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入v三合一）
封非时把个人战舰的驾驶切换成自动模式后, 就在沙发上坐下了。
中城安全区距离淞滨灾区有些距离，就算以个人战舰的速度，都要飞行三十分钟才能抵达。
毕竟中间还有那么一大块隔离区的位置。
战舰里面有一块巨大的屏幕可以观察前后左右上下的情况，而且可视功能很远, 所以他们可以看见隔离区的样貌。
中城安全区和淞滨灾区中间这一块, 在旧时代, 是一座很繁华的城市。
现在也只是被舍弃, 偶尔遭遇异端侵扰, 但并没有说被破坏成了一片废墟。
毕竟异端的食谱上并没有钢筋混凝土。
当然, 城市的破碎还是不可避免。
主要是大多数高等级异端的体积都很庞大, 路过总会撞到。
只是每次看见隔离区，封非时都会有种恍惚感。
旧时代的大城市在旧时代时确实被抱怨过节奏太快, 生活太拥挤。
可和现在的安全区比较起来, 那真的不算拥挤了。
隔离区还残存的昔日城市，虽然也有不少摩天大厦，却也有矮一点的楼房形成很明显的小区。
绿化带、公园、大型的商场和游乐设施……这些对于现在的安全区来说，是完全不敢想的东西。
现在的安全区，土地资源稀缺到路边种一棵树，都是奢侈的。
封非时望着那块屏幕，看着底下的城市。
旧时代的城市很美好, 只可惜现在已经是一片灰败，没有半点生机。
每次看到隔离区的城市, 封非时都会无比清晰地认知到这是怎样一个末世。
封非时个人战舰上的这套沙发和他家里的一样，都是用世上最柔软的织物和填充物做成的，这要是放在旧时代, 光是这张沙发就可以买下一栋非发达城市的商业楼。
他倒也希望自己可以不要那么奢侈, 但黑暗哨兵的五感, 没有办法。
薄枕在他身边跟着坐下，没忍住窝了窝：“好软啊。”
封非时嗯了声，又稍顿，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开口。
切换自动驾驶，就是为了精神污染度，但要清除精神污染度，就一定要肢体接触……
如果这世界上有创造人类的神明，封非时见了祂，一定要问问祂为什么要这么设计。
太…令人不知所措了。
但好在薄枕主动到封非时根本不需要主动，甚至可能因为他太主动了，封非时还得往后退退：“哥哥，现在空下来了…我们开始清除污染度？”
封队此时无比庆幸和他有高契合度的向导是这样的性格。
他点头，又听薄枕用那纯真无辜的语气问他：“那哥哥，我们是牵手，还是……”
“牵手。”
不等薄枕说完，封非时就果断打断，但因为自己提及了那个词汇，声音还是不住又低下去了点，而且本来只是有些粉的耳廓还逐渐转成了深红。
不过封非时的面上看上去还是没有太多波动，要不是他的耳廓泛了红，就跟平时也没什么区别。
薄枕看着这样的封非时，眉眼弯弯。
真的好可爱。
可爱到虽然对于只能牵手有点失落，但还是舍不得再逗他了。
所以薄枕轻声说：“哥哥，你要是觉得有点难为情的话，那就交给我，好吗？”
这话听着怪怪的。
可封非时没有否认自己的赧然：“嗯。”
他不习惯和人有肢体接触，从他五岁觉醒精神核时，他和人的肢体接触就越来越少越来越少。但他终究是要解决这个问题的。
不可能真的一辈子单着吧。
以前确实有过这个想法，对找对象也没任何念头。
但现在……
确实，就是，理想型…出现了。
“哥哥。”
薄枕示意了一下：“能麻烦你摘一下手套吗？”
封非时在平时都会戴着全包手指的黑色手套，而且手套是贴身设计，将他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指包裹出来，对比上暖白色的手背，分明的色彩让薄枕每次都不敢多看。
怕多看一眼，就会在封非时面前失态。
封非时用行动回答了薄枕。
他抬手微微捞起手腕的衣袖，因为防护服现在还没切换到作战模式，所以并不贴身。
薄枕就直勾勾地看着他动作，看他用另一只戴着手套的手拿住手腕上黑色布料往上翻。
其实就是一个很简单的脱手套的动作，但无奈有人心思太过不正。
封非时的手很漂亮，修长而又筋骨分明，看着就是很有力量的一只手。
他的掌心和指腹都覆着茧，哪怕常年戴着手套，也因为握刀和举枪的次数太多，摩挲出了明显的茧。
但并没有破坏那只手的美感，相反是更加为那只手增添了力量感。
“…然后呢？”
封非时不是没有被人这么盯过，但薄枕眼里的神色和别人都不一样。
让他有些无所适从。
薄枕弯眼，故意委屈道：“哥哥，我又不吃人，你不用那么紧张的。”
封非时想你的目光看上去就很像是要吃人了：“……嗯。”
“你把手放回来吧。”
“好。”
封非时把手放回自己的身侧，轻轻压在柔软的沙发上，只是身体难免还是有些绷着。
薄枕稍稍偏头，发现了件事。
好像，封非时每次跟他说话。都会给出一定的回应。
哪怕只是嗯和好。
薄枕勾起唇，垂眼看着那只从手套里彻底剥离出来的手，慢慢地抬手，轻轻地覆了上去。
触碰到的一瞬间，薄枕就控制了封非时的五感，但封非时还是不可避免地一僵。
他浑身的肌肉都紧绷起来，就好像一头受到了挑衅的野兽，蓄力着要发动攻击。
薄枕并不害怕，反而缓慢却强硬地将自己的手指挤入了封非时的指缝中，扣住了封非时的手。
他的指尖压在了封非时的手心里，惹得封非时更加僵直。
薄枕的体温很高，不知道是为什么。
封非时的触感虽然被他下调到了正常人的范畴，被这样紧紧握着也不会觉得疼了，可人的触感不只有疼这一个选项。
薄枕的体温烫到他有点想躲。
所以封非时低头扫了眼自己被薄枕牢牢缠住的手。
这个时候，封非时才会觉得薄枕的精神体确实是蛇。
蛇捕猎时会绞紧自己的猎物不让其逃脱，就像此时薄枕用力地夹住了他的手指一样。
薄枕是典型的冷白皮，战舰的灯虽然昏暗，却并不能掩住他皮肤泛出的冷光，和他这个人、和他的体温都不太相符。
封非时还能够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包裹住了他，让他四肢都处于一种暖洋洋的感觉，只是在这其中，还有些让他本能紧绷的蛮横。
他是黑暗哨兵，本身就感觉不到精神力，但读书的时候学过，向导的精神力应该都是极其柔和的，就像是柔软的棉花。
但薄枕的精神力…虽然薄枕大概率有在竭力控制，可封非时还是能够察觉到其中暗藏的强横。
好像稍不注意，就要触及他的精神核，将他整个人从里面开始撕碎。
这种危险感让封非时有点想抽手，他原本懒洋洋趴在精神核附近的精神体也有点焦躁地动了动爪子，不安地刨了刨。
可他和薄枕之间诡异的契合度，又让他不自觉地感觉到安心，想要放松下来，甚至闭上眼好好睡一觉。
——封非时已经忘记自己上一次的好眠是在什么时候了。
也许是觉醒精神核之前吧。
封非时缓了缓，低声道：“你体温很高。”
“啊。”
薄枕的神经和思绪本来还在自己终于将封非时的手扣在自己掌心里了的喜悦和一点担心封非时不喜欢的忐忑中拉扯着，听到封非时这么说，回过神来。
“是正常的。”
薄枕抿抿唇：“哥哥觉得太烫了吗？”
那要怎么办？
薄枕已经在思考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让自己降温了，但他的体温是因为基因改造遗留的后遗症，他的体温会比正常人高两度，一些特殊情况可能还会高三到四度。
封非时只是觉得有点奇怪：“也没有。”
薄枕松了口气：“那就好。”
封非时不知道要说什么好，只能再嗯了声。
但薄枕好像是想跟他聊天的，他又说：“哥哥，能告诉我为什么这个时候突然去灾区吗？”
而且看封非时的样子，是没有跟上面打过申请的。
是出了什么事？这么突然。
封非时语气淡淡：“就是要突然。”
薄枕稍怔，明白了什么。
封非时是特意没有通知也没有打申请的。
那么是因为什么呢？
怕有人提前得知消息做出什么？
还是想试探什么？
从被遗弃之地上来的薄枕，对神州的情况完全就是两眼摸黑，而且封非时掌握的信息太多，多到薄枕都不确定从他到神州后接触到的所有事和神州发生的所有事，封非时是不是都知道，是不是都有他的影子？
封队实在是太强大了。
强大到他拼了命地追赶，也只能望其项背。
薄枕垂眼，抿紧了自己的唇。
薄枕在用精神力给封非时清理污染度，他们的精神力难免会有些交融，封非时是没法准确感知，但不代表这个事不存在。
比如说在两人的精神力相交时，他能感觉到薄枕那边传递过来的情绪。
这真的是一种很奇妙的体验。
封非时想。
“你不高兴？”
为什么？
他应该没有看错，薄枕无论是抱着什么目的来的，眼里对他的感情不是作假，所以封非时才会更倾向于相信薄枕。
薄枕没有瞒着。
他低垂着头，闷闷道：“感觉自己很弱，帮不上哥哥什么。”
封非时稍顿：“…你已经在帮了。”
他平静道：“每个人能够做的事都是有限的，在自己有限的能力里做自己该做的事，就足够了。”
薄枕听得懂封非时这话，他的意思是说，做自己力所能及的事就行了，不要好高骛远，也不要想着自己要怎么怎么样，比如神教，比如付单。
付单只是个普通人，那么他做好普通人该做的事就行了。
旧时代有句话叫做多错多，薄枕也听过。
所以薄枕抬起头看向封非时，认真道：“嗯，哥哥，我知道了。”
他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我听哥哥的安排。”
他就差直接说“我超乖的”了。
封非时嗯了声，没再说话，但身体却因为这短暂的聊天而逐渐放松了下来。
哪怕薄枕的体温和锁住他手的力道还是那么不可忽视，他也没有那么紧张了。
再说……
封非时瞥了薄枕一眼。
他觉得薄枕比他还紧张。
封非时放松下来，靠坐在沙发上，因为被控制好了五感，所以他也可以抬头去看那盏昏暗到好像电力不足，随时要熄灭的灯了。
去淞滨灾区这件事，其实并不突然。
他很早就有这个计划，从三年前淞滨灾区沦陷开始，封非时就做好了随时重新进入淞滨的准备。
他知道如果跟上面提，肯定会被驳回，所以就没有申请的必要。
但哪怕是真的早有计划，封非时在今天早上时还是犹豫了片刻。
因为他昨天晚上做了个一个梦。
一个和之前都不太一样的梦。
梦里，他站在方方正正的“格子”上，像是地砖，但颜色是片色的，而且相连的“地砖”中间的缝虽然不宽，但很深，深得明显。
他站在一块“地砖”的正中央，动弹不得，就连视线都被固定在了正前方。
但他的视野里朦朦胧胧的，什么都看不清。
他好像在一个很明亮的地方，又好像在一个很昏暗的地方，反正他什么都看不清。
知道自己站在方方正正的“地砖”上，也是因为目之所及的地面是一块块方方正正的格子。
封非时在那站着，并没有罚站多久，视角里就出现了一只巨大的手。
大到一根指头都比他整个人还要庞大，甚至封非时在梦里时是没有分辨出来那是一只手的。
他被那只手用两根手指轻轻捏住脑袋捏起来，然后挪了一个位置。
再然后……
封非时就醒来了。
醒来后，封非时就瘫在床上缓了好久。
倒不是痛，也没有受到什么惊吓，他只是在想那个梦的含义是什么。
假设他站的地方是一个棋盘，那将他挪位置的应该就是一只手。
这个梦…究竟是他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还是在暗示着什么？
封非时无法确定。
“…哥哥。”
薄枕稍稍侧身看着靠在沙发里的封非时，轻声问：“有什么东西在困扰着你吗？”
也许是因为放松了下来，也许是因为对薄枕的信任在这几天的相处中又多了几分，封非时没有以沉默回答又或者用惯有的一句“没事”去敷衍。
封非时低声说：“困扰我的事有很多。”
听到这话，薄枕的手紧了紧。
封非时掀起眼皮看他，对上了他眼中的心疼和对自己的怨恨。
他在心疼他，也在怨恨自己的能力不够。
薄枕是真的想能帮到他。
封非时不是第一次面对这种情绪，有很多人都想成为他的队友、成为他的助力，但他们的“想”和薄枕的不太一样。
那些人是景仰，和薄枕是……
喜欢。
封非时在心里轻念了一下这个词汇，心脏就好像跟着手被烫到了一样，没有办法再想。
“没事。”封非时到底还是把这句话说出口了：“没你想得那么难。”
他只是有些事到现在还没想明白，偏偏他恰好容易困在自己的思绪里而已。
薄枕知道他这个态度就是不打算说出来，他也并不在意。
他只是想，就算哥哥现在不信，就算可能会加深哥哥的怀疑，他也还是要告诉他。
薄枕注视着封非时的眼睛，认真道：“哥哥，你永远可以相信我。”
因为暂时能够感觉到薄枕的情绪，所以封非时知道，薄枕这句话不夹杂半点假。
除非这个向导的本事大到可以伪装精神力传导过来的情绪。
但无论信或不信，封非时都只是嗯了声。
有很多事，不是信不信的问题。
是他根本没有办法说.
因为封非时关了自己和薄枕的通讯器，又关掉了个人战舰的通讯系统，所以没有人可以联系得上他们。
再加上封非时这台战舰是属于他个人的战舰，体积不算大，比旧时代的飞机要小，大概只有三分之一，所以内部能容纳人的空间有限，大概就只有十四个平，一个操作台再加上一张沙发和可移动的小圆桌茶几，就差不多了。
主要是其余的地方，全部储备着武器。
封非时这台战舰，比中城防控中心那些配置还要高一级，引擎是去年年末才更新的，他亲自装上去的。
就算是中城那边想追他们，也追不到。
中城那边显然也知道这个问题，所以他们没有去追。
“组长，上面怎么说？”
“……管不着。”
蒙西幽幽道：“上面原话。封队走都走了，我们也追不上，他通讯也关了，没有办法。”
不仅如此，上面还说要把消息压一下，不能传到封家，免得任敏知道这事后直接杀过来。
反正封队应该只是去隔离区那边逛逛，不会就这样莽进灾区。
——三年前封非时从淞滨重伤回来时，任敏差点没把中城防控中心给掀了。
别说上面的人了，就连蒙西，回想起那段时间都有些心理阴影，再细想就忍不住打寒颤。
失去了一个孩子的母亲，会将成倍的爱意倾注在另一个孩子身上，要不是封非时是黑暗哨兵，他真的可能就会被封家藏一辈子。
不过…
蒙西皱皱眉。
封家当时是出了什么事吗？
任敏这么宝贝封非时，却还是让封非时逃出来，跑到了塔里面，接受了这么久的训练才被发现。
是因为那时候任敏的精神状态一度濒临崩溃？
蒙西叹了口气，想很多人都羡慕三大家族，殊不知有钱人家也有很多烦恼啊.
