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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播宠夫郎后我在异世暴富》百合耽美小说_菇菇弗斯

    第41章


    村户人家起得早, 晨光熹微时严之默就已经遵循生物钟,睁开了眼睛。


    手臂有点重,一低头,果然姚灼睡梦中朝他这边挪动,这会儿头顶抵在他的臂弯里,睡得正香。


    其实昨晚没折腾太多,毕竟姚灼腿还伤着,夹板还有好些日子才能拆,若碰歪了骨头,就前功尽弃了。


    所以两人都收着,饶是如此,却也用别的办法来了几回,才把那股积攒了许久的火给泄干净。


    或许是之前受伤亏了气血,近来因为养伤没做活,体力也变差了,姚灼倒难得比严之默醒得还晚。


    严之默陪夫郎躺了片刻,随即小心地抽出手臂,离开被窝,想让姚灼多睡一会儿。


    然而姚灼睡觉素来受不得一点惊动,果然他一有动作,姚灼便醒了。


    “夫君?”小哥儿睡眼朦胧着,仰头朝严之默看过来。


    一夜过去,严之默的下巴冒出了一层青青的胡茬。


    两人浅浅亲吻了两下,那胡茬磨得姚灼脸颊发痒。


    姚灼本能地想躲,严之默玩闹似的把人扯回怀里。


    一吻结束, 彼此脸上都挂着笑意。


    严之默算是明白了“从此君王不早朝”的道理。


    但再舍不得离开被窝, 也该起来了, 贪睡赖床可是村户人的大忌,因为勤快才有饭吃。


    起床后换上衣服,又帮姚灼把衣服穿好,将轮椅推到床边,严之默便去灶房烧热水,做早饭。


    等他走后,姚灼偷偷掀开被子看了看,发现床单上倒没什么可疑的痕迹。


    方才穿衣服时,自己身上也干干爽爽的,便料想昨夜严之默应该是简单收拾过了。


    忆起昨晚的快活,姚灼觉得脸热,忙用手背贴了贴。


    正发呆呢,耳畔听到一声猫叫。


    低下头,就见十六毫不见外地轻巧一跃,就跳上了床,还踩在被子上畅快地伸了个懒腰。


    姚灼这才想起自己家多了两只活物,再回头,便见九月也跟来了,可惜它腿短跳不动,所以只能在床边干着急。


    而十六则翘着尾巴在床上走来走去,像是在跟九月炫耀一般。


    姚灼在屋里被两小只逗乐的光景,严之默已经用大铁锅烧起了热水,又将砂锅放在素日煎药的小炉子上熬粥。


    米和红豆都泡了一夜,在滚水里滚一阵,米就会开花。


    昨日晚饭吃完,还剩两个凉馒头,严之默拿刀切了片,打了个鸡蛋搅和成蛋液,打算一会儿费一点油,煎一碟馒头片配咸菜吃。


    锅里的水烧得很快,兑了一铜盆的温水和两杯淡盐水,他和姚灼就够用了。


    端进屋一起洗漱,两人各自净了面,姚灼推着轮椅到一旁挽头发,铜盆的水用完了放在一边地上,惹起了九月和十六的注意,两人试探性地都用爪子拍了拍,居然齐齐把头探进去喝了起来。


    严之默失笑,连忙用脚把两个小家伙拨到一边,“这水怪脏的,一会儿给你们端一碗干净的放屋角。”


    早饭端上桌,严之默给姚灼那晚红豆粥里加了点糖。


    红豆软软糯糯,甜得姚灼眯起眼睛,一脸满足的模样。


    紧接着又有一块金黄的馒头片夹到碗里,外面还泛着一层淡淡的油光。


    香味弥漫,勾得人直咽口水。


    用油和蛋来裹馒头,真是顶顶奢侈的吃法。


    但是自从跟了严之默过日子,姚灼已经习惯了这些时不时冒出的新鲜吃法。


    两人在桌上吃,桌下也放了两个碗,里面各放了一片馒头片,都是最后没裹上多少蛋液的,但也有油香。


    把它们掰得碎碎的,泡在米汤里,九月和十六各自埋头吃着。


    其实村户人家养狗养猫都是有用处的,养狗是为了看家护院,养猫是为了防鼠患。


    所以狗一般跟着人吃点剩饭剩菜,而猫基本是不给食的,因为吃饱了就不会去抓耗子。


    但严之默到底带着现代人的思维,何况抱回来更多的是为给姚灼解闷,家里不差钱,不拘多给两口吃的。


    至于姚灼,凡事以严之默为先,严之默做的事,他自是都赞成。


    姚灼头一回有属于自家的小动物,吃饭都不安生,时不时低头看看。


    觉得无论是米汤粘在了九月的胡子上,还是十六吃完就开始坐在原地用爪子洗脸,都招人喜欢得紧。


    姚灼如此,弹幕更甚。


    【怎么好端端的颜值主播,就变成宠物主播了?对此我只想说——多来点!】


    【刚睡醒,爬上来看看,昨晚的掐画面切镜头事件,让我对这两小只情绪复杂(沉思)】


    【反正想看的永远看不着,那看看九月和十六还是不错的嘛(搓手手)】


    【萌宠总比风景纪录片好吧!从烛光摇曳一秒切换到老汉插秧,我才是真的会萎】


    【呜呜,不要老汉插秧,要老汉推车——】


    如果严之默看到这条弹幕,一定会庆幸自己没有吃饭时看弹幕的习惯。


    不然少不得要被粥狠狠呛一口。


    “下次吃肉,骨头就不浪费了,可以给九月。”姚灼边说着,边注意到严之默的粥喝完了,便拿过空碗,舀起桌上砂锅里余下的粥,给他添上。


    “是了,不过不能给太硬的骨头,他还啃不动。”严之默说罢,想起另一件事。


    “我先前瞧着柴房有张旧的小渔网,一会儿翻一翻,若是没坏,就寻个时候放进河里,捕几条小杂鱼给十六吃。”


    姚灼也记得那个鱼网,“坏了也无妨,补一补就是。”


    村里的孩子睡没拿网子下河网过小鱼小虾,因此补渔网大概都会些。


    两人几句话安排好了九月和十六接下来几顿的口粮,收拾了碗筷,方二娘和姜越也前后来了。


    下一批蜡烛时间紧任务重,多亏了上门卖果子的人都勤快。


    最开始大家还只是十斤、二十斤这样的试试水,到最近,听说都回去更远的山林里找咬人树,还真找到了好几片,送来的也越来越多了。


    但因为一个果子出的蜡十分有限,所以近来需求量更大。


    这日来送果子的,是三个面生的孩子。


    一个大的,后面还跟着两个小的。


    两个小的,年长点的是个女娃,最年幼的是个哥儿。


    年纪最大的背着一个巨大的箩筐,腰都被压弯了,放下来后,是满满的咬人树果子。


    后面两个孩子也背着小号的背篓,里头也有不少。


    他因是第一次来,还带了这么多,很是忐忑。


    手垂在一旁,脚上的草鞋早就磨破了,露出的脚趾都暴露了他的紧张。


    “严童生,你看这些果子是咬人树的果子不?你收吗?”


    严之默已经经手过上百斤的咬人树果了,看什么也不会看错。


    只当这几个孩子第一次见,还认不清。


    “正是了,等我一下,我去拿秤。”


    严之默回屋拿秤的时候听姚灼和姜越说起,这几个孩子是村里白三家的。爹娘都早死,留下三个孩子,名字也好记,就叫白大山,白二妮,白三川。


    而今都跟着白家大房住。


    虽然白三和白三媳妇身后也留下一些家当,可三个孩子三张嘴,白家大房虽没有不管,但也捉襟见肘。


    况且有什么好的东西、新的东西,总归要先给亲生的。


    所以白三家这三个孩子,常年活得和野孩子一样,那点吃的喝的,都得靠自己挣出来。


    严之默依着规矩,让他们把果子都倒在院子里空的地面上,他大致检查一番,发现没有坏果。


    遂给了孩子们一个口袋,分批次装进去,挂在秤上称重,加起来竟有四十公斤。


    算上这些果子,四百根蜡烛的原料应是够了。


    严之默拆了一吊钱,数出五十个铜板,给了为首的白大山。


    五十文铜钱,沉甸甸的,落在孩子的掌心里,能看得出这孩子兴奋不已。


    他小心地把钱放进一个很旧的钱袋里,牵起弟弟妹妹的手对严之默道:“严童生,这果子无论多少,你都收吗?”


    严之默点头,“有多少我收多少。”


    几个孩子对视一眼,眼睛里都闪烁着雀跃的光。


    想也知道,他们定觉得找到了稳定的来钱方式,这个冬天或许不用挨饿了!


    姚灼是知道这几个孩子过得苦的,他过去在姚家也过出一种“寄人篱下”的滋味,因此懂得那感受。


    去灶房拿了一小把每日顺手丢在灶膛里烤熟的毛栗子,分给了他们,后面两个小的起初还不接,等到大哥首肯了才接过去。


    姚灼见他们如此有礼貌,愈发心软了些。


    尤其是他如今也不太在意脸上的伤疤了,近来不怎么出门,在院子里当着方二娘和姜越的面也不会戴口罩。


    这会儿出来,也没特地去拿。


    这几个孩子也没见得多看一眼,那两个小的还很好奇他的轮椅和趴在肩膀上的十六,礼貌地问能不能摸一下。


    姚灼索性把十六抱下来给他们摸摸。


    严之默收回落在夫郎身上的视线,对和个小大人一样的白大山说道:“你们捡果子时也要小心,莫被树咬了。”


    白大山闻言挠挠头,“严童生,有件事我们还觉得稀奇,可能有人不会被咬人树咬吗?”


    严之默抬眸瞧他,笑道:“莫非因为这个,你才怀疑会不会捡错了果子?”


    待到白大山应声后,严之默才道:“是有人不会被咬人树咬的,但很少。”


    白大山眼睛微微睁大,“可我和小川都不会被咬呢,二妮倒是被咬了一下,可也不严重,依着村长说的,找了点笔筒菜嚼碎了抹上,就不痒了。”


    说罢就叫来白二妮,给严之默看她胳膊上的红痕。


    【wow,这一家子天赋异禀】


    【估计是基因问题?目测这兄妹三人可以跟着主播发财了】


    【我也好想撸猫啊!(伸出颤抖的手)】


    白大山拍着胸脯道:“今天这些,还有我和小川爬上树摘的呢。”


    一旁姚灼听见,脸色一白,连忙嘱咐两个孩子爬树一定要小心,并说自己的腿就是爬咬人树摔的。


    果然两个孩子都被吓着了,露出一副劫后余生的表情。


    不过生活所迫,下次该爬肯定还是要爬的。


    严之默知道这一点,又教给他们给树上缠麻绳的方法。


    三个孩子走时,二妮和三川都对十六恋恋不舍。


    可惜十六是个无情的小狸奴,此刻已经把屁股冲着它们,对着姚灼的肚子踩奶了。


    姚灼不解它这个动作,看了一会儿,趁回院子里之前,扯了扯严之默的衣角问:“夫君,你瞧十六,这是做什么呢?”


    语罢蹙了蹙眉道:“我的衣服都被它嘬湿了。”


    严之默一眼就看出十六在踩奶,当即忍着笑,弯腰道:“它还是个奶猫呢,这是在踩奶。”


    踩……踩什么?


    姚灼猛然想明白这个词的意思后,顿时觉得这小狸奴格外不正经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2022年的最后一次更新来啦,新的一年也要好好写文,多多种树!今天这章前十个2分评论发红包包,截止明天更新前,谢谢支持~跨年夜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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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2章


    姚灼有心拎着十六的后颈皮, 把它直接拎走。


    可一想到这小狸奴身世也可怜,最后没忍心,随它去了。


    就是衣服上当真嘬湿了好大一块,姚灼连跟人解释都觉得羞臊,少不得弹了一下十六的脑门,直接进屋换了身外衣。


    屋外,除了姚灼以外的三人一起,把新的果子铺开晾晒。


    一地黄灿灿的,和这个深秋季节也相衬,一想到这些都会变成能换钱的蜡烛,各自都心里欢喜。


    日日在这里做活,就能拿十文钱,还能吃一顿饭。


    方二娘和姜越都觉得工钱拿得多了,因此只要得空,还会帮着收拾家里的杂务。


    来了严家他们两人才知道,原来这里更多时候做饭的是严之默,而不是姚灼。


    村里能见几个愿意心甘情愿围着灶台转的汉子?更别提严之默还是个童生呢。


    两人也会做饭时打打下手,在这里多一日,都愈发羡慕起姚灼来。


    他们自己都是吃了没嫁对人的亏,好在现在都摆脱了磋磨人的汉子,日子也慢慢好起来了。


    头着晌午吃饭,方老大和自家媳妇一起,把严之默之前新订的模具都送来了。


    来前他都用麻绳捆到一起,两人直接用手提,一次能拿不少。


    肥皂模具因单个的体积不大, 就都放进筐里背上。


    上回严之默一次订了一百个肥皂模具, 这趟就送来五十个, 另外五十个说明天好。


    这东西方老大价格算的实惠,因要的多,一个算下来才要了几文钱。


    根据上回姚灼的建议,考虑到会有切块卖的可能,所以新的这批刻桃花的位置修改了一下,改为刻在肥皂的首尾两端。


    这样就算切成两块,两边也都有印记,久而久之,大家都会认准这个标志,形成最基础的“品牌效应”。


    将模具都摆开,清点、检查无误后,严之默当面付清了尾款。


    又给方老大夫妇一人倒了碗水,几人闲聊几句,略坐了一会儿才走。


    下午严之默用上回没用完的漆树籽油和新烧的草木灰,做了新一批的肥皂。


    先前买的羊乳,用已有的十个模具做了十块羊乳皂,已经搁在窗台上晾着了。


    剩下的一些装不上,严之默就借用了以前做蜡烛时用的竹筒模具,灌了三个竹筒。


    到时候切成小圆块,也一样卖。


    这次五十个模具,就全做成普通的肥皂,好给刁翔交货。


    再多的五十块,严之默还有别的打算。


    忙活完做肥皂的事,依旧闲不下来。


    因明天一早盘炕的就来了,所以一些东西要提前收拾好。


    要带去王大夫家的一些日常物件,都装在一起,只留了必须要用的,到时再带走。


    而白日里姚灼已经把卧房收拾了出来,他横竖无事,就坐着轮椅慢慢地挪。


    把银钱、首饰都扎进小包袱里,贴身带走。


    衣服也都锁进旧木箱里,免得在盘炕时落上尘灰。


    原本想着换个地方住七日,要带的东西不少,可真收拾起来,才发现也没那么多。


    必须带的除了贵重物品,也就是床上的铺盖和换洗的衣物。


    想到住过去少不得要借王大夫家的灶房开火,就商量好挂在梁上风干的兔子与山鸡各拿一只。


    米面各装了一小口袋,明日再去方老三家换些新鲜的菜和鸡蛋,基本就够吃了。


    因而本打算提前一日运东西,眼下一看也没必要了。


    只拜托姜越下工去接殊哥儿时跟王大夫说一声就好。


    次日,盘炕果然依照约定一早就来了。


    因谈的是包工包料的,价格贵些,但省心。


    麻三说自家的炕就是找这人盘的,做事实在,去年睡了一冬,一点毛病都没有。


    而且做这事讲究的就是一个口碑,大家乡里乡亲的,给谁家做砸了,日后也没人找了。


    领头的人自称王大,看起来确实是个可靠的汉子。


    因之前就说要用砖,不要土坯的,谈的包工包料,所以王大直接带着一板车的砖头来。


    他们常做这事,需要多少条砖都心里有数。


    进屋以后,便是丈量位置,差不多基于原来床的范围,能够稍微扩大一点。


    确认无误后,严之默又提出,他想把柴房改造成相通的暖房。


    王大一愣,没想到还有村户人想在家做暖房的,这东西他听盘炕的师父说起过,只有城里大户人家才有。


    “做个暖房不难,就是麻烦些,工期需延两日。”他进柴房看了一圈,指了指房顶和门窗,“这屋子也要重新修补一下,窗户直接堵上,不然热气要跑。”


