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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月光行为守则[快穿]》虐心甜宠小说_杏仁蛋挞

    第31章 阴郁冷漠的少年学霸(九)


    季也后来才意识到, 他的行为其实很像一种邀请,而郁淮没有拒绝,所以他们俩现在是谈起了恋爱。


    这是挺新奇的体验。


    季也从前没有谈过恋爱, 和郁淮一起,算是第一次, 季也一开始没有意识到,迟钝了几天,才慢慢觉得,好像也挺有趣的。


    主要是因为郁淮。


    季也虽然没有在少年时谈过恋爱,但耳濡目染,见过一些, 那是青春朝气蓬勃中的清冽的雾气,是冰原上开的不起眼的花。


    它或许很脆弱,一碰就碎掉了, 但在十七八岁的年纪里, 是最美好, 最热烈,最难以遗忘的情感。


    季也知道后,只略微思考, 就决定认真的对待它。


    而郁淮对此要陌生的多。


    或者说,从记事开始,他就从没想过,有朝一日他会与谁建立起一段长久的,不可分割的联系。


    霍芝厌恶他, 生活磨炼他, 让他心态产生了改变, 在此之前, 郁淮从不认为自己有爱人的能力。


    他是墙角遗落的种子,跟着污泥随风生长,成为高高的树。


    但他连枝条都是怪异的形状。


    他能够为自己提供养分,却不知道,他能否供养起另一个人。


    为此,郁淮好几天没能合眼,浑身僵硬,想着怎么保护它。


    郁淮上课不睡觉了。


    睡不着,眼下都是淡淡的青,但闭上眼,脑子里就全部是尘土飞扬的明暗光线,以及光线里,季也俯下身,微微低垂的睫毛,和……


    更睡不着了。


    郁淮握着笔,指节用力,面无表情的做题,潦草的笔迹被他写出残影,桌子上的卷子一摞叠着一摞,没一会堆成了小山。


    校霸做题是奇观,大课间里人声吵闹,好奇的人探头探脑,但不敢过来。


    郁淮身边空荡荡的,上节课自习,季也被老丁叫走了。


    成绩出来,班里难得又出一个不偏理科的尖子,老丁大为震惊,一拿到卷子,忙不迭叫他过去分析成绩。


    顺便问他,低空飞过的物理是什么回事。


    季也站办公室里,看着桌上的物理卷子,愣了几秒,再看上面鲜红的分数,难得有点失语,抿着唇,不知道怎么开口。


    月考成绩下来,他总分班里第三,距离第一名还有差距,但对于骤然拾回高中知识的季也来说,其实已经是不错的回答了。


    不过他的成绩单上,语文英语振翅高飞,数学也不错,其他科目马马虎虎,只有物理,是一个很普通的数值,算不上差,也说不上好。


    据说物理老师拿到成绩,当场就冷哼一声,老丁当时正泡着茶,凑过去一看,两人讨论了一会,觉得季也是个好苗子,这才有了今天的谈话。


    “其实也不差了,就是问问你怎么回事。”老丁推推眼镜,把桌上放的卷子递给季也。


    他是挺严肃的长相,不笑的时候看着很凶,尽管熟悉的人都知道,他其实挺好说话,但还是不免犯怵。


    所以以往每年他带的班,就没有不服管教的学生。


    今年有了个郁淮,整天摸不着人影,但他也不惹事,听说外面有些麻烦,但也从不往学校带。


    校长开学前特意交代了,这学生情况特殊,老丁权衡利弊,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至于季也……老丁抬眸看眼前眉目温润,神清骨峻的男生,自从进到办公室起,对方的身姿就流丽而笔挺,神情礼貌又不失平静。


    不骄不躁,态度温和,挺拔如春日的松,是他挺欣赏的那一类学生,老丁眉目缓和一些,手指轻抬,点开了电脑上一个界面。


    是一张季也高一的成绩单。


    老丁指着成绩点分析:“季也,我看了你以前的成绩,物理一直偏薄弱一点,不过没事,多跟老师交流,今天叫你来,就是问问你,转学过来,有没有不适应的地方?和同学相处的怎么样?”


