着难受，怎么想都觉得刚刚的话听起来有点古怪。


    好在沈初一和周应淮没留给他更多的思考时间。


    两个人一唱一和开始了表演。


    周应淮先喝了口茶，浅叹一声，似有无限感慨般开口：“建爸爸，其实是这样的。”


    建院长：“你还是叫我院长吧。”


    真是听多了折寿。


    周应淮：“好的建院。”


    “长！”


    “事情呢是这样的。”他又从头把台词说了一遍。


    在一边听着的沈初一严重怀疑，她哥是不是背台词只能从开口第一句背到最后一句，只要中间被打断，就得从头再来。


    周应淮深情款款：“我这个妹妹呢，你也看到了，她年纪小，有些活泼。”


    “家里都很惯她，从小到大都是要什么给什么。要星星摘月亮，要月亮摘太阳。啊不是——”


    沈初一端坐在周应淮的身边，笑得很腼腆，但藏在桌子下穿着小皮鞋的脚狠狠踹了下周应淮的小腿。


    “要星星就摘星星，要月亮就摘月亮。”周应淮纠正过来，“今年不知道怎么了，她那是想一出是一出，又想去当演员了。”


    “当演员也很简单，对吧？咱随随便便投个几千万，让她演，是头猪都能出道。”


    沈初一笑意更深。


    好你个周应淮，在这偷偷给她乱改台词，夹带私货！


    这不就是在说她是猪吗！


    “但我妹妹就不乐意，说她怎么也得当个艺术最高学府的学生才行。这才没办法，只好来打扰建院长您呐~”


    “不知道建院长您有没有什么门路可以介绍一下。”周应淮说着拿出来一个小木盒，推到建院长的面前。


    建院长忙说：“使不得使不得啊。”


    沈初一说：“使得使得，里面是一块三百万的翡翠。”


    周应淮瞪她：“初一！别说这么直白！”


    “还有？什么三百万，分明是三百八十八万！”


    建院长心痒得很，但还在装：“哎呀，不行不行。”


    梁屿森轻声说：“叔叔，这是一块玉雕的送子观音，您看看，您和阿姨不也一直都想要孩子吗？图个好彩头也好。”


    “而且您一直都喜欢雕刻艺术，不如您品品，这雕工如何？”


    建院长一听，立刻顺杆往下爬了。


    不再推脱，拿过小木盒，打开看了眼。


    盒子里红色的丝绒布上躺着一块雕工精细的观音小像，光是看一眼就能叫人品出这翡翠的莹润饱满来。


    他合上木盒。


    “这雕工是极好的。”


    周应淮诶嘿一笑：“建院，要是这事能成啊，别说一块了，一百块我也给你整来。”


    建院长知道周应淮的名号，也晓得他的背景。


    他心里一动，问起沈初一的情况。


    沈初一只胡说：“从小爱玩，都是在家上私教课，没读过什么书，只有一些国外的水水文凭。”


    建院长轻车熟路地讲：“好办好办，都好办。”


    “小周啊，以你们家的情况，这段时间去搞个其他的国籍不难，实在不行，港澳台的就行。然后到时候以国际生的身份来考，比什么都简单了。”


    周应淮眼睛一亮：“真的吗建院！”


    “那你看看我妹妹这个演技，到时候能不能拿个第一？”


    “当然可以！”沈初一不高兴地说，然后站起来，对着周应淮开始演戏，边演边唱，“郎君呀~~~~”


    “你是不是饿得慌~”


    “如果你饿得慌呀~~~初一给你煮面汤~~~”「注1」


    沈初一嗓音尖锐，表情扭曲，动作之浮夸，明明没有水袖，每次挥舞的时候都能往周应淮的脸上甩去。


    周应淮暗自咬牙切齿：这绝对是故意的！！


    一曲唱完，沈初一双手扭在身前，跟麻花似的搅在一起，害羞地看着建院长：“建~~~院长呀，你觉得我表演得怎么样？能不能拿第一？”


    建院长：“能。”


    他想着那玉，昧着良心说：“我觉得挺好的。”


    沈初一心里哎哟一声，面上好奇：“好在哪？展开说说。”


    建院长回忆了下刚刚魔音绕耳，群鬼乱舞的场面，认真地说：“你的表演非常深入人心，有一种特别的美。”


    “多美？”沈初一问，“有比沈婉美吗？”


    建院长：“”


    “这若是在本校多加学习，日后定有一天能和沈影后比肩。”他语重心长地说，“初一，你是有天赋的。”


    沈初一想：建任，你是会捧臭脚的。


    她演得都比霍斯一他爹的黄瓜还烂了，居然说她日后能和她妈比肩？侮辱她妈！简直不能忍！


    她假笑着说了一声谢谢。


    周应淮又顺着讲台词，把话题往第一名这事怎么办上说，眼看建院长都打包票了，周应淮眉头一皱。


    “还是有些担心呀。”


    “哎，建院长，你也知道，像我们这种人家，钱不是什么问题，主要还是面子。”


    周应淮抬手轻轻拍了拍沈初一的脸。


    沈初一：！可恶！！周应淮这事结束你给我等着！


    “这事真的能行吗？不会被人发现吗？”周应淮很是苦恼。


    建院长说：“这个你大可放心。”


    “噢？”周应淮眼眸一转，“难道说之前也有这样的？”


    建院长思忖片刻，便说：“这种事其实并不算少，但是买到第一名的也没几个。”


    “不过啊，据我了解，到现在还没有一个人出什么问题呢。”


    “可恶！”沈初一义愤填膺地拍了下桌子，在建院长奇怪地看过来之前，她立刻改口，“可恶！这么好的事情！我居然才知道！”


    “哈哈哈哈。”建院长被逗笑了，跟他们说，“外行人一般很难知道门路的，你们也算是误打误撞碰着了。”


    梁屿森好奇地问了下，那建院长就像是鱼儿上钩一般，顺着梁屿森的话，把事情都抖出来了。


    沈初一和周应淮都听得胆战心惊。


    原来这并不单单是姜予微一个人的人生意外。


    替换成绩，买卖合格证，已然变成了一条艺考产业链。


    不外乎有些人胆子大，买得高，有些人却只图个学校读，买得低。


    建院长介绍完以后，又随口说：“就连最近啊和沈影后有矛盾的那个小姑娘，当年也是在我们这买的第一名呢。”


    他喝了一口茶，一张脸油光满面。


    门突然被推开了，有人来上菜。


    菜品各个色香味俱全。


    建院长饿了半天，拿起筷子，欲往那面前的红烧蹄膀上夹。


    沈初一啪地一下拿筷子打过去。


    建院长的筷子一下掉在桌上，滚了滚，又落入地。


    他看向沈初一，人懵了，完全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


    “手滑了吗？”他问。


    沈初一冷笑一声：“对，手滑了，你猜我是不小心的，还是故意的？”*


    第029章


    建院长很是不解, 眉头紧皱，试探着问：“周应淮，你妹妹这是？”


    瞧起来像是狂犬症突然发病的样子。


    周应淮身子往椅后一靠, 双手环抱胸前, 一改刚才那副好说话的模样, 整张脸都写满了不屑。


    “她故意不小心的。”


    建院长立刻转头去看梁屿森。


    梁屿森嘴角噙着笑意，看起来还是好相与的模样，甚至开口说话都能尊称他一声：“叔叔。”


    “这些年你变了许多。”


    建院长已然知晓自己这是被玩弄了。


    他当即怒不可遏, 拍桌欲起：“你们！你们——！”


    “喊什么喊？”周应淮吊儿郎当地说，“喊破嗓子也没有人来救你！”


    沈初一：哥，你错频了。


    他们这又不是什么绑架现场！！


    建院长起身想走, 被周应淮两手狠狠按在座位上，他露出几分纨绔的嘴脸, 拿着筷子往人建院长偏长的胡子上挑：“别跑啊，再留下来玩玩。”


    建院jsg长忙去看梁屿森：“小梁！”


    “你为何这样对我？当年我对你母亲不薄，这事, 若是你母亲泉下有知, 她肯定会对你失望！”


    梁屿森眼眸一沉。


    沈初一大喊：“呔！”