    修屋子的活索性他们也包了,这个容易,多拿不了几个钱,就是顺手的事。


    谈妥后,王大一共收了二两银子。


    减去买新砖的钱,他们几个还能各自分个几百文。


    盘炕是个手艺活,手艺人总是挣钱的。


    就是家里的钱袋现在余钱不多了,剩下的倒是够家里日常花销一阵,但大钱是没有。


    除了蜡烛这个稳定进项,肥皂的生产周期太长,严之默又记起想用枸桔提取精油和香水的事,算算日子,也九月下旬了,或许山上早一批枸桔已经有成熟的。


    得空倒是可以去山上看看。


    因考虑到这边要多做两日,不好当着别人的面做蜡烛,又不能耽搁交货的日期,严之默遂去和王大夫商量,这几日还是借他的院子用。


    王大夫家的院子不小,前院晒草药,后院种草药,但也没把地方都占满。


    一听严之默说的,他就答应了,严之默又顺势提出用蜡烛抵借住这几日的银钱,毕竟王大夫不肯收钱,可蜡烛是都用得上的。


    王大夫推了两句,最后也应了,是以两边都踏实。


    运果子和模具花了些时间,已经灌入模具的那些没搬来,直接放进灶房锁了门。


    果子和模具也只带了这两三日能做的数量,更多的也没必要搬来运去,反正等暖房修好还要回去。


    忙碌的白日以大家围坐在王大夫家里,吃一顿山鸡汤作为句号。


    山鸡炖汤很是滋补,而且因为是在王大夫家开的火,严之默还加了几位不太影响味道的草药与山菌同煮,有点药膳的意思。


    苓哥儿跟着爷爷生活,爷爷的厨艺能好到哪里去?充其量就是两个字:能吃。


    所以别看他不短吃穿,可也很久没吃过这么香的饭了。


    偏偏爷爷还要在一旁教育他细嚼慢咽的养生之道,他只好耐着性子止住了狼吞虎咽的势头。


    王大夫其实心里也高兴,日日在家就他和小孙儿,房子一安静下来,他就总想到自己去了的儿子和儿媳。


    后来殊哥儿成日都在,孙儿有了玩伴,也比以前更加活泼爱笑了,他看在眼里,喜在心里。


    现在严之默又领着夫郎过来借住了,他和这两个小辈很是投缘,尤其是严之默。


    高兴狠了,还抱出一坛米酒,隔水温了,说这米酒和严之默与姚灼喝的药不冲突,可以稍微尝一杯。


    严之默尝了一口,只觉得甜甜的,和饮料一般。


    姚灼显然也喜欢,稍微抿了一点,咂砸舌头,又抿了一点,看着格外可爱。


    可惜米酒基本和酒的关系不大,弹幕期待的酒后情节并未出现。


    一顿饭吃罢,王大夫意犹未尽,又拉着严之默进屋聊。


    在听说严之默会下棋后,更是一发不可收拾,当即摆出棋盘,要和他手谈两局。


    严之默也好久没下棋了,手有些痒,便先送姚灼回了房。


    苓哥儿跟着姚灼进屋,就为了多逗一会儿九月和十六,严之默见他俩一大一小也能玩到一起去,在门口看了半晌,才笑着离开。


    棋局真正摆开,王大夫才发现严之默的棋艺要比自己好许多。


    连输两局后老头心态有点崩,感觉捋胡子的手都快把胡子拽掉两根。


    看了看时辰,严之默也惦念回屋看夫郎,就动了点心思,不露痕迹地让了王大夫一局。


    老头终于眉目舒展,感慨今晚真是久违的畅快。


    严之默得以脱身回房,见屋内还亮着灯,心下一跳。


    他以为姚灼早该睡了,没成想推开门,见姚灼还在灯下做针线活。


    但长夜静谧,他也不由地放缓放低了声音。


    “怎的还没睡?”


    “等你呢,本以为你半个时辰前就该回了。”姚灼说的倒是实话,他不懂下棋,原来会下这么久的。


    “本以为就下一局,结果下了三局。”严之默进门前在院子里洗漱过,灶房有给他剩下洗漱的水,不过不太热了。


    走了几步回来,现在手还有点凉。


    他上前接过姚灼的针线筐放到桌上,大约是感受到了严之默身上传来的寒凉,姚灼握住他的手搓了搓。


    “下了三局,输赢如何?”


    严之默悄悄说了结果,像是生怕王大夫会听到似的。


    姚灼被逗乐,轻笑一声,又真诚道:“夫君你怎的什么都会?”


    严之默很想说,那是因为我活了两辈子,虽然长度较短,但厚度足够。


    “不过是什么都爱琢磨一下罢了,没把心思放在读书一路上,不然说不定我现在都连中三元了。”他开了个玩笑,也把原主的经历嵌了进去。


    这话题就此揭过,严之默脱了外衣上床,钻进已经被夫郎焐热的被窝里后,舒服地喟叹一声。


    姚灼把伤腿的位置摆好,挨着严之默躺下,也感慨,“新棉被就是舒服,这回被面和里子都用的是好布,结结实实的,定能盖好几年。”


    这个时代老百姓的梦想无非是四个字:吃饱穿暖。


    日日劳作,为的就是吃的一口饭,身上一件衣,头顶一片瓦。


    若饭能从粗粮变作细粮,隔三差五能吃顿荤菜,若衣服能从粗布变作棉布,还能多几件淘换,若土坯房能变作青砖瓦房,再多养些牲畜,那就是人人都会艳羡的顶好的日子了。


    他尤其稀罕棉被,躺下后又摸了好几下。


    于是小两口熄了灯以后的夜话,从棉被说到棉花,又从棉花说到棉花的原产地西域。


    严之默还讲,江南的大户人家会用蚕丝被,盖在身上轻若无物,但温暖如春。


    他早就发现姚灼喜欢听故事,也许是因为始终没怎么出过这个小村子,所以经常追问一些奇奇怪怪的问题。


    而且对自己说的深信不疑,至于为何知晓,也毫不怀疑。


    搞得弹幕里的观众感慨。


    【这样的灼哥儿岂不是太好骗了,建议送到我这里来接受反诈教育(狗头.jpg))】


    【前面的,你算盘珠子都崩我脸上了!】


    直到严之默自己把自己讲困了,最后几个字变成梦境边缘的呓语。


    翻个身,一只手臂搭在姚灼身上,夫郎在怀,堕入黑甜。


    姚灼知晓严之默这段时间累得不轻,只盼自己腿快些好。


    若真像县城大夫讲的,等拆了夹板,自己的腿就不瘸了,以后就能帮夫君做更多的事,出门也不担心旁人投来异样的眼光。


    他想着想着,也跟着一起阖眼,谁料竟做了一个不短的梦。


    梦见了严之默故事里的大漠和江南。


    作者有话要说:


    以后要安排默宝带着灼宝到处旅游!(揣手手)


    元旦快乐呀家人们!新的一年祝大家身体健康,心想事成~


    ——


    前文勘误:本文前面剧情中提到过“木棉花”这个东西,当初写的是这个时代棉花还没有从西域穿进内地,所以都用木棉做棉衣和棉被。但是经过查资料发现,木棉花不能织布,这样就和文中买棉布穿棉衣的剧情冲突了,所以还是改成这个时代内地已经有棉花了~顺便因为家里盖的都是棉花被,查的时候才知道现在被子很多都是用什么大豆纤维了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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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3章


    严之默同方二娘和姜越, 借着王大夫家的院子做了两日蜡烛,这两日天气格外晴好,果子晾晒地也快。


    家中火炕和暖房都正式落成的当日,新一批的四百根蜡烛前后全灌入了模具,只等凝固脱模。


    严之默和姚灼回家里验收了火炕和暖房,结了银钱。


    王大又嘱咐一定要烧够七日,主要是为了烘干火炕内部。


    若中间出什么问题,只管去找他。


    严之默上辈子没睡过炕,这会儿看到火炕想起有一句俗话叫“老婆孩子热炕头”,现在看来他的日子比起这句话,就差个孩子了。


    想到这里,话便跟姚灼说了。


    此刻屋外院子里并非没有人,方二娘和姜越正把工具从王大夫的院子里往回搬。殊哥儿和苓哥儿两个孩子也在帮忙。


    姚灼本能地看向外面的方向,仿佛生怕这话被别人听到。


    “大白天的。”


    他的语气称不上嗔怪,在严之默听来,几乎是另一种撒娇。


    弹幕里各个发出没眼看的声音。


    【灼哥儿脸皮怎么这么薄,就默宝这段位都能屡屡调戏成功!】


    【谁让咱勾勾平台只有破自行车,还是缺一个轮子的那种……】


    【但凡主播段位高的直播间都被哔——了,别问我是什么知道的】


    院里,方二娘和姜越把还没用上的果子到在一起,发现数量着实少。


    皆因秋收结束后短暂的农闲已经过去,家里有田的村户人已经开始为秋耕忙碌。


    有道是秋分早霜降迟,寒露种麦正当时*。


    除了麦子、稻谷,秋耕可以播种的还有豆类和花生。


    田地一天到头都没有空闲的时候,里头每一粒粮食都是庄稼人下一年的指望。


    秋耕一开始, 家中的劳动力都下地了, 来送果子的便少了。


    毕竟种地才是头等大事, 这些增加收入的活计,都只能在空闲的时候做。


    若等到秋耕结束,怕是赶不及西窗阁的下一批货。


    正当发愁时,白大山兄妹三人又来了。


    这回实打实送来了一百斤,一百文钱入账,三个孩子喜上眉梢。


    严之默蹲下来掂量着果子,好奇他们是怎么采得如此快的。


    咬人树果体积小,不压秤,何况采摘难度大,大多数人只能在树底下捡一些掉落的,再用竹竿子、长树枝打一些,所以要攒量还是挺难的。


    白大川把钱收好,钱袋系紧后拍了拍才道:“我去邻近村子找了一帮孩子,这会儿大人都忙秋耕,半大孩子们帮不上忙,不下地就到处撒野,也没什么正事。后山那么大,各村有各村的地界,他们攒够了就交给我。”


    他弯腰抓了一把果子给严之默看,“我跟他们说了,坏果不要,都捡大的、漂亮的来。”


    严之默一听就知道白大山这是从中赚差价呢,毕竟他们兄妹三个能找到的果子有限,而在后山里,大家都会默契地不越界,除非是真的深山老林,可那些地方本也只有一些胆子大的猎户或是采山珍草药的人敢去。


    没想到这孩子还颇有一番头脑,严之默赞许地看了他一眼,转而想到另一件事想拜托这兄妹几人去做的。


    “你们可以再去山上采些枸桔给我,也就是臭橘,我也收,不过价低,五斤两文钱。这时节应当还有许多尚且青着,我只要已熟了的那些。此外,看到有漂亮的山花我也要,需得花瓣齐整新鲜的,不拘颜色,连着茎叶采下来,插在水里还能开几天的最好。这个先不要多了,采上两把便够。”


    没想到还能得新营生,臭橘可比咬人树的果子好采多了,价低些也没什么所谓。


    而且秋耕时他要帮大伯和大伯娘做农活,二妮和三川还小,不用下地,所以有空闲。


    让他们去摘咬人树的果子,他是不放心的,可臭橘山脚下就有成片,都不用进山,很安全。


    至于山花,可以让二妮去选花色,小姑娘家家的,最爱干这事,平日里上山也爱摘花来戴着玩的。


    三个孩子留下果子,兴冲冲地走了。


    既果子不够,方二娘和姜越便打算出去捡些草叶回来烧草木灰,放着给下一波做肥皂用。


    顺便再打些草,回来可以剁碎了喂后院的鸡,因在严家做事,姚灼又伤着,这些他们素来随手就做了。


    临出门时听见严之默要几个孩子采山花,方二娘笑言:“东家可是要摘花给灼哥儿戴呢?”


    严之默帮要出门的他俩开了院门,闻声弯了弯眼眸,“是想着做些东西。”


    说时朝姚灼那边看,姚灼正一只手抱着十六,另一只手逗弄着九月。


    他见姚灼听到前一句话时原本微微抬了头,在听到自己的回答后,又转过了身。


    却不知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被严之默收入眼底。


    待方二娘和姜越拿着小镰刀,背着背篓离开后,严之默走过去,捞起了过分活泼的九月,摸了两把它的小脑袋过了过瘾,旋即突然道:“我还没见过你簪花。”


    姚灼手上动作一顿,轻咳一声道:“哪有不年不节在头上簪花的。”


    他自从伤了脸,哪里还打扮过什么,以前在姚家用布条系发,唯一的首饰就是一根像筷子的木簪。


    如今日日用严之默送的银簪子挽发,已经是用心过的了。


    银簪是细巧的,在发间也没那么明显。


    若是簪花……姚灼自问没有这个信心。


    “那等有年有节了,我去买了绢花送你。”


    严之默把在怀里扑腾的九月放到地上,小狗甩着屁股跑到一旁玩去了。


    十六也从姚灼的怀里蹦下来,去追一只飞来飞去的小虫子。


    而姚灼的回答,只有严之默一人听得到。


    “那到时……簪给你一人看。”


    严之默本以为交代给白大山的事至少要等两日,没成想第二日下午,白二妮就带着弟弟跑来了。


    两人一人背了一篓子枸桔,怀里还有两大把山花,依照严之默的要求,枸桔只要已经黄皮熟了的,枝头确实不多,所以数量有限。


    山花是白二妮细心选的,红的黄的紫的白的都有,新鲜水灵。


    最后这些严之默一共给了两个孩子八文钱。


    期间九月和十六因为好奇,跑过来围着送来的东西看。


    白三川本想趁机摸一把两小只的脑袋,无奈动物对枸桔的气味格外敏感,闻到了便掉头就跑,徒留白三川在原地委屈地扁了嘴。


    而严之默得了枸桔,终于又可以研究新东西。


    在王大夫家时,他发现王大夫的药箱里放着一些拇指粗细的竹管。


    一问才知原来这是用来施行放血疗法的工具,都是王大夫自己找细竹打磨的,因沾了血不好清洗,因而只能用一次,所以闲暇时他会做一些。


    严之默先前自己琢磨的平替版香水蒸馏装置,正好还缺一节导管,如今看这些竹管正合适,便想向王大夫买一些。


    王大夫只说这些都不值钱,直接给他抓了几根。


    有了竹管,再加上严之默之前买的两个小花瓶,以及后来特地又寻觅了一个和直颈花瓶口尺寸相合的小茶壶,一个简陋的蒸馏装置就做好了。


    只是这个装置暂时还停留在纸面上,不知道实际应用起来的效果如何。


    白二妮和白三川送来的枸桔,已经交给方二娘和姜越清洗剥皮。


    剥皮的方式也是王大夫教的,是剥桔子制陈皮的手法,找个小刀转着圈划三刀,熟练了以后就会只划破皮而不伤果肉,再轻轻用刀尖一挑,外皮就会被分成完整的三块,继而脱落下来。