    老丁问的挺耐心,季也是转学生,他没想给对方太大压力,问的偏生活。


    季也想了想,脑海里莫名出现郁淮没什么表情的面容,他轻咳一声,回过神,慢慢回答了老丁的问题。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季也在办公室汇报情况,教室里,郁淮冷着脸做题,下笔的速度越来越慢。


    方茜茜在前方高谈阔论:“你懂个屁!老娘以后找对象,就找那种学习好的,会给我讲题的,我俩纵横二中,嘎嘎乱杀,我负责嘎嘎,他负责乱杀!”


    听的人忍不住喷笑:“茜茜,你以前可不是这么说的,你以前说喜欢校霸,要当大哥的女人,坐大哥摩托车上,和大哥一起当街溜子。”


    “我呸!”方茜茜脸皮一绷。


    她想到了一些不太愉快的场面,张嘴就是素质三连:“高中生打打杀杀的,像什么样,一看就不是正经人,高中生就要做题,教老婆做题,老婆都教不会,扯几把淡,谈几把恋爱!”


    方茜茜怒火冲天,想到所谓的大哥,恶心的吃不下饭,忍不住呸呸呸吐了好几口口水:“什么大哥,小流氓一个,一看就不是正经人。”


    “是是是。”方茜茜气势汹汹,刚刚还笑的男生感觉不对,顿时屈服,附和她:“您说的对,高中生就应该做题,教老婆做题,不然谈几把恋爱!”


    郁淮抿唇,垂着眼,刷题的笔尖倏的一顿。他偏头,看身旁的另一张课桌。


    上课铃响,季也从办公室回来,还没坐下,感觉到旁边有道视线看他。


    郁淮抿了抿唇,手指按在笔盖上:“老丁找你?”


    “嗯。”季也看到课桌上多了瓶凝着薄雾的冰水,没有意外,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想了想道,“物理考的不太好。”


    “物理?”郁淮耳朵动一下。补了段课,他物理其实还行。


    “嗯……?”他声音小,季也没听太清,这一节刚好是物理课,季也收拾了桌子,听的挺认真。


    他的确不太擅长物理,记了挺多笔记,需要下去后慢慢理解消化,整整一节课,季也听课,郁淮捏着笔,没有做题,也没有吭声。


    下课后季也注意到他的神情奇怪。


    “怎么了?”微冰的水汽贴在颊侧,上节课留下的水还有淡淡的凉意。


    季也偏头,浅茶色的眼睛轻眨一些,“在想什么?一直看着我。”


    他又拧开瓶盖喝一口水。


    只是很小很小的细节,季也说话的时候,仿佛一滴雨落进水里,郁淮感觉到他很自然而然被另一个人介入生活。


    郁淮不太习惯,但他生不出一点排斥。


    他转动一下指尖的笔,抿了抿唇,声音是冷调的质感,有不明显的迟疑。


    郁淮慢慢的,慢慢的拿出习题,在上面勾了一些自己会的,抿唇问:“季也,你哪里不会?”


    他看着季也摊开在桌上的错题和笔迹,眉心拧起,分析自己讲不好的可能性。


    但脑中回荡着混响音——“连老婆都讲不会的男人,谈几把恋爱。”


    郁淮开口:“这些,我都会。”


    “嗯……?我不会的?”季也喝着水,一时间没有跟上他的思路,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到练习本,才明白他表达的意思。


    季也下巴抵在瓶盖上,忍不住低低的笑出来。


    物理是他的薄弱科目,有一些地方的确没有第一时间跟得上,自己复习也可以,郁淮要给他讲,他很开心。


    更重要的是,大猫猫故作冷静的样子很可爱,有点心动。


    季也拿出笔,在习题册上勾了勾。


    侧头一看,男生已经准备好了,握着笔,神色郑重,锋利的眉眼垂下,被窗外透过的光圈笼罩上。


    郁淮讲的很细致,尽管话不太多,但每一句都直切重点,季也没一会就找不出疑问了。


    “都懂了?”郁淮问。


    “懂了。”季也点点头,眼睛忍不住弯起来,想了想,拿起笔,在郁淮的课本边缘画了一颗爱心,“这是报酬。”