    “我说大叔，你是开始打感情牌了吗？还道德绑架！”沈初一转头对梁屿森说, “梁少, 别听他的。”


    “只要我们没有道德，我们就不会被绑架！”


    “让我们一起做个没有感情的鲨手！”


    “再说了。”


    “你自己做错事的时候有想过你的学生会对你失望吗！啊！靠买卖别人的未来赚钱！你良心不会痛啊！”


    沈初一不爽地跑到建院长身后狠狠踹了下他的椅子, 结果鞋子撞上去砸到自己的大脚指尖端, 疼得她一张小脸皱巴巴成一团，身子弓起。


    “嘶——”


    周应淮忙一把将她扶住。


    建院长听了沈初一刚刚的话, 还想再为自己辩驳几句：“我又没错！这圈子本来就不适合普通人！他们换一条路去走怎么了，我——”


    沈初一实在听不下去, 抓着桌子上的一道卤大肠就塞进建院长的嘴里。


    “可闭嘴吧你。”


    “不是想吃吗？九转大肠送给你。”


    “再乱说话，下次就不是带卤味的，而是纯原味。”


    建院长目眦欲裂，想挣扎，却被周应淮按得死死不得动弹。


    “快快快，打包打包。”沈初一招呼着梁屿森，“咱拎着换个地方吃。”


    “这人渣味太浓，鼠鼠我呀我可吃不下饭饭噢。”


    梁屿森愣了下，起身出门去问服务员要打包盒，再回来的时候，便变身为兢兢业业的打包小专家。


    沈初一和周应淮在点菜。


    “我想吃那道蒜蓉扇贝，啊啊，还有红烧膀肉！”


    “基围虾基围虾！鸡翅鸡翅！！”


    梁屿森打包了满满几大盒的菜，他问两兄妹：“素菜不要吗？”


    沈初一和周应淮异口同声地说：“不要！”


    梁屿森轻叹口气，自己把剩下的素菜打包了。


    很快，桌子上干干净净，堪称光盘行动典范。


    “得嘞！蛙蛙小分队！撤退！”沈初一拍拍手，拎着一袋沉沉的外带。


    走之前，她扭头对建院长说：“噢噢，那个木盒子玉雕就留给你做小小纪念了。”


    “别客气啊，3D打印的，纯科技风味，绝对没原装货。”


    周应淮哎呀一声：“妹妹，你人还怪好得嘞！”


    建院长：“”


    好个屁！


    他好不容易吐掉嘴里的猪大肠，沈初一三人已经关门扬长而去了。


    建院长坐在位置上缓了好久，安慰自己，几个混家伙富二代也折腾不出什么花来。


    这么一想，他那迅速攀升的高血压和过速的心跳才逐渐平缓下来。


    等他收拾好自己狼狈模样走出包间的时候，即刻被服务员拦住。


    “先生，您今天一共消费了”


    “什么？！”


    他这真是活了五十多岁，一大把年纪还被小屁孩耍，赔了夫人又折兵。


    建院长本以为这只是一次无厘头的恶作剧，一场低手段的恶心人行为，顶多让他在外面多一些风言风语，不足为据。


    若是被录了音，也可以使手段蒙混过去。


    在他这买卖成绩的人那么多，和他在一条船上的人更是多如过江之鲫。


    谁敢轻而易举动这个蛋糕？


    他刚刚做好心理建设，安抚好自己的情绪，让自己免于一时上头直接脑溢血，就听电话如催命铃一般响起。


    他站在结账处，拿起手机看了眼，是老婆打来的。


    建院长没接，挂断了，心想肯定又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没过两秒，电话又打来了。


    建院长烦不甚烦地接通：“喂？什么事？”


    “你不是说根本不会被人发现了吗？！！建德彪！！你自己去看微博！！！”


    还没等他打开微博，一则新的来电通报了他的宿命。


    “喂？你好，请问是建德彪先生吗？我们这边收到举报，怀疑你伪造变造艺术高考成绩，麻烦你配合调查。”


    建德彪握电话的手猛然抽搐起来。


    他往饭店门口看去，刚刚折腾他的三个年轻人正坐在饭点庭院里，于阴凉的树荫下，吹着小风，吃着外卖。


    察觉到他的目光，沈初一举起手里啃秃一半的鸡翅冲着他晃了晃。


    建德彪感觉头一晕，身子一软，瞬间跌坐在地上。


    服务员连忙关切地问：“先生，你好吗？你没事吧？”


    建德彪：“我没事。”


    服务员：“好的先生，那如果你没事的话，你看看这个账单？”


    建德彪：“”


    他还不如直接晕了算了！


    ·


    姜予微刚考完期末测验，晚上八点走出教室，手机开机后，全都是来自妈妈的电话。


    她回拨过去，有些担心：“家里出事了吗？”


    “没。”妈妈声音有些沙哑，好像是哭过。


    为什么要哭呢？


    “妈——？”


    电话那端，妈妈说：“微微啊。”


    她哽咽了好一会。


    “以后再也不哭了啊，我们是第一名啊。”


    姜予微还没明白过来是什么意思，她在教室门口愣了愣。


    楼道里质量不好且失修的灯闪烁着。


    世界忽明忽暗。


    姜予微脑海中闪过一丝电芒。


    不可能吧？


    她抱着怀疑的心态打开微博，连她自己都没注意到，她的指尖在微微颤抖。


    热搜榜上全都是发红的话题。


    #中京电影学院#


    #岳月买分#


    #真正的第一名#


    那天，姜予微的同学们觉得她很奇怪。


    考完试出来后，她一个人蹲在教室门口埋头哭了好久，就连辅导员来问发生了什么，她也一句话都不说。


    只是哭着，不管不顾地哭着，似乎要把这四年来堵在胸口的不甘心和委屈全都哭出声来。


    当天晚上，姜予微接到了岳月方的来电。


    是岳月妈妈打来的，她自称也是岳月的经纪人。


    她说她们做错了事，希望姜予微可以原谅他们，如果需要的话，他们可以公开道歉。


    姜予微一双眼哭得红肿，声音却很坚定：“我不要道歉。”


    “我要钱。”


    岳月妈妈沉默了会，问：“请问你的心理价位是多少呢？”


    姜予微想到今天遇到的那只奇怪的青蛙说过的话。


    “当年你们花多少钱买走了我的第一名，现在就翻倍还给我。”姜予微扯了扯嘴角。


    笑死，根本笑不出来。


    她眸色冷然，“反正靠着第一名三个字赚了不少钱，不是吗？”


    岳月那边没吭声，姜予微把电话一挂。


    她的舍友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偷偷在背后讨论，是不是家里出事了，还是和男朋友分手失恋了。


    姜予微一字不差地听见了。


    她全然不在乎了。


    她知道从今天开始，她的人生将走向另外一条轨迹。


    魔法青蛙


    姜予微琢磨着这奇怪的四个字，缓了许久，第一次认真地开始看热搜和事件发酵过程。


    好心人提供了录音证据举报建院长，并发给营销号实锤岳月买分。


    那发出来的录音姜予微听了，被变声处理过，听不出是谁。


    但能够通过一个建院长，把整个产业链都扒出来，并惊动教育局连夜成立专案组调查这件事。


    姜予微直觉这背后之人并不简单。


    姜予微这天晚上没睡着，她的家人也是。


    二十一岁的这一天，姜予微觉得，她的幸运之神降临了。


    并且很可能、大概、也许是一只魔法青蛙。


    ·


    魔法青蛙本尊现在刚跟宋娜和妈妈通完电话，解决了心头的一件事，美美倒在周应淮的车上打着哈欠。


    当了一天青蛙，有点累，也有点困。


    “哥，你们还有事吗？没事的话先送我回家呗？”


    周应淮：“噢？那如果我说有事了？”


    “那就先送我回家再去做事。”


    周应淮：“你这鸭头——！”


    沈初一哼唧一声：“我还没跟你算账呢！你刚刚是不是故意说我是猪！还故意打我的小脸蛋！”


    “你知不知道我的小脸蛋多金贵！我妈都没打过！”


    周应淮气笑了：“我那是打吗！”


    “那是来自布rua惹的爱抚！”


    “周应淮你四级几分啊口语怎么这么烂。”