    枸桔的果肉苦涩难当,在枝头挂着连鸟雀都不吃。


    只有果皮和籽是有用的,分离开后便分成两堆放好。


    严之默先拿了一些枸桔皮做实验,在姚灼的旁观下,他开了一瓮上回去镇上时在酒坊买到的,度数最高的白酒。这个时代酿酒技术所限,普通人家喝的酒基本都是浊酒,酒液越清澈,价格就越高。


    这一小瓮就花了一两银子。


    将白酒倒进直颈小瓶,在放入撕碎的桔皮。


    下方连着一个小泥炉,点火加热,瓷器是不惧高温火烧的,替代玻璃器皿毫无问题,唯一的缺陷就是不是透明的,无法实时观察瓶内的情况。


    上方扣上小茶壶,充当冷凝器,为了达到足够密封的水平,将仅有的缝隙用布条暂且塞紧。


    蒸汽是向上走的,倒不会损失太多。


    而茶壶嘴则插上竹管,好将冷凝水引出。


    竹管最后会将液体送入细口花瓶,最大限度防止芳香成分进一步蒸发。


    理想情况下,到这一步,严之默就会得到三样东西——


    直颈瓶中酒精蒸发完全,但保留下了香味的香水,以及还需进一步的纯露与精油混合物。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难,好在严之默有足够的耐心和头脑。


    经过一番折腾、调试和漫长的等待,终于在这天夜里,他成功分离出了和食指一般长的一小瓶精油,又灌了三小瓶纯露。


    而另一个瓶中的待静置放凉,也灌进瓶子里,就是最简易的橘子味香水了。


    用廉价的枸桔,摸索出了这套装置的缺点和需要改进的地方,严之默心头一块大石落地。


    全程都在旁边陪着的姚灼,到现在还没从初见这套装置时的惊异,与严之默后续操作的内容中缓过神来。


    严之默分别把香水、纯露和精油分开装瓶,又给姚灼在手腕上抹了一点香水。


    清新的水果香味扑面而来,令人情绪一振,心旷神怡。


    “夫君,这些都是要拿去卖的吗?”


    严之默点头道:“自然要卖的,不过喜欢果味香气的人还是少数,如今还是推崇花香更多。等着我去寻些桂花来试,趁着花期过去前做一批,过冬的银钱便有了。等技术成熟,来年春日后,能做的花样就多了。至于这些枸桔提取出的精华,也可有别的用处。”


    没等姚灼等到答案,他就见严之默又拿进来一些捣碎的蜡粉,上锅加热。


    同时还准备了一些花瓣,铺平放到一旁备用。


    弹幕嗖嗖刷过。


    【我有一个大胆的猜测……】


    【主播这是要做……香薰蜡烛??】


    作者有话要说:


    1、“秋分早霜降迟,寒露种麦正当时”来自民谚;


    2、昨天的作话里补了一个关于木棉花和棉花的勘误;


    3、这个香水蒸馏装置的外形参考了电影《香水》里的大型装置和一些网络的资料,至于用茶壶花瓶组装是我瞎编的不要当真(捂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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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4章


    只靠普通蜡烛是赚不到什么溢价的, 这点严之默早就心中有数。


    若说是雕花烛、描金烛等,且不说这个时代早已有了,干了许多年的工匠也要比他技术高超。


    与其如此, 不妨另辟蹊径。


    自古以来,都是富人的钱最好挣,他们不吝啬用银钱购买各种并不实用,却单纯为了享受的东西。


    点香熏香,更是这个时代有钱人家的象征,穷人家最多去山上采些驱蚊虫的和提神醒脑的野草,可燃不起什么香。


    要想挣到这份钱, 东西就需精致、稀少。


    严之默融化了蜡粉,搅拌均匀后用小火温着。


    以前砍竹子做模具时,还特地砍了一根粗竹,当初想的是可以做成竹筒或者竹杯,上山时装水用。


    后来他们两人统共也没去几次山上,这事就搁置了。


    前些日子,严之默想起来,又把这根竹子做成了大一号的蜡烛模具,这会儿正好用上。


    他寻了双筷子,问姚灼哪个颜色的花瓣好看,姚灼不知严之默要做什么,但也选了几片,严之默便用筷子夹起,在花瓣的四周蘸了一点点蜡,再将花瓣粘在了模具内壁。


    随即放到一旁, 等一会儿蜡液凝固后, 就会将花瓣固定住, 这样一会儿注模的时候就不会乱跑。


    等待的工夫里,将方才提取出的精油毫不吝啬地全都倒进了蜡液。


    这动作看得姚灼心里一突突,毕竟这点精油多么难提取,他是看在眼里的。


    但见严之默用的这么舍得,便知他心下有打算。


    严之默手上忙着,他推着轮椅到一旁续接了杯热水。


    还抓了一把栗子放到碗里,剥好了就给严之默喂一个。


    精油有限,只加一点香味就出来了,这个本也是油状物,不会影响蜡烛的成型。


    严之默一共给五个模具贴了花瓣,将带香味的蜡液注入进去,小心将灯捻固定好。


    手上的活计结束后,两人收拾停当,压了压灶膛里的火,保证不会熄灭后,就准备去王大夫家休息。


    这边再烧上三日就能住过来了,虽说在王大夫家住着也舒服,还时不时能请教王大夫一些问题,苓哥儿那孩子也讨喜,可到底不如自己家自在。


    夜里露重,两人都披了件厚实点的外衣。


    出门后,九月颠颠地跑在斜前方的位置,时不时回过头叫两声,像是催促他们走得太慢。


    至于十六,大约是因为姚灼手腕上还有香水的味道,它不爱闻,就转而趴在姚灼的肩头,尾巴在后面一甩一甩的。


    严之默推着姚灼的轮椅走在村里的小路上,抬首望向天空,离当月十五已经过去几日,月盘瞧着像一片西瓜。


    想来他至今都不清楚,这个世界与自己过去生活的世界,究竟是怎样的关系,直播间的那些观众又来自于哪里。


    过去曾看诗文里写“青山一道同云雨,明月何曾是两乡*”,这一轮明月,也不知是不是上一世见过的那轮。


    已经死过一次的人,对许多事都格外看得开。


    那点微末的怅惘在姚灼问他冷不冷时便烟消云散,两人又说起上次买的兔皮,等得空了就做成围脖,姚灼打算问一问姜越,若他会的话,就学一学自己亲自缝,再冷一些就能用上了。


    说到这里调皮的十六转了个身,把尾巴甩到了姚灼的脸上,两人又笑言或许围脖也不需要了,到时候就把十六盘在脖子上。


    回王大夫家时,王大夫还没睡,披着衣服在灯下写药方。


    苓哥儿趴在爷爷膝旁打瞌睡,见外头有声音,便披着衣服跑出来开门。


    “谢谢苓哥儿。”姚灼把手里帕子包的烤毛栗子给他,都是开了口的,香甜软糯。


    苓哥儿喜滋滋地接了,两人又扬声跟王大夫打了个招呼,就进屋了。


    晚上躺下时,两人身上还都有一股没散尽的果味,好像连发丝都沾染上了。


    抱在一起,絮絮说了会儿话,待睡思沉重了,安然入眠。


    ……


    这几日,做蜡烛的地方又挪回了自家院子,村里基本都知道严之默现下靠做蜡烛挣钱,其次还有那叫什么香皂的,也很是好用。


    上回那几块卖完了之后,总有来问的,严之默算了算数量,又让方老大新制了五十个模具,抽出一下午的时间,也都做上了。


    但制作需要周期,众人也只好等着。


    也有那爱传话的婶子或者谁家夫郎,来打听时还要多说一嘴,譬如什么严老大家和姚家的定也是用得起这香皂,可惜严之默定不会卖给他们云云。


    严之默对此只是笑笑,道是送上门的生意该做还是要做,若是这两家来买,他不仅要卖,还不会多收一文钱呢,正所谓在商言商,谁和银钱过不去?


    一句话倒把想看人家笑话的嘴给堵死了,不过严老大家已是彻底不会来寻晦气了,四两银子要回来,各自两清。


    至于姚家,更没这个闲工夫,现下还因姚清出走的事,成日吵嚷声大的左邻右舍都能听见。


    也是这几日门前来往的人多了,严之默和姚灼才听说姚清去镇上奔了那个汉子,在人家赁的屋里住下了。


    也不知怎么鬼迷了心窍,上赶着去给人汉子暖床榻,不仅名声坏了,就算这汉子娶了,日后也要被人看不起的。


    这在村里可是顶顶丢脸的事,听说姚老爹还把吴氏打了一顿,说她把个小哥儿教育成了不知羞耻的狐媚子。


    而姚老大成日在地里干活,谁也搭不上话,不知在想什么。


    说来这姚老大也是,自己将将二十出头了,还一直没娶亲。


    下头两个小哥儿,一个姚灼让他们为了早日甩掉,稀里糊涂地嫁了,一个姚清居然长本事,自己卷钱和人私奔。


    留下他这么个大哥,听说早年有一门亲,幼时姚灼母亲还在时说下的,后来因为姚老爹在姚母去世才半年后,就迎了吴氏进门,那家人看不惯他的做派,更瞧不上这个不知从那里冒出来的吴氏。


    当初说亲可是因为姚母喜欢自家小女,又觉得小女嫁过去得这么个婆婆,不会受委屈,眼下亲娘变后娘,算是什么事?


    硬是退亲,还了彩礼钱。


    后面这事是姚灼跟严之默讲的,讲时两个正分一盘严之默做的糕点。


    用红豆和绿豆分别熬了红豆沙与绿豆沙,糯米粉也还有剩,就一样做了一半。


    余下的一些搓成了小圆子,晚上还能做碗红豆圆子羹。


    严之默见姚灼爱吃,便打算明日去镇上送货时再买上一些回来。


    第二日,一早众人给蜡烛尽数脱了模,难免有些损耗瑕疵的,就放到一旁便宜卖给村里人或者自己用。余下的都十根一捆,扎好摞进竹筐。


    那五根香薰蜡烛也小心脱了模,出来的效果惊艳了在场的几个人和弹幕里的观众。


    “竟没想过蜡烛还能做成这样式的,闻起来还是香的。”方二娘和姜越都不敢伸手,离着一段距离看着,觉得真是做得漂亮。


    “过去以为镇上千明楼门口摆的龙凤烛就是最好看的蜡烛了,我看这个倒不比龙凤烛差。”过去姜越因为常去镇上给布庄送绣品,所以常从千明楼门口经过。


    本以为蜡烛如此精致便到头了,没想到严之默又拿出一个新买的成品雕花木盒,将蜡烛并排放了进去。


    此外,下面和蜡烛与蜡烛之间,还垫了一些晒干的白雾草*。


    这种草是一种漫山遍野处处可见的野草,入秋之后开始枯萎,却不会变黄,反而会变成白色。


    严之默偶然得见,觉得这个东西垫在包装里,很像礼物盒里的拉菲草,于是就采了一些摆弄一番。


    最后,看了看觉得还差点什么,遂又在上面洒了一些晒干的花瓣做点缀。


    这一盒东西,姚灼看着就金贵。


    严之默出门前他又找了一块干净的包袱布,把木盒包在里面,这样严之默也好抱在怀里,免得赶路时磕碰。


    除此之外,还有那封好的香水与纯露。


    因为不似蜡烛,这些要分开售卖,因此便放在一个手提的小篮子里,上面盖了一块布,也垫了一些白雾草防震,拿出了村里人去镇上卖鸡蛋的架势。


    做好准备后,严之默就去村口上了麻三的车,还顺手送了麻三一根有点瑕疵的蜡烛。


    麻三宝贝地赶紧揣进怀里,直说给严之默免两个来回的车钱。


    路上颠簸,近来几次都是严之默自己来,身边没了姚灼陪伴,总觉得寂寞。


    一路无非和麻三闲聊几句,大多数时候,他就靠在背篓上小憩。


    最近收益一直在稳步增长,积分不知不觉间竟快有六十分。


    严之默查了一下发放时间,最后确定是自己在研制出肥皂、香水等东西时,系统都会发放积分。


    这算什么?发明奖励?


    问旺财,旺财也是一概不知。


    近来没有用得上积分的地方,严之默便关了后台,一路看着弹幕打发时间。


    等到了西窗阁,门前听着马车,正有客在后堂。


    严之默本想等裴澈点完货结了钱就走,让裴澈帮自己打声招呼便好,然而还没等结束,戚灯晓就已经把人送出来了。


    出来的是位中年妇人,看起来应是不到四十岁,穿着细缎面衣服,一套头面首饰,不失贵重,身边还跟了一个丫鬟,一个小厮。


    小厮手里拎着些东西,看样子像是出来逛街的哪家夫人。


    严之默避到一旁,打算等戚灯晓送了客后再同他攀谈,孰料这妇人和戚灯晓告别到一半,忽然道:“似是闻到一股好闻的气味儿,晓哥儿,你闻到没有?”


    戚灯晓仔细闻了闻,狐疑不定道:“确实有股清新味道,不太像是我店里的。”


    妇人一边寻找气味的源头一边道:“怎不是你店里的,我闻着正像呢,让我想想,倒像是先前吃过的,从南方运来的黄皮柑橘……”


    严之默心思一动,正待开口,就见妇人自己先行锁定了暂放在西窗阁柜台上的,盛放了香薰蜡烛的木盒。


    那妇人扶了扶头上钗环,笃定道:“定是这里的香味,这礼盒看着精致,晓哥儿,是你店里的东西不成?”


    作者有话要说:


    1、白雾草,我编的,名字参考确实存在的植物“朝雾草”。


    2、“青山一道同云雨,明月何曾是两乡”,出自王昌龄《送柴侍御》。


    ——


    明后两天本打工人要被公司抓去年会+团建了,更新会提前放到存稿箱自动发布,希望后台不要抽风(双手合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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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5章


    戚灯晓顺着那妇人的目光看去, 见是一陌生的木盒。


    再看严之默立在一旁,便猜测是他拿来暂放的东西。


    只是不知里面是什么,方不方便打开看。


    二人到底熟识,交换了个眼神,戚灯晓便明白了严之默的意思,当即道:“舅母,瞧瞧我这记性,这是严相公今日送来的新货,我都不知是什么呢,既今日您来了,正巧一起看看是什么稀罕物。”


    严之默听其意思,大约是曾跟这位夫人提过自己,见状便行礼道:“在下严之默,见过夫人。”


    果然妇人听到这名姓便对上了号,“你便是那自己在家琢磨出蜡烛制法的童生了?”


    严之默颔首应是。


    妇人打量他一眼,指了指那木盒,好奇道:“这其中也是蜡烛?闻着怎有柑橘香气?”