    郁淮抿唇不语,盯着课本边缘那颗红扑扑的心脏。


    “嗯。”好半天,他微微点头。


    他好像有点高兴,季也想,尽管从外表上看不出什么。


    郁淮默不作声收拾课本。


    方茜茜还在苦口婆心的和前桌讲:“高中生教老婆做题应该的啊。连老婆都教不会的男人,扯几把淡啊。”-


    大概高中生谈恋爱的时候都会觉得时间过得很快,和对象在一起的时候时间不够用。


    季也和郁淮都不是那种轰轰烈烈的性格,这种细水长流的情绪,是在生活中一点点滋生的。


    月考后老丁又进门调了次位。


    班里位置才调过不久,这次他没有大刀阔斧的动,而是目光在班里缓慢扫视,感觉谁不合适了,就站起来挪一挪。


    短短二十分钟,季也注意到郁淮唇角绷了三次,握笔的指节停顿了两次,最后听到老丁说:“就这样吧。”


    季也甚至有种跟着松了口气的感觉。


    但他对调座位没有什么特别的想法,所以这种情绪不是他的。


    晚饭之后,周五晚自习例行放电影,季也和郁淮没有去,在操场上散步。


    傍晚的云霞蒸蔚,霞光缭绕,坐在长凳上休息时,季也想起来这件事,忍不住弯了弯眼:“不是我紧张,是不是?”


    郁淮一声不吭。遇到不想回答的问题时他会装死。


    男生眉眼冷淡,手撑在膝盖上,背绷成了一张弓,又酷又冷,一点看不出正在害羞。


    季也没忍住捏捏他的耳朵。


    郁淮的皮肤白,盛夏的凉荫是橘红色,将他的半张脸都染红。


    郁淮一声不吭,见躲不过去,半蹲下,给季也系鞋带。


    季也的鞋带开了一点,他系完,握着季也的手,在手心里轻轻的贴了贴。


    这在远处看来是一个挺暧昧的动作。


    这时候,季也忘记了一件挺重要的事。


    高中生谈恋爱,虽然这种情感无所谓对错,是不是被允许,但在学校里,是不能光明正大出现的。


    简单来说,会被抓。


    季也懵逼的听到前方传来一声惊天怒吼:“那边两个,干什么呢!给我站住!不许动!!!”


    季也没经验,直接懵了,下一秒,他兜头被一件干净清爽的外套罩住,身体被快速往前推一下,耳边是男生低沉冷淡的嗓音,难得有点急切。


    他说:“你跑。”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大家ovo一般是晚上八点更新呀~


    第32章 阴郁冷漠的少年学霸(十)


    郁淮让季也跑, 自己却站在原地,冷着脸,摆明了有事他要自己认。


    季也拿下外套, 抱在怀里,看着他, 又看远处急速冲来的身影。


    气喘吁吁的来抓人,当看到眼前排排站的是两个神色淡定的男生的时候,胡主任就知道自己抓错了。


    胡主任刚烫了发型,原本地中海的位置被几缕烫发包围,显得发量多了一些。


    他穿着西装,略显臃肿的肚子往前挺了挺, 严肃的盯着面前的学生,盯了几秒,认出了其中一个:“郁淮……你不在教室, 在这干什么?”


    过了会, 又认出另外一个:“小也?你怎么也在这?”


    郁淮没吭声。


    季也看了看他, 又看胡主任,想了想,道:“主任, 今天晚上看电影,这次物理我没有考好,我想……和郁淮同学交流学习经验。”


    季也说着,轻咳一声,虽然说的都是实话, 他考试确实没有考好, 也确实在和郁淮交流……学习一些情感上的经验。


    但季也毕竟隐瞒了一些重要的细节, 看着胡主任由疑惑转向欣慰的目光, 季也微微偏过头。


    “原来是这样。”胡主任面色和蔼,他和季也的爸爸是高中同学,颇有些交情,季也会转来二中,也有一部分他的关系。


    胡主任放心了,点点头,笑着道:“也别给自己太大压力,有什么问题来找我,最近和同学都相处的好吗?”


    他问的都是些很简单的情况,季也一一回答,胡主任边听边点头,听完,看向一旁面色冷淡,仿佛无事发生的郁淮,脸色沉下来。


    “郁淮。”他皱眉,一双眼睛鹰隼般盯住郁淮,逼问道,“我听说你又去打架斗殴了?”