战舰进入灾区范围的那一刹那，内部就响起了嘀嘀嘀的警报声。
封非时关了警报，看向了屏幕。
他们还没有完全进入淞滨安全区，只是到了被划为了灾区预警的范围内——这个范围是灾区污染扩散的范围，意思是有污染，但没异端。
距离安全区还有一段距离。
当年淞滨安全区是从内部爆发的异端，A级异端【眼虫】和A级异端【千刀熊】突然出现，直接从内部瓦解了整个淞滨。
——到现在他们都还没有确定，这两只异端究竟是怎么出现在淞滨区的，当时最多的怀疑是异端【无形】再度现世，但淞滨区的这场灾难和无形每次出来时的动静都不太一样。
当然，淞滨区不是没有S级哨兵，可问题是A级异端【眼虫】属于高智慧型异端，它可以和其他异端构建联系，形成“脑网”，它在脑网中下达指令。
根据淞滨传出来的影像，是A级异端【眼虫】和A级异端【千刀熊】先破坏了收容了异种和异端的研究所，直接将在淞滨区用于开发武器的A级异端【黑焰鸟】、B级异端【毛怪】、C级异端【爆浆虫】等等异端释放了出来，甚至因为释放出来的异端战斗力过猛，那些被放出来的A级异种都不能算什么事了。
要知道A级异端【千刀熊】、A级异端【黑焰鸟】、C级异端【爆浆虫】，都是异端中战斗的佼佼者，更遑论他们还有高智慧异端A级异端【眼虫】当军师、从旁辅助。
B级异端【毛怪】更是所有大范围污染异端里污染能力最强的异端。
那是一种类似于蒲公英的异端。
只要风一吹，它身上的毛就会飞散，听着好像没什么，可它身上的毛全部都是D级异端【绒球】，【绒球】还可以再散成E级异端【绒毛】，散开的无数【绒毛】细小得就像是灰尘，寻常人用肉眼根本无法捕捉。
一旦吸入，就直接进入肺里，然后就等于【绒毛】在肺里扎根，会吸收人的血液成长。
当年D级异端【绒球】刚出来时，人们是针对【绒球】做出了过滤式防护面罩，可问题是在一次哨兵战斗受伤时，人们发现了【绒球】另一个恐怖之处。
那就是【绒毛】如果借着伤口进入身体里，会变成另一种菌类异端，那才是最棘手的变异异端，也被称作【寄生菌】，是属于无法界定等级的特殊异端。
这种异端的强弱，全看被它寄生的人实力如何。
封非时关掉操作台的警报声后，示意薄枕：“戴好头盔。”
他们的防护头盔都是随身携带的，毕竟还是那句话，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忽然出任务了，谁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一天走在路上就会遇见异端入侵。
薄枕微微拉开衣服外套的拉链，按了一下后颈那块的防护服的按钮，将防护服切换到了作战模式。
本来就跟日常的衣服没有什么区别的防护服瞬间紧贴住了他的身体，再把头发扎起来，和脑袋一并塞进头盔里，戴好揣在口袋里的全包手套，从头到脚的防护工作就完成了。
封非时和他的动作也差不了太多，他外面那件宽松的外套敞开了点，防护服将他结实的胸膛勾勒了出来，充满力量感的线条在半薄不厚的防护服下若隐若现，配上封非时那张冷戾的脸，散发着野性而又神秘的美感。
看得薄枕喉结往下压了压。
封非时没有察觉，而是动动手指切换了头盔的模式，并将薄枕拉入了战斗通讯系统。
做完这些后，战舰的一个头，也就正式进入了淞滨区的范围。
屏幕里也随之出现了淞滨区的模样。
和想象中的异端遍地不同，这座城的高楼明明已经战损成了低楼，可在这青天大白日看着比中城还要昏暗，让人分不清傍晚和白昼。
如果不是每栋楼的楼间距都很低，加上还有些残破的霓虹灯牌以及掉落在地上的广告屏、楼顶激光灯的尸体等等象征着现在这个时代的东西，这里和隔离区，也没有太多的区别。
都是一样的灰败死寂。
——哪怕这一块的污染值已经过高了。
异端只能被检测到污染值，人类现有的仪器是无法判断它们是否拥有活性，所以没有办法检测这附近有没有异端，只能靠实时图像传来的画面分辨。
反正封非时是直接将战舰降下，停在了灾区边缘。
战舰属于是三分之一进入了灾区，三分之二还在灾区污染范围。
就是战舰开门的地方是在灾区污染范围，但并非灾区内部。
战舰停下后，封非时打开了武器箱，自己只配备了一把能量转换枪和不同的弹药各两支，剩下的全部交给薄枕：“你挑顺手的。”
看薄枕培训时，封非时就发现了。
大多数人都有自己趁手的武器，比如封非时就习惯身上这三把刀，熹就喜欢狙，封橋就喜欢玩花活当火药库，任敏喜欢筒式武器，比如火箭筒、炮这些。
但薄枕没有什么独特的喜好。
一般S级的哨兵和向导都可以得到定制武器，像熹的狙就是用异端定制的，名叫“八里”，封非时的三把刀也是，而且还是熔了一整只【千刀熊】外加其他异端淬炼而成的。
薄枕确实背后没有什么势力，但他作为S级向导，自己就是自己的势力，他也可以得到定制。
可…没有什么习惯武器，就很难定制出来了。
薄枕拿了把能量转换枪插入腰间的枪套，再将箱子里的弹药压缩剂塞满自己的腰带，又拿了防护盾手环。
防护盾手环是一个跟光脑大小差不多的手环，白色的。
这个东西封非时基本上没怎么用过，但大多数哨兵都喜欢佩戴，因为它可以切换出三种盾。
一种是挡能量伤害的，另一种是当物理伤害的，还有一种比较特殊，是可以形成一个罩子将一定范围罩住，然后帮助人隐匿气息，原名叫做“隐匿屋”，后来也不知道被哪个哨兵吐槽了句像龟壳，大家就开始开玩笑喊开龟壳了。
但龟壳要是碰上脑蛾那种异端，就没有任何用处。
在看着薄枕配备防护盾手环时，封非时多看了一眼。
主要是他看过薄枕几次训练，薄枕看着作战风格也不是喜欢求保险的。
注意到封非时的视线，薄枕抬眼对上封非时的目光，笑着说：“我给哥哥当军火库。”
就是像封橋那样，只要不是让他变一个火箭筒出来，他身上能掏出很多东西。
封非时没有拒绝：“好。”
毕竟他也不知道淞滨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等到装配好了后，封非时就打开了战舰的门。
因为光线过于昏暗，所以防护头盔闪了闪，自动切换到了夜视模式。
封非时的身体微微紧绷，进入备战阶段。
就和在上面看见的场面一样，他们迈入淞滨灾区时，并没有遭遇什么异端。
这里就像只是被废弃了一样，除了头盔里有数据在显示身处的污染值过高外，就再也没有别的东西了。
甚至连风都没有。
但和在上面看这座城市不同，真正踏入灾区，一种无力的绝望感就莫名地笼罩了上来。
这不是什么污染，也不是什么异端的精神攻击。
只是作为人类看见自己的家园变成这幅模样而无法避免升起的情绪。
封非时在这些断壁残垣中轻呼出了口气。
薄枕就站在他身边，因为只有他们两个人，没法谈什么队形。
他看向封非时，封非时低沉的嗓音透过头盔里的通讯系统响起，就好像封非时贴在他耳边低语一样：“有东西过来了。”
在封非时这话落地后，薄枕没有去封闭的听觉才听到一点动静。
特别特别细微的风声。
而在他还在辨别方向时，封非时的身体已经有了朝向。
这就是黑暗哨兵。
他的五感，天生碾压任何一个S级。
飞过来的，只是一只C级异端【爆浆虫】。
它像是迷路了一样，出现在封非时视野里的那一瞬间，就被封非时用能量弹打碎，绿色的E级异端【黏液】从它的尸体里流出来，还没来得及扩散逃窜，就再被薄枕跟着打了一发黑火弹，然后彻底燃烧殆尽。
黑火弹是用A级异端【黑焰鸟】身上的E级异端【黑焰】制作而成的，人类的自然法则在异端身上并不适用，但异端的相生相克可以。
【黑焰鸟】可以说是绝大多数异端的克星。
遇事不决，烧就完事。
“要小心。”
封非时示意薄枕跟上他：“三年前淞滨是遭遇【眼虫】入侵，三年后【眼虫】在这里能发展到什么地步是我也没有办法预知的。”
话是这么说，他的语气却依旧和往常无异，淡淡的，好像是带薄枕参观灾区的工作人员，还是不怎么热情的工作人员：“说不定我们踏出的下一步就会进入眼虫编织的幻境。”
A级异端【眼虫】，是一个很独特的高智慧异端。
它的体积是所有A级异端中最小的，整个体积都只有一个人的眼珠子大小，它也是唯一身上没有附着其他异端的异端。
眼虫放大后看，是一只有点像蝉若虫的虫子，不过它没有触角，脑袋就是一个金色的竖瞳镶嵌在上头，竖瞳是金色的、其余地方是黑色的，它也没有昆虫足，也没有翅膀——却会飞。
身体上还有好几个小小的、和脑袋一样的金色竖瞳，一般是闭合状态，全部睁开是什么样的、又会怎么样，至今也还没有个结果。
但眼虫可以绝对控制B级异端【寄生之眼】，在有一只【眼虫】的情况下，如果再出现成片的寄生之眼，那么就会让人坠入幻境。
就连S级的向导也没有办法靠精神力出来，得找到破局之法才能出来。
薄枕说好，同时也是又看了封非时一眼。
封非时的行进路线…并不是随便乱逛，而是很有目的性的。
所以，哥哥是想要去哪吗？
薄枕想着现在在戒备状态，哪怕就遇见了一只异端，也得警惕，所以没有开口。
但没想到封非时反而主动说：“这里和我想得有点不一样。”
薄枕微顿后点头：“嗯。”
他轻声说：“我也是。我一开始还以为这里会是异端的天堂…没想到居然这么‘安静’。”
异端是不会说话、没有语言的，薄枕口里的“安静”，指的是没有见到什么异端。
“我三年前来这里时，这里也不是这样的。”
关于三年前在淞滨区沦陷时，封非时到底去没去淞滨区，在民间一直都是一个谜。
薄枕也不知道他去没去，但他猜是去了的。
只要是封非时想做的事，就没有人可以真正拦得住封非时。
薄枕看向封非时，握着枪的手紧了紧。
就听封非时继续淡淡道：“那时候这座城市极其惨烈，比当年空蒙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薄枕知道封非时说的“当年”是指207年那场差点让空蒙沦陷的灾难，封非时的哥哥封见安也就是陨落在那场灾难中。
“哥哥……”
薄枕轻声开口，还没说完，就被封非时平静打断：“我没事，倒是你，灾区都进来了，现在这里就我们两个，把自己改造成向导接近我究竟是为了什么，不如直说。”
薄枕微微垂眼，意味不明地低笑了声。
下一秒，他直接抬起了手里的枪，刚刚不动声色切换成了能量弹的手枪射出一发子弹，直接命中封非时的脑袋，将头盔打破，血液四溅。
而薄枕神色冰冷，语气带着浓浓的戾气：“你不是我的哥哥。”
他像是被激怒了，原本清澈漂亮的深黑色眼瞳瞬间变成了银色的蛇瞳，将那张脸衬托得更加诡谲艶丽。
一点银色的蛇鳞也在他的眼尾下若隐若现，强劲蛮横的精神力以他为中心炸开，不需要他动唇，他的声音就宛若神祇临世一样在这片空间炸开，带着浓烈的杀意——
“我最讨厌的就是你们虚构一个他来骗我。”
每次都装得一点也不像，毁哥哥的形象。
薄枕的精神力扫到某一处，骤然成炸弹般凝聚轰开：“滚出来！”
*
作者有话要说：
恭喜自己入v！！
我朋友看着稿子：（沉思）（疑惑）我怎么感觉…你又有点无限流的感觉了？
我：QAQ
第22章
一只【眼虫】从薄枕炸开精神力的地方滚出来。
真的是滚出来的, 只不过是在空中滚了几圈。
然后下一秒，无数眼白是黑色的、瞳孔是金色的竖瞳就在薄枕的精神视网里出现，密密麻麻地相连在一起，让他的视野里只有黑色和金色的竖线。
上下、左右、前后, 全部都是那些眼睛, 不留一丝缝隙。
这场面不是一般地掉SAN, 但要是只是这样还好, 偏偏这些眼睛都是B级异端【寄生之眼】！
一只【寄生之眼】就可以让人陷入幻境, 根据记录, S级的向导的精神力确实可以抵抗住一只【寄生之眼】, 最多就陷入两到三秒的幻境。
但这么多只……
薄枕的身形晃了晃，无数层不同的幻境叠加在一起, 让他在短短一秒内, 就跟在一个幻境形成的高塔最上头往下坠一样。
失重的感觉，疯狂切换以至于只剩下斑杂的残影的场景，各种各样的声音和语言交叠在一起，形成了最刺耳嘈杂的噪音。
不需要真的构建出怎么样的幻境，单单是这么一点，就足够化作利刃直接摧毁薄枕的精神核。
薄枕也确实出现了严重到要将他大脑震碎的耳鸣，但他只是皱了下眉, 那双蛇瞳中的银色更浓，眼尾下若隐若现的细密银色蛇鳞也彻底显现出来。
一开始只是一条线, 就在颧骨那块，但很快就蔓延着往下，直到出现三层后, 薄枕微微张嘴。
他张嘴时, 有一条虚幻的蛇信子从口腔里游出来, 伴随着一声古怪的、又像吸气又像呼气还有点像哈气的嘶吼气声炸开时，只有向导和【眼虫】这类的异端才可以看见。
多么恐怖的精神力成圆形以薄枕为中心炸开，刹那间就扫过了所以围着他的【寄生之眼】，那一只只跟画上去一样诡谲的【寄生之眼】就好像被擦掉了一样，在被薄枕的精神力触碰到的瞬间，就消失了。
【眼虫】在空中跳动了两下。
它像是辨认出来了什么，头也不回地跑了。
它的脑网里在给其他异端发出警告，那不是什么语言，就只是一种异端之间进行沟通的特殊波长。
但如果将它翻译成这个星球的语言，那大概就是——
[怪物…遥远的怪物……]
[他来到了这里，他来帮另一个怪物……]
[小心……]
【眼虫】逃出薄枕的精神视网范围时，薄枕并没有去追。
一个是因为【眼虫】的速度太快，那是非人力所能达到的范围；二个是他刚刚的举动吸引来了很多非智慧型异端还有在淞滨沦为灾区时被感染了的异种，现在正在朝他这边赶来；至于原因三……
说冷漠点，就是他本来就不在意这些异端、灾难，世界会怎么样和他无关。
他只想找到封非时，他只想待在封非时身边。
所以他对这些异端，没有半点兴趣。
但是他定位不到封非时，即使开着精神体化，他也定位不到封非时。
这样太耗费精神力了，薄枕收了精神体化，眼瞳恢复正常，面上的蛇鳞也迅速褪去。
他看着第一只出现在他视野里的B级异端【脑蛾】，神色微沉。
这里，还有【脑花】？
A级异端【脑花】，是目前已知的所有异端里最具有智慧的一个异端，它没有本身的主动攻击手段，但它的智商就是它的恐怖之处，加上它可以接入人类所有的电子设备以及疑似搜寻人类的记忆，它比脑蛾还要恐怖千万倍。
新纪元87年，人类遇上了第一只学习完人类文明的异端【脑花】。
它在和别的异端入侵安全区时，用人类的语言下达错误的文字命令、修改卫星神目传回来的污染值数据，扰乱战士们的判断，使得那场撤离是整个历史上自新纪元50年后人类对抗异端体系完善后最惨烈的一次撤离。
整个灾区，只有一名S级向导察觉到不对劲，成功逃出。
其余人都死在了它模拟人类发出的信号里。
那也是人们第一次意识到，异端的智慧究竟可以有多高.