    严之默浅笑答道:“柑橘价贵,北地难得,还是夫人见识广博。至于盒中为何物,待我开盒,给夫人一览便知。”


    妇人被恭维地很是舒坦,矜持地笑笑道:“那便打开看看罢。”


    严之默遂上前一步,亲自打开木盒,顿时一阵香风拂过,几人齐齐将视线凝在盒内。


    即使妇人为了维持自身姿态, 很快掩去了眼中的惊奇之色, 但还是被严之默看在眼中。


    他对自己这盒香薰蜡烛有足够的自信, 而且枸桔的精华可以说全在果皮里,香味完全可以比拟柑橘。


    这方面他也不需多解释。


    戚灯晓也见了那盒中之物,只见一字排开五只拳头粗细的蜡烛,花瓣不知以何方式融进了蜡中,颜色搭配得也适宜。


    木盒中大约是为了呼应蜡烛里的花瓣,还以白色的干草与各色干花作为点缀,绝对是极为拿得出手的一份礼物。


    这妇人姓陶,其实是戚灯晓的表舅母,他这表舅舅早年也是进士及第,光宗耀祖,在外地为官多年,熬了半辈子,好不容易征召回京,当了个从五品的京官。


    哪知屁股还没坐热,就卷入了朝堂纷争,为了避免自己晚节不保,又累及家人,他便以自己的寒痹之症为托辞,致仕还乡了。


    因过去就与戚母一家关系亲近,如今夫妻俩怜爱戚灯晓的遭遇,对戚灯晓多有关照。


    前些日子她随戚灯晓的表舅去了自家在附近郊外置办的一处庄子住了些时日,近期回来后,才知道千明楼又给西窗阁下了绊子,方才在后堂没少就此事说道,也正因此,才引出了关于严之默的话题。


    而戚灯晓则是想起,舅母说过表舅的恩师最近几日也要致仕回乡,途中会经过白杨镇,已在信中约好到时会到家中做客几日,招待一番。


    舅母正愁如何备礼,尤其是送对方家中女眷的,这镇子上实在是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


    他没思忖太久,当即便道:“严相公,这蜡烛却是我也从未见过的式样,敢问是如何制作的?”


    严之默大方道:“这蜡烛名为精油香薰蜡烛,其中的精油,是我以桔皮为原料,经多道工序,提炼出其中的芳香之味,而精油便是这香味精华中的精华,近二十斤的果子,也不过出了一小瓶精油,做成了这五支蜡烛。至于上面的花瓣,我们乡野之中,没什么奇花异草,这些乃是新鲜山花,选了独具特色的一些,浅做装饰。想来一些贵人看惯了那富贵的牡丹芍药,亦或是清雅的兰花竹梅,反而会对山间野趣起兴味。”


    说罢又补充道:“无论是自用或是送礼,还可配上戚掌柜这里所售的黄铜制的燃烛工具,此物一旦点燃,香味经久不散,且烛光摇曳,比起香炉等,别有一番韵味。”


    这番话可谓是说中了陶氏的心事,当即有些意动。


    只是这盒蜡烛占了个野趣,但终究差了点档次。


    她转了转手中的手帕,问道:“果香比起花香,还是廉价了些,此时正是桂花的季节,你可否能用桂花制这香薰蜡?”


    严之默正愁没有合适的桂花可以用,石坎村里无人栽桂,后山倒是有,但他打听过了那是野桂花,本质和桂花是两个品种。


    “自然可以,桂花香气馥郁,正衬这金秋时节。而且不仅可以制香薰蜡,还可以制作香水。”严之默取来竹篮,打开盖布后拿出里面的小瓶,双手呈上,待陶氏身边的丫鬟接过去之后,才道:“这里面便是用桔皮制的香水,换了别的花朵,也是一样的道理。这香水可以洒在手腕或是衣衫上。亦可加入水中,梳头时蘸着用,比香膏清爽许多。”


    丫鬟闻言,在陶氏的示意下打开小瓶,检查无误后呈给陶氏。


    陶氏接过后于瓶口轻轻嗅闻,迎着光看瓶内,是如水一般,带着点颜色的液体,旋即露出笑意,“你这后生,当真是有些巧思。”


    这名为香水的东西,昔日在京中时她都未曾听闻。


    而且这桔皮的味道,她也闻着喜欢,提神醒脑,清新不腻。


    依着这书生的介绍,洒了一点在手腕上,果然抬袖间暗香浮动。


    而且因是水状,很快了无痕迹。


    戚灯晓在一旁看着,便知舅母确实是动了心。


    果然很快,陶氏便开口道:“这样罢,你这盒香薰蜡我今日买下,这瓶香水我也要了。此外,我家府上老宅,有两株老桂树,乃是三蕊丹桂,花色金黄,花期长久,世间少有。待我采些给你,你再替我制一盒香薰蜡,还有这叫做香水的。”


    说罢又瞧了瞧盒子和瓷瓶,“这包装还是略粗糙了些,回头你换了相衬的,银钱我亏不了你。”


    有戚灯晓在侧相助,最后这套东西卖得五十两银子。


    算起成本,加上这些瓷瓶和木盒,严之默也不过花了一钱多银子,这笔简直像是白挣的。


    五十两,陶氏拿出来眼睛都不眨一下,也未对这价格有任何异议。


    这东西贵在一个新奇精巧,若是下一批桂花的这书生郎做的合心意,便是数百两也出得了。


    因陶氏要了香水,严之默又送了她两瓶纯露,解释说可以护肤养颜,用法除了直接涂抹于面部,还可以加在洗脸水或者洗澡水中。


    女子哪有对这四个字有抵抗力的,当即便拿了,看模样,怕不是今晚净了面就要试一试。


    临走时,陶氏指了自家小厮,说回府后就让他采了桂花送来。


    严之默自是等上一两个时辰也无妨,至于麻三假如结束得早,也约好会从西窗阁门口经过,若是他先回,打声招呼便是。


    陶氏走后,戚灯晓和裴澈邀严之默坐下喝茶,少不得聊起方才的事。


    戚灯晓赞道:“今日这香薰蜡烛,真是开了眼界,若是用舅母家的三蕊丹桂为原料,卖给别人,怕是几百两也有人要。”


    更别提还有什么香水、纯露和精油的,一串没听过的名词,但却让人一听就惹起兴趣,心生向往。


    这些东西他的香烛铺子是卖不了,但不妨如今日一般帮严之默一把。


    如今表舅家是戚灯晓在白杨镇最大的依仗,恩师过府是大事,严之默若能办好,也算戚灯晓有一份功劳。


    “原本这次来,就是拿了这些新鲜玩意请戚掌柜过目,看有什么门路可以售出,没成想正赶上这巧合。”严之默这句话是真心实意,算来戚灯晓也是自家的一个小贵人了。


    聊得差不多时,戚灯晓拿过算盘算账。


    上批四百根蜡烛,还余三两没给。


    下一批戚灯晓又定了五百根,定钱给了三两七钱多银子。


    不过这五百根未急着要,只说这回晚些也行,是裴澈过去在镇上认的一个大哥牵的线,贩给了镇上的吕氏商行。


    这商行说起来还有些背景,如今还有间门头在县城开着,家里两个兄弟,一个管着县城那家,一个管着镇上这家,平日里有什么货品,也都是互通有无。


    这回定了五百根,便是要运去县城的,上回说是因还要等别的货物,约莫十日运货的车才启程,定钱付了三成,又有裴澈的熟人作保,戚灯晓才敢订上这批货。


    毕竟这回四百根已足够他卖到下月了。


    “说起来镇上一共有两间商行,规模差不了许多,只是我头前许了吕家,后面魏家来时,我就给推拒了。因着吕家也想要独一份的,这黄蜡烛稀奇,若是谁家都有,哪里能显出他们吕氏的货源稀奇来?”


    戚灯晓给严之默的价格一直是十五文一根,至今为止也从未打听过蜡烛的原料。


    他拿了货再贩给别人,像是零售的,自然能赚个翻倍,给杂货铺、走货郎的,也能赚上几成,这遭给商行,利润就薄了,可若日后要货要的多,那就是走量的事,照样不少赚。


    这些生意严之默绕开戚灯晓自己去谈,没有在镇上的人脉作为依靠,更没有一个纵使如今落魄,但毕竟曾经拿得出手的商铺名号,在这些商行掌柜手里讨不到什么便宜。


    如此还不如单纯给戚灯晓送货,省却许多心事,钱挣得安稳、容易。


    话说到这头,顺势提起上回有人尾随严之默的事,严之默就着茶水,当个乐子讲了。


    听得连裴澈的眼神里都染了些许戏谑,想来也是觉得严之默这招太损,却损得恰到好处。


    “其实自从听闻周家的香烛铺子遭了无赖的讹诈,那周掌柜还气病了,到现在还躺在床上下不来,铺子成日都是他儿子看着,我便想着是否和上回的三剩有关。”


    戚灯晓摇摇头,对周掌柜的行为很是不耻。


    “按理说他家也是有自个儿的工坊,手艺从老一辈传下来的,竟还行这些歪门邪道。”


    又想到周掌柜怕不是拿着严之默给的假方子,成日捣鼓着呢,就觉得那场面着实好笑。


    几人吃了些茶点,乐了一阵,过了一个多时辰,陶氏差遣的小厮送了桂花来,满满的一大筐,上头用干净棉布盖严实,免得沾染污秽。


    想来那桂花是老树了,说不定有百年高龄,花季定是一树繁茂,多摘些也不妨事。


    严之默收了桂花,装好了银钱,也到了该告辞的时候。


    西窗阁结算的六两多银子,再加上卖香薰蜡烛和香水的五十两,今日也算是满载而归。


    临走前,余下的两瓶纯露,他送了一瓶给戚灯晓,一瓶打算拿回家给姚灼。


    既而今有了陶氏这个主顾,他便打算暂不去香铺或者胭脂铺推销了。


    留待陶氏将这份礼送出,再借官夫人的东风要价也不迟,到时还能挣更多。


    这日回村时,已经过了晌午的饭点。


    姚灼在家等得焦急,一直坐着轮椅在院门口等着,听到麻三赶车的声音渐近才放下心来。


    九月现在也知道出门迎主人了,虽还是个小肉墩子,可叫起来时已经可以想象以后看家护院时候的模样。


    姚灼推着轮椅迎过去,接过严之默手里的几个油纸包,进了堂屋拆开看,只见是一只烧鸡,一大张切块的油饼,还有几种糕点。


    除此之外,还切了一块猪肉,买了两只猪蹄,各色豆子以及四个甜水梨。


    “怎么买这么多东西,可是把香薰蜡烛卖出去了?”姚灼抬头看向严之默,果然见到自家夫君勾着唇角,下一刻,便把银子摆上了桌。


    “卖了五十两,是戚掌柜舅母买去的,他表舅竟是位致仕的老大人。为了送礼,还定了新的,为此特地给我从他们府上摘了名贵的桂花。”


    他说完,掀开那筐子上的布给姚灼看。


    果见一筐桂花金黄灿烂,香味浓郁扑鼻。


    “还有戚掌柜结的钱,大概六两多,我只花了些零头。”


    姚灼拿出钱箱,把这些仔细放进去。


    钱箱因为他之前受伤治疗,一下子空了好久,这会儿终于又有大额的银子可以往里放了。


    只是心疼严之默辛苦。


    “你午饭定没吃,我中午给你留了菜和馒头,这会儿去热热,这只烧鸡也热给你吃。”


    严之默却叫住了他。


    “且等一等”,他卖关子道:“我还有个东西没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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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6章


    严之默这话说出口, 姚灼便知,定是又给自己买了礼物。


    他一边有所期待,一边又觉得严之默辛苦赚得银钱,还是攒着些好,给自己花到底浪费。


    上回那套首饰,他素日佩戴的只有银簪。


    耳圈和手镯都好好收着,想起来时就看看,这两样若是日日戴着,太过招摇,在村里还是收敛些为好。


    且这一盒子放在别的村户人家,女子或是夫郎一辈子都不一定能凑出一套,他已是很满足了。


    严之默望着姚灼那期待却又克制的目光,心下柔软。


    “把手给我。”他出声,姚灼下意识抬起右手,严之默轻轻执起,下一刻,变戏法一般,手上就多了个红绳编制的手串。


    “银镯不方便戴,这个却是刚好。”


    红绳编了调节的活扣,细看绳里还掺了金色的线,在阳光下一闪一闪,煞是好看。


    将手串绕在姚灼白皙而细瘦的腕子上,再将绳扣收紧,调整了一下角度。


    红绳上自不是空荡荡的,只见一字排开,一共有四个小木头珠子。


    一个是小兔子模样的, 一个是萝卜模样的, 挨在一起,看着像是兔子吃萝卜。


    两侧则挨着两朵桃花样式的,与兔子和萝卜之间,隔了两枚细巧的青玉珠,和绳扣尾端坠着的一样的。


    四枚小小的木珠子外面都上了油,沾了水也不怕。


    不仅姚灼欢喜地反复看,连弹幕也一时惊住。


    【直播没全追,我错过了什么,这几个珠子不会是默宝自己刻的吧??】


    【恭喜你,答对了,主播费了一堆木头块,就磨出这四颗小珠子!他真的,我哭死!】


    【笑得我,默宝当初还躲在房间或者灶房里偷偷刻,打开弹幕问粉丝要意见呢】


    【那场我在!他还说自己有些木雕功底在身上的,都怪那刻刀不趁手!】


    【不过小东西是比大东西难做一些啦,毕竟一不小心下错刀就连补救的机会都无~】


    【当初我还想做这么些没有指甲盖大的东西有什么用,没想到这么串起来怪别致的】


    姚灼看够了,一抬头,迎上严之默略有些哀怨的眼神。


    “我送的东西就这么好看,让你光看它不看我了?”


    姚灼有些慌了。


    “怎么会,我是一时看呆了。”姚灼大着胆子,反握住严之默的手,摸到对方的指尖,突然想到什么似的说道:“夫君,这几枚小木珠,是不是你刻的?”


    严之默一愣,随即莞尔道:“你怎么知道?”