    比起连校长都不多问的郁淮,胡主任对郁淮的关注其实多的多。


    这一方面是因为他总跟刺头打交道,一方面也是因为他认识郁淮的时候,正好主管纪律。


    那时候,郁淮刚进二中,经常迟到,早退,打架,和不良少年打交道,胡主任发现后,铆足了劲盯他,追了整整两个月,才纠正他这个破毛病。


    后来胡主任升迁,管别的去了,对他的关注度才降低。


    但毕竟底子在,一看他这幅冷冷淡淡,不服管教的样子,再想起这几天听到的流言,胡主任头顶的火就直往外冒。


    “能不能学点好?”他压着火,问郁淮,“我听你班主任说了,你这段时间是进步了,但进步了就能什么都不在乎,目空一切了?郁淮,你以后是不是想犯罪?”


    胡主任说的有点重,其实他不是多苛刻的性子,会骂郁淮,里面甚至有关心的成分,是一个普通老师很普通的担心学生误入歧途。


    但是他对郁淮的了解不多,话听起来便有些刺耳。


    季也抿唇,心里一疼,正想开口,听到郁淮的声音。


    男生垂着眼皮,神情淡淡的,外套脱了,只剩下校服T恤,他个子高,衣服箍在身上,能看到肩胛薄薄的线条。


    郁淮看了一眼胡主任,声音淡淡的,但挺认真,他说:“没有。”


    胡主任没听清,挥了挥手:“什么?”


    郁淮:“没斗殴。”


    “你还学会撒谎了你!”胡主任一听,更是火冒三丈,“前几天学校门口,小树林过道那一群人,有没有你?保安都看见了!你还狡辩!”


    “郁淮,你什么时候学会撒谎了,敢做不敢认?把你家长给我喊来!”


    这学生这样下去早晚得废。


    胡主任气的直喘粗气,他当场拿出手机,做出拨电话的动作:“你爸电话多少?”


    郁淮:“没有。”


    胡主任:“你再说?!”


    郁淮:“没爸。”


    “……”胡主任愣一下,冒上天灵盖那一股气兜头被一瓢冷水浇灭了。


    季也在一旁开口:“主任,他那天不是打架斗殴,我们学校的同学被欺负了,郁淮同学是在帮忙。”


    这并不是季也凭空捏造。


    方茜茜后来说,其实就算季也不在,看到郁淮,她就知道这波稳了,郁淮很讨厌外边的人来他们学校找麻烦。


    胡主任看着面前个子挺拔的男生,不吭声了。


    他这才模模糊糊想起来,校长曾经说过,郁淮这个学生,背景有点复杂,不能用平常的眼光去看。


    胡主任没说话,过了一会,声音慢了,没那么急迫,他又问:“那你妈呢?”


    郁淮说:“在医院。”


    胡主任彻底说不出话了,他盯着郁淮,半天,背着手走了。


    胡主任走了,危机解除,但季也好一会没有说话。


    夕阳完全落下去,天黑起来,教室里一盏盏亮起灯,电影开始播放了,有嬉嬉闹闹的声音从窗户里飘出来。


    很热闹,但季也感觉不到,他靠着长椅坐在路旁,手搭在膝盖上,看向教室的方向。


    他不吭声,郁淮蹲在他面前,也没说话,男生垂着眼,眼睛雾蒙蒙的,清明透亮,像拢了灰色的天光。


    季也被他这样看着,慢慢回神,抬手,盖他的眼睛:“不许看我。”


    郁淮抿了抿唇,他有些不解,但很听话的没有动,好一会,才低低问:“季也,你是不是不高兴?”


    “很明显吗?”手指下的睫毛轻轻动着,有点痒,季也看着远处教室里炽白的光,睫毛轻动。


    他没有说出原因,但郁淮点了点头。


    “嗯。”郁淮说,“我做什么,你会高兴?”


    即使看不清表情,也能知道他很认真。


    季也遮住他眼睛的手指慢慢放下,抬手,揉了揉他的头:“什么都不用做,你这样就很好。”


    世界上再也没有这么乖的修猫了,季也想不明白,怎么还会有人欺负他。


    盛夏的晚风徐徐吹过来,电影开始后,教室里的声音从吵闹一点点变得寂静。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季也想了想,问蹲在膝盖旁,一直玩着自己手指的修猫:“阿淮,你是不是该走了?”