“小时。”
男人温润的声音响起，封非时睁开眼，对上了一双柔和的眉眼，他眼里满是担忧。
他的眸色很深，就像是夜晚风平浪静大海。
但那时候的大海，虽然平静，看着却一片死寂。
就如同他现在的精神状态一样。
封非时动了动唇，低声喊：“哥。”
喊完这一声，封非时侧首去看身侧的那片大海。
今天空蒙难得出了太阳，只可惜现在环境太糟糕，太阳被藏在浓浓的云层和白雾后面，只剩下了一点光源在天边挂着。
这还是在海边才能看见，要再走几步进了那边高耸的城区…没有人会关心今天出没出太阳，最多只感慨一句今天终于不是那糟糕的雨天了。
六月的空蒙很热，从前在旧时代时有绿化带就那么热了，现在没了大树遮阴，更热。
好在安全区内设置了恒温系统，只是空蒙这边离中城那种核心地带太远，恒温系统没那么好用。
所以封非时只穿了件宽松的汗衫和五分裤，细弱的胳膊和小腿都暴露在空气中。
封见安也没有穿防护作战服，因为他现在被停休了。
他就穿了身很常见的休闲装，但封非时知道，看着款式很常见，实际上价格很昂贵。
因为封见安作为S级哨兵，至今都没有找到高契合度的向导，没有人可以很好地控制他的五感，如果不使用足够柔软的织物，那么穿衣服这件事本身，对于他来说就是一场痛苦的凌迟刑罚。
封见安蹲在他面前，看着一点也不像一个哨兵，语气温和得比很多封非时见过的向导还要平和：“你没事吧？”
但封非时知道，是因为封见安的污染度太高了，高到他的情绪已经进入了生命最后的终章。
再多的痛苦，他也不愿意发泄出来；再多的苦难，他也只会轻笑着点点头，不愿去改变。
只需要一个契机，他就会转身离开这个世界，再也找不到他的踪影。
封非时摇摇头。
封见安想触碰他，但因为封非时已经觉醒了精神核，所以他们没有办法有肢体接触，于是他摸了摸封非时影子的脑袋，低低说：“不舒服就说出来，发泄出来，你的评估说你有极大可能是S级哨兵，所以你有这个资本。”
他又笑：“不过你就算不是S级哨兵，有什么也都可以表达出来。”
封非时静静地凝望着他，安静了会儿后，才开口。
稚嫩的童声从他嘴里流出来：“…就像你说的被遗弃之地那边的人一样吗？”
“嗯。”
封见安弯眼：“我还挺喜欢那边的，喜欢和讨厌都会摆在明面上，没有太多的弯弯绕绕。但也正是因此，才会拳头为大，有点野蛮人社会的感觉。”
封非时第一时间没有说话。
封见安到底还是不太放心他：“你真的没事吗？”
他说：“你今天好像有点过于安静了。”
“……吵。”
封非时垂下眼睫，轻轻说：“我的声音，会吵到我。”
封见安微怔。
他愣了好一会儿，才低声喃喃：“这怎么可能呢？你才觉醒精神核没多久，五感就这么敏锐了？”
他垂下头思忖了片刻，有点惊喜和不确定地看着封非时：“难道…你是黑暗哨兵？”
五岁的封非时，还没有正式接触这些知识，他所了解到的一切都是听身边的人说的。
他听过很多人念叨什么时候能出现一位黑暗哨兵，能够结束这个末世。
就像当年黑怪纪元，出现了第二位黑暗哨兵尹柏，他的出现，宣告了黑怪纪元的终结，人类迎来和平年代。
而第一位黑暗哨兵出现时，也就是人类文明开始时。
这些故事封非时都听过。
在这个末世，人们最喜欢的事就是追忆往昔，说当年黑暗哨兵如何如何。
因为他们需要一个盼头支撑着他们活下去，所以他们才会不停地念叨黑暗哨兵，好像这样明天就会有一个黑暗哨兵横空出世，三下五下就将这些异端打跑。
封非时的神色始终没有波动：“如果我是黑暗哨兵，这些异端就会消失了吗？”
这个世界就能恢复和平和秩序了吗？
封见安大概是没有想到封非时会问这个问题，他稍顿后，阖眼笑了笑：“谁知道呢。”
他轻声：“异端是人类历史上最恐怖的一次灾难，当年【黑怪】和现在的异端比起来，那真的就是虾兵蟹将遇上天兵天将。”
封非时平静道：“那如果黑暗哨兵出现了，却没有结束这场灾难，是不是人们的希望就崩塌了？”
封见安听到这话怔了好一会儿，随后失笑：“小时有时候真的会让我有种自己在跟比我还要大的人聊天的错觉呢。”
他稍稍偏头，并不把封非时的话当孩子话，听听就过去，而是认真地思忖了片刻。
“不会吧。”
他那双已经寂灭了的眸子里虽然没有燃起希望，却为封非时点亮了一束光：“人类永远比自己想象得还要强大。”
封见安莞尔：“你别看哥哥现在因为精神污染度过高被强制停休了，但如果有一天灾难降临空蒙，异端入侵，那么就算没有防护服，没有我习惯的武器，我也依然能够战到最后一刻。”
“可如果真有这一天，你在撤离名单上会是最优先级。”
“但我会把这个位置让给一个孩子，转头去迎战。”
因为他的身后是封非时。
因为他的身后，还有无数像封非时这样的孩子，他们觉醒了精神核，但还没来得及成长。
他的极限就在这了，但他们的未来仍旧充满希望。
*
作者有话要说：
来啦！
六点还有一章~
第23章（二更）
黑色的火焰吞并了这座城市。
往日的浓雾被战火的硝烟代替, 这座在旧时代曾多次被评为最优美风景区之一的城市，放眼望去，满目疮痍。
小说和影视作品里都不会出现的诡异怪物降临了这座城市，它们没有声音、不会说话, 于是人们的哭喊和尖叫, 绝望的嘶吼和悲鸣, 就好像成了代替它们语言的声音。
灾难。
这是一场任谁来看都要瞠目结舌、僵立在原地的灾难。
这哪是人间, 哪是人类居住生活的城市？
这就是炼狱。
封非时不知道被谁从背后撞了一下, 他瘦弱的下盘撑不住他, 所以他踉跄了一下, 再抬头，就见一个灰头土面的男人喊叫着, 张皇失措地朝着前面跑去。
但在这座城市, 究竟要跑到哪里才能活下来，他恐怕也不知道。
背后有一把银色的刀刃飞过来冲着，刀刃只有刃，没有刀柄。
封非时没有动，封见安猛地出现在他身后，用防护盾替他挡下这一击。
“小时！”
封见安拉了他一把，拽着他往某处跑：“快上战舰, 现在撤还来得及。”
封非时被封见安带到防控中心附近，见到封见安, 个个行色匆匆、面有焦急之色的人都愣了一下，也有人松了口气，跑过来找封见安。
封非时看见有人冲封见安行军礼：“封队！”
他喊着, 说：“我们正要去找您……”
他的话还没说完, 封见安就直接将封非时塞到了他的怀里：“带他走, 送他离开这座城市。”
“那…您呢？”
“我是一名战士，我该和那些人一起迎战。”
封见安坚定道。
他又伸手摸了摸封非时的脑袋，无比认真地告诉那个人：“这是我的弟弟，他很有可能是黑暗哨兵，你们一定要将他平安送出去。”
听到这话，所有人都流露出了错愕的神色，即便外面是那么的混乱，防控中心现在也是一团糟，封见安这话还是让每个人都放下了手里的事，一双双眼睛全部落在了封非时的身上。
封非时不用去看，也知道那是什么样的目光。
不可思议的、期待的。
像是被亿万彩票砸中头的惊喜。
他们那些在末世里漂浮茫然的情绪，那些虚无如浮萍的信仰都好像找到了归处。
他兄长和他说过。
人们需要的不是黑暗哨兵，但也是黑暗哨兵。
前者，是指黑暗哨兵。
其实人类有足够多足够强大的战士，黑暗哨兵再强，也只是一个人，不是批量生产的英雄玩具。
后者，是指希望。
真正让这些战士们觉得乏力的，是他们觉得自己看不到目标和未来。
所以他们需要一个点，一个可以让他们疯狂倾斜自己的情感，一个可以麻痹他们的点。
所以这些人推崇他，爱慕他，有人把他当神明、英雄、希望，他们给的信仰和膜拜都是那么的狂热。
这些感情都成了一双双手，推着他、托着他，把他放到了过高的位置，放眼望去，周围没有任何人与他并肩而立。
而他脚下踩着的，却只有一只只看上去摇摇欲坠的手，这些手成为了他的支柱和路，于是随时都可能会消失、倒塌。
封非时知道，自己的意义就是如此。
他是被推上来的英雄。
等战争结束，人们不再需要战争英雄、不再需要战斗机器时，他的意义也就消失了。
封见安就是这第一只手。
他将他推上了战舰，他对他说：“小时，带着我的那一份活下去。”
【@#￥%……】
在封见安说出这句话时，封非时的世界瞬间出现了闪烁。
就好像他被困在一台电视机里，现在这个电视机信号不好，所以卡顿了一下，各种色彩都扭曲在了一起，形成了一块块奇特的色块。
他整个人也好像有一瞬间从一个小小的，连封见安的膝盖都不到的小孩，长成了和封见安几乎一样高的战士。
但这样的异样只有短短一眨眼的时间，封非时似乎没有察觉到，就看着封见安义无反顾地去装备部拿武器准备迎战那些异端。
而也就是这时，封非时的面前出现了一行猩红色的字。
[你还是很奇怪。]
封非时就仿佛看不见这行字一样，微垂着眉眼，满脸的平静，以至于显得有几分漠然。
[这一次你也明明在开头就发现了是幻境，却依旧没有选择打破…他们都说你是人类的希望、英雄，这么软弱的首领，可是赢不了战争的。]
封非时还是没有答话。
他看着身边的幻境一点点崩塌，想他只是在确认一件事。
幻境消失后，封非时在一间实验室一样的房间里站着。
整个实验室都很黑，看着没有丝毫光亮透进来。
但他的夜视能力特别好，所以借着他面前大屏幕上浮现的猩红字体，封非时可以看清整个实验室的布局。
这不是异端研究的实验室，没有培养皿也没有箱体又或者是什么特制的收容异端用的器皿。
这里只有一支支已经空掉了的试管，而且大部分试管都在地上，要么摔成了碎片，要么因为什么缓冲没摔碎但也出现了一定的裂痕。
整个实验室都布满了灰尘和蛛网。
封非时的耳力好，他可以听见有蜘蛛在角落里爬的声音，还有老鼠……
说来也是可笑，异端的食物只有人类，它们不会吞噬人类以外的动物，甚至异种都不在它们的攻击范围。
它们就好像天生跟人类有仇一样。
红字好像很在意封非时的沉默：[你在想什么？在缅怀刚刚那个人类吗？]
封非时掀了掀眼皮。
红字好像很高兴封非时终于有了反应，屏幕上出字的速度都快了不少。
[我知道他叫封见安，你们人类的资料库里有他的档案，我的脑网里也有伙伴们给我传来的信息…他是个很强的人类。]
实验室里发出了一声古怪的笑，那是音乐特效，它从网上下载的，用来嘲笑封非时。
[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他比你更适合成为人类的英雄。他比你更适合这个位置。]
可是封非时就是没有什么反应，这让它有点挫败。
[……]
三年前就是这样，这个人类好像一台被设定好的机器，除了斩杀异端以外，他不会再做出别的反应。
只是它一直不明白，他到底是怎么在幻境下保持清醒的，又或者没有清醒，只是知道是幻境？
三年前是【寄生之眼】不够多，但现在寄生之眼密密麻麻地布满整栋楼，藏在空气中，将封非时彻底包裹，可他还是从开头就知道那是幻境，不仅知道，还保持着清醒，没有迷失在幻境里。
它明明感觉到对于封非时而言，封见安是一个很重要的人啊！
封非时盯着屏幕上的红点许久，终于开口：“不说了？”
他不用开头盔外扩，因为他知道，【脑花】可以“听见”。
[……怎么，你有想说的话？]
封非时还真认真地想了想：“有吧。”
他的手放在背后背着的长刀上，语气淡淡：“但没必要了。”
他的猜想已经得到了印证。
【寄生之眼】和【脑花】配合起来确实很强，它们可以勾起人类内心深处最柔软的地方，将人类困在一个完全真实的幻境里，轻而易举地解决掉。
有多少S级哨兵是死在这上面，历史上有记载。
但同样的，封非时发现了两件事。
一，【脑花】好像至今都没能从他的记忆里找到当年真实的画面，无论是三年前第一次构建的幻境，还是这一次，最关键的点它都没有提取到。
二，【脑花】不想杀他。
为什么？
这两个答案封非时都隐隐有些猜测。
只是脑花不想对他动手，他却不一样。
封非时破坏掉了斩妖的科技模式，将斩妖变成了最普通的一把刀，让【脑花】没有办法控制。
他在说出那句话时，就已经拔刀飞身而出，甚至就连被劲风激起的灰尘都落后他一步。
但【脑花】的反应速度也很快。
在封非时踏步而出的那一刹那，数不清的【爆浆虫】就从控制台中冲出来，在【脑花】的控制下齐齐冲封非时发射【黏液】。
E级异端【黏液】具有一定的腐蚀性，但封非时眉头都没皱一下，单手转出刀花，长刀形成残影，却也如同屏障一般替封非时挡下。
随后封非时另一只手反手拔出腰间只有六十厘米长的斜口刀，猛地往屏幕里一扎。
就算没有科技模式，斩妖本身的锋利程度也足够切割一栋大楼，更别说封非时暴起的刀风是那么的强劲。
封非时的手紧握着刀柄，血脉偾张，青筋暴起。
他另一只手还在挡【黏液】，然后拧腰一转。
刀上的黏液全部被他甩出去，他背后飞过来的C级异端【银刃】，也被他用将屏幕和整栋楼划出一条裂痕的刀挡住了那把【银刃】。
他不仅挡住了，还转着刀带着【银刃】，借着【银刃】的势头，直接将本来就切割了一半的大楼硬生生从中间横切成两半！