    姚灼没想到自己还真猜对了,惊喜更甚,垂眸道:“先前有两次看你衣摆上沾了细碎木屑,本以为是去方大哥的工坊沾上的,后来几回,你也并未去工坊,却也有。还有一回,你手上划了个口子,我问你,你说是切菜不少心伤了。”


    没想到一桩桩姚灼都门儿清,严之默任由姚灼拉着自己的手道:“我许久未刻木头,技艺也生疏了,好歹做出了这么几个小玩意,拿去让方大哥帮忙上了油。今日去镇上,找了个首饰铺子,选了几颗珠子,请人家帮忙编绳串了起来,这才像点样。”


    他指着那手链道:“今年你的生辰,在成亲前就已经过了,这就当给你补的生辰礼,你属兔,所以我就做了兔子的式样。这小珠子叫做转运珠,其实该当是金子打的才好,现下没条件,先戴我自己刻的凑合着,以后给你换成金子的。”


    姚灼一听金子都出来了,当即道:“金子哪是我配用的东西,这个就很好。”


    他没读过书,不会说什么漂亮话,半晌才轻声道:“夫君亲自做的,比金子贵重多了。”


    说罢又摸了摸手串,只觉得千金都不换。


    摸完又想起刚刚严之默说的,他眼中只有礼物而冷落了自己的话,顿了顿,又去扯严之默的衣角,说了句什么。


    严之默便凑上来,微微阖眼,姚灼屏住气息,至珍至重地在严之默的唇上吻了一下。


    这一吻,直接让严之默乱了气息,考虑到眼下是白天,院里还有人才忍得住。


    两人在堂屋里用了迟到的午饭,下午便又在院子里忙碌起来。


    方二娘和姜越得知下一批要做五百根蜡烛,全然没觉得多累,在严家这点活,比起真正的农家妇人与哥儿的劳作,完全不算什么,况且还一日拿着十文工钱呢,就是从日出做到日落也值得。


    况且严家生意越好,他们这活计也就越稳定。


    手里有了钱,方二娘能给三弟家交公用,不算白吃白喝,多的还能攒下一些当体己钱。


    而姜越过得更加俭省,自己依旧穿旧衣吃野菜粗面,省下的都给殊哥儿花了,眼看殊哥儿吃饱穿暖,模样也一点点好看起来,不似过去面黄肌瘦。


    一想到这个冬天家里的日子要好过不少,两人手上的动作愈发勤快起来。


    等火炕与暖房烧够七日,一大早严之默就和姚灼搬了回来。


    苓哥儿这些日子已经习惯每天逗弄九月和十六了,到了这日还很是不舍,一路眼巴巴地跟过来,后来还是出诊回来的王大夫亲自上门把孙儿接走。


    九月和熟识的人都亲,和苓哥儿好一个交流感情,相比之下,十六就高冷许多。


    白日里时常不知道窜到那里去,有时候一抬头,还会发现它正在屋顶晒太阳。


    屋里,严之默和姚灼一起铺好了新床。


    另一床新棉花被也做好了,但放在箱子里没舍得拿出来,若是垫在身下当褥子,棉花很快就睡硬了。


    只把旧的那两床拆洗了一下,如今干干净净地换上,空气里一股子阳光结合肥皂混在一起的味道。


    十六在床边跃跃欲试想要往上蹦,被姚灼一把拦下。


    这小狸奴方才还不知道去哪里耍了,簇新的被子让它踩了,就得留下灰灰的梅花爪印。


    不过比起火炕,更令人在意的其实是暖房。


    暖房落成,严之默终于能拿出已经独自默默发了芽的土豆,切块育苗。


    土豆是块茎植物,其本身就是自己的种子,严之默根据蔬菜种植大全书中所写,先将发了芽的土豆切成小块,保证每一块上都有一个小芽。


    系统给的土豆品种和出芽率都是很好的,一个土豆切完,基本没有需要丢掉的无芽点的部分。


    切好后,分开放在竹编的盖帘上,拿到屋外太阳底下晒。


    对此方二娘和姜越并没多探听,只专注于手上的活计。


    深秋的阳光比不得夏日炽热,可也足够。


    到了太阳落山的时候,土豆块的切片都已经干燥,边缘也稍见萎缩,这便可以用了。


    严之默昨日拜托去别村收柴火的麻三,去一个烧陶土花盆卖的村民家里,收了不少有瑕疵的陶土花盆。


    稍微有些破损的也要,价格低廉,这会儿全都在暖房摆出来。


    有些宽的大花盆,可以种上2-3株,小一些的为了避免争夺养分,就只种了一株。


    埋进土里时,芽点朝上,再用土埋起,最后各自浇了点水。


    辣椒种子也同理,之前就早已包在打湿的棉布里催出了小芽,只需要照葫芦画瓢地种进花盆里。


    严之默打算观察几天,再施点农家肥,后院还养了好几只鸡,鸡粪都堆在墙角,这都是种地的好东西,可不舍得扔。


    对于严之默种下的东西,姚灼从未见过,也不知道严之默是从哪里搞来的,可对此他没有半点怀疑。


    对于土豆和辣椒的种植,严之默没有解释太多,总觉得说得越多,这件事就会显得越离奇,不如等育苗成功,乃至收获之后,直接做菜给姚灼品尝。


    等到暖房里满满当当地摆了一地花盆,严之默捶着有些酸痛的腰起身,只觉得成就感满满。


    趁着无事,还打开弹幕看了一眼


    不出他所料,弹幕已经在报菜名了。


    暂且还吃不上土豆和辣椒的严之默眼不见为净,选择把弹幕关闭。


    不过退出前又扫了一眼收益和积分,只觉得再过一段时间,又能换一些新东西了。


    唯一的烦恼就是积分涨得太慢,等他兑换新东西时,势必又要花费一些。


    若是如此,还不知猴年马月才能等到商城升级。


    村中日升月落,有道是似水流年,日子有了节奏,过起来便觉得很快。


    一晃眼,到了九月末,霜降已过,秋耕已赶在下霜前结束了,还有约莫半个月立冬,村子里将迎来真正的农闲时节。


    期间严之默把上一批五百根的蜡烛送去了镇上,自然也包括陶氏预定的那一套桂花香薰蜡烛和桂花香水。


    他为了这一套东西的包装,可真是下了血本。


    先是熬夜设计了一套礼盒,拿去给方老大看,方老大直言自己没这个技术,给他介绍了一个镇上的木匠。


    因要得急,还多加了银钱,人家才专门替他紧赶慢赶地做了出来。


    不仅盒盖设计了双层镂空,里面还根据蜡烛的尺寸分了格子,且一侧还预留了摆放燃烛工具的位置。


    装蜡烛的木盒做好了,香水的则还需额外一套。


    他专门去了县城的高端商行,买了三个样式各异的琉璃瓶。


    琉璃,是类似玻璃的材质,不及玻璃通透,可在这个时代工匠的巧手塑造下,也极尽工巧了。


    因琉璃工艺复杂,故而价格高昂,严之默买了三个指头高低的小瓶子,就花了近四十两银子。


    差不多把上回挣得都又花了进去。


    而装琉璃瓶,木盒就显得不合适。


    严之默用心比对,最后选定用锦盒。


    但锦盒外表不宜过于花哨,毕竟选用琉璃瓶,就是为了凸显香水液体之清澈,因此外盒最好高贵、素雅。


    他亲自去布庄裁了一块玉色的暗纹织锦,乍看像是素色锦缎,可变换角度,就能见到流动着光泽的暗纹,


    找了工匠,将这块布制成锦盒外皮,又在盒中垫了轻容纱。


    将纱布团叠成云朵的式样,琉璃瓶置于其中,仿佛犹抱琵琶半遮面一般,若隐若现,如梦似幻。


    等到这一步,连弹幕都觉得差不多该结束了。


    可严之默永远能给人带来惊喜,只见他又去取回了一枚事先画好图样,请人雕刻的印章。


    在桃花商标的基础上做了优化,花芯部分嵌入了一个篆体的“严”字。


    时下文房四宝铺子里也会卖各色花笺,多是家中殷实又识文断字的女子、哥儿会买来使用,当然也有男子购买,书写传递情谊的诗句,赠给心爱对象的。


    严之默选了两枚洒金箔的,在上面刻下印章,又执笔各写下四个字。


    一枚是“金庭玉露”*。


    一枚是“玉阶秋光”*。


    写完后晾干,就把花笺分别放进了木盒与锦盒当中。


    等这一趟忙活下来,他只觉得腿都要跑细了。


    可是实物呈上时,观陶氏的神情,便知道辛苦都没白受。


    陶氏满意非常,因这套包装自有成本在,且盒子还是严之默设计的,绝对独一无二。


    最后以二百两的价格成交。


    二百两买一份礼,还是哪怕去京城都寻不到的稀罕物,原料就是自家院子里白使的桂花,过去做成糕点吃都吃腻了,到了这书生手里却化寻常为神奇。


    而自家夫君的恩师,素喜清贵,连带家中内府女眷,也向来不许太过富贵奢靡。


    这份礼,又精巧,又有新意,正正是投其所好。


    陶氏越想越欣喜,拿回家后便仔细放好,待过几日老大人过府时,出手相赠,定能博得一番好感。


    作者有话要说:


    1、“金庭玉露”“玉阶秋光”化用自《霜天晓角·桂花》谢懋(宋),原句“试看仙衣犹带,金庭露、玉阶月”,以及《秋夕》杜牧(唐),原句“银烛秋光冷画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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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7章


    刁翔来石坎村取货的这日, 到时天才蒙蒙亮。


    牛车前行的轱辘声打破了村中惯有的平静,晨起忙碌的村人们三三两两,边走边瞧。


    “这赶牛车的来过一趟,我想着呢,似是外村专门贩货的,上回走时,还在村口停了停。”


    “我也记着,上回村长家媳妇还从他手里买了两只兔子打牙祭!”


    “我还听了一耳朵,村长家媳妇还看好他车上的兔子皮,想买张给幺女做袖筒,但是颜色都没瞧上,那货郎说原是有的,让严童生买去了,村长家媳妇也没说什么。”


    “能说什么?上回我家孩子他爹入了夜去找村长问第二日量田的事,都见他家早早点上蜡烛了,什么样的蜡烛点了不心疼?不要钱的呗。”


    要说过去,她们还会疑惑为何严家老二的日子突然过好了。


    虽说住的还是旧屋,可衣服换成鲜亮的了,连那难得出门一趟的丑哥儿,头上都戴着银簪子,恨不得顿顿吃荤似的,屋子附近永远一股子肉香。


    现下知道了是做的蜡烛生意,还傍上了村长当靠山,又借着村长的手,把那严老大家和姚家收拾地服服帖帖,羡慕有之,嫉妒有之,甚至还有人想,怎的当初嫁给严童生的不是自家女儿或者哥儿?


    哪个不比姚灼强多了!


    真真是人各有命,教人咬碎一口牙也后悔不及。


    话说回来,村里妇人成日里也没什么旁的事,凑在一起,聊聊家长里短也是人之常情。


    不过但凡是路过的那些个背着背篓的,一听这话题都远远避开了,有那认识的,被迫打了个照面,也无非寒暄一句,就匆匆朝后山去。


    原因无他,农闲的时候,庄稼人也不会在家闲着,都听严童生说山上咬人树的果子要赶着立冬前捡干净,立冬后便容易冻坏,到时候他也不收了。


    当初村长宣布严童生收果子这营生时,就专门说过,背地里乱说话的,他们只要知道了,就算果子送上门也不要。


    因此谁家都怕和这些扯上关系,别回头有嘴也说不清,到手的铜板却飞了,要知道多赚个几十文,过年时桌上就要添道好菜,也能给肚子里多装点油水。


    另一头,刚把刁翔迎进院子里的严之默,自是不知村里无关紧要的这些事。


    因上回刁翔就说过,定好的取货日子他要来得早些,不然赶不及四处贩货,所以严之默也起了个早,把东西都备好了。


    前一日从模具里拆下来的肥皂,晾晒的日子够了数,都已格外干燥硬实。


    外表看起来和蜡烛一样,也泛着淡淡的黄色,和严之默上辈子记忆里的肥皂已经比较相似。


    再加上两头还有印花的图案,连刁翔拿在手里都觉得精致。


    五十块肥皂,放在一起分量不轻,刁翔怕磕碰了影响卖相,还专门拿了布垫了垫再放好。


    自从在严之默这里订了肥皂,苦苦等待的这大半个月里,他出门贩货的时候可没少用嘴皮子推销。


    虽说这东西,得眼见为实才有用,可不妨碍先把所有人的胃口吊起来。


    余下的三百文钱,应是这次要结的货款,严之默也没要,直接让刁翔换成了东西。


    他如今每七日去一趟镇上,什么都能买到,不过刁翔这里从各村收来的东西,有不少去镇上售卖价格就要翻番。


    若直接在这里买,刁翔看在要长期合作的份上,只赚他个辛苦钱。


    于是他挑了一只野鸡,一些晒干的蘑菇,都是山上比较少见的那些,炖汤喝想想都鲜。


    此外,刁翔这趟还搞来些野猪肉,是有个猎户打了,在村子里就卖了一半,余下一些自家吃,此外剩了些都给他了。


    野猪肉不好烹饪,少肥肉,油水少,还带腥味。


    厨艺不好的,做出来也难以下咽,一般就是镇上酒楼做了给一些好这口的人尝鲜。


    严之默对自己的手艺还是颇有自信,虽说他上一世的大环境早已严禁食用野味,但也曾听老饕说过一个腌制野猪肉的法子。


    既是腌制,肉就放得住,于是多割了些。


    待刁翔走时,严之默还给了他几块肥皂的边角料,叫他拿去给人试用也好,自己留着也好。


    刁翔乐呵呵地放到一边,只说若是这五十块卖得好,他下回路过石坎村,再来寻严之默订货。


    人一走,院子就难免安静下来,就不免听得见屋里的动静。


    严之默添了一壶热水端进屋里,进去一看,姚灼果然已经醒了。


    昨晚两人闹得狠了些,严之默是吃了个饱,姚灼却睡到现在都是一副困倦模样。


    因为腿伤了,姿势受限,折腾完今早才觉得腰酸背痛。


    严之默看他喝水润喉,一边帮他轻轻揉了揉,把刁翔一早来取走了肥皂的事说了。


    “今日要做的事还有不少,晚些时候村里人肯定要来家里买肥皂,你若不舒服就在屋里歇着。”他拿过木梳,替姚灼一下下梳顺垂落腰际的青丝。


    因头发长,这个时代的人睡觉时都会束发。


    姚灼昨日睡时也是把上半部分的头发松散束好的,当然后面就彻底乱了。


    “我出去也是坐着,有什么累的,还能帮你一起。”


    他近些日子因为伤着,本就基本没做什么,若是这种力所能及的时候还躲懒,他便要更加不自在。


    严之默自是了解他的心思,遂没再劝。


    这日果然如严之默所料,新一批肥皂做好的消息传出之后,很快院子里就如上次一般挤满了人。


    有些要合买一块的,还要帮着切开,但也有第二回 买,一下子就要两块的。


    这类人一出手,反倒又让前面那类人犹豫起来了,场面一时混乱得很,好在有姚灼盯着收钱,也不知是不是因为他在村子里是有些“恶名”在的,这群人吵嚷归吵嚷,到了付钱的时候却一个个没有二话,点算清楚,当场钱货两讫。


    买好了的也有不急着走的,除却交流这“香皂”如何好使的,还有上来问严之默家蜡烛怎么卖的。


    蜡烛这东西村户人用得少,一块肥皂二十文能用两个月,一根蜡烛可点不了几晚上。


    所以有人来问时,严之默还挺意外的。


    他知晓西窗阁的标价是二十五文一根,因黄蜡烛成本比白蜡低廉,又是新鲜事物,价格低于寻常白蜡,利于销路。


    “外头蜡烛的价格诸位也应知道,我这是自家产的,又都是乡里乡亲,便和香皂一样,也按二十文算,若是有两样都买的,可以再打个九折。”


    “九折是什么意思?”当下就有人问起。


    姚灼一听,下意识看向严之默。


    之前这个词他曾听对方介绍过,此刻两人四目相对,严之默给了姚灼一个肯定的眼神。


    姚灼明白过来后,便略略抬高声调道:“九折是一种术算法,意思是若一齐买,两样加起来可以再便宜四文,一样便宜两文。若是一样买两份,那就是一共便宜八文。”