    眼看两兄妹又要掐起来，梁屿森赶忙叫停：“我说，绿灯亮了。”


    周应淮当即哼了一声，转头回去，脚下油门一踩，车就极快地冲了出去。


    沈初一在后排没注意，也没系安全带，身子往前猛然一扑。她那金贵的小脸蛋差点直接嗑在前排车座的后背上。


    “周应淮！！！”


    回应她怒吼的是周应淮那一声嚣张无比的大笑。


    “你完了！”沈初一大喊，“这辈子你别想从我身上薅走一根毛！”


    还啃妹呢，照现在这个形势，沈初一不啃死jsg他就算好的了。


    “初一啊，哥哥我认真思考过这件事了。”周应淮把着方向盘，指尖在上轻点，“我觉得吧，啃老这事可能是有命数的。”


    “我找大师算过了，他说咱们家这气运就只能让一个人啃。”


    “之前是我啃，现在哥哥我就大方地把这差事让给你了啊。”


    沈初一冷笑一声：“大师？什么大师，推荐给我，我也问问。”


    周应淮打死不说。


    梁屿森毫无良心地把他出卖：“微博评论里的大师。”


    “噗——”沈初一是真喷了，“你给钱了？”


    周应淮不答，只崩溃大喊：“梁屿森！！你说好不告诉别人的！！”


    梁屿森：“噢？妹妹是别人？”


    沈初一：“噢？妹妹是别人？”


    周应淮：“少给我复制粘贴水文啊混蛋！！”


    沈初一：“嗐，哥，你卡都停了，还有钱算命啊？”


    梁屿森微微挑眉：“借的。”


    他又补充，“我的。”


    周应淮发出一声哀鸣：“梁屿森！你干脆当着沈初一的面把我底裤全扒了算了！啊！给你！扒光算了！”


    梁屿森还在笑，下一秒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沈初一说：“懂了，你们是南铜。”


    周应淮：“”


    梁屿森：“”


    然后沈初一就深刻体会到了什么叫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


    她哥直接转向灯一拨，方向盘一拐，车往路边一停，啪嗒一声，开了门锁，气势汹汹地把她整个人直接往路边拽。


    “哥！！”沈初一尖叫求饶，“我错了。”


    周应淮张牙舞爪：“错哪儿了！”


    “我不该说出来的。”沈初一诚恳地说，“这种事情你知我知天知地知就好。”


    “知你个头！”


    周应淮大喊：“老子喜欢女人！”


    “好好好。”沈初一安抚他，“我知道了哥，我错了，咱能回去开车了不？”


    司机突然罢工，她也有点小慌。


    毕竟她的驾照还没换下来，这一路上看起来也不太好打车。


    周应淮三俩句就被哄顺毛了，哼哼唧唧重新回到主驾驶位上。


    沈初一轻轻松了口气。


    副驾驶位上的梁屿森悠悠回头看了过来，正要开口说：“我”


    沈初一立刻发誓：“没事！梁少！”


    “你放心！你想喜欢什么人就喜欢什么人！”


    反正也跟她没关系。


    梁屿森轻笑一声：“我觉得我可能不喜欢人。”


    沈初一大惊，认真打量了一番梁屿森，朝着他竖起大拇指：“梁少，你是有品味的。”


    癖好很独特，她很欣赏。


    “我喜欢青蛙。”梁屿森逗她。


    沈初一心里一惊，暗觉不对，又听梁屿森说：“麻辣水煮的那种。”


    沈初一：“”


    “哥们，那是牛蛙。”


    沈初一苦口婆心地劝：“青蛙咱可不兴吃啊！”


    青蛙可是国家三级保护动物好不好！品种牛一点的甚至是二级保护动物！


    她解释了一番，梁屿森似懂非懂，半晌后说：“那下次一起吃牛蛙？”


    “好啊。”周应淮先答应了，“沈初一给钱。”


    沈初一：“？？？”


    不是，她的钱招谁惹谁了？！


    玩笑之后，沈初一还是有些担心周应淮的近况，问他：“哥你现在真的能活吗？”


    “要是哪天活不下去了一定要告诉我啊！”


    周应淮感动：“妹——”


    “我要拿着我的Gopro来记录下这珍贵一幕！”


    “”周应淮咬牙切齿，“你又想被丢下去是吧？”


    “嘿嘿。”沈初一眨巴下大眼睛，“说真的啊，活不下去了跟我说。好歹还能帮上点忙。”


    “不然你把你这车卖了，我觉得也能有笔进账啊？”


    周应淮：“这是我老婆！”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岂能各自飞！！”


    “不卖！”


    这豪言壮志刚刚说完，周应淮接了个电话。


    他手机连接在车载蓝牙上，通话内容即刻在车内响起。


    “喂，周少，那个这个月基地的房租还没给啊，怎么办啊？”


    周应淮瞬间掐断了电话。


    车上沉默了好一会。


    沈初一幽幽说：“房子居然不是买的，周应淮，你不行啊。”


    “说好的富二代呢？”


    “说好的第一纨绔呢？”


    “这水平，放在豪门文里很丢人啊。”


    周应淮：“！”


    “那地方没有什么投资价值，买了也是白买，后期基地也会搬，买了不值当。”


    他解释了一番后，犹豫了下，一派狠心割爱的样子，转头问梁屿森：“森哥，要不你看看，我这老婆如何？”


    梁屿森：“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岂能各自飞？好兄弟，我不能夺人所爱。”


    周应淮没办法了，借着车内后视镜瞄了眼沈初一。


    沈初一赶忙说：“这哪有妹承兄妻的道理？”


    “再说了，我连驾照都没拿到，无证驾驶会要我狗命。”


    周应淮：“没眼光的臭家伙们！”


    “我这可是全球限量定制款SSVIP才能买到的******！”


    沈初一掏了掏耳朵：“你说什么？”


    周应淮：“******！！”


    梁屿森倾情解释：“作者说没广告费不能写。”


    沈初一懂了：“哥，你去二手市场上卖卖试试，不然你直接发微博，我想还是很容易卖出去的。”


    周应淮很绝望。


    他抱着绝望的心情一路开车送沈初一到家。


    临了下车，沈初一又说有事真叫她，别觉得丢面。


    周应淮一想，的确是有件事需要她帮忙。


    “你有认识的，玩游戏很厉害的人吗？最近想给队里加点新鲜血脉。”


    这话刚说完，周应淮瞧着沈初一眼眸一亮，就知道她要整什么幺蛾子，故而赶在她开口前补充：“除了你。”


    沈初一很惋惜：“你错失一员大将。”


    “说不定我就是那个电竞天才少女，能带领你的战队逆风翻盘，手拿黑马剧本，勇闯世界杯。”


    “妹，世界杯踢的是足球。”周应淮无语。


    “无所谓，反正都是女足赢。”


    “不过，打游戏的厉害我好像真认识一个。”沈初一偏头想了想，“那天全明星直播赛的游戏主播你知道吗？我和她加了好友。”


    “她约我和她一起直播，但我最近没什么空，拉屎阿不，闲着的时候看了下她的直播，技术挺好的。”


    周应淮皱眉：“那天比赛她的技术看起来还没你好。”


    “周应淮，你不行啊。”沈初一说，“你没看出来她和职业选手都在放水啊？不然我能MVP？”


    “再说了，你的战队是打Fps，不是荣耀，你看过她打Fps的视频吗？”


    沈初一懒得多说，拿出手机调出谌熙的游戏视频。


    “你自己看吧。”她说完把手机丢给周应淮。


    周应淮接住，看了片刻后，眼眸金星：“妹，给我她的联系方式。”


    “不不不，你不如约她，问她能不能打一场，咱们几个开黑四排，试试水。”


    沈初一去问了谌熙的意见。


    谌熙一听，便懒洋洋地发来语音：“好啊，屎老师，没问题。现在就上？”


    沈初一正要回下次吧三个字，手机就被周应淮抢回去。


    他回：十分钟。


    谌熙：OK哒，爱你呀屎老师。


    沈初一：“”


    “我要回家，我要休息，我要睡觉！”沈初一不乐意地嚎，“你这是侵犯人隐私！”


    “我答应我妈今天晚上十点前回家的！”