碎石和灰土猛地被扬起，【脑花】很想骂出人类的优美语言，但它没法像人一样说话。
封非时的力气太大了，大到它想控制银刃，都没有办法控制回来。
这是真正的绝对力量。
他比三年前…又强了很多！
三年前的封非时根本没有办法凭借着自己的力量让【银刃】脱离它的掌控。
【爆浆虫】的体积只有一个巴掌大，它们虽然不会被这些掉落的石头砸死，但石头也会碰到它们，多少要躲。
躲的时候，封非时就直接将一支黑火弹的压缩剂倒在了自己的刀身上，生生烧死了这些【爆浆虫】。
要动就没有办法释放技能…【千刀熊】对封非时太过恐惧，只敢远远待着……【毒树】动不了……【眼虫】赶不过来……
【脑花】第一时间根本找不到能用的牌，就这么暴露在了封非时的视野下。
它被称作脑花，是有原因的，因为这只异端就是一个黑色的脑花在空中浮着，没有更多其他的特征。
“三年前。”
在大楼轰然倒地的那一瞬间，封非时淡淡道：“你们是有组织地进攻，是你，还是神教？”
问题是封非时问的，但封非时根本就没有想等【脑花】的回答。
因为不重要了。
无论是谁，这只【脑花】今天都得死在这。
封非时还没出刀，就倏地感觉到一阵地动。
他眼神一凝，猛地跳起来。
下一秒，一只老鼠一样但没尾巴的怪物就猛地破土而出，直接将这个大楼钻出一个巨大的洞，也阻隔了封非时的攻击。
它跃起咬住脑花，正欲逃脱，却不想封非时一脚蹬在了飞溅上来的、有他一个人那么大的碎石瓦砾上，然后暴起举刀冲向它。
没有见过的异端。
封非时带着黑火的刀刃燎过它的皮毛，他的刀也切割到了它的皮毛，但封非时只觉一阵强力的反作用冲上来，让他不得不松开刀柄，在空中转了好几个圈才卸掉力，随后落地接住了下落的刀。
他的刀还在微微震鸣，但那只异端已经消失不见。
在最后一刻，封非时看见它的皮毛不仅没有被火点燃，甚至连一点伤痕都没有留下。
一个…防御力比【风沙石像】还要高的新异端！
更重要的是他一开始根本没有察觉到…它就像是被什么东西传送过来、凭空出现一样。
封非时看向底下的黑洞，眉眼沉沉。
*
作者有话要说：
来啦！
明天中午十二点见呀！
得了甲流疯狂咳嗽中就不给你们啾咪了，免得传染你们x
第24章
因为封非时这边的动静过大, 那边薄枕也找了过来。
他过来时，封非时还在那栋摇摇欲坠的楼上没下来。
楼是已经被斜切成了两半，另一半早就砸在了地面上，至于封非时脚踩的那一半, 因为被那只异端从中掏了个圆筒的口子, 还能再撑多久也不知道。
薄枕看见这一幕时, 莫名就想到塔内后勤那边给封非时的评价——破坏王。
但你非要说, 封非时自己也很纳闷。
为什么他每次打斗起来都这么大动静。
薄枕过来时, 封非时刚修完自己强行破坏掉的刀柄上的控制系统。
薄枕喊了声：“哥哥。”
他声音中的关切不似作假：“你没事吧？”
封非时稍顿, 他没说什么, 就只嗯了声，随后直接从摇摇欲坠的楼上跳下来。
也不高, 就四层, 简单缓冲一下就能平稳落地。
薄枕把自己刚刚遇见了【脑蛾】的事说了，封非时颔首：“我知道，我刚刚就是在跟【脑花】打。”
他语气平静：“出现了一只新异端。”
薄枕微怔，看着那栋楼的窟窿：“是那个新异端弄出来的？”
封非时嗯了声：“像老鼠，但没尾巴，体积是【千刀熊】的三分之一，不怕黑火, 皮毛防御力很高，普通模式下的斩妖砍不动。”
薄枕知道封非时的刀是熔了一整只【千刀熊】做出来的, 一只【千刀熊】身上有千把起步的【银刃】，相当于封非时的刀要是在普通模式下和【银刃】硬碰硬，都足够将【银刃】切成两半。
可这样锋利的刀刃, 却奈何不了那只老鼠一样的异端。
更重要的是……
封非时语气淡淡：“它像是凭空出现的。”
说起来, 他和薄枕也是忽然被分开的。
他没有走进什么楼, 从幻境里出来时却在那个地方。
异端里…出现了可以控制空间的异端吗？
薄枕也在想这个问题，他俩对于出现新异端都不惊奇，更在意能力：“哥哥，如果可以有能控制空间的异端，比如进行传送什么的，那岂不是……”
那这些异端完全可以直接将异端传送进安全区了啊！
封非时：“肯定有限制。”
他现在更在意那只新异端：“走，我们现在还在灾区边缘，去里面看看。”
他来过淞滨几次，所以他对淞滨还算熟悉。
薄枕点头，声音依旧甜甜的：“好的哥哥。”.
“……你说什么？！封非时去了淞滨灾区？！”
霍格接到蒙西报告时，正好在喝水，听到这话直接一口水喷了出来。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面前的光屏：“确认已经进去了吗？”
蒙西苦笑：“是啊，他和薄枕的信号都显示不在区域。”
灾区会形成特殊磁场屏蔽信号，只要踏入灾区，就很难再联系到外界。
外界更是没有办法主动联系到灾区里面的人。
霍格要疯了：“怎么回事？你们怎么也没人拦一下？！”
蒙西也很苦啊：“封队一开始就没有打申请，直接带着薄枕上了他自己的战舰起飞。您也知道，他自己的战舰他有绝对权限，我们没有办法介入。”
“我们一开始以为他只是去隔离区走一圈，加上就算他真的不是，我们也追不上他了……”
蒙西小声逼逼：“而且一开始我们就跟中城这边的负责人打过招呼了，他说不用管的。”
中城安全区的负责人，是任家的一个A级向导。
听到这话，霍格皱紧了眉：“我去联系他。”
他又说：“你安排人在灾区边缘守着，如有必要…随时进入灾区支援封非时。”
他表情是前所未有的肃穆：“封非时绝对不能出事。”.
封非时和薄枕这一路走来，遇见了不少异端。
B级及B级往下的异端对于他俩来说都不算是什么棘手的。
就算是A级，封非时也足够应对，尤其【脑花】很明显也不想杀他。
只是这一路他们都没有遇上B级异端【毛怪】那一条链上的一个异端，而且越往里走异端越多，对他们来说消耗也大。
封非时用带着黑火的刀燎了一片的【爆浆虫】后，看了眼远处现在可以看见一个尖尖了的建筑。
【脑花】是故意的。
它是不想杀他，但它在劝退他。
又或者…是故意在消耗他们的物资。
“哥哥。”
薄枕为了节省弹药，已经在用激光刀了：“如果灾区只是这样的话，不可能没有人能活着出去。”
他们现在是还没有碰上A级异端，但就算碰见了，以他们俩的实力也完全能够解决。
——薄枕敢说，只要没有【无形】，就算目前已知的所有A级异端都汇聚在这里，他们也能打赢。
而且有封非时在，说不定就算【无形】在，胜算也是绝对的。
谁都知道，【无形】被最后被界定为A级异端，就是因为封非时说他感觉得到【无形】。
封非时也在想这个问题：“也许有S级的异端。”
现在已知的异端中，并没有出现S级的异端。
异端不全是凭借实力评级，能够检测出污染值的异端，都是凭借污染值进行评级。
不能检测出污染值的目前已知的也就只有两个。
【无形】和【寄生菌】。
而灾区之所以是灾区，除了被异端所占领形成了特定的磁场外，也因为其污染值超出了卫星神目能够检测的范围。
也就是在卫星神目的地图上，灾区全部都是猩红的【？？？】。
如果这里面有S级异端，那也不足为奇。
可如果有，为什么S级异端不会出灾区呢？
封非时思索的同时，偏头看了眼不远处残破的建筑。
薄枕显然也听见了：“哥哥？”
“进去看看。”
这栋高楼一百多层，但现在上面已经缺了个角。
而且封非时和薄枕踏入的那一瞬间，就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呈现在他们眼前的，是无数像蛛丝一样的菌丝横七竖八地穿插在整个大厅里。
白色菌丝藏住了满地的白骨，眼前的这一幕要说可怖，其实也够不上，相反在头盔的夜视模式去看，带了点绿色的荧光感，反而有几分诡谲美感。
但封非时更在意的是只有菌丝，没有【寄生菌】。
三年，足够【寄生菌】繁衍一地了。
这种菌丝的韧性很强，没有污染值，但只要缠上，就会被束缚住行动，而且也是难得不怕黑火的存在。
封非时在这上面也吃过亏，所以他示意薄枕先退。
他是想换一个方式进楼里的，但没想到脚往后撤出那一步时，失重的悬空感骤然袭来！
封非时甚至来不及看周遭环境，还是他反应足够快，在失重感出现的那一刹那，就直接用刀往旁边一扎，猛地卡在了墙上后切换防护模式，让刀变钝，才能让他以刀为支点，单手悬挂在空中，没直接摔下去。
同样的，满目菌丝也落入了封非时的眼帘中。
说实话，封非时都不知道自己的刀究竟是扎在了菌丝形成的墙上，还是扎在了被菌丝包裹住的墙上。
但这里的菌丝并没有横七竖八地穿插在整间屋子，只是规整地铺满、占据着四面墙和天花板。
再往下看，就能找到这些菌丝的源头。
那是一个…浑身长满“蘑菇”的人。
他就坐在那，坐在也不知道是菌丝形成的椅子上还是被菌丝覆盖的椅子上。
他身上的蘑菇有点像纯白桩菇，但蘑菇盖还要大很多，而且还要薄、蘑菇角也更为纤细。
心跳声。
封非时垂眼看着那个男人，眸光稍冷。
他和薄枕听见的心跳声，来自这个“男人”。
“封队？！”
“男人”开口，声音不知道为什么很含糊，封非时都需要仔细辨认才能听清楚“他”在说什么，他的语气听着有几分诧异，但随后很快就说：“放心，这些菌丝我控制着，暂时不会攻击你。”
“他”似乎是笑了声，但笑得比哭还难听：“很久没见到熟人了，你不下来跟我聊聊吗？”
封非时将刀拔出来，菌丝确实没有缠住他。
他翻身落地，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的声音，而“男人”的全貌也出现在了他面前。
“他”的一只眼睛里都长出了蘑菇丛，说话听不清，是因为“他”的嘴巴里也是蘑菇丛。“他”张大着嘴巴，就像是被蘑菇堵住了嘴一样。
封非时语气淡淡：“任山长。”
“…我变成这样了你还能羽 烟纱认得出，也是难为你了。”
任山长是想叹口气的，但嗓子里只能滚出一声奇怪的嗬音：“不过你一点也不奇怪啊。”
封非时拎着手里的刀，平静道：“他们都说淞滨是遭遇异端【无形】，但我始终不认为那场灾难有【无形】的影子。”
正好他被停休后发现了一些新的东西，所以……
“是神教搞的鬼。”
封非时说：“你也是神教的一员。”
任山长是淞滨安全区的负责人。
是任家的一员。
屋内安静了一瞬，任山长古怪地笑了笑：“我以为你会问我为什么。”
“他”确实在等他问为什么。
封非时切换了刀的模式：“没必要。”
【脑花】总说它更欣赏封见安，觉得要是封见安在封非时这个位置上会做得更好。
但任山长用自己另一只还是人类眼睛的眼睛看着封非时，想封见安是坐不到这个位置的。
封见安的好奇心太重了，他遇见一个问题时，非要得到答案。
可封非时不会。
他遇见一个问题时，总是优先直接让这个问题消失，不需要答案。
菌丝在封非时逼近任山长时就化作了坚硬的盾牌挡在了封非时面前。
封非时的刀刃触碰到网状的菌丝，先是感觉到了梆硬，甚至都发出了“咣”的一声，但下一秒，这些菌丝又瞬间柔软下来，要缠住他的刀。
封非时早有预料，攥着刀一拧手腕，直接将所有菌丝一绞。
菌丝根根崩断，但还有无数菌丝像是藤蔓一样朝着封非时而来，就连封非时脚踩的菌丝，都要顺着封非时的脚攀爬而上，将他直接绞杀！
*
作者有话要说：
来啦！！
谢谢宝们的关心~其实我还好啦，最难受的几天已经过去了，你们也要注意身体！！现在甲流加新冠一起挺严重的，注意防护消毒~
下午还有一更！
第25章（二更）
而也就是在这时, 封非时的军靴鞋尖倏地亮出了刀尖。
他一拧腰，一个翻转就将所有欲要缠上他的菌丝斩断。
任山长那只还是人眼的眼睛里掠过一抹愕然。
……真是个狠人啊。
想也知道这样的装置有多不舒服，封非时作为黑暗哨兵，以他的五感, 肯定是不舒服的, 甚至很有可能是会觉得硌脚到疼的。
但他居然能就这样忍下来。
那些异端根本就不懂！
像他这样的人, 才是最适合做首领的人！
任山长站起来, “他”坐着的究竟是菌丝变成的椅子还是菌丝覆盖了的椅子也有了答案。
因为在“他”起身时, 那把椅子就“倒塌”下去, 和地面上铺成棉花的菌丝融为一体。
“他”身上的蘑菇表面泛起红色的光晕, 封非时只看了一眼，就立马闭上了眼睛。
确实是【寄生菌】。
可在目前所有的记录里, 都没有【寄生菌】将人感染成异种的例子。
因为这种东西要长出来, 就是要将人的血肉都吸干、吸瘪，封非时也不是第一次看见【寄生菌】了，每一次见到【寄生菌】，都能够看见其底下已经风干了的人皮和骨架。
神教。
这个势力恐怕比他想象的发展得还要大。
【寄生菌】是一种很特殊的异端，它本身并不会散发污染值，但它会散发出一种淡粉色的特殊香气。
这种香气能够让人陷入迷幻中，出现幻觉。关键是不仅仅是嗅到才会影响人, 看到、触碰到也可以。
所以封非时才会在第一时间闭上眼睛。