    不止如此,严之默还拿出一些有瑕疵的蜡烛,又一根让了三到五文不等,如此竟然也卖掉了将近十份。


    蜡烛在乡下是稀罕物,还有那用自己体己钱买了,想要回娘家时带回去的。


    而这批肥皂是分两次做的,中间间隔了几日,每一批都是五十块。


    其中一半给了刁翔,另一半在村里卖了一整日,竟也只剩了十几块。


    入了夜,小两口关上门,点算了一下手头的银钱,除去卖香水与蜡烛礼盒所得二百两,零散的大约有个十两左右。


    其中二百两上回陶氏直接给的银票,严之默去了钱庄,把其中的五十两换成了银子,都是五两一锭的,花销起来比较方便。


    不得不说,这二百多两一入账,人就瞬间踏实了不少。


    这笔钱给村里任何一个人,一大家子花一辈子都绰绰有余。


    “从没想着,能见到这么多钱,都在自家钱箱里。”姚灼把钱箱盖好,轻轻呼出一口气。


    他转而想到什么,对严之默说道:“夫君,既如今家里开销够了,也能供得起你读书,若无意外,明年就该轮到开院试了,算来,满打满算还有将近一年的时间。”


    姚灼虽跟着严之默长了眼界,思维也不似普通村户家哥儿那般局限,但到底以为,严之默努力赚银钱,一是为了养家糊口,二便是有钱读书。


    这句话也一下子提醒了直播间的观众。


    【成日里沉迷看主播走事业线和秀恩爱,都忘了他还是个读书人……】


    【不知道主播打不打算继续考了?考试想想就很痛苦,这么会赚钱,考不考都无所谓吧?】


    【可以先浅考一个秀才呀,可以见官不跪,还可以分田免税,舒服很多】


    虽没看到及时看到这条弹幕,但严之默的想法也与此差不太多。


    原主死读书多年,也没见开窍,他现在下场备考,也是临时抱佛脚,需知寒窗苦读还屡屡落榜的并不少见。


    一年的时间,如果努努力,考上个秀才或许问题不大,再往上就只能随缘了。


    “待年前把家中的事和生意上的事安排妥当,步入正轨后,我明年备考试试。”


    姚灼点头,真心实意地为严之默开心。


    “等到年末,我的腿也该好了,到时候你就专心读书,其余的交给我。”


    严之默莞尔道:“若这么说,我可都要等不及了。待我考个秀才回来,你就是秀才夫郎。”


    但归根结底,考试与能否考中,都是后话。


    严之默盘算了一下这笔钱,还需留下本钱做生意,那礼盒做一个,光包装就要投进去不少,他的简易蒸馏设备,既原理已经摸透,也该找人专门烧制一套瓷质的,用着总比现在的顺手。


    一路规划下来,暂时余下五六十两的流动资金,应是不成问题。


    这些钱足够给家里添个大件,至此,每个月都要搭几次麻三牛车的严之默果断决定——


    去镇上,买驴车。


    作者有话要说:


    两天年会活动,又熬夜又社交又喝酒,差点噶了……今天终于回家,周末争取加更一发!


    第48章


    这个时代常见用于拉车的牲畜, 大概就是四类,按照价值由低向高排序,大致是牛、驴、骡、马。


    农家最常见的是牛,性价比最高,耕田使得,拉车也使得。


    虽然驴子也能用来耕田,却不如牛的耐力好,家中能添头牲畜,那可都是宝贝,总不能几十两买来,耕一次田就累坏了。


    至于价格,一般买牛的再添个板车,三十两以内就足够。


    驴子贵些,若选头健壮的,再套个四面不漏风的厢车,约莫五十两以内能买下。


    再往上,就是骡与马。


    骡子在这个时代虽不算罕见,但也不够常见,价格远高于驴,略低于一般的马。


    大部分都是商行或是镖局,买来用作长途运输,因骡子耐力比驴更强,比马便宜且不易生病,毕竟常言道:铁打的骡子纸糊的马*。


    而要说到马,买匹寻常品相的也要百两,若还想要好些的,价值千金的都有。


    这都是高门大户才有能力购买饲养的, 普通人家想都不会想。


    且马车还要讲究形制,一不小心就是僭越的重罪。


    严之默名下无田地,没有耕田的需求,日常去趟镇子上或县城,为了生意或者单纯游玩,还是驴车更合适。


    再打个好些的厢车套上,等过些日子入冬了也不惧风雪。


    做了决定后,严之默便去村里找人帮忙搭牲口棚了。


    后院如今就种了几畦菜并一个鸡窝,其余剩下的两个角落,一处是茅厕,另一处起个牲口棚刚刚好。


    用料便是一些木头,上边铺以茅草,来帮忙干活的还是方老三父子三人,连郑霜儿也一起来了,横竖农闲,时间松快一点,抱着针线筐来陪姚灼缝缝补补,还能说话解闷。


    今日院里人多,九月尤其兴奋,跟着去后院围观搭棚子,人家随手丢的木料,它还以为同它玩乐,上前叼起来就跑,还要回头叫几声。


    相比之下,十六对屋外的人来人往毫无兴趣,就盘在床上的小桌一角,卧在一方姚灼用旧了的手帕上打瞌睡。


    时不时还要睁开眼,扯两下姚灼和郑霜儿手里头的棉线。


    “这小狸奴,着实调皮,当心扎了你!”郑霜儿扯回被它拽走的棉线,笑骂了一句,又转而回头跟姚灼说道:“你也是惯着它,谁家狸奴还让上床榻的。”


    姚灼早就习惯了十六的调皮,眼角微弯道:“它小小一个,走路也悄无声息的,有时候上来了人也没察觉,也就随它去。”


    他看向十六的眼神柔软又慈爱,郑霜儿是成亲多年的,孩子都生养了两个,这会儿陪在一旁,倒是因此想到了别的。


    “不添这两个小东西,你们这屋子就着实冷清些。”


    她咬断手里的线头,顺手把补好的衣服叠好道:“想当初我家老三分家出来,也是我俩有了大娃以后。不过,要我说,你们小两口关起门过日子,上头也没有公婆兄嫂能给你不痛快,还是舒心得很。”


    姚灼自是知道郑霜儿说这话的意思,他手上穿了一根线,也因此被唤起心事。


    他自然是最想给严之默生养孩子的,就是不知道何时愿望才能成真。


    郑霜儿见姚灼脸色变了变,怪自己一时说多了,连忙道:“嗐,不过急什么呢,你和严童生成亲才多久,不到时候罢了。”


    姚灼走了两针,有些事情不足为外人道,因而只是抿嘴点头,“我只盼着和夫君一起把日子过好,这样以后有了孩子,也不必跟着我们受苦。”


    一旁的郑霜儿听了,心里也暗自感慨,以后这孩子托生到这家也定是大大的福气,怕不是大富大贵的命格。


    牲口棚起得快,又从村里打听了一圈,便宜收了个旁人家不用的食槽。


    既驴子买回来也有地方住,严之默便也等不及,隔日就去了镇上的牲口行。


    去之前路过西窗阁,还叫上了裴澈,一方面是想请他帮自己掌掌眼,另一方面,他就是买了,也得现学如何驾车。


    上回和他扯天说地的那牲口行管事今日也正好在,见他来了,却还记得。


    一听严之默是来买驴子的,更是笑意爽朗。


    “小兄弟,我可算把你盼来。上回你提了一嘴,可以在草料里掺些油枯喂牲口,我便去油坊搞了些试试,没成想还真是好使,毛色也亮起来,膘贴得也厚,如此今年过冬就不怕它们生病。”


    严之默没成想这大哥是个能听进话的,笑言道:“我也是偶尔在书中得见,只是大哥切记草料里不可加多了油枯,不然反而适得其反。”


    管事点点头,了然道:“我记着,一点点地往里加,要我说,这油枯就如你说的,还是最适合喂猪,膘贴得是真快。”


    说话间,三人齐齐往牲口棚的方向去,到了几头驴子面前,管事指了指说道:“我这几头驴子都很是精神,你尽可随便挑,我给你算便宜些。”


    说罢就挨个展示牙口,又各自牵出来溜了几圈。


    驴子多买公驴,而公驴又分“叫驴”和“骟驴”,前者是未阉过的,可以配种,后者则是阉好的。


    今日牲口行摆出来的这几头都是骟驴,他们自家的叫驴也是要留着配种的,若想买新的叫驴,就得先预定上,等母驴下了新的仔,专门留下。


    严之默最后在裴澈的建议下选了其中一头,耳朵大大的,眼睛和嘴旁边各有一圈白,这还是他两辈子第一次摸到驴,竟然觉得手感还不错。


    【糟糕,单身久了看一头驴都觉得眉清目秀】


    【看主播摸驴,我也该死地心动了。讲真,驴的手感好吗?我也想rua——】


    【恭喜默宝升级为有车一族!(鼓掌.gif)】


    这头公驴对外卖三十两,最后二十七两成交。


    牵上驴,裴澈又领着严之默去了打车架的铺子。


    因赶着用,严之默没要那定制的厢车,而是选了现成的,外头蒙着层藏青色的布,耐脏耐磨,前后都有门,人可以从前上,若运货,从后头搬运更方便。


    窗户左右各一扇,挂着用同色布料缝的车帘。


    里面的结构稍微简陋了些,两侧两张木板,便是坐人的。


    他爬上去看了看,四处敲了敲,比划了下尺寸,算着应当是能放下姚灼的轮椅,又没什么大问题,讲了讲价就定了,一共花了二十两。


    这边付了钱,铺子里的伙计当场就把厢车套在了驴身上,骟驴性子都温和,任人驱使。


    裴澈是赶车的熟练工了,扯过缰绳,让严之默坐到一边,专门到城外宽阔的路上练了一个多时辰,在确定严之默已经掌握了技巧,绝对能顺利回村,不至于没两下就把车赶到沟里后,裴澈才把缰绳交回他手里,也执意不让他送,自己步行回了铺子。


    严之默一路赶着车,心情畅快的同时,也小心翼翼,初次驾车,他不求快,只求个稳。


    好在这头驴的脾性确实不错,偶尔转弯时方向有些偏,拽一下缰绳也能回到正道。


    饶是如此,等回到村子里时,日头都快落了。


    这是石坎村的第一辆驴车,一进村就备受关注,路过村长家时,村长一家都出来瞧了瞧。


    村长媳妇手里还攥着一把瓜子,边嗑边道:“新牲口到家,需挂两天红布,记得回去让灼哥儿裁一条。”


    严之默应下,又道:“叔、婶子,你们家回头若是搭车出村,跟我说一声就是,我左右也要几日去一趟镇上,捎一路正好。”


    一句话让村长愈发受用,等严之默走后,还背着手跟自家婆娘念叨,“眼看严童生家的日子越过越好了,等回头他再考个功名,咱们全村都得跟着沾光。”


    村长过去还觉得严家老二是个榆木脑袋,现在看人各种赚钱的主意频出,一个都不带重样的,顿时觉得这样人考个秀才岂不是手到擒来?


    就是说来也真是怪,莫不是成亲那日从山上跌下去,大难不死,把人摔开窍了不成?


    村长媳妇眼里也带笑,“现在咱家便不少沾光,前日送来的那块叫什么香皂的,好用得很。”


    村长捋着胡子道:“下回再用,就拿钱去买,送来是人家的心意,却不好次次都贪便宜。”


    村长媳妇把手里瓜子皮拍掉,接话道:“这还用你说,我还能不懂这道理了?”


    同时心里又想,这么看还是读书人有出息,那些个上门给冬月说亲的,能干的汉子是不少,但还是庄稼人居多,她琢磨着都想个法子推了,能议个读书人才是顶好的。


    驴车到家,九月是第一个往外跑的,乍一见陌生的“庞然大物”,当场就一顿狂叫。


    不多时,姚灼也推着轮椅,抱着十六出来了,手上还拿着一截红布。


    因九月的叫声,也炸了毛,背上和尾巴的毛都立了起来,像一把刷子成了精。


    不过炸毛归炸毛,等到严之默把驴车赶进门,它第一个就蹦进了车厢,探索新世界去了。


    外面严之默跟姚灼说了这一套驴车花了多少钱,“比先前预想的便宜了几两银子,裴大哥也说这头驴品相好,厢车虽不是多好的木料,但打得结实,咱们仔细点用,能用好些年。”


    说完,又把红布系在了驴子的耳朵上。


    “我进村时,村长家婶子还提醒我要裁条红布,没成想你已经备好了。”


    姚灼抬头看着驴子,只觉得日子好得不似真的。


    “我也是今日你走了之后才想起来,咱们这里有这么个规矩,家中没有现成的红布,还是我问越哥儿借的,他先前帮人做孩子的红肚兜,因而剩了些。”


    两人站在一起看了半天,才把驴子赶到后院的牲口棚里,放上了提前备好的水和草料,驴子很快埋头吃起来。


    严之默累了一日,姚灼没再让他去灶房忙活晚饭。


    他近来已学着用拐杖,站起来就能做不少事,晚间便算着时辰,把洗菜和切菜都做完了。


    再用拐杖支撑着立起来,也不妨碍下锅炒菜。


    严之默到底不敢让他一个人做饭,怕他摔了,始终在旁边陪着。


    但今日确实有些劳累,忍不住捏着眉心,打了个呵欠。


    姚灼今日炖了锅白菜猪肉,里面还放了新切的豆腐,锅盖放上,再等片刻就能吃了。


    等菜出锅的时候,他挨着严之默坐下,替他捏了捏肩膀,又怕晚些时候自己忘了,提起一事。


    “夫君,你在镇上时,可听闻过魏氏商行?”


    严之默捏眉心的动作一顿,总觉得听起来很是耳熟,一边回忆一边问道:“怎的突然问这个?”


    姚灼眉头轻蹙,说道:“今日村里徐家嫂子突然来了,还带着她那个在镇上商行做事的儿子。你也知道,她和方三嫂素来不对付,更不愿和咱家有什么瓜葛。今日来了,却问你在不在,我一说不在,她那儿子还客客气气的,说回头再来。”


    又补充道:“手里还提了礼,看着像鸡蛋和腊肉,我没收。”


    严之默握住姚灼替自己捏肩膀的手,摩挲两下,一下子想起,魏氏商行不就是上回戚灯晓说的,比吕氏商行晚了一步,没谈下蜡烛生意的那家么?