    虽然是单方面的。


    沈初一觉得她作为全职女儿，起码还是得有点样子。


    于是很自觉地给自己约了个门禁。


    绝不是她想回家睡觉。


    “打不打？”周应淮说，“现在去打，我给你当一周司机。”


    沈初一不为所动。


    周应淮心一狠：“下次回家聚餐我帮你吃胡萝卜，紫甘蓝，羽衣甘蓝。”


    “稍等。”沈初一说，“给我三秒。”


    她打电话问沈婉：“妈，今天晚上你回家吗？”


    沈婉：“有点忙，怎么了？”


    沈初一：“没事妈妈，你好好工作，注意休息噢。”


    电话一挂，沈初一笑靥如花：“走着嘞哥哥！”


    于是三个人当即转场，开车去了最近的网咖。


    周应淮的豪车往那一停，亮瞎了路人的狗眼。


    三个人齐齐走下来，动作之夸张。


    “网管，开个包间。”周应淮走在前台拍了拍桌面，气势堪比在饭店点一瓶82年的拉菲。


    “好的先生，三个人吗？时长多久？”


    “先来两个小时吧。”


    “好的，共计六百元呢，支付宝还是微信？”


    周应淮：“”


    好感人，明明可以直接抢，居然还要给他一台电脑玩。


    “我来吧。”梁屿森拿出手机，“我看你们和招商银行有合作，能打折是吗？”


    网管：“是的，是的，您在银行appjsg上买券就行。”


    不是，你们有钱人都这么抠的？


    好不容易开了包间，沈初一口渴，在电脑上看了眼网咖饮料的价格。


    她刷地一下站起来了：“你们坐在此地不要走动，我去买个冰水就回来。”


    “我就不陪你了妹妹。”周应淮说，“反正我也没有钱。”


    梁屿森起身正要说话，沈初一便说：“梁少你也不用陪我了，我刚刚看了，便利店就在对面。”


    梁屿森似毫无尴尬般微笑：“没事，我只是起身去洗手间。”


    沈初一：“失策失策。”


    等沈初一蹦跶出去买水以后，梁屿森重回座位。


    周应淮不解：“森哥，你尿又没了啊？你不去卫生间了？”


    “”梁屿森站起来，“我去。”


    周应淮：“嘿，还骂上人了！”


    ·


    沈初一抱着一堆冰水饮料回来的时候，周应淮正满脸看好戏的表情刷着手机。


    瞧她来了，热情地招呼她一起吃瓜。


    “岳月出道歉声明了。”


    沈初一扫了眼，不外乎是一些公关话术。


    什么年少无知呀，什么法律意识淡薄呀，什么都是父母太过溺爱啊，父母也不懂啊。


    对不起粉丝，对不起观众，对不起网友。


    又说自己已经赔偿了当事人，以后会改过，退出娱乐圈blabla，希望网友谅解。


    “这稿子花了不少钱吧。”沈初一说，“但写得也不咋滴。”


    她最对不起的人是姜予微啊。


    还有她自己。


    一辈子都在偷别人的东西，有好好尊重过自己的人生吗？每天醒来就想着怎么模仿她妈，成绩也是偷的姜予微的。


    那她自己呢？


    估计早就被丢在某个乱七八糟的角落消失不见了。


    “我之前听人说她经纪人就是她妈呢。”周应淮讲，“怎么事情还搞成这样啊。”


    “这我很难评。”沈初一坐下，拧开汽水喝了一口。


    “你可能必须得评一评了。”周应淮表情一变，把手机怼在她面前来。


    沈初一才发现，岳月在发了刚刚那一篇道歉声明以后，又火速发了一篇，但这一篇，专门艾特了她和沈婉。


    想来又是公关代写的内容，全文情深意切，表明自己实在是并无恶意，这么多年来学习模仿沈婉老师，也只是出于粉丝之情，很是对不起。然后又拐着弯搁那茶言茶语，表示沈婉和沈初一之前的做法有些霸道。


    “她这样图啥呢？”沈初一很不解。


    梁屿森：“死之前拉个垫背的？”


    沈初一无语。


    她本来懒得回应，但岳月这条微博下的评论把她看笑了。


    网友也不是傻的，这一篇公关文下，所有人清一色地回复着一句话。


    【屎倒淋头还敢搅便】


    梁屿森感慨：“屎老师这恐怕是要名留青史了。”


    沈初一转头瞪了眼梁屿森，梁屿森靠着电竞椅，笑得眼尾上挑。


    沈初一拿起手机随便回了几个字便不再搭理。


    反正经过这一遭，岳月从此往后应该再也不会出现了。


    沈初一这消息刚发，周应淮的手机就嘀嘟一响。


    “嚯！”沈初一乐开花，“哥，你还特别关注我呢？”


    梁屿森见状，默默熄灭了自己的手机屏幕。


    沈初一回复的内容也很简单。


    「小脑发育不完全，大脑完全不发育。」*


    网友笑喷了。


    【啊啊啊啊四老师你是会骂人的哈哈哈哈！！】


    【泰酷辣泰酷辣！！多来点辣！！！】


    【真的不想再看到岳月了拜托了月粉现在不脱粉回踩都是最后的温柔了。】


    【妈呀你们这些前同担真的人还怪好，这都不回踩？我要踩！我要死死地踩！MD！复读生恨死这些抢成绩的人！！】


    有个网友好奇地问：【四老师4G冲浪啊，在线秒回？】


    沈初一：【正准备打游戏。】


    她转手询问了下谌熙的意见，得到同意后把谌熙的游戏直播间号码发了出去。


    于是当天，谌熙的直播间流量陡然激增。


    原本只有万千粉丝在看直播，突然之间，直播间就冲到了十万。


    一直在直播间待着的观众很是不明所以。


    【嘛呀嘛呀？！揍是干嘛呀？！】


    【卧槽熙姐你是不是要被冲了？！谁黑你了？！？】


    【妈呀从没见过这种阵仗谁家买流量买错了？！】


    谌熙很淡定：“别担心。”


    “都是友军。”


    下一秒，弹幕齐刷刷地发：【屎家军报道！】


    【还是这里好啊，屎字没有被屏蔽！】


    刚刚有人美滋滋感慨完，直播系统就因检测到过多的屎字，发起了被动攻击。


    于是，弹幕再次变成了：【*家军报道！】


    【】


    谌熙笑弯了腰：“看来这是宿命啊宿命。”


    “以后还是喊四老师好了。”


    “新来的观众朋友们别急啊，四老师很快就上线了。”


    原直播间的观众惊了：【四老师？！是我想的那个四老师？！】


    【梦~幻~联~动~】


    【卧槽四老师也打《绝地激战》这个游戏？！？】


    【期待期待期待！！】


    【对面的网友看过来~这里的直播很精彩~请不要假装不理不睬~】*


    谌熙一边控场直播，一边在聊天窗口和沈初一聊天。


    于是十万加的观众都看到了她们两个人的聊天内容。


    谌熙：屎老师什么时候上线？


    沈初一：马上，在注册ID。


    谌熙：之前那个不能用？


    沈初一：（生气）


    沈初一：[该ID已被注册]


    谌熙噗嗤笑出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


    【太火的报应2333】


    【建议四老师取名为：*倒淋头还敢搅便123】


    过了会，谌熙直播间的网友看到游戏ID名为‘村里在逃翠花’的主播收到了一个人的好友申请。


    [不打腮红只打哈欠]请求添加你为好友。


    【这很符合四老师在直播间的表现。】


    【大胆！什么直播间？那是睡播间！】


    【话说明天综艺又直播，四老师不会又睡过去吧？！】


    沈初一冷笑一声，在队伍聊天界面帅气地回了两个字：不会！


    打死也不会！


    她要洗心革面重新做屎阿不，重新做人！


    沈初一入队后，立刻把另外两个人拉了进来。


    [欢迎“我妈妈说名字太长会有傻子跟着念”加入队伍]


    [欢迎“幼稚园高材生”加入队伍]


    【谁啊谁啊谁啊！！】


    【我真是要被你们的ID笑晕在直播间了。】


    【不愧是和四老师一起玩的人呢。】


    “开个麦吧都。”谌熙说。


    沈初一：“大家好，鄙人就不多做介绍了。”