他穿着防护作战服，还戴了防护头盔, 倒是不用怕会接触到又或者嗅到。
这么多【寄生菌】，屋内瞬间就充斥着淡粉色的气体。
任山长身上的【寄生菌】表皮还在流转着红色的光晕，和这些淡粉色的气体融合在一起, 显得惝恍迷离。
而【寄生菌】不是闭上眼就能够对付了的异端。
任山长再度开口时, 每一句话里的每一个字, 都带着浓浓的蛊惑。
就像是浮出海面的海妖，用歌声蛊惑着船上的水手，让其心甘情愿地往下跳。
“封队，你也看见了，我拥有了力量也保持了清醒。”
有红色的菌丝从任山长的皮肤底下钻出来，像是钢丝一般冲向封非时。
封非时在抵挡那些连绵不断的白色菌丝的同时，翻身在空中转体避开那根菌丝。
红色的菌丝直接扎在了墙上，狠狠地定了进去。
任山长的声音还继续在他耳边回响：“你不如加入我们，以你的本事，以你的毅力…你肯定能够得到更加强大的力量！”
【寄生菌】带来的精神干扰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楚的。
就这么说，历史上曾有一个S级哨兵被【寄生菌】蛊惑到徒手进入异端群里，差点丢掉了自己的命。
事后询问他，他说他也不知道怎么的，就觉得那边是自己的友军。
事实上【寄生菌】确实也多次让哨兵和向导敌我不分的互相伤害过，所以这种异端的危害性一直名列前茅。
可封非时却连眼皮都没掀一下，好似根本不受影响一样。
但任山长却勾起了嘴角。
封非时的速度，到底还是慢了点的。
任山长加大力度，“他”知道【脑花】并不想让封非时死在这儿，“他”也没打算杀了封非时。
但是这么好的机会…“他”终于可以胜过封非时一次的机会，“他”怎么可能不好好把握住？！
封非时一直是一只手握着长刀，另一只手握着短刀在战斗。
而在任山长身上分裂出数十根红色的菌丝朝他袭来时，他直接用长刀去挡。
也不知道是他确实被影响了还是别的什么原因，长刀居然就这样从他手里飞出，在空中旋转了几圈后，直接插入了任山长身后的地面。
任山长狞笑，可“他”才笑了一声，巨大的噼里啪啦的电流声响起，“他”甚至还没来得及反应，就直接被电麻，身上所有的【寄生菌】都被电焦，散发出了烤蘑菇的香气。
封非时甩了甩自己的手，麻痹的感觉和细细密密的痛感还是没能消减下去分毫。
他想回头还是要再改改这个设计。
蓄力太久，震得他半边身子都要没感觉了。
【寄生菌】确实不怕黑火，韧性也足够高，就算是封非时的刀也不可能一刀全部斩断，就好像菜刀切头发一样。
看着好像无解，但早在【寄生菌】出现不久后，人们就发现了一个可以应对的点。
【寄生菌】的菌丝导电，而【寄生菌】会被电熟。
电熟了，就死掉了。
封非时在三年前从还没完全形成灾区的淞滨重伤离开后，养好伤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自己关实验室里，想办法在刀上加了放电功能。
倒不是他三年前就败在了这上面，而是他计划好了终有一天会再次踏入淞滨区，但淞滨区里有【毛怪】，有【毛怪】就意味着会出现【寄生菌】。
所以他要做万全的准备。
封非时将手里还握着的那把60cm长的短刀收回腰间的刀鞘，用那只手将长刀拔出。
主要是他的右手还麻着，后劲现在上来了，黑暗哨兵过于敏锐的五感，对他来说简直就像是一场凌迟的酷刑。
他感觉自己的血管和经脉都被要震碎了——
其实换做任何一个普通人，最多就是觉得有点麻，过会就好了。
封非时握住刀，正要干净利落地直接杀了任山长，但他的刀才出手的那一刹那，他眼前的场景又倏地一变！
而他的刀刃，直接冲着薄枕的后脑就去了，仅仅只有一厘米的距离。
封非时眼神一凝，正要变势，没承想薄枕一侧身然后在几个翻转间几乎是贴着他的刀刃往后退，在最后转身时，也就不可避免地隔着衣物贴了一下封非时的肩臂。
注意到面前的异种，封非时也没再变招，就这么直接刺了下去。
而他背后的异种也是被薄枕用激光刀狠狠地切成了两半。
这正好是最后两只异种，封非时甩掉长刀上的液体，偏头看向薄枕：“你反应很快。”
可薄枕却是三步并作一步，快速上前，直接握住了封非时的手臂。
封非时一停。
他的五感被薄枕控制住，因为过麻而不自觉微颤的手也平复了下来。
就见薄枕表情不是很好：“哥哥，你总是这么不在意自己。”
封非时试图解释：“没受伤。”
“可你会疼。”
封非时确实会疼，可疼的是他，看起来要哭了的却是薄枕：“你多在意在意自己啊。”
封非时无言以对。
两人安静了很久，薄枕并不奢望能够从封非时口里得到一个肯定的回答，他拉着封非时蹲下身去那个异种脑袋里挖东西，换了个话题：“哥哥，这个异种脑袋里有东西。”
他声音听上去还是不太高兴，所以封非时问：“这么不高兴？”
“…嗯。”
薄枕应声。
他泄愤似的一刀狠狠扎在了异种的脑髓里，汁液登时四溅，又道：“也因为那个异端老是把哥哥传走。我和哥哥在灾区里才见不到半个小时，它就又把哥哥传走了。我都不能在哥哥身边帮哥哥控制五感。”
要是他在的话，封非时就算不在意自己，也不会感觉到疼了。
为此他都要气疯了好吗？
封非时：“……”
他一时间真的有点怀疑，薄枕之前说这是约会，然后是真的当约会了。
封非时没接得上话，薄枕那边就已经挖出了一枚黑色的棱锥形的石头。
他用刀尖挑着，示意封非时看：“哥哥，你看我发现了什么。”
指甲盖大小，和熹带给封非时的那一盒东西一模一样。
薄枕似有所悟：“这里的异种，可能有很大部分都有这个东西…这是精神核吗？”
哨兵和向导的精神核也是棱锥形。
只是没有这么大。
就算是黑暗哨兵的精神核，也只有一厘米大小。
而这个精神核，已经超出了一厘米。
封非时没想到薄枕会发现这个：“你怎么发现的？”
薄枕偏偏头，仰着脑袋看封非时。
虽然他们都戴着防护头盔，但因为薄枕被拉入了和封非时的同频道里，所以他们是可以彼此看见对方在头盔底下藏着的脸的。
薄枕那张脸真的很漂亮，也很会扮无辜和天真：“因为有精神波动。”
他说：“我第一次感觉到异种有精神波动，在哥哥你来之前就…试了一下。”
他本来想说开了一个异种的脑袋，但听着好像有点血腥，所以含混了过去。
“那一个我用手碰到的时候，居然还化成了黑色的水，滴到地上时就消失不见了。”
薄枕认真地端详自己刀尖上挑着的，还在往下淌血的黑色石头：“看样子是不能直接碰。”
封非时：“别动，我看看。”
薄枕把刀尖对着了封非时。
封非时打开了头盔外面的强光灯，对着那个黑色的石头照了一下。
空的，没有异端的幼体又或者卵。
封非时关掉灯，看了眼那个被开瓢了的异种。
这个异种也有很明显的异端特征，全身的皮肤干裂，布满黑色的纹路，还有最后一点黑色的火焰没有熄灭。
注意到封非时的动作，薄枕歪头：“哥哥，你在找什么吗？”
封非时掀起眼皮，说了句聪明人能够听得懂的话：“这是我见过第一个空的黑色精神核。”
其余的，要么是死的，要么就是活的。
薄枕稍顿，哦了声，又不是很高兴了：“我还以为我这个发现会让哥哥感到惊讶，能帮到哥哥，哥哥能夸我一句呢。”
封非时：“……”
他在聊正事，薄枕却在想风花雪月。
封队默然片刻，到底还是开口：“你能察觉到有精神力波动，也帮了我。”
他停了停，不是很习惯的，有些别扭地说了句：“不错。”
薄枕登时就绽放出了一个明媚的笑。
*
作者有话要说：
来啦！
今天没有啦！
明天上夹子，我估计排名会特别后，所以就不做推迟啦，还是照常更新，12/15/18三更~
第26章
封非时确实不是在哄薄枕, 有精神力波动这件事，就已经足够将黑色石头彻底界定为精神核了。普通人是不存在“精神力”这种东西的，精神力必须要有精神核，才能存在。
因为他们的精神核都是乳白色的, 这一点从哨兵和向导出现开始, 就没有过特例, 所以一开始封非时也不能确定。
除非这些异种生前不是人类, 构造和人类不一样。
封非时略微沉吟, 所有的一切都串了起来。
黑色精神核里面的异端的卵或者幼虫是活着的时候, 意味着这个人类还没有被感染。
比如艾德, 艾德在最后一刻都要面临死亡了，也没有展露出半点异种的特性。
但他确实知道自己会变成“异种”。
说明他是神教的人, 他是自愿的。
而黑色精神核里的异端的卵或者幼虫是死掉的呢？
封非时不敢下百分百的定论, 但他猜死掉的就意味着这个异种等级不够，又或者是异种没有吃到足够多的人反哺异端。
至于空的，就代表里面的异端已经“出生”了。
但如果这是精神核的话…艾德只是一个普通人，注射了1022药剂都没觉醒精神核的普通人，所以这个黑色精神核只能是……
人造精神核。
封非时面色稍沉。
人造精神核这个概念是二十年前提出的，也就是新纪元219年。
当时提出这个方案的人叫风杉，他不仅提出了人造精神核的概念, 也提出了精神力储存器。
其实他不是第一个提出来的，但他是第一个发布了论文、概念、设计等等一系列让人们看到了“人造精神核”能成功的希望的研究者。
而人造精神核在当时的目的并不是培育异端, 而是为了让人类更有效、快速地拥有精神核，变成向导或者哨兵。
这确实比还要拼运气的1022基因药剂更好，封家的造神基因当初也联合永生生物给他做了一笔投资。
甚至包括他和人造精神核一起提出的精神力储存器, 造神基因和永生生物也一并投资了。
精神储存器, 这个东西的概念是为了更好地服务哨兵。
这个概念的大概意思是说, 如果能够造出精神力储存器，那么向导稀缺从而引发出来的一系列问题就可以得到解决。
向导使用精神力储存器储存自己的精神力，然后将其交给和自己有契合度的哨兵，就能够帮助哨兵稳定住情绪。
毕竟对于哨兵来说，在日常的时候，向导不需要做什么，站在那儿，就能够平复他们被过于敏锐的五感折磨到暴躁的情绪。
这比白噪音要好用不知道多少，甚至有实验表明，在达到一定契合度时，如果哨兵出现精神上的问题——譬如精神污染——向导不需要做什么，只用散发精神力，那些精神力不用向导控制，会自动去治愈哨兵。
毕竟哨兵和向导的契合度，全名叫做“精神力契合度”。
用简单的说法说明就是，哨兵精神上出现什么问题时，就像是一个圆盘出现了一个角，而向导的精神力会自动去将其补全；而当哨兵的精神出现污染时，只要他们接触向导释放的精神力，也可以得到一定的缓解。
不能说像向导一样治好，但就像是止痛药一样，多少还是有它的作用。
所以如果精神力储存器真的能够制作出来，那就是救命的东西。
只可惜无论是人造精神核还是精神力储存器最后都流产了。
风杉用他的失败证明了，精神力是没用办法脱离、单独形成的。甚至在他失败以后，他的这两个理论都不知道被多少人批判是异想天开。
而很巧的是……
封非时眸色稍动。
风杉是松滨区的。
风杉更没有什么失败后灰溜溜地回了淞滨区这一说法，他从始至终就没离开过淞滨。
那么他是从一开始就目的不纯，还是后面黑化了，又或者被利用了，就要去查才能知道了。
封非时看向他一开始的目标，也就是那座已经离他们不远的楼。
底下深入一百米，就是风杉的实验室。
不过…虽然封非时的目标是那，但他并不是为了风杉而去的，现在碰上了，也没打算再打破砂锅问到底。
他的好奇心一直都很低。
甚至比起异种、神教，他更在意如何彻底消灭异端，以及…很有可能会在异端之后降临的更危险的灾难。
封非时的野兽直觉告诉他，哪怕是现在，哪怕人类的家园已经仅仅只有12个安全区了，这也还只是开始。
甚而还没有开始。
“…做个实验。”
封非时站起身来，薄枕跟着他起来，至于那枚空的黑色精神核，暂时在封非时的示意下收进了收容盒里。
薄枕偏头，就听封非时低声说：“你别松手。”
不用他再多解释，薄枕就明白了什么：“哥哥是觉得，那个诡异的传送可能是一定的空间，而不是单个的人或者物？”
封非时颔首。
哪怕有薄枕控制着他的五感，他还是习惯性悄声说话：“如果它想将我困在哪的话，把我单个人传过去，在没有武器的情况下，我确实是会被束缚住一段时间。”
但那只异端没有这么做。
要么是不能，要么…是想试探他现在的实力？
反正无论是哪一种，做一下实验就知道了。
他们继续往封非时想去的地方走，薄枕抓着封非时的小臂，只控制了封非时的触感，其余的都没有管。
封非时本来还以为他们在接近那栋楼时，就会被传走，但并没有。
因为没必要把他们传走。
距离那栋楼一千米，遍地全部都是B【毒瘤花】。
而且大部分都是完全体的【毒瘤花】，只有少数是幼体期。
【毒瘤花】幼体时看上去只是一朵普通的、颜色有些奇特的花，无害也没有污染值。
但真正完全体的【毒瘤花】高在两米以下，花身直径一米，茎有60cm粗，花瓣只有七片，花瓣是黑色的，花心和背面都有巨大绿色水泡像是瘤，有毒液积在其中。