    也不知这二者之间有没有联系,他略顿了顿,安抚姚灼道:“无甚大事,等他再来,我去应付。”


    作者有话要说:


    1、“铁打的骡子纸糊的马”,出自民间俗语;


    2、今天睡了一下午感觉被掏空的能量还没有补回来……加更没写完,所以放在明天哦~


    第49章


    初入十月, 石坎村便下起了雨。


    老农户都知霜降前后若是雨季,那么冬日雨雪出现的概率就大,所谓“瑞雪兆丰年”便是这个道理, 反之则可能是“干冬”。


    因而虽成日阴雨绵绵,村户人却不觉得生活不便,反而都欢喜着田里的庄稼有雨灌溉,来年收成定不会差到哪里去。


    严之默家后院种的秋菜们倒是应了这句话,被雨淋着却绿油油地茂盛生长,沾了水珠尤显得翠嫩欲滴。


    不过菜喝饱了水,鸡就没了四处溜达的自由,个个都躲在窝里,紧挨着取暖。


    乡下土鸡长得慢,约莫还要养上几个月才能下蛋,而今都是干吃饭不“干活”的。


    严之默趁雨小的时候,披着一套草帽蓑衣出来喂了鸡,又给驴子添了食水。


    院里土地泥泞,一不小心就踩了一鞋子的泥。


    他回到堂屋,把鞋子脱在外面放在檐下,这样的鞋子需等到出了太阳后,外面的泥巴晒干,就能直接敲掉,不然刷洗还要多费功夫。


    随后又将蓑衣脱到外头,挂在墙外,弯腰换了另一双干净的鞋,随口对姚灼道:“等天晴了,该去河边上寻几块好的青石板来铺地,不然到了雨季,真是恼人。”


    说罢,大约因为出门喝了凉风,嗓子发痒,忍不住咳了几声。


    姚灼在屋里拨弄着炭盆,忙让严之默脱了外衣,挂在上面的架子上烘一烘。


    虽穿着蓑衣不至于打湿,可也潮润,穿在身上染了风寒就不好了,自家夫君的身子骨终究是比旁人弱些,不能大意。


    灶房的小泥炉这几日搬到了屋里,上面炖着红糖姜水。


    他舀了一碗,吹了吹,稍凉了一些后递给严之默,“喝了润润嗓子,去去寒气。”


    姜水因加了红糖,味道能变得好些,喝了小半碗下去,就发了一背的汗。


    九月和十六也知道外头下雨,一早就没往外面跑。


    这会儿一个趴在姚灼脚边,一个蹲在门框里,晃着尾巴打量着雨景。


    因天气不好,今日便没让方二娘和姜越来,权当放一日假,自然这日也无工钱可挣。


    出不了门,严之默便搬出了那套香水蒸馏的工具,一旁铺开纸笔,琢磨着重新设计一套,去找个瓷器铺子的工匠烧来用用。


    姚灼也没闲着,他的伤腿用了个小板凳架起来,腿上的小筐里放了不少彩色丝线,正手指翻飞,将其编成绦子*,而后就可以打成各类花样的结子和络子。


    村户人家的女子或者哥儿,有这手艺的多是打出来拿去镇上售卖。


    不过姚灼打的,是要配严之默做的那些羊乳皂和香水、精油、花露等。


    结子可以下面留长绳,到时在那约二十枚,用蜡烛模具做好,又切成圆形的羊乳皂上打孔,串起来后乍看像个挂件一般,玲珑可爱。


    络子则是用彩绳打的网兜,佩在腰间,里面可以装些小物件,汗巾子、玉佩、扇子等均可,当然也是小富之家才有的闲情。


    这些都是姚灼幼时同母亲学的了,在姚家多年,偶尔也在吴氏的要求下做来,再被姚老大拿去到镇上卖,不过换来的钱姚灼是从来没见到过。


    他会的样式不少,有那蝴蝶的、梅花的、莲花的、同心结的……


    生疏了几年,而今慢慢回忆起来,手上的动作仍然很是熟练。


    屋里炭盆发出“毕剥”的声响,直播画面里,众人发现严之默写着写着笔就停了,眼神飘到了姚灼的身上。


    【有人不专心做事,一门心思看老婆,是谁,我不说】


    【大家有没有觉得灼哥儿变好看了?皮肤又白又细,头发也黑亮亮的】


    【只有我羡慕灼哥儿的发量吗?他上半部分头发比我全都扎起来还多……】


    【屋外冷冷的冰雨就是我此刻吃狗粮的心情,不多说了,投个雷吧!】


    姚灼没多久也注意到了严之默的视线,他转头望去,就见严之默托着下巴,正盯着自己看。


    手一抖,险些打了个死结。


    他赶忙解开,退回上一步,手指理顺了绳结。


    “夫君?”他疑心严之默是有事要同自己说,便问了一句。


    严之默哪有什么正事,但被这么问了,却也摆出一副正经模样。


    “咳,不过突然想到,有日子没考校你认的字了。”


    没有人听到考试相关的字眼能不紧张,姚灼手上编了两道,着实编不下去了。


    他见严之默把手上的纸笔转了个方向,换到自己的面前,接过笔,心下有些拿不准。


    “夫君,我能不能先准备一下?”


    他试探性地问。


    严之默老神在在道:“就是这般突然的考校,才能让你发现问题所在。”


    姚灼听来,也承认是这么个道理,便以笔蘸墨,看起来颇有一番架势。


    说是出题,也没什么复杂的。


    姚灼的千字文学到了“果珍李柰,菜重芥姜”,加起来一共六十四个字。


    严之默说了其中几句,姚灼便依次写下,有地方忘了笔画的,少不得停顿片刻。


    再落笔时墨又有些干了,只好再去蘸。


    最后六十四个字都打乱顺序写了出来,而末尾一题,则是两个人的名字。


    比起之前的思索和踟蹰,此刻姚灼可以称得上毫不犹豫。


    尤其是严之默的名字,明明那么复杂,连写惯了简体字的严之默本人都觉得头痛,可他却写得格外熟练。


    【别太爱了,快说到底私底下把这几个字练了多少遍?】


    【灼哥儿写老公名字的时候嘴角都是上扬的,麻烦使劲发糖,别管我死活!】


    写完后,待墨微微晾干,严之默便凑上前查看。


    字数多,难免有些笔画错漏,他握着姚灼的手,一一改掉。


    白日里的肌肤相亲,呼吸都扑在脖颈之间,令姚灼又羞赧又沉醉。


    一路心跳加快,直到全部批改完才悄无声息地回到原本的频率。


    姚灼在桌下不动声色地以手掌心拢着腕上的红绳,打量着在收拾笔墨的严之默,思索着如何也让严之默身上,多个自己亲手做的东西。


    雨一连下了三日,耽误了漆树果的晾晒。


    好几户来送果子的都说,山上的果子被雨泡了不少,瞧着都不太好。


    到底是第一年做,经验不足,严之默担忧的同时,又赶紧叮嘱白大山,让他那些个别村的小伙伴,近来尽快上山去抢收。


    又趁天晴,和方二娘与姜越抓紧忙碌,才堪堪没错过下一批蜡烛交货的时候。


    这一次严之默去镇上,打算带着姚灼一起。


    自从姚灼伤了腿,就再也没出过村子,现在买了驴车,总算可以不受限制。


    是日,午后,满院忙碌。


    果子铺了一地,捣蜡粉的石臼一字排开。


    严之默在忙着把牛乳皂摞进竹盒里,还有剩下的十块普通肥皂,也都装好,去镇上寻个销路。


    除此之外,枸桔做的香水精油也各自备了几瓶,十月到了枸桔大批成熟的时候,白大山兄妹三个目前送来的,基本够用,因此严之默还没把这个消息告诉村里人,兄妹三个赚些银钱也不容易,便让他们三个先做着。


    姚灼则刚去后院喂了鸡回来,手里握着几根捡来的鸡毛,打算听严之默的,给十六做个叫“逗猫棒”的东西玩。


    于是严之默合上面前的竹盒,预备转身去找棉线和木棍栓鸡毛。


    正在这时,院门被人拍响。


    姚灼听着院外的动静,一手按住非要去抓鸡毛的十六,对严之默低声道:“听声音像是徐家嫂子和徐青,就是上回来过的,在魏家商行当伙计。”


    严之默点点头,当即示意方二娘和姜越收拾一下院里的东西,把关键的都撤了,只留了一地果子。


    姚灼没避进屋,留在原地和严之默一道迎客。


    “严童生,灼哥儿,赶巧你们都在家,这是忙着呢?”


    进门的徐家嫂子,说完就朝院子里探头看去,严之默捕捉到徐青看向自己老娘时一丝不耐的神色。


    只觉得这对母子也是颇有意思。


    人家赔着笑脸,又没空着手上门,无论素日互相瞧不瞧得上,又是否有何恩怨,也没有把人拒之门外的道理。


    于是把人请进屋,倒了两碗水。


    严之默这老屋外头看着老旧,里面也没什么贵重东西,却收拾得干净齐整。


    落座后,一番寒暄,就听徐青说道:“严老弟,想必你也听我娘提起过,我在镇上魏氏商行,谋了份差事,这回也是受掌柜所托,有一门生意,特上门商谈。”


    他说完,就等他娘和姚灼识趣地寻个理由避开。


    毕竟是男人谈正经事,哪有女子和哥儿在场的道理。


    这回他带着自家娘亲一道前来,也有这个缘故。


    因听说严之默一院子除了他之外,皆是女子和哥儿,自己一个汉子,怕是来了会多有不便。


    怎料她娘倒是打算起身,可姚灼却在原地八风不动。


    严之默还专门替自家夫郎倒了杯水,继而道:“家中无论大事小情,我都是与阿灼商议着来,所以徐兄弟有何要事,直说便是。”


    对话一上来就被严之默掌握了节奏,徐青觉得有些不快,却说不上来是为何。


    他顿了片刻,只得把早就准备好的说辞讲了出来。


    “这事原是我家掌柜看上了严老弟家所产的黄蜡烛,不料被那吕氏商行抢先一步,将货源拿了去。我家掌柜打听了吕氏商行给的价格,很是为严老弟不值,现下听闻第一批货还会供给吕氏,便托我做说客,若是严老弟愿意将货源转手给魏氏商行,价格方面,还能再提两成。”


    只是他说完之后,却见严之默神色淡淡。


    “徐兄弟,你有所不知,这蜡烛虽是我家工坊做的,可一应售卖之事,皆委托给了镇上的香烛铺,叫做西窗阁的。我一个乡野读书人,哪里懂什么商行生意,无外乎西窗阁订多少货,我便给人送多少货罢了。因此你说的这些,我也爱莫能助。”


    读书人说话就是弯弯绕绕多一些,徐青一听,嘴角的笑就僵了僵。


    可他却不能就此放弃,需知正因为这份差事,他才在商行掌柜面前露了脸。


    先前黄蜡烛没有征兆地在镇上流行开来,众人一番打听,发现源头正是闷声发大财的西窗阁。


    镇上两个最大的商行闻风而动,魏氏商行却一时失了先机,叫吕家人抢了先。


    掌柜因此训斥管事,刚好被徐青听见。


    他便毛遂自荐,上前介绍这黄蜡烛正是自家村子里姓严的童生所做。


    掌柜一听,眼前遂一亮,当即召他上前,细细问过,又吩咐他借着同村的情谊,去和工坊主人攀个关系,把吕氏商行的生意抢过来。


    银钱方面,多给些也好说。


    乡下书生,都没见过世面,多给几个铜板就足以迷了眼。


    徐青原本拖家带口住在镇上,上回特地因此回来一趟,却跑了个空。


    今日好歹是赶上严之默在家,便连忙拿了东西,紧赶慢赶地来了,结果一来就碰了一脑门软钉子。


    想到掌柜的吩咐,他继续道:“严老弟,这生意虽是西窗阁与吕氏商行谈的,可货终究握在你手里。你若不给,西窗阁也必定没办法。要我说,老弟你莫被西窗阁诓了,那夫夫二人,在镇上名声差得很,谁沾了都没好果子吃。况且,等办成了事,这两成的钱可就是攥在你手里,这岂不比与西窗阁打交道更好些?”


    严之默看了徐青一眼,笑容淡去。


    “徐兄弟,重信守诺,乃是为人之根本,你说的事,恕在下不能配合。”


    说罢便将事先放在桌上的礼,原样退回。


    “村里互相串门走动一番,自是欢迎,但若是为了这事,徐嫂子、徐兄弟,恕不远送。”


    一直在院子里转悠的九月,不知是不是也察觉到了主人的情绪,登时也跑到屋外,冲着来人叫起来。


    姚灼忙推着轮椅上前把它抱起,装模作样地训斥一番,但也没给来人分出哪怕多一个眼神。


    徐家嫂子本还想说什么,却见儿子已经大踏步地离开。


    她也只得挎上放着鸡蛋和腊肉的篮子,一脸窘迫地匆匆离去。


    出了门,走出一定距离,徐家嫂子往地上啐了一口道:“都是土里刨食的泥腿子,这严童生读了几本书,挣了几个钱,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徐青只觉得头痛,声音拔高了些说道:“谁知这严童生脾气如此倔,如此简单的道理,竟讲不通。”


    随即忿忿道:“况且,娘,你别以为我没听嫂子说过,你上回在不少人面前和方老三家的婶子吵吵,现下他们家和严童生家走得近,严童生肯定有偏向,这不是耽误我的正事!”


    徐家嫂子当即瞪圆一双眼。


    “怎的还怪到我头上?好,我是明白了,你这是嫌你娘一把老骨头,白吃你家食了!”


    说完便快步朝家里走去,嘴上还骂骂咧咧,说什么要去找方三娘理论。


    徐青一个头两个大,快步迎上去拽住娘亲胳膊,努力耐着性子道:“娘,这事你别管了,我再想想别的办法!”


    小小的插曲,未曾打乱严之默的步调。


    转过一夜,见天气仍是晴好,便和姚灼换了一身衣服,把轮椅搬上驴车,准备朝镇子上去。


    顺道还打算去趟县城,再找梁大夫瞧瞧姚灼的腿伤。


    这一去恐怕少不得要在县城里住一晚了,便拜托了方二娘和姜越看顾着屋子,还有后院的鸡与狗子和狸奴。


    驴车出了村子,上了大路,顿时就开阔了。


    姚灼挑起布帘看向窗外,虽同样一条路,可现在却觉得能看出不同来。


    驴车的速度果然比牛车快了不少,一路拉着厢车也跑得很快,再加上新鲜劲还在,只觉得一眨眼的工夫就到了白杨镇。


    戚灯晓也有些日子没见到姚灼,更是头一次见到轮椅,好一个感慨此物精巧。


    因严之默说还要出去办事,戚灯晓便拉了姚灼的手对他道:“你且去忙,将你夫郎放到我这里,总不会给你弄丢了。”


    一番话说得姚灼也眉眼含笑,戚灯晓和他投缘,巴不得借此机会多说说话,转而就叫裴澈赶紧去拿些果子和点心来。


    严之默则抱着装肥皂的竹盒,拿上香水和精油出了门。


    他前次已听戚灯晓提过,上回陶氏送出的礼,因其新奇精致,已在镇子乃至县城,渐渐成了传闻。


    得了赠礼的女眷,平日里交游,难免会提及,或是拿出来展示,可旁的人想要买,却发现没一个地方能买得到。


    都说物以稀为贵,眼看风头还在,严之默便知,这是把这些东西推向市场的好时候。


    不比当初推销蜡烛时,他选中了最不起眼的西窗阁。


    这一回,他直接去了镇上最大的香铺。


    跨过门槛,他先闲逛了一番,有几样香包倒还真惹起他的兴趣,不禁拿起来瞧了瞧。


    如此快走到柜台时,恰好见到一位公子领着一位少女,年纪像是兄妹,穿着也是不俗。


    离得近了,就听到了对话。


    只听那少女豆蔻年华,一袭鹅黄长裙,模样娇憨可爱,当下却是满脸不虞。


    “表哥,我就说了,你们镇子上的香铺定不会有那香水和香蜡,连我们县城都买不到。”


    那公子哥看起来也拿这表妹没办法,温声哄道:“买不到也无妨,我已托母亲给那戚家夫人递了拜帖,我们两家也算有些交情,到时问问戚家夫人,这两样东西是从何处得来的,我就买了给你,好不好?”