    【好好好！】


    【你介绍啊！你为什么不介绍！我想再听你说一遍你那过去的ID！】


    “这是我哥。”沈初一往旁边踹了一脚，“周应淮，说话。”


    名为我妈妈说名字太长会有傻子跟着念（以后省略为：名长傻念）ID前的小点亮了亮：“大家好啊，我是沈初一他哥。”


    【是你啊摇摇椅！】


    【嗨又见面了，请问妈妈的妹妹叫什么？】


    “这个是我哥朋友。”沈初一不确定梁屿森愿不愿意暴露身份，于是只是简单说明，“你吱一声？”


    幼稚园高材生的麦克风标识亮起：“吱——”


    【卧槽，是帅哥？！】


    【好听好听好听再吱两声！】


    看到弹幕的周应淮有点不服气了。


    “我说不对吧？为啥我说话的时候没人讲我是帅哥？！”


    【你问了一个帅哥绝对不会问的问题。】


    【搞笑男也能叫帅哥？不理解。】


    谌熙控场：“人都到齐了的话，我们准备准备直接开始？”


    “想去什么地图？”


    沈初一：“无所谓。”


    她压低声音说：“我来，我见，我征服。”


    【四老师你——】


    【哇鸭头你的口气可不小啊！】


    【让我睁大我的小眼睛看看你能打得多久牛逼。】


    谌熙当真不客气，直接点了最难的极地模式。


    “开始吧？”沈初一问。


    谌熙瞧着屏幕上除了她以外的三个裸人：“我说兄弟姐妹们，咱好歹还是穿件衣服吧。”


    “这么多人看着呢。”


    眼下谌熙的直播间已经突破二十万粉，并还有不断往上涨的趋势。


    沈初一很无所谓：“真正的勇士敢于直面2D的身体。”


    谌熙：“行，你说的。”


    结果四个人一开局，落地在极地冰川里，电脑上就弹出一行字。


    [玩家‘不打腮红只打哈欠’已被冻死]


    [玩家‘名长傻念’已被冻死]


    [玩家‘幼稚园高材生’已被冻死]


    谌熙幸灾乐祸：“我早说了吧家人们，就算是网络世界，那还是得穿件衣服啊！”


    沈初一：“”


    她的尸体上不甘地飘出一行字：“再来！！！！”


    【我来？我见？我征服？】


    【笑死我啊啊jsg啊啊啊！！！！】


    沈初一转头骂周应淮：“你搞这个电竞的你居然不提醒我？！”


    周应淮：“急什么？哥哥我不是陪你赴死了吗？”


    “黄泉路上，兄妹同行！”


    沈初一：“”


    她转头问梁屿森：“梁幼稚园同学，你也不知道？”


    梁屿森笑笑：“天热了，凉快凉快。”


    【糟了，这声音，我今天凉快不了了。】


    【啊啊啊声控要晕了。】


    【我说弹幕你们才是穿件衣服吧！二十万人凑不出一条完整的裤衩！呸！】


    说闹间，谌熙又开了一局。


    这一次，沈初一精心搭配了衣服。


    再出场，她的游戏角色裹着东北大花袄，配一条黑色紧身皮裤，踩着尖尖豆豆鞋。


    “呵。”沈初一说，“大花袄子配皮鞋，记住我是你初姐。”


    第030章


    【沈初四你是懂穿搭的】


    【有没人管啊有没人管啊有没人管啊！！！】


    【@沈婉@沈婉@沈婉】


    【MY艾斯沈初四求求你停手啊！！！】


    不管弹幕如何哀嚎, 沈初一本人依旧一意孤行，带着她新潮无比的穿搭，配着一头偏分红色短发, 拿着一把枪, 帅气地站在游戏准备界面。


    谌熙在麦克风前笑出声：“初姐, 潮人啊。”


    沈初一：“还行，略懂一些fashion。”


    【拽洋文！给我把四老师叉出去！】


    【但凡沈女神把自己的品味分给女儿一二分】


    弹幕正笑着呢，周应淮就火辣辣地披上了一件貂毛aka游戏版纯代码无动物受伤的那种。


    他控制着角色扭了扭腰：“怎么样？妹妹？我这套和你配吗？”


    沈初一：“配。”


    “配我八百个来回带转弯。”


    周应淮嘚瑟一笑：“那要不说咱俩是兄妹呢。”


    梁屿森站在一边, 戴上了一个头套。


    “如何？”梁屿森问。


    周应淮卧槽一声：“你小子什么时候还有限定款青蛙套装？”


    沈初一往屏幕上扫了眼，穿着青蛙玩偶服的角色站在她的身边。


    沈初一心下暗惊。


    梁屿森


    “可别惦记你那顿牛蛙了。”沈初一说，“我请, 我请还不行吗？”


    梁屿森：“那就谢谢四老师了，我想吃十斤。”


    “吃不——”沈初一把剩下一个字咽下去了, 改口道，“吃，多吃点, 吃不活你啊。”


    梁屿森失笑, 磁性的笑声透着耳麦传出来。


    【幼稚园老师好会笑，卖不卖？我包你给我笑一年。】


    【前面的那能笑抽筋吧hhh】


    【是否全员初化, 就看翠花的了】


    【你听她的名字叫翠花, 你难道还对她抱有幻想吗？】


    翠花谌熙二话不说利落地换上了一套新衣服，貂毛配皮裤, 跟周应淮站在一起, 格外像两个暴发户。


    “有品位。”周应淮甚赞。


    谌熙：“彼此彼此。”


    谌熙：“我开了？”


    “开。”


    四排匹配很快，两秒后, 四个人就已经出现在了前往极地冰川的飞机上。


    这是游戏正式开始前的前摇和缓冲时间，用来为玩家匹配更多的对手。


    飞机上, 其他人很快就注意到了这四个穿得花里胡哨的家伙。


    皮蛋solo粥：兄弟，你们是来打比赛还是来走秀的啊？


    不打腮红只打哈欠：是来比赛走秀的。


    皮蛋solo粥：？？？？


    不打腮红只打哈欠：还有事吗兄der？


    皮蛋solo粥：没。


    不打腮红只打哈欠：噢。


    直播间里，观众可以看到，顶着ID为皮蛋solo粥的人正好完完全全跟沈初一的角色重叠在一起。


    皮蛋solo粥穿得很炫酷，打扮犹如特种兵，一身黑。


    沈初一的穿着主打一个有颜色有氛围。


    两个人重叠在一起，就变成了一种五彩斑斓的黑。


    沈初一叹了口气。


    不打腮红只打哈欠：没事的话，那你能让让吗？你挡着我欣赏我完美的穿搭了。


    皮蛋solo粥往后倒退一步，跟沈初一的角色拉开距离，怀抱着期待仔细观察她的搭配，然后意识到，自己又浪费了生命里宝贵的几秒。


    完美的穿搭？


    姐们你没事吧。


    他回了六个饱满的省略号，以表示自己无言的心情。


    皮蛋solo粥想，他等会就跟着这一波人飞，然后偷偷把他们干掉。


    要问什么？


    抱歉，他是美术学院服装设计专业的在读学生。


    这群人的品味他实在是有点受不了。


    皮蛋solo粥当即把他的计划告诉了与他一起同台竞技的三位室友。


    室友三人前来围观了下沈初一四人的穿搭后，纷纷表示了赞同。


    于是当飞机发出颤动，打开舱门，宣告玩家们可以跳伞的时候，皮蛋solo粥四人组便把目光紧紧锁定在腮红老师的身上。


    极地冰川地图很大，共有三个兵家必争之地。


    分别是极地观测站，废弃冰川港口，以及机场。


    这三个地点里面有足够的武器和生存资源，能够抵御游戏过程中不断变化的诡异天气，保证角色的存活。


    一般来说，玩家都会选择在这三个点附近跳伞降落，为后续更方便地游戏做准备。


    但皮蛋solo粥等啊等，等到三个点都从他眼前掠过了，他都没见腮红老师等人动起来。


    皮蛋solo粥开始着急了。


    他室友甲在问：“他们怎么不跳啊！不会是在挂机吧！”