    郁淮的时间十分固定。


    谈恋爱这段时间,他把多余的时间都空出来给季也,他会和季也一起上学,一起吃饭,但是他晚饭后经常会离开,有时候甚至不来学校。


    季也知道他偶尔还会去酒吧,但是频率低了很多,更多的时间是在外面打工。


    只有晚饭后的这段时间,不知道做什么,但雷打不动,应该是挺重要的事,季也想。


    “嗯。”郁淮点头,他看了看时间,确实差不多了,站起来拿凳子上的书包。


    月色低垂下来,如同积水,将黑夜照的通明透亮,郁淮站在夜幕之下,看凳子上孤零零的季也,抿了抿唇,有些挪不开脚。


    “嗯?”季也没有注意到他的犹豫,看他始终不动,奇怪的抬头。


    风吹的很舒服,季也压了压飞起来的衣角,他看着郁淮,忽然想到什么。


    他眨下眼,抬头问:“阿淮,你每天这个时候出去,是去医院吗?”


    郁淮没有否认。


    市二院人流如织,灯火通明,即使是夜晚,救护车和喇叭的声音也乱成一团,蝉鸣声鼓噪。


    季也背着书包,跟着郁淮往住院部走,上了电梯,过了长廊,到一间病房外停下。


    护士正好查房,见到郁淮,看起来挺熟悉,点了点头,侧开身体:“来了,快进来吧。”


    郁淮点了点头。


    他推门进去,没看清楚屋内的景象,迎面一个枕头扔过来,砸了他满脸,霍芝在枕头后,仇恨的看他:“小杂种。”


    霍芝的记忆力已经很不好了。


    她早年伤了身体,这些年没有好好修养,而是赌博酗酒,就生了病,如今只是在医院吊着一口气。


    郁淮挣得那些钱,大多数都花在她身上。


    霍芝已经记不起来郁淮是谁的儿子,因为她已经想不起来郁斯羽的样子了,只记得那些悲伤痛苦的过往,她觉得郁淮是导致她如今悲惨生活的来源。


    她原本是大学生,有光明灿烂的前途。都是因为郁淮,这个杂种是她的耻辱,她太痛苦了,她只想杀了他。


    以前郁淮在这陪床的时候,她在半夜起身,想要用枕头把郁淮捂死,可是男生长大了,她没有成功。


    后来郁淮不再留下,只是放学后过来。


    他对霍芝态度有些冷淡,但并不绝情。


    大概即使他认为自己忘了,潜意识里也还记得,小的时候,母亲也曾抱着他,对他说,宝宝对不起,你疼不疼?


    霍芝刚挂了水,见到郁淮,她反应很激烈,好着的那只手随意的拿桌子上的东西往郁淮脸上砸。


    砸中了,她会短促的笑一声,砸不中,她会开始哭,骂郁淮:“都怪你,小杂种,我怎么会生下你,我应该把你掐死的。”


    霍芝很早的时候就开始对郁淮产生了怨恨,生活的苦难快要把这个悲伤的女人压倒了,她实在需要一个宣泄口。


    但她疯过去的时间太早,早到和郁淮还没有来得及产生一些无法割舍的感情,来使郁淮抵挡这日久年深的恶意。


    郁淮看着她苍白的脸,习以为常,连表情都没动。


    “最近有事吗?”他问霍芝,语气淡淡的,没什么起伏,病床上的人听到,被刺到一般,顿时尖叫起来,拿手旁的东西狠狠砸向他。


    因为习惯了,郁淮并不理会,他环视病房,确定没有需要改动的东西,转身离开。


    病房外,季也垂着眼,正靠墙抵在门边。


    刚刚的时候,郁淮没有让季也跟着,男生垂着眼,犹豫一下,告诉季也,他想自己一个人。


    他无意隐瞒季也他的烂事,但他不想让季也也面对那些。


    薄薄墙隔不断里面无边的恶意。


    护士换完药,从隔壁病房出来,听到声音,翻了个白眼:“这还亲妈呢。”