    少女被哄得顺了毛,没过多久,就拿了新买的香膏与香包,含羞带怯地跟着表哥走了。


    待他们走后,严之默直接上前,见了香铺掌柜,说明来意。


    香铺掌柜上下打量他一番,一脸不信的模样。


    严之默也未曾多解释,眼见为实,当下便拿了实物出来。


    不仅如此,他还准确说出了当日陶氏送出的两套礼盒的名字。


    这名字掌柜是知道的,因他是镇上最大的香铺,这些日子不少人来店里打听,所以他也特地差人去调查过,自知那所谓香水和香蜡,是从戚大人府上送出,听说还传到县里乃至府城去了。


    继而东西亮出,掌柜是懂行的,鼻子动了动,连忙把严之默往后堂请,像是生怕进来的客人把人抢了去似的。


    好茶奉上,掌柜直接换了副态度。


    “小兄弟,你若要把这香水花露和香蜡放在我铺子里卖,那是极好的。我这香悦坊开了十几年,远近闻名,镇上的高门富户,哪个不是我家铺子的座上客?你这东西放在这里,哪怕价格贵些,绝对不愁销路。”


    严之默品了口茶,眉眼教热气熏蒸,愈显温润有致。


    可接下来说的话,却让香铺掌柜大感意外。


    “在下自是有意与掌柜做这门生意,不过,却不是普通的供货,掌柜若想拿在下的货,需同意,让在下在贵店设一个‘专柜’。”


    【它来了,它来了,传说中的“专柜”终于来了!】


    【相信不少人现在和掌柜一样懵逼,哈?你说啥?】


    严之默三言两语解释了专柜的含义,哪怕这个概念和名词都太过超前,可掌柜经商半生,一听就明白了其中关窍,紧接着就是果断的拒绝。


    “这万万不可,我家既挂着香悦坊的招牌,又怎能容得下标明别家名号的货品?”


    严之默落下茶盏,淡然道:“既如此,那看来这生意是谈不成了,多谢掌柜好茶相待,在下先行告辞。”


    说罢毫不留恋,起身就要走,掌柜本还在心里骂这书生郎不知天高地厚,谁知他心气如此高,竟说走就走!


    他不甘心地追问道:“我可每一瓶加价收购,你尽可开价!”


    严之默摇头道:“我并不在乎那多出的几两银子,若不能设专柜售卖,便不必再谈。况且,即使如此,每售出一瓶,掌柜你仍有分成,且这全镇独一无二的东西放在你铺子上,日后岂不是客似云来?”


    这番话实打实戳中了掌柜的心事,短暂的犹豫过后,他果断叫住了已经起身的严之默。


    随即两人各自落座,掌柜长叹一声,教人拿来纸笔。


    “你且细细说来,那叫‘专柜’的东西,如何设立?有何要求?你我又如何分成?”


    作者有话要说:


    1、今天二更合一,大家阅读愉快(发送啵啵)


    2、“绦子”,是用丝线编成的粗一些的绳;“结子”,中国结、同心结就算这一类;“络子”,用绳编织的网兜,红楼梦里莺儿就很会做这个。以上内容,均参考微博“梁宋君”的相关科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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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0章


    手握独一份的尖货, 严之默有足够与人谈判的资本。


    香铺掌柜原本还因被这么个年轻后生拿捏住而心中不虞,可听严之默讲得愈多,他便越感兴趣。


    乃至一壶茶泡了三道后, 他还指挥伙计道:“去换我那都匀毛尖来。”


    转而又对严之默客气道:“前几日刚得了新茶,一同尝尝。”


    严之默对其态度的转变不置可否,一边说着,一边手上书写不停。


    这套方案早已在他脑内打过腹稿,如今讲出来,一派行云流水。


    “我这香水和香蜡,会按季节时令,推出不同的主题产品,每一季还会有限量产品与定制包装,先到先得,过时不候。专柜提供试香服务,且有礼品相赠。此外,另有会员服务,上一季在专柜消费满一定金额的,下一季可以享有新品的优先购买权,以及一定的优惠。”


    说罢,又拿出事先准备好的一些小赠礼。


    如花朵样式的片状香蜡,又或者可以和香水瓶配套使用的络子等。


    香铺掌柜至此已经不敢看轻严之默,只因这套生意经,对他也有所启发。


    除此之外,严之默的要求无非是店铺里单划出一块区域,专门摆放自己的产品,还要在醒目的位置,


    至于摆放产品的柜子, 他会自己依照掌柜提供的尺寸去定制,做好后送过来。


    掌柜一听,似乎不需要自己付出什么,一个柜子能占多少地方?况且东西也不必压本钱。


    因这不算进货,而算寄售。


    且只要答应了严之默,自家店铺就会成为整个白杨镇唯一能买到香水与香蜡的地方。


    “如此,便依你说的。”香铺掌柜思忖片刻,继续道:“按理说你在我店中摆放专柜,应收你租赁铺面的银钱,但看在你这香水和香蜡确实奇货可居的份上,我便予你免了,你觉得如何?”


    那点租子不过是洒洒水,但既然掌柜的提出来做个人情,严之默也就欣然采纳。


    两人又商议好分成一事,最后定在二八分,严之默八,香铺二。


    签好契书后,各自签下大名,按上手印。


    如此,便约定后七日之后,严之默送来定做好的柜子,到时把产品摆上,就可以正式开业。


    而香铺掌柜已经跃跃欲试,这七日的时间,他可得将香水与香蜡将在自家店铺上架的消息,传遍白杨镇!


    离开香悦坊后,严之默又转道镇上最大的胭脂铺——雨霖阁。


    这回他拿出的产品是精油、纯露与羊乳皂。


    这些并不如香水与香蜡,有陶氏送礼带出的招牌效应。


    因而严之默请胭脂铺的掌柜当场试用,哪怕精油与纯露的护肤效果不能立竿见影,可羊乳皂的新奇与好用却是实打实的。


    雨霖阁的掌柜是位女子,红妆华裙,姿容昳丽。


    当即就让伙计用铜盆打来水净手,只见这羊乳皂遇水能打起丰盈细腻的泡沫,洗后手上肌肤细腻柔滑,还留有淡淡的奶味清香。


    尤其这卖相也极好,乍看像枚糕点一般。


    那小枚的上面还穿了结穗,摆在店里,不卖上几百文一个都说不过去。


    严之默见女掌柜动了心,便如法炮制,把专柜的概念又在这里推销了一遍 。


    女掌柜以扇掩唇,“相公倒是颇有头脑,这劳什子专柜的,我还是头一回听说。”


    她手指摆弄着团扇下的流苏,巧笑道:“和相公谈这门生意也无妨,只是这精油和纯露,我需得用上几日才能答复。”


    既如此,严之默便没急着与这家店签下契书,只是留下了试用品,约下女掌柜若有了决定,可去寻镇上的西窗阁,让那里的掌柜代为转达。


    反正这些东西即使教人拿去琢磨,也定然想不出是如何生产的。


    女掌柜还是对那羊乳皂最为动心,当即就提出,严之默先拿上一二十块,摆在她店里卖着。


    严之默却执意要等签订契书,专柜到位后再行销售,女掌柜想了想,也不舍得抛却这所谓“专柜”的噱头,索性等等也无妨。


    与这两家谈好生意,严之默手里的新鲜物便暂且都算有了去处。


    他已想好,先把这套模式在这镇上试试水,白杨镇不大不小,当个实验田恰好不错。


    回头若是收益尚可,就再推广去县城乃至府城也不迟。


    至于盘铺子一事,他打算先容后再议,只因这个时代的商税,着实有些高昂。


    如他现在一般,只管生产,不涉售卖,商税是征不到他头上的,可假如一旦有了铺子,而今的商税几乎到了近五成之多,也就是每挣一两银子,就要交给官府五百文。


    当然这其中也包含了不少杂项,所谓“苛捐杂税”,正是如此。


    还不如用当下的法子,攒些家底,再依着计划,明年下场赴试,看能否考下一个功名。


    等有了秀才起步的功名傍身,办许多事便会容易许多。


    严之默这一趟出门,也花了将近两个时辰。


    回西窗阁略坐了坐,用了些饭食,就已过了申时,是下午的光景了。


    因两人言明还想去县城一趟,戚灯晓虽舍不得姚灼,还是没再留客。


    “去县城确实该早点走,太晚去了,客栈都寻不到好的。”


    他拉着姚灼的手,又小声说了句什么,姚灼低声应了,却没让严之默与裴澈听见。


    严之默看在眼里,未曾想只不过走了几个时辰,自家夫郎都有自己的小秘密了。


    不过哥儿之间的私房话,他确实也不好多问。


    之后埋头赶路,到双林县时,天方擦黑,华灯初上。


    上回来县城,他俩待姚灼好些就匆匆回家养伤了,哪里顾得上看县城的景。


    这一次来,虽然姚灼还是行动不便,可明日回村前,也能逛上几个时辰。


    去寻客栈住店之前,两人先到了梁氏医馆。


    把车停在门口,严之默很快又见到了熟悉的小药童。


    “童生相公好,可是带令夫郎一道来的?”


    小药童作了一揖,朝他问好,严之默回了,又背了姚灼下车。


    就进医馆的几步路,想想便没搬轮椅下来,他将姚灼送进馆内,在椅子上坐好,就见梁大夫从里屋出来。


    “原是你二人。”梁大夫几乎记得自己医治过的每个伤患,遑论这一对夫夫颇为特别。


    哥儿伤势极重,其夫君却是个舍得花钱医治的。


    方才听小药童说,二人是赶着驴车来的,想及上一回连牛车都是借村里人的,可见是有点本事,不怪上一回掏钱那般利索。


    梁大夫医者仁心,第一反应便是,这哥儿后续的药费应是不愁了。


    他弯腰检查了一番姚灼的伤势,擦了擦手,对二人说道:“我方才摸了摸骨头,长势是对的,可见过去一个月保养得当,再过一月,夹板就能拆了。”


    “敢问大夫,多久才能下地走路?”姚灼到底是有些心急。


    梁大夫瞧他一眼,叮嘱道:“现下正是关键时候,切莫急功近利,反倒让先前的苦都白受了。”


    他在柜台后站下,提笔写新的药方,不忘指了指严之默道:“你夫君当日几十两都拿得出来,只为一遭医好你的腿伤,若是养得好了,连过去的旧伤都能一并扭转,岂不是美事?算来,无外乎忍到腊月,就差不多了。”


    伤筋动骨一百天,何况当日姚灼的伤可见骨。


    但既然今日来检查,知晓恢复状况良好,便能放下心了。


    这次离家,严之默装足了银钱,当下抓了十副药走,反正是赶着驴车来的,再来更多也装得下。


    等药童去抓药时,梁大夫却意外地与严之默攀谈起来,闲聊的话题,竟是村里的王大夫。


    严之默忆起,王大夫曾称呼梁大夫为师兄一事,便提了一嘴。


    没成想,换来梁大夫背过手去的一声冷哼。


    “他倒还记得我是他师兄!当年好端端的为了个女子,离师门而去,跑到那小村子里当什么乡间草医,昔日所学,尽数浪费!”


    梁大夫露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看了半天窗外夜色,才不情不愿地问起王大夫的近况。


    得知王大夫孓然一身,膝下唯剩一个孙儿后,眼底闪过一丝动容。


    “这老小子,曾有老道给他批命,便说他刑伤有克,怕不是个晚景凄凉的命数。”他摆了摆袖子,垂眸看不清神情,“倒还真让他混成这副德性。”


    此后又打听了几句石坎村的事,再无他话。


    晚些时候,药童包好了十副药,临走时,梁大夫递给严之默一样东西。


    包在帕子里,摸着像是一块玉佩,因是他人私物,严之默未曾打开查看。


    只听王大夫道:“这是昔日师父赠予他的,后来他离去时,未曾带走,此物一直由师父保管,后来师父离世,又交到了我的手上。现如今,你便替我物归原主吧。他若不要,送给他那孙儿也好,玉是好玉。”


    严之默闻言,顿觉此物贵重,小心地收了,承诺必定将玉佩毫无无损地带到。


    听了段陈年旧事,且是关乎熟识的人的,两人一时都有些感慨。


    谁能知晓素来医者仁心,为人和蔼的王大夫,年轻时还有这么一段往事。


    听起来他似乎本该有更好的前途,若梁大夫这样,能在县城有一家医馆,更传出响当当的名号,已算不俗了。


    相较之下,他只是一介乡间草医,确实境遇之差,堪比云泥。


    然终究是他人故事,难以评判。


    从医馆离开,去的还是上回那家客栈,可巧天字号的房有空余,严之默遂大方地付了钱。


    店小二许是看在了天字号房的面子上,瞧着比上次还要热情两分。


    不仅又叫了两人,小心地把姚灼的轮椅抬上了二楼,还没一会儿就给屋里的浴桶打满了热水,水里还象征性地撒了些干花的花瓣。


    准备停当后,严之默先帮姚灼小心拆了夹板,小心把他扶入桶中,清洗一番。


    在客栈中不方便烘头发,长发便未曾沾水,只是向上用簪子高高挽起,露出如玉般的后颈,上面还点着一颗红豆般的孕痣。


    因浴桶里花瓣遮挡的缘故,恰好规避了直播间脖子以下会被屏蔽的要求,弹幕上顿时飞满了裤衩子,以至于旺财默默发了黄牌警告,弹幕才微有收敛。


    姚灼洗完后,又唤小二上来换了一遭水,严之默一路赶车,只觉得浑身上下都是浮尘,只觉得不洗干净是断然无法上床的。


    换了严之默进浴桶,直播间因为宽衣解带而黑屏了片刻,随即在他安然坐进浴桶后又恢复了信号。


    旺财在意识海里偷偷瞄了一眼,见宿主不过是脱了件衣服,后台收益就蹭蹭疯涨。


    它搓搓头顶天线,按捺不住对奖金的渴望,偷偷调整了一下镜头角度,保证就算宿主不小心“走光”,也不会拍到脖子以上的内容,这点小小的权限系统还是有的,虽然也算打了个擦边球,但只要没统举报,平台管理员也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细微的“操作”,带来极好的效果。


    【(捂住鼻血)美男入浴真是好文明】


    【听我说,谢谢你,因为有你,温暖了四季~】


    【啊——裤子里——有什么东西——长出来了!!】


    ……


    姚灼对此一无所知,他换上衣服,便推着轮椅,去行李里拿严之默的里衣。


    收拾好后,因发梢到底还是湿了一些,又寻干布擦了半晌。


    如此耽搁了许久,等到准备将衣服送到屏风后时,才突然意识到,已经有阵子没听见洗浴应有的水声了。


    姚灼忙把轮椅推过去查看,结果见到严之默约莫是太过疲倦,竟趴在浴桶边缘,打起了瞌睡。


    这般孩子气的举动,令姚灼又心软,又心疼。


    他上前欲叫严之默起来,以免水凉了受寒,可等凑近了,看久了,呼吸都隐隐快了些。


    姚灼冒出个心思,手指轻绞,屋内并无他人,便大了胆子。


    可他并不知道,严之默看似假寐,实则是借着阖眸的机会,正在查看后台数据和弹幕。


    因此就在他侵身打算偷吻的时候,严之默的眼前倏地飞过一行令人格外在意的文字。


    【主播!就现在!千万别睁眼!】


    因听到姚灼轮椅的声响,正要睁眼的严之默:……?


    作者有话要说:


    坚持日更对于打工人来说,真是该死的刺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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