    “再往前飞都是冰川最边上了，要是到时候暴风雪缩圈，谁跑得动啊！”室友乙也抱怨。


    “也许，他们另有计划。”室友丁沉声说。


    皮蛋solo粥犹豫半天，在公共聊天里开了个语音，问：“不打腮红只打哈欠，你们还不跳吗？”


    “我靠。”周应淮立刻惊醒，“沈初一，别截你那个破图了，赶紧跳啊！”


    沈初一：“啊？我不是跟随谌熙了吗？谌熙你没跳吗？”


    谌熙：“我跟的你哥。”


    周应淮：“我跟的我妹。”


    梁屿森：“我跟的你。”


    沈初一崩溃：“你们怎么没主见啊！”


    周应淮哼了一声：“说得好像你有。”


    【原来你们四个站着这半天竟然是因为】


    【你们四个搁这玩接龙呢还是贪吃蛇呢？你跟我我跟你？】


    【啊啊啊啊啊笑得我好崩溃】


    【沈初四赶紧把你的游戏截图发出来给姐姐妹妹欣赏一下，我倒要看看是什么游戏模型把你迷成这样！】


    沈初一：“别急别急，晚点发。”


    “那我跳了啊。”沈初一说完就按下P键，直接从飞机上摔了下去。


    周应淮跟跳之前打开附近语音对陌生人讲：“皮蛋老师，你是个好人，刚刚谢谢提醒了啊。”


    皮蛋solo粥和室友们：“”


    合着你们根本没有什么计划啊！


    在这盲跳啊！


    他们四个人一边骂，一边手忙脚乱地跟着跳。


    沈初一漂亮的花袄子飘了半天，噗地一声身后打开了一个降落伞。


    她控制着人物飘落的速度和方向，认真地观察着周围：“跳哪？”


    谌熙：“你觉得有差吗？”


    目之所及都是一片白茫茫的地图，偶尔能够有一两个小破冰屋，但按照谌熙的经验，这些小屋子里不会有什么好东西。


    这把估计很快就会没了。


    谌熙没所谓地说：“随便跳吧，横竖不过一死。”


    沈初一当即转向：“那我直接跳海里死了算了？”


    谌熙：“给我拿出点游戏精神啊喂！”


    沈初一被逗笑了，挑了个小冰屋看起来密集一点的地方准备降落。


    降落过程中，她瞄到身后有一片黑影。


    “有人在跟着我们。”


    周应淮观察了下，摆摆手说：“没事，他们是好人。”


    “刚刚就是他们提醒我们跳伞。”


    “那就不杀。”沈初


    【你看看你赤手空拳的你杀得了吗你！】


    【四老师总是充满了一种我不懂的自信hhh】


    四人降落后，洁白的冰川上恍若多了四坨显眼包。


    沈初一沉思：“我现在忽然觉得这份时尚的重量有些沉重了。”


    红得发亮，在雪地里，那不就是活靶子吗？


    “没事。”周应淮说，“还有个比你更重的。”


    沈初一看向身边的青蛙，释然了。


    四个人分开摸索小冰屋。


    谌熙打开第一间冰屋，里面除了一把破破烂烂的匕首外再无其他。


    她拿匕首有什么用？自鲨吗？


    周应淮那处的收获也不佳，就光摸了个墨镜，除了耍帅毫无用处。


    他俩跑出来，发现沈初一还站在不远处的冰屋前一动不动。


    周应淮纳闷：“你干嘛呢沈初一。”


    沈初一：“你不懂，我正在跟这屋子进jsg行灵魂深处的高质量交流。”


    周应淮：“”


    沈初一：“你没看它门口的牌子写了是已故的爱斯基摩人的住所吗？我正在双手合十，用心祝他一路走好。”


    周应淮：“要不你先送我一路走好吧？”


    他都已经隐隐听到脚步声了。


    周应淮警惕地回头，谌熙已经拿起匕首做防备姿势。


    沈初一打开门：“哇！”


    周应淮：“别哇了，没什么东西就快跑。”


    沈初一：“谁要98K啊？这有两把。”


    周应淮：“该死，是欧洲人。”


    谌熙：“该死，是欧洲人。”


    安静地待在一边的梁屿森本想一脚直接踹开屏幕里的门，见此，立刻虔诚地跪了下来。


    冰天雪地之中，一只青蛙正在用心叩首。


    【发疯是会传染的吗？】


    【你醒醒啊帅哥这跟拜不拜没关系啊！！】


    【众所周知，玄不改非，氪不改命。】


    周应淮拿着从沈初一拿薅来的98k，扫了眼梁屿森，嘲笑道：“老幼，别拜了啊，你还真信那胡说八道啊？”


    下一秒，梁屿森问：“AWM有人要吗？”


    周应淮：“”


    谌熙：“”


    他二人的角色互看一眼，毫不犹豫地跑到另外的冰屋前开始了诡异的‘心灵沟通’仪式。


    【全、军、覆、没】


    【请问这里没有一个正常人是正常的吗？】


    就在弹幕嘲笑周谌二人的举动时，他们的冰屋里居然也摸了出比之前好的盔甲和药包，还有一堆子弹。


    【学会了，谢谢沈老师，下次我打游戏也先沟通。】


    【噢！老天！爱斯基摩人永远保佑你！】


    当皮蛋solo粥四人组好不容易凑齐装备准备来干掉腮红老师的时候，就远远地看着四个人齐齐跪在冰屋前。


    皮蛋solo粥及其室友：“？”


    “好机会。”室友甲说，“干了他们。”


    说完，室友甲就举着枪冲了出去，想往离他最近的周应淮身上来一枪。


    周应淮听到动静，正要起身抬枪反击并闪躲，就见一道身影滚了过来。


    砰地一声，迷雾在他眼前炸开。


    谌熙丢了一个烟雾弹，滚过来后抬枪就是一个点狙。


    嗙！


    “倒了。”谌熙冷静地说，“点位西23，南455，旁边还有三个人。”


    沈初一大花袄一转，整个人站起来，抬枪瞄准，给出一枪。


    室友甲下线。


    “人头抢得不错。”谌熙说。


    沈初一诶嘿一笑：“都是一家人，说这些？”


    三个人配合了下，又把另外两位室友干掉了。


    这边打得轰轰烈烈，周应淮却沉默如谜。


    沈初一：“哥，你干嘛呢？”


    周应淮恍惚了下：“起猛了，看到丘比特了。”


    沈初一：“？？？”


    她觉得她哥疯了。


    “还剩一个，直接冲？”沈初一问。


    周应淮喊：“且慢！”


    “这好像是那位好人！”


    他们四个人畏畏缩缩地凑过去准备摸尸体，就见皮蛋solo粥正举着白旗站在一边。


    “是你啊。”沈初一在附近频道开麦。


    “腮红老师！是我是我！”皮蛋solo粥也开麦说，“误会，都是误会。”


    他朝着沈初一的方向蹦跶：“腮红，啊不，四老师！其实！我是你的粉丝！”


    这一招主要是他们刚刚商量出来的策略。


    在被沈初一等人击毙以后，舍友下线，发现朋友给他发了个链接，说他上电视了。


    一看才知道，他们的对手居然是游戏主播和屎老师，以及另外两个不重要的男人。


    于是几个人一合计，决定改变策略。


    硬打不打过，开始走怀柔风格。


    以情动人。


    皮蛋solo粥深情并茂地说：“四老师，自从你出现以后，我就觉得你好特别，你和我认识的女生都不一样，你给我一种——”*


    没等他把台词念完，沈初一就毫不犹豫地开枪爆了他的脑袋。


    皮蛋solo粥：“？？？”


    沈初一：“谢谢你的喜欢，但姐送你一句话。”


    “谋爱之前先谋生，不是你的东西别去争。”


    皮蛋瘦肉粥：“？？？”


    “上吧家人们，开扒！”


    语音一落，沈初一四人小分队就开始干脆利落地搜刮尸体，其架势不亚于鬣狗分尸。


    皮蛋solo粥崩溃，他盯着正在翻自己身上东西的周应淮：“哥们，你不是说我是一个好人吗！”


    “你对好人还下得去手！”


    周应淮轻叹一声：“嘘，你还不懂吗兄弟？”


    “你看我妹，看出什么没？”