还有无数密密麻麻的【爆浆虫】的幼虫寄生在花朵、花茎上，不停地扭动着，光是看着就让人觉得恶心。
关键点是只要有【毒瘤花】，就一定会有A级异端【毒树】。
他们面前的【毒瘤花】花场中间，确实有一棵成长期的【毒树】。
这棵【毒树】目前只有两米高，被同两米高的【毒瘤花】包裹着，居然还显得有些娇小。
【毒树】的枝条是漆黑的，颜色深倒有几分诡谲，上面没有叶子，但挂满了D级异端【爆浆】。
它的树身上也全是D级异端【爆浆】。
【爆浆】的腐蚀性，大概就是挨三次，防护服就要报废的那种。
但这些【毒瘤花】、【毒树】都是突然出现在他们面前的，甚至封非时和薄枕都差点踏进去，还是封非时反应最快，直接拉着薄枕猛地后退了足足五百米，才停下。
他们刚刚并没有看见【毒瘤花】，也就是这些是那个异端直接传过来为了阻止他们前进的。
B级异端【毒瘤花】不仅是智慧型异端，它们的攻击方式也是所有异端中最特殊的、像是在戏耍人类一样。
它们遇见猎物，身上的绿色水泡会发射出毒液，用以标记猎物又或者恐吓猎物，一旦和【毒瘤花】到了一定的距离，它们就会打开水泡，将人整个吞进去，慢慢用毒液腐蚀。
关键是【毒瘤花】还会将营养供给【毒树】，帮助毒树成长。
在封非时带着薄枕往后退时，【毒瘤花】也是喷射出了一道毒液，但最终因为封非时的速度太快，最后只能落在了封非时他们面前的地板上。
强腐蚀性瞬间就让地板化了个洞，还在继续往下渗透。
【毒瘤花】的花瓣动了动。
“…疼……好疼……”
人类的声音从它们身上发出，不需要封非时说，薄枕就立马封闭了封非时的听觉。
【毒瘤花】还有一个特性，那就是它们可以模拟人类说话。
“谁来救救我们……”
“我不想死…呜呜呜……”
“救命啊啊啊啊——”
它们就像是找对了什么音频，上万朵【毒瘤花】一齐发出凄厉的啸叫。
如果没有薄枕在这儿，封非时还真的好受不了。
封非时拔出自己背后的长刀，直指面前的毒瘤花。
他的手在刀柄上按了按，就见刀身切换了模式，竟是重组成了一个小小的炮口。
封非时将黑火压缩剂插入刀柄上预留的口子，下一秒，黑色的火焰直接从他的手里的炮口成束状喷射而出直接冲着【毒瘤花】就去了。
【毒瘤花】和【毒树】确实是很强。
在异端图鉴里，整个毒链——指【黏液】、【爆浆】、【爆浆虫】、【毒瘤花】、【毒树】，一直都是同等级里名列前茅的异端。
尤其见到了【毒树】和【毒瘤花】，就势必会见到其他三个异端。
能飞的、占地的、污染空气的，整个毒链足够吞噬一座城了。
但凡事都有弱点。
整个毒链就怕黑火。
而在封非时和切换炮口时，成千上万藏匿在花丛里的【爆浆虫】毅然决然地飞出来，似乎是要以身赴死，替【毒瘤花】和【毒树】挡下这一击。
可就在黑火要燎到他们时，骤然消失，反而出现在了封非时和薄枕身后！
*
作者有话要说：
来啦！
下午三点还有一更！
第27章（二更）
封非时和薄枕的反应都极快, 一个关火，一个闪身到后面开盾。
不得不说，封非时在此时体会到了带盾的重要性。
不然他多少会弄得有点狼狈。
嗯。
回去后看看能不能再在斩妖上加个盾。
斩妖，作为被制作出来不到八年的刀, 已经因为封队懒得带太多东西在身上而承受了太多。
能量盾吞噬了黑火后, 薄枕收手, 本来是想说什么的, 但对上封非时的目光, 就知道不需要他说, 封非时已经发现了。
那只异端好像并不能跟这些异端构建脑网, 又或者说，打不了配合。
封非时将黑火压缩剂从刀柄上拔出来, 一按刀柄, 切换成了平时的模式。
他将一滴黑火压缩剂滴在斩妖长刀上，刹那间黑火就蔓延了刀身。
封非时盯着面前密密麻麻成片到有点要成网了的【爆浆虫】；还有蓄势待发，随时准备在他们踏入可攻击范围内就喷射出毒液的【毒瘤花】，只问薄枕：“跟得上么？”
薄枕深吸了口气，顾不上在心里鸡叫一声哥哥好帅，只能绷紧了身体，将状态拉到最满, 甚至还要超出百分比：“我努力。”
“好。”
封非时其实挺欣赏薄枕的。
这个向导虽然有要强的一部分性格，但不会逞强硬说自己可以。
抛开脸来说, 确实实力是他目前见过的向导里最出众的。而且才二十岁，根据资料上来说，他的精神核才成熟, 也就代表他还有很多可塑性。
如果他确认薄枕足够可信的话…说不定他是他“后继”中最好的人选。
封非时语气平静：“如果跟不上就松手, 优先保护自己。”
为了避免薄枕说什么又或者做什么, 封非时补了句：“这是命令。”
军令如山，薄枕确实不是听话的乖宝宝，但那也要看是听谁的话。
所以薄枕点点头：“好的，封队。”
他变了称呼，就让封非时更加放心了。
封非时握紧了手里的刀，身上紧绷的肌肉反而微微松弛了下去，只是他的肌肉密度大于常人甚至是所有哨兵，就算放松下来，也梆硬。
封非时神色平静地看着面前的异端们，没有太多的波澜反而让他看上去分外漠然。
他脑子里迅速过了所有进攻路线后，低声喊了声：“薄枕。”
薄枕攥着他小臂的手微微收紧，下一秒，封非时直接单手拎着刀就上了。
虽然只有一只手，但他多了个向导在旁边打辅助，这效果其实比他直接拎着两把刀往里冲要更好。
【爆浆虫】都怕火，黑火一撩就灭了一大片，至于它们喷出来的【黏液】，封非时和薄枕的速度都够快，能躲，躲不掉的薄枕也直接开盾挡了。
等到杀回【毒瘤花】面前时，面对比他们还高的毒瘤花，两人的速度难免慢下来。
毕竟这么多【毒瘤花】，一花喷一口，都不得了了，更别说作为智慧型异端——虽然不是脑花那样的高智慧型。
但【毒瘤花】还是有战术的。
它们先用【爆浆虫】消耗封非时刀上的火，【爆浆虫】确实怕火，但纸也怕火，可一定数量的纸还是能够将火焰扑灭。
说到底黑火只是人类从异端【黑焰鸟】那一条线上的异端提取出来的，不是原本的【黑焰】，威力没有那么强大。
但封非时还有薄枕给他续上。
薄枕手里能量转换枪的黑火弹，全部都是往封非时刀上砸。
转换枪打出来的一枚黑火弹命中一只【毒瘤花】的话只能烧死一只【毒瘤花】，但打在封非时的刀上，封非时可以烧死一片【爆浆虫】外加几朵【毒瘤花】。
就是……
这样下去弹药可能会不够啊。
薄枕开盾替封非时挡下了在【毒瘤花】的指挥下【毒树】甩出的【爆浆】，以及【爆浆虫】喷射出来的【黏液】，用眼角的余光瞥见封非时直接手起刀落一刀斩了三个毒瘤花。
这些毒瘤花这么密集，也有好处。
那就是封非时的长刀足够长，加上火焰又延展了些尺寸，【毒瘤花】极其害怕黑火，稍微燎到，就直接无了。
封非时的打法是真的猛。
这要是就他一个人，他可能还会稍微慢一点，但现在他背后有薄枕替他挡着伤害，封非时只管往前，其余的都不用在意。
这才不到五分钟，封非时就直接杀到了花丛的内围，只差几步就要到【毒树】面前。
而一下换盾一下又换枪，还要随时将空掉的压缩剂往后放，把还没用的压缩剂往前挪的薄枕在这一刻亲身体会到了，封非时的实力之强横。
他要跟不上了。
他全程一点空隙都没有，关键是封非时显然还没尽全力。
封非时仍旧游刃有余。
封非时确实没有全身心投入这场战斗，他在想那个可以传送的异端，并没有将他和薄枕传走。
为什么？
它看着可不像是不在意这些异端的样子，不然一开始也不会传走黑火了。
难道在故意消耗他们的物资？
封非时并不是将整个【毒瘤花】清除的打法，他一刀上挑劈开【毒树】后，其余【毒瘤花】也被激怒，可在绝对实力面前，再多的战术和智慧都是虚妄。
更别说【毒瘤花】这种异端实力虽然强，但本身就受了很多限制，比如它们是固定在地面上的。
封非时听不见【毒瘤花】模拟人类发出的怒吼，他只转了一下手里的长刀，平静地看着周围这一片的【毒瘤花】。
下一秒，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这些【毒瘤花】就消失得一干二净。
——被传送走了。
封非时多少是有点不太懂那个能传送的异端了。
如果是想保【毒瘤花】，那为什么一开始不把【毒瘤花】送走？
就算真的觉得【毒瘤花】能跟他打一打，在前面那一片【毒瘤花】被他切掉的时候，它也该清醒了吧？
总不至于觉得还没成长完的【毒树】比完全体的【毒瘤花】还要强吧。
如果是想消耗他们的物资，那完全没必要把这些【毒瘤花】送走。
封非时估算了一下，如果这些【毒瘤花】硬要拦着他们前进的道路，那么他们肯定要耗尽弹药才能继续前行。
除非…它猜到了他之后不打算再用黑火，而是打算硬斩了——【毒瘤花】的防御力并不高，封非时不嫌砍它会“爆浆”的话，是可以考虑直接用攻击模式开斩切花，再拎着另一把刀开防护模式挡毒液。
当然，他现在身边有薄枕，挡毒液的事可以交给薄枕。
封非时见过薄枕用科技刀，他也挽得一手好刀花，速度极快，可以成盾。
模拟训练时能够做到滴水不沾。
——别问为什么会有这种训练，问就是盾也终究是有限制的，如果没“电”了，那还是得靠他们自己。
这时候能够挽得一手好刀花就很重要了，毕竟科技刀是最省能源的，续航可达十天。
封非时也是因为这个，从参加训练开始就更喜欢用刀。
封非时望着已经可以看到大半全貌的大楼，想又或者那个异端还有什么布局。
…算了，不想了。
封非时心道问题出现了解决就行了，多思无益。
他转了下手腕，将过热的长刀收回背上的刀鞘进行冷却。
随后封非时偏头去看薄枕，就见薄枕正低着头在单手清点物资。
这个习惯还挺好。
察觉到他的视线，薄枕抬起头看向封非时。
因为两个人身高一致，所以互相看彼此都不费力。
薄枕粲然一笑：“哥哥，我勉勉强强跟上没尽全力的你了。”
还很实诚。
但封非时也很实诚地点了点头，且没再说什么：“走吧。”
薄枕握着他的小臂跟上他，心里想的却是他这次做得还不够好，所以不能问哥哥要夸奖。
等下一次。
薄枕想，回去他就加练。
两人是奔着封非时要去的那栋大楼去的，可没等他们转角，封非时还在想如果那个异端这个时候直接把他们传走，传到离这栋楼最远的地方，那就有意思了。
结果周围的场景就骤然一变，两个人直接回到了灾区边缘。
封非时停住。
薄枕也稍稍皱眉。
如果那个异端一直这么跟他们玩的话…那他们这辈子都进不去。
封非时若有所思地望着他的目标方向。
“现在确定了两件事。”
封非时说。
薄枕接上他的话：“哥哥是说，这个异端传送的不是个体，而是一定范围空间？”
比如说这个异端可以描边框住封非时将封非时传送走，但它没有办法将封非时背在背上的刀剔除在外。
就像薄枕现在握着封非时的手，它没有办法将封非时又或者薄枕的手切断传送。
封非时颔首。
而第二件，就是那栋楼对于这个异端来说很重要。
它不能让他们接近。
所以薄枕到底还是问：“哥哥，那栋楼…有什么特殊的吗？”
他从小长在被遗弃之地，被遗弃之地和神州相隔甚远，跨越了一片海洋，被遗弃之地这边对神州可以说是两眼摸黑；但同理，神州对被遗弃之地也是不甚了解。
因此薄枕不知道那栋楼，也很正常。
封非时：“三年前淞滨区内部忽现A级异端，就是在那栋楼。”
他淡淡道：“而那栋楼最底下一千米是造神基因和永生生物的联合实验室。”
所以当年有人说，是实验室违规秘密收容异端后瞒报，导致异端外泄。
但封非时不这么认为，他一直认为是有别的势力在其中搞鬼，比如神教。
不过现在……
封非时看向薄枕，话锋一转：“你有没有想过，或许我们还在幻境里？”
*
作者有话要说：
来啦！
六点还有一更~
第28章（三更）
会有这样的猜测, 是因为封非时始终没有感知到那只会传送的异端。
要么，对方可以在他的感知范围外完成传送；要么，就是这还是一个幻境。
薄枕一怔。
他是真的没有想过这个点。
封非时的作战经验到底比他丰富太多，毕竟十六岁就当队长的人。
封非时语气淡淡：“一般我们遇上【眼虫】都是一只, 可灾区发展了三年, 很难说没有第二只【眼虫】的出现。”
【寄生之眼】构建的幻境是从人的记忆中提取出来的, 而【眼虫】构建的幻境是它随心所欲可以操纵的, 只要是真实存在过的事, 只要是它“见”过的, 它都能够在幻境里构建出来, 但不能是凭空捏造。
因此也许根本就没有可以传送的异端，而是他们仍然在【眼虫】的幻境里, 他们没有挪位, 只是周围的场景一直在变幻。
毕竟至今历史上还没有过人遇见两只【眼虫】，所以谁也说不准幻境会不会叠加。
但一开始封非时和薄枕都没有去想过第二只【眼虫】，也是有原因的。
有实验表明，同种A级异端在一定区域内会互相排斥，【眼虫】要么会变得异常暴躁好斗，要么就会变得十分消极最后自己失去了活性。
最初人们也不知道是互斥，后面进行过几次实验后, 才发现。
这种互相排斥的具体距离尚且没有条件算出来，但至少一个安全区的范围是有的。
比如一个安全区的研究所里收容着A级的【眼虫】, 那么异端入侵时就不会有【眼虫】来入侵。
这就好像一山不容二虎。