    说着走了,对于普通人来说,能够出声表示不认同,已经是全部能做的事。


    季也可以想象,再往前的十多年里,郁淮日复一日面对这种景象的场景,从绷着小脸的幼童,长成冷淡的少年。


    季也忽然感觉很心疼,手指蜷缩起来,这一秒钟,他忽然很想抱郁淮一下。


    郁淮背着包,推门出来,霍芝在后面歇斯底里,扔出来一个抛物线的投掷物。


    郁淮没躲,但也没被砸到。


    他走神了,他其实没有表现出的那样平静,他身上的烂事太多了,他不知道季也他……会不会觉得厌恶。


    会不会觉得麻烦,会不会觉得……特别脏。


    郁淮抿唇,睫毛很轻的动一下。


    少年时面临的大多恶意都是来源于家庭,他熟知人们恶的本性。


    但他想,季也大概是不同的,季也的性格很好,即使讨厌,也不会说给他听。


    郁淮晃了下神,长长的睫毛轻抬,却没有看到他想见到的人。


    旁边,一只胳膊横穿过来,揽着他的脖子,近乎突兀的,把他往一个方向按。


    季也很少有这么不顾他人意愿的做法,郁淮抬眸,顺从的往下的间隙里,看到他低垂的眼睑,淡茶色的眼睛。


    季也原本是很温柔的相貌,在医院冷白的廊光下,在这一刻,竟然显得冷淡。


    果然如此,郁淮想,季也不高兴了。


    他们身高相仿,但郁淮窜的更猛些。


    十七八岁的男生,已经抽条的很高了,因为排骨篜里经常打架,肌肉线条紧实有力,个子很高,腿很长,即使看着清瘦,也绝不是小只。


    是一大只。


    季也拽的突然,他被冲撞得往前,压在季也身上。


    季也身上是很淡的草木气息,像是春日的阳光落在湖面上。


    身后是物体迎面飞来的破空声,季也看到,随手一挡。


    有东西砸到季也手臂上,“咚”一声,发出沉闷的声响。


    声音不重,但听到声音的郁淮身体一僵,他倏然回神,意识到发生什么,一瞬间浑身冰冷。


    郁淮已经十八岁了,但这一秒,他的记忆飞速的退回到十多年前。


    那是很昏暗的,没有光线透过的楼道,四岁,还是五岁之前,他是不讨厌霍芝的,霍芝虽然总是不回家,不搭理他,但并不打他。


    是什么时候发生变化,好像就是因为挨打,有一次霍芝喝醉了,回来看着他,盯了几秒,忽然拿着扫把打他。


    他无法反抗,被打掉了半条命。


    再后来,霍芝喝醉的时间越来越多,打他的也就也来越狠,幼年的郁淮无从反抗,心中滋生了恨意。


    郁淮起初并不想怨恨这个悲伤的女人,但日久年深的殴打下,他开始想,既然不需要,为什么要把他生下来。


    没有人会喜欢疼。


    可是他让季也感觉疼了,郁淮抵在季也肩膀上,这一秒钟,忽然感觉后悔。


    季也是他沉浮于深渊之中仰望的月亮,他骨子里的腐烂与肮脏,他无意隐瞒季也。


    但他有点后悔,郁淮以为自己已经铜墙铁壁,但这一秒,他忽然意识到,他承受不起失去季也的代价。


    季也不知道郁淮的在想什么。


    他只感觉到男生反箍在腰上的力量越来越大,后颈出了一层薄薄的汗,郁淮抱着他,手指很冰,像是怕他下一秒就逃走。


    “怎么了?”季也不得不摸摸他的头。


    郁淮闭上眼睛。


    他的头发乱了,垂在眼皮上,眉骨锋利,身躯绷的很紧。


    他说:“季也,我会变好,你别怕我。”


    别怕他,其实是在问会不会讨厌他,季也一瞬间分辨出来。


    他没有想到郁淮是这么想,愣了好几秒。


    然后他反抱住郁淮。


    季也抿了抿唇,想说什么,又觉得不需要了,只是放低了声音,揉了揉郁淮的头发,轻声道:“阿淮,我怎么会害怕你,我最喜欢你了。”


    “你呢?疼了怎么不知道躲?疼了是可以躲开的。”季也微偏过头,想了想,说:“你是不是也得跟我学学,学着喜欢你自己啊。”


    你是不是也得跟我学学,学着喜欢你自己啊。


    郁淮垂着眼,似乎是没有想到季也会这样说,睫毛蹭在季也脖子上,怔一下,一动不动了。


    他第一次在季也眼前展现出毫无保留那部分,听话的要命。


    他埋在季也脖颈上,睫毛垂着。


    在这一秒,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郁淮知道,季也想要什么,他都会答应。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大家O(≧▽≦)O


    第33章 阴郁冷漠的少年学霸(十一)


    月考的成绩发下来, 鼓噪的蝉鸣顿时熄了声。


    天气一点点热起来,连方茜茜都老实很多,不欢快了, 头趴在桌子上,有气无力的小声嘟囔:“总分差一点四百……很少吗?”