    已经变成尸体的皮蛋solo粥努力地调整视角看向沈初一的方向。


    他沉思片刻，认真作答：“看出来了，兄弟。”


    “你妹的穿搭品味很是独特。”


    周应淮：“”


    “就你这悟性，你还打游戏？”周应淮把他身上最后一件武器扒光，“当个好人有什么用啊？”


    “学学我妹，祸害遗千年！”


    沈初一：“周应淮，我就坐在你旁边，我可不聋。”


    “夸你呢！”


    “那我可谢谢您。”


    四个人摸尸完毕就扬长而去。


    留下皮蛋solo粥和他的室友们在地上长躺不起。


    皮蛋solo粥觉得很不甘心，于是干脆也不开下一局了，就蹲在谌熙的直播间，想看看他们什么时候能翻车。


    结果四个人一路走，一路□□，每次都在暴风雪的边缘，总能捡到一点生存物资勉强苟活下去。


    就这么靠着没良心和运气挺进了最后的决赛圈。


    皮蛋solo粥和弹幕一样一脸不解：“？？？”


    你们这是欧洲人组团进军非洲大地是吧？？


    决赛圈时，沈初一四人被人从后包抄，好不容易以少胜多逃之夭夭，周应淮的血却所剩无几了。


    暴风雪正在他们的身后追赶。


    周应淮大叫：“谁有药！！”


    谌熙说：“我有。”


    周应淮大喜：“快快快，给我奶一口。”


    语毕，谌熙抬枪直接干掉了他。


    周应淮：“？？？”


    “整局就剩五个人了，我们这三对二，不会输，以防万一，我把药留着自用。就先送你一程，别客气。”


    周应淮一把摘掉耳机，倒在椅子上，幽怨地说：“我受伤了。”


    “我的丘比特飞走了。”


    因为他距离耳麦很远，所以讲话漏出来的声音很小，很轻，但谌熙还是听见了。


    “看来周先生还是没和妹妹学明白啊。”


    谌熙调笑着：“谋爱之前先谋生，懂？”


    谌熙说完，扛着枪就冲上去和人猛干，身后是花袄初姐和染血青蛙。


    三个人咔咔一通乱杀，最终夺得了这一局的胜利。


    沈初一搓搓手指头，意犹未尽地说：“老默，我还想继续吃鱼。”


    谌熙笑死：“好的，高初强。”


    于是四人又开一局。


    途中酣战，沈初一正杀得发疯。


    “电话。”梁屿森提醒她。


    沈初一这才发现，被她搁在桌上的手机静音震动了下。她看了眼来电人的名字。


    “嘘——”沈初一竖起食指放在唇边，小声地说，“我妈。”


    【哈哈哈哈哈哈哈！】


    【沈女神来查岗了？】


    【没想到看个游戏直播还能碰到这情况hhh】


    【沈初四你怕什么啊！你已经十八了！别丢我们成年人的脸！给我硬气起来！！】


    沈初一哪敢啊？


    尽管知道沈婉看不见，但她还是坐得端端正正。


    她瞄了眼时间，九点四十五。


    “喂，妈咪。”沈初一用屁股蹭着椅子往里挪，挪到最靠近桌子的地方。


    手机就摆在她的桌子前，开着外放。


    游戏耳机被她歪戴着，一只耳朵捂住了，另外一只没有。


    沈初一一边闪躲着敌人的攻击，一边甜甜地说：“妈咪给我打电话做什么。”


    沈婉默了三秒，问了一个直击灵魂的问题：“你在心虚？”


    “不啊。”


    这么说着，沈初一手一抖，原本可以爆头的一枪直接射偏打在了远处的树上。


    【狙神失误现场】


    【亲妈，不愧是亲妈】


    【原来沈初四也会怕妈妈突然打电话啊？我这心里一下就平衡了呢。】


    【血脉压制！】


    “草——”沈初一看着歪掉的一枪，又看了看对方打过来的子弹射中自己角色的肩膀，瞧着血条掉了三分之一，没忍住，蹦出这么个字。


    但她极快地反应过来：“草，是一种植物。”


    “妈妈，你知道吗？花，也是一种植物。”


    沈婉：“”


    【此地无银三百两】


    【这心虚得都快模糊成光速了！】


    “你不在家吗？”沈婉问。


    沈初一：“家，何处为家？有爱的地方就是家，有你的地方就是家。啊！妈妈！亲爱的妈妈！”


    “噗嗤。”周应淮没忍住，笑出声了。


    沈初一jsg当即一记眼刀甩过去。


    周应淮立刻捂住自己的嘴。


    “你先忙。”沈婉说完就挂了电话。


    沈初一听着忙音，往后摸了把自己的后背。


    都给吓出汗了。


    “快快快，这把赶紧打完。”沈初一说，“打完我得回家了。”


    “这么着急？”谌熙问。


    周应淮：“她有门禁。”


    【沈影后管这么严啊？】


    【不是吧，十八岁还给门禁？感觉小学毕业后我爸妈就没管我几点回家了。】


    【我不一样，我没人管/狗头】


    周应淮懒洋洋地说：“我姨才不严呢。”


    “这丫头闲着没事干，自己给自己设的门禁。”


    【真有你的，沈初四。】


    【我知道我不该，但是我的脑子它不听使唤。为什么我突然想到了一张图？】


    【是这张吗？（边牧出门）（狗嘴叼着牵引绳）（自己遛自己）】


    【沈初四，真正实现了我在简历里乱写的那一句：有较强的自我管理能力。】


    过了十分钟，这把熬到决赛圈，沈初一苟活在草堆里，藏得严严实实。


    周应淮早死了，现在坐在一边看他们打游戏，一边玩手机。


    突然，他说：“初一，姨问我是不是和你在一起。”


    沈初一随口说：“你就跟她你没事干来我家玩了。”


    周应淮：“我说了。”


    “然后呢？”


    这话不用周应淮回答了，因为沈初一看到直播间的弹幕上飘出了一句话。


    这弹幕是充了钱的，VIP专用彩色弹幕，所以沈初一在一堆文字里一眼就看见了这句话。


    【沈初一，我们家什么时候变成了草丛？】


    沈初一福至心灵，脑子里闪过一个不可能的想法。


    她小心翼翼地问：“妈？你在看直播吗？”


    那浑身充斥着低调尊贵金颜色的弹幕回了一句：【1】


    网友笑疯了，跟着发1，满屏飘1。


    沈初一深呼吸一口气，怀着沉痛的心情对着谌熙和梁屿森说：“对不起了，我的战友们。”


    “这条路，我终究只能陪你们走到这里了。”


    谌熙：“？？？”


    梁屿森不为所动，默默挪了一下位置。


    接着，只听见‘砰——’地一声，沈初一引爆了手·榴·弹。


    目标：自己。


    【直播自鲨第一人】


    【慌不择路沈初四】


    【死到临头沈初四】


    沈初一死完，回头一看，发现青蛙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跟着自己一起没了。


    她偏头去看梁屿森：“不好意思啊，波及到你了。”


    梁屿森：“没事，我自愿的。”


    沈初一眉头一皱：“你想碰瓷？”


    梁屿森思忖：“这个赚钱的办法倒是可以推荐给你哥。”


    周应淮：“喂！”


    关他什么事！


    最后谌熙靠自己夺冠。


    沈初一跟她交代了两句，火速下线，准备逃跑。


    周应淮叫住她：“这就走了？我开了两个小时呢。”


    “我补你二百成吧？”沈初一用不争气的眼神看了眼周应淮，“人命关天的存亡危机之时，你居然还只想着钱！”


    “今时不同往日啊~”周应淮喟叹一声，“要我送你不？”


    “算了，我打车，你们继续。”


    沈初一赶忙转头跟梁屿森道别，拎着自己没喝完的饮料就蹿出去了。


    她一走，周应淮招呼梁屿森：“准备？”


    梁屿森身子往后靠，动了动手腕：“休息会。”


    “这就累了？”周应淮不解。


    梁屿森：“憋笑很累。”


    周应淮：“？？？？”