可这是灾区，灾区是人类至今都没有成功探索的未知灾难区域，所以这里要是发生什么和他们的实验、超出他们已知的事, 都不足为奇。
毕竟人类到现在还没有弄明白, 灾区可以屏蔽信号的特殊磁场是怎么形成的, 那为什么灾区不可以让两只【眼虫】相互兼容呢？
薄枕若有所思。
就听封非时问他：“能破么？”
他是哨兵，就算是黑暗哨兵，也只是哨兵。
哨兵没有操纵精神力的手段，更没有精神攻击的本事。
如果薄枕不行的话，那他们就要好好想想如何破这个幻境了。
毕竟至今还没有遇见什么特殊的关键点。
非要说的话……
封非时眼睫稍动。
【脑花】和任山长跟他的对话，也许是一个突破点。
薄枕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他确实很想在封非时面前炫技，但他也得说清楚一个问题：“哥哥，我之前就在这里面碰见了一只【眼虫】，就我的感觉来看，那只【眼虫】肯定不是幻境虚构出来的。而且哥哥可能接触【眼虫】没有那么多。
“如果要叠加幻境，从理论上来说，需要一只【眼虫】叠了一个幻境放了一只【眼虫】进来，那个【眼虫】在这个幻境里再开展一个幻境，才能做到幻境叠加。所以要是这个灾区有三只甚至更多【眼虫】，那它们可以无限套娃。”
如果一只【眼虫】可以放一只【眼虫】进入幻境，那么也就可以放其他异端甚至异种进入幻境。
所以他们遇见的异端有多少是真的又有多少是假的，还真不好说。
封非时倾向【脑花】、异种任山长它们是真的。
因为【眼虫】有救它们。
而没和【眼虫】打上配合的【毒瘤花】也是，因为如果是【眼虫】构建的幻境，不会出现这种失误。
……异种任山长那么大胆地挑衅他，是不是也因为知道这是幻境，【眼虫】一定会救它？
至于薄枕说得这些，封非时都知道。
被遗弃之地和神州相隔甚远，那边的哨兵和向导往往还没成长完成，就要端着枪顶上前线的缺口。
所以薄枕遇见过【眼虫】很多次。
但被遗弃之地和神州在这方面的资料是共享的。
他直面【眼虫】的机会确实很少，主要是【眼虫】、【脑花】这类高智商异端不知道为什么在神州偏稀少，从异端出现开始到现在两百三十一年，神州所记载发现的【眼虫】仅仅只有三只，而神州之外的土地别说三只了，三百只都有。
毕竟当年三大家族向塔提出“神州计划”，就是因为在全世界爆发异端、一座座城市快速沦陷的情况下，神州这边不知道为什么异端出现得很少，甚至一直到新纪元10年前，都没有一座城市沦陷，异端少到曾一度被怀疑是神给人类留的最后的“诺亚方舟”。
——不过封非时并不喜欢这种说法。
他觉得如果这世界上真的有神，那神现在完全就是高高在上地俯视着他们，看他们与异端之间的争斗，就好像人类看斗蛐蛐、斗公鸡一样。
只是将他们当做戏耍的玩物。
嗯。
他更不喜欢了。
封非时直接问薄枕：“你可以来几次？”
“两次。”薄枕没有丝毫停顿：“现在我最多发动两次精神干扰破除幻境。”
他前不久才从一只【眼虫】为他构建的幻境里出来。
如果只是单一地对一个人或者对一个物，薄枕不止可以发动两次，但问题是破除幻境是要范围性地进行精神干扰。
就相当于他作为一个电塔不能只放出一丝电流，而是要放出一大片，而他也不是插着充电器能够从别的地方汲取精神力的。
一个人的精神力有限，虽然之后会恢复，但恢复也需要时间。
封非时盯着薄枕，他知道这青年对自己有多狠，所以他说：“一次。”
让薄枕破解，只是为了速度更快，不是说要脱离什么险境。
如果他们出了这个幻境后还会跌落另一层幻境，这个灾区真的不止一个【眼虫】也没关系。
封非时也不是不能破幻境，就是要耗费的时间会长一些。
毕竟他不是可以发动精神攻击的向导。
但这没必要压榨向导。
薄枕稍怔，抑制不住地勾起嘴角。
哥哥在心疼他。
向导的精神力枯竭是一件很痛苦的事，就相当于脑海里有千万根在不停地扎。
两次大范围精神干扰，确实是薄枕目前的极限了。
因为情况特殊，薄枕没有在这个时候得了便宜还卖乖，而是闭上了眼睛。
下一秒，他睁开眼，银色的蛇瞳显现出来，带着诡异的瑰丽，看得封非时不住紧了紧呼吸。
99.75%的契合度让他的精神体蠢蠢欲动，差点就被动精神体化，还是封非时反应及时，压住了躁动不安的精神体。
伪装形态的黑豹在他的精神核旁侧转了几圈，似乎是很不明白封非时为什么不让它出来，哪怕只是在封非时的身上显现出一点。
直到薄枕的眼下出现一些细细密密的银色蛇鳞，上头流转着漂亮的银色光泽，薄枕微微张唇，那若隐若现的蛇信子再次吐露出来，伴随着一声属于大型蛇类的嘶吼。
黑豹这才彻底安分下去。
它不是畏惧，而是知道它出来会影响到薄枕。
精神力以薄枕为中心再次炸开，他们周遭的环境瞬间就出现了变化。
像是卡带了一样，很明显地在闪烁。
最后支撑不过十秒，有些孤寂的城市就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真正的人间炼狱。
而也就是在这一瞬间，十几只不同的异端朝他们袭来，封非时一手拔刀直接狠狠一斩，嚇退了那些异端的同时，因薄枕收回精神体化，身形稍微晃了一下，封非时的另一只手还本能快过大脑地将他反手扶住。
就见薄枕那张脸多少有点苍白，但因为精神体的冷还没有散去，于是那张脸并没有半点脆弱感，反而更添戾气。
封非时的心跳快了那么一拍。
随后薄枕就又冲封非时绽放出一个明媚如花的笑：“哥哥，我没事，别担心。”
嗯……
这样也好看。
封非时别过头，去看自己面前的场景，免得再看下去就被薄枕那张脸勾走思绪。
面前的淞滨区，说“炼狱”都轻了。
整个城市比幻境里还要黑很多，因为光线过于昏暗，光是这一点，就足够阴沉。
更遑论空气中漂浮着无数的【绒毛】，这些【绒毛】只有灰尘大小，如果不是哨兵敏锐的五感，超于常人的动态视力，根本就捕捉不到。
可以想象，在没有防护头盔的情况下，一旦踏足这个地方，那么踏入一步就是死。
而这座城市哪还有一栋看上去还算是完整的高楼，几乎放眼望去全是断壁残垣，只剩下十几栋也缺了一大个口子的摩天大楼在空中摇摇欲坠。
遍地的瓦砾和森森白骨，任何一个正常的人类来看见了这一幕，都要为之动容。
而随处可见的异端，只要有“灵智”的每一只都在惧怕着封非时，四处逃窜着——主要是【脑花】给它们下达过指令。
遇见一个身上带着三把刀、气味闻上去很香的男人，一定要跑。
[不要妄图他能成为你们的食物，他是这个星球的守护神。]
而没有灵智的诸如【绒毛】这种，也不会主动攻击人。
封非时攥着薄枕手臂的手没松半点力度，他刚刚那一扶，几乎是强硬地让薄枕半靠着自己的肩臂。
他单手拎着刀，望着面前灰败城市，神色冷然。
灾区的情况越惨烈，他就越无法理解神教的存在。
封非时看着那些惧怕他的异端，语气平静：“如果这也是幻境，那我们就跌入了一个更加真实的幻境。”
他确实遇见过异端惧怕他的情况，也许是连上了散播着他恶名的脑网，所以才会惧怕他。
——哨兵和向导们确实都杀过不少异端，但像封非时这么“变态”的，对于异端们来说大概是极其罕见的。
一是他身上那三把刀和异端的根源太深，二是他真的暴力生擒过所有除无形外的A级异端，其中还包括脑花。
被封队支配的感觉，在异端的部分脑网里很清晰地传导着。
但也有异端并不知道他的厉害，这类大概是没有连上见识过
薄枕迟疑：“那哥哥……”
“过会再试。”封非时说：“你先休息。”
薄枕乖乖点头：“好的。”
封非时又凝神听了听：“有东西过来了。”
在封非时话音落下时，薄枕也听到了一点动静，随后是大片的声响。
有破空声、有踏地声…是A级异端？
灾区很有可能有大量A级异端。
淞滨区成为灾区虽然只有三年，当当年异端入侵时出现的高等级异端太多了。
加上整个淞滨区五千多万人无一生还，在灾区可以兼容A级异端们使其不互相排斥的情况下，能发展多少A级异端出来，是封非时都猜测不到的数字。
但三十秒过后，一声微弱的“砰砰”声被薄枕从嘈杂的声音里捕捉到，随后是更多的“砰砰”声。
那是心脏跳动的声音。
一声又一声的，其实已经很微弱了，微弱到像是被裹藏在什么东西中，仿佛下一秒就会消失。
朝他们这边过来的……是“人类”。
更准确地来说，很有可能是一支异种军团。
*
作者有话要说：
来啦！
今天没有啦！
明天见！
第29章
封非时和薄枕很快就看见了这支异种军团。
这些异种和绝大多数异种都不一样, 他们有着很明显的异端特征。
天上飞的都有黑色火焰又或者脑髓形成的翅膀——目前已知的异端中，只有【黑焰鸟】和【脑蛾】才有翅膀，其余能够飞的都没有翅膀，而且也能算是飞, 高度最多就三米, 更像是悬空。
只有【黑焰鸟】和【脑花】才能飞到云层之下。
但云层无法抵达, 至今还没有发现有异端在云层活跃, 因此人类还有一个计划是“穹顶计划”。
就是在云层之上打造一个适合人类居住的家园。
而地面上的异种长得就更千奇百怪了, 说实话, 绝大部分是看不出是人的。
它们出现, 并没有第一时间冲封非时他们发动攻击。薄枕也没有从它们身上感觉到敌意。
异种不同于异端，异种勉强还算是半个人类, 是有一定的情绪的。
而薄枕作为S级的向导, 当然可以捕捉到。
薄枕也注意到在能够看见这些异种时，那一刹那，封非时的情绪有很明显地波动。
愤怒和杀意交织，但他侧首去看时，封非时面上的表情还是那样淡淡的。
是习惯掩饰自己的真实情绪，还是……早就有所猜测？
毕竟封非时的情绪里没有惊讶和不可思议。
如果是后者…薄枕抿了抿唇，很轻地喊了声：“哥哥。”
高契合度让两个人之间有时候不需要多说什么, 就能明白彼此的意思。
封非时低声回他：“没事。”
话是这么说的，薄枕能够感觉到, 封非时心里的怒火还是没有减少分毫。
他看向这些异种，眼里也隐隐有杀意浮现。
封非时和薄枕与这些异种、异端之间可谓是泾渭分明。
哪怕封非时通过任山长猜到了，人造精神核只是改变普通人的一个手段, 改变哨兵和向导不需要人造精神核, 很有可能就是他们自己本身的精神核就能做到。
他也还是会为眼前这一幕而难以压抑自己的情绪,
封非时淡淡跟薄枕说：“在你面前一点钟方向那个全身变成了黑绿色、看上去就像是泥巴和多了水捏成人的，他曾经是淞滨区S级小队的一员，A级哨兵，周士淳。”
听到这个名字，那个全身还在往下滴黑绿色的“泥”的异种浑身一震。
它下意识地看向封非时，就听封非时又说：“当年他被升入S级小队时正好我在淞滨且在场，那时候他特别激动地跟我行军礼，说要像我一样保卫人类家园。”
异种周士淳停顿了好长一段时间，到底还是低下了头。
薄枕看向封非时，不用言语也无法言语，他能够感觉到封非时那些在失控边缘的情绪，失望和恚怒，还有藏在其中极其微弱的一丝迷茫。
薄枕到神州之后，听到关于封非时最多的评价，其实不是什么他是英雄。
因为他在基地接受训练，听到最多的，是说封非时像一台没有感情的战斗机器人。
薄枕不喜欢他们那么说。
他从很早就知道，封非时是有感情的。
只是他不会去表露出来太多，藏在平静的表面下。
还有人说封非时强大又冷酷，看着冷戾，且行事作风一直都简单粗暴，所以任谁乍一看都会觉得封非时是个没有太多心思的人。
当然，从来没有人觉得封非时“憨”，毕竟他的成绩摆在那。
可总有人说感觉封非时就是那种不会太去在意别人如何的性格。
其实也不是。
薄枕最清楚了。
封非时强大是真的，可他的那颗心也很柔软。
他会因为战争而难过，偶尔也会不想对异种出手——因为需要他出手的大部分异种曾经都是他的战友，是和他一起并肩作战过的人。
但封非时还是会亲自处理异种，因为…这种痛苦对于其他哨兵和向导来说，也是同等的。
他确实在很多事上不会想太多，毕竟作为哨兵，尤其还是个黑暗哨兵，想太多不仅对他没有好处，还容易影响到他的情绪。
可在有些事上，封非时总是会想很多。
他其实是个很细腻的人。
所以薄枕知道。
他知道封非时在因为什么愤怒，在因为什么失望，又是因为什么心生出了那一丝的惘然。
他愤怒于这些本该保护这所安全区的哨兵和向导投敌。
他失望于这些哨兵和向导一个个都违背了自己最初的念头，屈服在了“强大”下。
他惘然于……他想不明白。
封非时不明白他们怎么可以做到把自己变成一种需要吃人的怪物的。
他想不明白这一个个曾经在抗击异端第一线的战士们，究竟是为什么会被异端诱惑，还大摇大摆没有惭愧地出现在他面前。
封非时紧紧攥着手里的刀，连带着扶着薄枕手臂的手，也跟着不住收紧力度。
甚至因为他的情绪过激，他的精神体都狂躁地低吼了几声。
而薄枕作为和他拥有高契合度的向导，可以听见。
薄枕悄悄散发一点精神力，去稳住封非时的情绪。
很有用。
至少封非时深呼吸了几口气，平静了很多，轻声跟他说：“别浪费你的精神力了。”