    他哥是体育生, 成绩也就那样,但一听说她的成绩,回去就把她揍了一顿。


    林回,就是以前一起聊郁淮八卦的男生,现在是方茜茜的前桌了,闻言回头:“还行吧, 就是肯定上不了你想去的大学。”


    方茜茜的理想是去新京市,她独爱繁华和热闹,喜欢高楼之下浮华的钢铁和人流。


    “那我走艺术么。”方茜茜小声说, 顿了顿, 又蔫嗒嗒低头, “我也不想,就是学不会。”


    林回看着她,也有点心软:“季也不是给你整理了一些重点, 郁神的资料也给你用了,也不行吗?”


    郁淮最近的变化挺大,不仅成绩的长得飞快,在教室的时间也变多。


    他不是爱理人那种性格,大多数时间都是耷拉着眼皮做题, 或者听季也和他们说话, 好似什么都不在意, 笔尖刷刷刷不停。


    但他虽然不主动搭理他们, 只要他们的话题聊到他,他也不会拒绝,会放下笔,简单的点头回应。


    他还和季也给方茜茜了一些资料。


    方茜茜已经没那么怕郁淮了,大课间,她提着水杯回来,还有点蔫,没回座位,趴在季也前边的椅子上:“我这周生日。”


    “生日快乐啊。”季也合上课本,看着她有气无力的样子。


    “呜呜。”方茜茜埋头哭,下巴抵在臂弯里,“我哥说再这样下去,以后长大只能去收破烂。”


    方茜茜眼睛红红的:“美少女不想捡破烂。”


    高二下半学期,教室里已经被高考的余波辐射到,有不少人端正了姿态,准备迎接最后一年。


    季也想了想,手指往前,翻开郁淮的课本,从书页里拿出一张纸递过去:“别担心,你先看看。”


    他顿一下:“郁淮最近做的题库,他说……让你拿回去看看。”


    季也其实挺愿意郁淮能和其他人打好关系的,他不觉得这样做是把自家修猫往外推,只是很高兴,对方在世界上不再是孤单一人。


    方茜茜性情活泼,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看着手中薄薄的纸,翻来覆去,眼睛亮起来。


    “谢谢季也,谢谢郁神,祝你们……”方茜茜嘿嘿一笑,原本想说百年好合,顿一下,还是有点怵郁淮。


    小声说:“祝你们大学也在一起。”


    季也笑起来,破天荒的,郁淮看过来,灰眸轻抬,微微颔首。


    “对了,还有个事。”心情到底好了一点,方茜茜直起身,打起精神:“我这周生日,请兄弟们去唱歌。”


    她笑嘻嘻的:“我要努力学习啦,就当是最后的狂欢!”


    高二下学期时间已经紧迫起来,但并不如高三兵荒马乱。


    方茜茜生日,在饭店定了包间,小半个班都被她请过来,嘻嘻哈哈闹成一团。


    都没有成年,不能喝酒,但也有皮实的,提着酒瓶狂吹,没一会,整个包间群魔乱舞,气氛疯癫。


    窗外微凉的夜风随着食物的香气飘进来,季也坐在靠里侧的位置,旁边是林回和郁淮,林回已经上头了,捏着杯子和人玩行酒令。


    男生喝了酒,出拳的速度很快,没一会,自己节奏先乱了,嘻嘻哈哈提起酒杯,仰头干了。


    他们在热闹的包厢里酒逢知己,玩着笑着,感情迅速飙升。


    季也没有参与,但对这些活动并不陌生,他也喝了一点酒,但不多,用手支着额头,弯着眼睛看一群人互相拆台。


    班长陈鸣说:“我有一个秘密,已经守了很久了,实在憋不住了。”


    他脸颊红红的,显然也是有点上头。


    这种场合方茜茜是最捧场的,和其他人一拥而上:“你说呀,别墨迹。”


    “对啊班长,你想干嘛——”


    陈鸣红着脸:“我想考清大。”


    他手指往后,摸了摸脖子,他是挺沉稳的那种性格,做事可靠,为人随和,并不太会说心里话。


    看来的确是憋了很久。


    包厢里安静了几秒,然后轰然炸了。


    “草——鸣鸣哥,你是我的——神!!”