    神经！


    “那我不管你了。”他叼着一根棒棒糖，开始跟谌熙双排。


    ·


    沈初一打车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十点二十五。


    她轻车熟路地跟门卫打了招呼，走最近的小区门回家，去地下车库看了眼。


    没有她妈的车。


    沈初一高悬的心放了下来。


    很好，还有得救，还没死翘翘。


    她火速上了电梯冲回家，开门的瞬间悄悄摸摸，发现家里漆黑一片，又松了口气。


    换上鞋子，沈初一往客厅去，一边把最后的饮料喝完，一边伸手去摸墙灯。


    “啪——”


    灯亮了，心灭了。


    “妈？！”沈初一惊了。


    沈婉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好以整暇地望着她：“回来了？”


    沈初一发誓，这辈子她都没觉得这三个字如此令人觉得恐怖。


    “嗯”


    沈初一琢磨了下，干笑一声，说：“妈你今天回来还挺早的哈。”


    沈婉：“你让我早点回家的。”


    沈初一抬手啪啪打了下自己的嘴。


    就贱呐！


    就多余说那一句话呐！


    沈初一乖乖坐下承认错误：“妈，我刚刚去和周应淮打游戏去了。”


    “我知道。”沈婉说，“我不瞎。”


    “我还充了vip卡。”


    沈初一：“妈，你押韵了。”


    沈婉默默看她。


    沈初一：“你别生气啦，我本来是要回家的，但是呢，人生嘛，不就是得有一些意外吗？”


    沈婉轻叹口气：“我不生气。”


    “你生。”


    “我不生气。”


    沈初一怒了：“你怎么不生气！”


    都跑来直播间了，还在这不开灯蹲守她。


    这跟警察抓小偷难道不是一样一样滴？！


    这话说完，沈初一看着沈婉，发现她妈瞧起来的确是一脸平静，除了表情游戏无奈之外，找不到任何生气的痕迹。


    “真不生气啊？”


    沈婉颔首。


    这下轮到沈初一生气了。


    “你怎么不生气呢？”


    你管管我呀！


    沈婉失笑：“我为什么要生气？你和哥哥出去玩，有朋友陪你，只是打游戏，又没做什么违法乱纪的事情，我为什么要生气。”


    “刚刚打电话给你只是想说我要回家了，问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我好带回来。”


    “没开灯是杀青宴太累了，刚在休息。”


    沈婉说完，静静地看着沈初一。


    沈初一嘴巴微张，很是惊讶。


    沈婉被逗笑了：“你什么表情？”


    沈初一：“妈，我今天才知道。”


    “原来除了念台词，你也能一口气说这么多话啊。”


    沈婉：“”


    虽然但是，感觉自己被阴阳了。


    沈初一嘿嘿一笑，凑过来：“妈，你知道你刚刚说那么多是什么意思吗？”


    “嗯？”


    “嘿嘿。”沈初一吊着沈婉的胃口，又不说了，只是黏过来，抱着沈婉蹭了蹭，片刻后，她说，“妈，打个商量，门禁这事我们还是不要继续了。”


    沈婉一针见血：“本来就是你单方面开始的。”


    “可是人家只是想体验一下诶！！”


    这话一出，沈婉和沈初一都愣了。


    两个人都明白这句话背后的含义。


    每个字都明晃晃地指代着过去的那些年沈婉有意无意的缺席。


    沈初一下意识想把这个问题糊弄过去，就听她妈说：“初一，以前是妈妈不好。”


    沈初一眼眶一热：“妈——”


    “从明天开始我们就正式门禁吧。”沈婉认真地说。


    沈初一：“”


    “倒也不必！”


    “但是可以约别的！”沈初一灵机一动，“比如一起吃饭！出去逛街之类的！我们的合同上还写了呢！”


    “好好好。”沈婉应下。


    沈初一嘴角笑意更浓：“妈，你是不是很累啊？要不要我帮你按摩？”


    “你趴着，我给你揉揉。”


    沈婉都来不及说话，就半推半就地被沈初一弄趴下。


    不知为何，沈婉有些紧张，甚至还有些许的害怕。


    “轻点。”沈婉说。


    “放心，我心里有数。”沈初一说，“我小时候老给姥姥按摩呢。”


    “妈，你且看！”


    “这一招是降龙十八掌！”沈初一手掌落下，啪啪打在沈婉的背上。


    “这一招是九阴白骨爪！”沈初一用力掐揉着沈婉的肩颈。


    “最后一招！凌波微步！”


    沈初一说完就要往沈婉的身上踩。


    沈婉闷哼一声。


    “妈，我还没踩呢。”


    “我知道。”沈婉说。她这是怕了。


    沈初一贼笑起来，没真踩下去。她又不是傻子，能不知道自己现在已经不是五六岁的体重了吗？取而代之的是手掌柔软地推拿。


    沈婉这才意识到，女儿没乱讲，她按摩真有一套。


    “舒服吧？”沈初一哼唧一声，“我说沈女士，你可后悔吧。要是你小时候别老在外面工作不回家，多来看看我，你早就可以享受这么舒服的按摩服务啦！初一专供！仅此一家！”


    “嗯。”沈婉的声音很轻很轻，“后悔了。”


    沈初一眸色微沉，空气静了一会，她朗声说：“没事！反正反正现在也来得及。”


    都还来得及。


    她瞄了眼沈婉，按摩的手悄悄往上，想要去扯一根头发。


    指尖刚刚碰到发丝，就见沈婉身子突然一动：“对了，初一，我现在这个电影拍得差不多了。下周这jsg个导演就能开始推你那边的剧了。”


    “好好好。”沈初一应着，又想去扯头发，结果沈婉抬手把头发往旁边一拨，沈初一扑了个空！


    算了。


    沈初一想，她等会摸去她妈房间的卫生间再找找。


    结果当她晚上找到借口去沈婉房间的卫生间时，卫生间里还是和最开始一样，一尘不染，干干净净。


    她甚至在梳子上都找不到任何头发的痕迹。


    绝！望！


    沈初一决定放弃头发，想点别的办法。


    ——！


    指甲！


    沈初一临睡觉前，都在琢磨着这件事，准备明天想办法搞到沈婉的指甲。


    都快睡着了，周应淮的电话和消息硬是把她给震醒了。


    她看了眼，原来是周应淮在谢谢她牵线搭桥，认识谌熙，已经在和谌熙谈加入战队的问题了。


    他甚至激动地告诉沈初一，谌熙以前有个马甲可有过国服第一的成绩，听说当初很多人挖这个人打职业，但这人没去，不知道为什么。


    沈初一心想，还能为什么啊？


    谌熙这么喜欢游戏，现在还在做游戏主播，当年没去打职业，要么是条件不允许家里不同意，要么大概就是因为女选手的问题。


    他哥这个男人想不到这些。


    沈初一说：“你可好好对人家吧，说不定人家是你的战队救星。”


    她不是那个电竞天才少女，所向披靡的黑马，也许谌熙才是。


    沈初一也给谌熙发消息：“姐妹真要去我哥战队打比赛的话，别客气啊，待遇尽管要，狮子大开口！咱靠本事赚钱咱有底！”


    谌熙回：“比赛？狗都不打。”


    她笑嘻嘻地说：“打什么比赛？我是去赢的。”


    几年前被很多战队找上又婉拒以后，谌熙就在想，迟早有天，她要打爆所有人狗头。


    沈初一听了这话，心想，艾玛，这朋友她交定了。


    她跟谌熙聊了会，又熬夜看了眼同为天涯熬夜人的小美发来的剧本，再睡着已经是五点。


    醒来后，又是第二天下午。


    沈初一睁开眼看到时间时内心是绝望的，但她很快在镜头前绷住了表情，熟练地拿出手机，准备删掉昨天意气风发po出去的一条微博。


    @沈初一：明天我必重新做人，当早起之星。


    蹲守在直播间的网友瞄见她的动作，立刻跑去她微博留言。


    【删什么删？沈初四你玩不起呀。】


    【嗐，承认吧，这才是你。】


    沈初一看到后彻底摆烂了。


    她站起身来，走到昨天重新安装在房间墙角上的摄像头，仰头对着镜头说：“好啦，没错，这才是我。”


    “没有南湘那么漂亮，没有顾里那么精致——”*


    她脸上的娇俏忽而变为一种可爱的得意。


    “我只是一只为睡觉而生的高贵的羊，做什么人？再也不做人啦！要做就做懒羊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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