薄枕勾勾唇：“给哥哥，怎么能算浪费？”
封非时偏头看了看薄枕还有点苍白的脸。
嗯。
心情登时好了不少。
放个美人在身边还是有用的。
封非时重新看向这些异种，想至少他现在可以心平气和地开解自己一句，不要跟傻逼计较。
被封非时点出来的那个异种周士淳低着头，呢喃了声：“封队……”
它是想为自己辩解什么的，想说它发现了自己的极限就在那了，只有这一条路才能让他拥有更多的力量，而且确实现在更好啊。
也许异端的出现就是一次生物链的优胜劣汰，人类新一次的进化…它们是可以生育的，生下来的也是异种，这就意味着所谓的异种，也许真的是“新人类”啊！
它们拥有了足够和异端抗衡的能力，异端对于它们来说更像是“环境”了，也许这就是异端出现的意义啊！
异种周士淳还没有把后续的话说完，它旁侧有一个身上长满眼睛的异种，就连张开嘴巴，里面都是眼珠子。
那个异种开口：“拥有实力的人，才有资格主宰这个世界，让我们的黑暗哨兵看看我们现在的实力，他就会乖乖闭嘴了。”
它嗤笑：“毕竟三年前，封队都差点死在这儿了。”
几乎没有人不崇拜封非时，这是毋庸置疑的。
但这种推崇到了过分狂热的境地，当一些人选择站在了封非时的对立面，就难免觉得自己“行了”，想要向封非时证明它们获取了足够强大的力量，想让封非时认可他们的选择。
当然，也不乏像异种任山长那样扭曲了的心理，觉得自己强过了封非时，觉得封非时就算是黑暗哨兵，也是人类。
哨兵只是被强化了五感，而不是像它们这样，获取了真正奇特的能力。
有异种蠢蠢欲动。
【脑花】确实说过它们得保住封非时的性命，但没说过不能打啊！
封非时的肌肉稍稍松弛下来，先低声问了薄枕一句：“站得住吗？”
其实薄枕本来就没什么事，他晃的那一下只是精神力损耗过度。
在被遗弃之地长大的人，是就算心脏被捅了一刀，也还能拼尽最后的力气挥出一刀又或者扣下扳机的。
所以薄枕点点头：“哥哥，你不用担心我。”
他甚至还有足够的作战能力。
封非时说好，然后松开了薄枕。
下一秒，他几乎是闪现般冲到了那个全身都是眼睛的异种面前，速度快到现场没有一个人、一个异种反应过来。
甚至于他出刀的速度，都快到只是一刹那的事，就将那个异种斩成了几块，血液溅射出来时，才有异种反应过来，下意识地要冲封非时发动攻击，可封非时已经退回到了薄枕身边，甚至血液溅射的速度都没有赶上他撤离的速度。
这才是封非时真正的实力！
三年前封非时在淞滨区吃亏，那是因为封非时在那之前还在空蒙打了一波，没有休息就直接跑到了淞滨区。
他甚至来不及去补充物资，因为补充物资耽误的每一分钟，都会导致他没有办法进入淞滨区，甚至可能会被直接拦下，不允许他进去。
封非时他们身上的防护服都是有时限和极限的，那时候封非时的防护服就已经到极限了。
封非时能走到这个位置，从来就不只是因为他是个黑暗哨兵，也因为他的实力足够强横。
而现在，实力足够强的封队看着一些面上还能分辨出表情的一种流露出错愕的神色，语气淡淡，但实话实说，真没嘲讽的意思：“你们追求的力量好像也就这样。”
他示意：“要一起上么？”
但也就是这样，一些已经自视甚高，认为自己是淘汰这些“旧人类”的异种，才会感觉到挑衅。
所以不需要多说，当一只异种冲封非时喷射出黑色的火焰时，这场战斗就拉响了。
封非时只给薄枕丢了句：“退两步，保护好自己，别出手。”
话音还没落下时，封非时就直接提着刀冲了进去。
他想得很简单，既然这些异种觉得它们现在的实力胜过他，可以蔑视他，那他一个人将它们全部杀了，就好了。
反正都要杀的，没区别。
只是他现在杀，是杀给那些还躲在后面搅弄风云的“神教”看。
让他们知道，变成异种不是人类的出路。
*
作者有话要说：
来啦！！
我朋友：每次看封哥都忍不住打开音乐软件放一首超燃bgm
我：来躁啊！！！！
下午三点还有更新~
第30章（二更）
这些异种确实各有能力, 因为保留了人类的智慧，还很有配合力。
但薄枕并不担心封非时会落于下风。
这可是封非时啊。
他不需要精神体化，应对这些异种都绰绰有余。
旧时代有句话叫做“一人可当千军马”，在这句话在封非时身上发挥得真是淋漓尽致。
薄枕看着封非时的每一次动作, 出刀、挡招、出刀……
封非时的动作干脆利落, 没有半点迟疑, 漂亮却不花哨。
强大到让人不自觉地屏住呼吸, 忘了动作, 只能怔怔地看着他。
单单几个照面, 这些异种也再一次认知到了它们跟封非时的差距, 但没有完全剔除的人性并没有让它们在此刻服软，反而是咬着牙非要扛下去。
毕竟封非时的态度, 也注定了他和它们之间是敌人。
没什么事可做的薄枕看着, 想了想，为了不让自己看上去太局外人，很闲适地开口：“那我给你们讲个故事？”
异种们：“？”
怎么的？封队现在出场还要自带故事bgm了？
有异种觉得看不过，冲薄枕喷射了一道毒液，薄枕还没躲，封非时的长刀就在中途阻拦，直接给它拍了回去。
封非时言简意赅：“讲。”
他有点想听。
异种们更觉挑衅, 可它们又奈何不了这两个人。
薄枕就在封非时的保护下心安理得地讲起了故事：“森林的西边住着一群老虎，东边住着一片兔子, 老虎觊觎兔子很久，而且它们有绝对的武力可以压制兔子，但因为兔子们很擅长制作陷阱、藏匿在老虎都进不去的洞穴里, 它们只能一点点慢慢地蚕食兔子。”
“兔子们觉得这样不是事, 于是试图派出一只兔子去跟老虎们做交涉, 没想到老虎们还真的同意了。”
薄枕语调散漫，因为在封非时面前，他还是刻意捏着嗓子，磨掉自己声线里的冷意，却因此听上去莫名有点天真的残忍感。
“兔子问老虎们怎么样才可以放过它们呢？老虎说，很简单，只要你加入我们就好啦。于是兔子披上了老虎赠与它的皮，将装上去的獠牙对准了它的同类，它又跟那些被它迫害的同类说，只要你们加入我就好啦！”
薄枕轻轻勾着唇，藏在防护头盔底下的那双眼眸闪烁着讥讽：“当所有兔子都加入了老虎，全部出现在了老虎的领地时，老虎也就再也不用洞穴门口守株待兔了。”
这简直就是送上门的食物。
这些异种和正常被污染成异种的异种不同，它们保留了大部分的智慧和思绪，当然听得懂薄枕在阴阳怪气什么。
其中一个当初就是它也参与了游说的异种气得不行：“毛头小孩，你知道什么？！”
薄枕轻轻啊了声，故意可怜兮兮地跟封非时道：“哥哥，他凶我。”
封非时面不改色地双手握着两把刀一斩，直接将围住他的这一圈表皮防御力强横到斩妖一时半会也砍不破的异种击退，然后直接将手里那把短刀一丢，朝着那个异种的脑袋就去了。
那个异种应该是和D级异端【爆浆】结合的，身上全部都是黑绿色的脓包，因此它的防御力不高，速度也不快。
哪怕它反应过来躲了，也仍旧被斩妖短刀砍掉了一条胳膊。
红色的血液里面混着黑绿色的毒液喷溅出来，它身边其他扛不住毒的异种都不得不躲一躲。
而也就是在这时，数不清的红色菌丝就像是蛛丝一样飞射而来，有一半冲着封非时而去。
这种红色菌丝强劲如箭，却也能软下来像皮鞭一样纠缠住敌人。
封非时早年在这上面吃过大亏，所以他直接切换了长刀的模式，也来不及蓄力了，直接用刀身上流转的微弱电流去挡招。
但也正是因此，才让剩下一半的红色菌丝来得及将那些异种全部拉走。
封非时抬眼看向了忽然出现在不远处的“人”。
人形，但也是个异种。
红色菌丝就是从它身上出来的。
但和这些大大咧咧暴露出自己外貌的异种不一样，它披着黑袍，站立在一块倒下插在地面上广告屏上。
红色的菌丝裹满了它的脸，让封非时看不到它的面容。
防护头盔又会自动过滤一切气味，就算封非时的嗅觉再敏锐，也没有办法嗅到它身上的气味，更别说封非时估计就算他摘了防护头盔，闻到的也只有【寄生菌】淡淡的香气。
这个异种把自己遮得这么严实，连心跳声都用【寄生菌】模糊了，就肯定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封非时抬眼看着那个异种，眉眼沉静。
什么异种需要将自己裹成这样？
难道是他认识的人？
可既然都变成了异种，那他认不认识也无所谓了不是吗？
除非……
这个异种的身份暴露的话，会影响到什么。
封非时关掉了自己长刀的蓄力模式，手不可避免地微微有些抖。
震的。
没办法。
他五感太敏锐了。
而且这个被【寄生菌】感染的异种，很明显比异种任山长要强太多。
……到了S级吗？
封非时一时间也不确定。
“哥哥。”
薄枕往前一步，站到封非时身边。
他挨着封非时，为封非时调节了触感。
封非时嗯了声，就见那个异种好像没有再进攻的意图。
而他头盔旁侧的数据面板忽然闪烁了一下，出现了一行猩红的字体。
[封队，你已经得到了你想知道的问题的答案，不如就此离开吧。]
是【脑花】。
目前已知的异端中，只有【脑花】学习了人类语言。
【毒瘤花】那不算学习，那只是模仿，它们并不能理解其中的含义。
封非时想【脑花】这话翻译过来就是：我已经给你看了你这次来灾区想找的东西，大家和平点，你该走了。
他一直都觉得，异端将一所城市变成灾区后就不会再大规模扩散这件事，很像是它们在找寻一个生存环境。
那么至于为什么还会有异端入侵，就是因为灾区塞不下它们了，它们需要新的土地。
好比人类也会推山盖楼。
但其实无论是塔内还是三大家族，简单来说就是现在人类的概念，异端是种灾难，而不是“生物”，用一只xx异端来表达，也是因为找不到更合适的量词了。
这两者有着质的区别，但封非时始终是将异端当做生物来看待。
异端生活的环境，需要建立在人类的骸骨上。
所以人类和异端，不可能和平。
封非时低声：“如果我不呢？”
薄枕听到他开口，怔了下，随后反应过来：“哥哥，是【脑花】……？”
封非时微微颔首，就见屏幕里没再显现出字。
而下一秒，整个灾区瞬间地动山摇！
封非时反应极快地一把抓住了薄枕，免得他跟薄枕会因为这动荡而失散。
他的下盘足够稳，也经不住这地震般的颤动。
还有瓦砾四处飞溅，有些冲着封非时他们就来了，封非时切换了刀的防护模式将其挡下。
这动静…难道这里还有【风沙石像】？
那淞滨灾区的A级异端种类也太齐全了吧？
A级【毒树】
A级【脑花】
A级【眼虫】
A级【千刀熊】
A级【黑焰鸟】（淞滨区研究所原本就收容的，异端入侵时被放出来了）
这要是还有个【风沙石像】，那目前已知的A级异端除了无形，就全部齐全了。
不对。
不像。
他没有感知到【风沙石像】。
封非时这个念头刚起时，忽然又是一阵大风吹过，风力强劲到堪比龙卷风。
就算封非时下盘再好，也敌不过龙卷风，更别说这里第一时间也没什么地方可以给他抓。
他在被刮起的那一瞬间就欲要将刀插入地面找个支点，没承想熔了整整一只【千刀熊】，削【千刀熊】都犹如切白菜的斩妖居然根本扎不进地面。
更重要的是这阵风只针对他和薄枕，异端和异种们没有受分毫影响。
而且也不是说要把他们怎么样，就只是……
把他们吹出了灾区。
到了灾区外面的范围，信号瞬间恢复。
他的光脑连接着防护头盔，显示出他有一百多通未接电话。
而在远一点的灾区辐射最弱的范围内，站着白裟和亚迈他们两支小队。
见到封非时和薄枕就这么出来了，他们也有点不可思议。
但两个人还是迅速地带队跑了过来：“封队。”
封非时颔首，示意他们等下再说。
他看了眼灾区。
薄枕皱着眉，也喊了声：“哥哥。”
两人之前的高契合度让他们不需要过多的言语，封非时再一次试图踏入灾区，结果没有想到的是，他就好像碰到了什么撕不开的屏障，明明近在咫尺，却无法进入。
灾区确实外面罩了个人类放的隔离罩，这是为了避免有白痴新人误入灾区，全黑色的，看不见里面的情况。
但里面的异端真的要出入的话，是很简单的事，因为这个隔离罩…只对异种和非智慧型异端有用。
它也并不阻碍人类。
所以这代表是这个灾区在禁止封非时进入。
封非时看着，眉眼沉静。
薄枕：“哥哥，要不我试试？”
“不。”封非时果断拒绝：“如果它放你进去，那你就危险了。”
薄枕稍顿，也瞬间就明白了什么。
而完全不知道他俩在说什么的白裟和亚迈面面相觑，上一秒还在错愕于这两人就这么毫发无损地出来了，现在已经开始茫然于他们在打什么哑谜了。
亚迈弱弱道：“那个，封队，咱能解释一下吗？”
封非时看他，平静道：“S级异端，我们可能发现了”
*
作者有话要说：
来啦！！
今天也是绿茶小枕呢（肯定）
可是封哥就吃这一套呢，有什么办法呀（摇头）
下午六点还有一更！
我朋友：追你文真的好爽啊
我：要是我追的太太们更新也像我这样就好了（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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