    “牛逼班长!!”


    “卧槽,鸣哥!深藏不露,你是这个——”有人比一个大拇指。


    相熟的男生搂上陈鸣的肩膀,笑出八颗牙齿,即使心中都知道这个梦想遥不可及,但这个时间,这个地点,没有人会吝啬给予祝福。


    在人声鼎沸的热闹声中,季也偏头,看到郁淮静悄悄坐着,在看热闹非凡的人群。


    他好像不知道怎么融入进去。


    包厢里的灯光是暖色调,垂在他的睫毛上,他抬眸,光线顿时纸屑一样被抖落了。


    包间里热风熏染,季也手撑着额头,很小声的叫了下郁淮的名字。


    男生像大猫一样,十分敏锐,听到声音,头抵过来,声音和表情一样冷淡,喊季也的名字:“季也。”


    他问:“怎么了?”


    人太多,声音融进去就碎了,季也手背搭在额头上,看着他,浅茶色的眼睛雾蒙蒙的,有点无法聚焦,于是好半天没说话。


    “阿淮。”季也顿了顿,想提醒“你可以……”


    窗户“啪”的开了。


    吃饭加喝酒,包厢里热气蒸腾,空调开着,但仍然烦闷,有人走到窗边,“啪”的开了窗。


    外面下着雨,雨丝顿时飘进来,携带着丝丝缕缕的凉意。


    场中已经进行到送礼物的环节。


    季也眨眨眼,他看着郁淮,忽然笑了一下,他喝了点酒,带着鼻音,嗓音低低的:“阿淮,你可以去送礼物。”


    都是高中生,礼物或许不会有多贵重,力所能及就好,但心意都是一样珍贵,是高中生涯里弥足珍贵的,近三年的情感符号。


    郁淮没买过礼物,季也说:“礼物是对方喜欢的,或者需要的东西。”


    大包厢里,方茜茜埋头拆盲盒,脚踩在凳子上,颇为豪迈。


    气氛到了,狐朋狗友们在一旁加油鼓劲,她拆出了一顶心仪已久的帽子,美滋滋扣头上,又拆出了一套整蛊玩具,脸色微变,看始作俑者还在笑,一拳砸在了对方肩膀上。


    人群把热闹烘托到了最高处。


    方茜茜揍着人,眼前忽然一暗,男生高高的身影笼罩下来。


    郁淮过来,脸上没什么表情,把一个宽大的礼物盒放在她眼前的桌子上。


    他来送礼物,却没看方茜茜,他偏着头,在看季也。


    臭情侣。方茜茜顺着他的视线看,腹诽着,但不敢说,小嘴叭叭的:“哇,好惊喜~”


    人群寂静了一瞬,又瞬间被逗得喷笑。


    “方姐,牛啊,校霸都能请来。”


    “牛逼!”


    “还得是你,方茜茜!”


    “不敢当不敢当。”方茜茜摆手做谦虚状。


    和其他人不一样,她倒是不意外这尊大神会来,只是有点好奇对方送的东西。


    她拆开丝带。


    『高中生必刷500题。』


    『五年高考三年模拟。』


    『名师精编题册——基础款,包您体会学习的魅力。』


    “草。”


    “草。”


    “草。”


    方茜茜:“我草——”视线转到郁淮,看着对方疑惑的目光,硬生生拐了个弯,“简直是……我这棵野草的养分啊就是,我好感动,谢谢您郁哥。”


    人群瞬间笑喷了。


    郁淮抬眸:“你不是需要这个吗?”


    顿了顿,补充:“很适合你现在的基础。”


    他郁哥的脑子非常人能及,方茜茜泪流满面:“当然,当然,没有比这个更适合我的了,我好喜欢。”


    包间里,一群人了围观全程,笑的想死,拍着桌子喊郁淮名字。


    “我错了,我错了,我有眼不识我郁哥,哥,您才是这个!”说话的男生举起大拇指。


    “草——我他妈笑的想死,校霸求带!你们这种快速提高的成绩党,是不是都有秘籍,快期中了,能请您传授点重点吗!”


    郁淮顿了顿,轻轻颔首。


    见他回应,人群瞬间被点燃,七嘴八舌的和郁淮说话,那点空间带来的不了解与隔阂,仿佛一下就散了。


    季也也在笑,他撑着头看郁淮,眼睛弯出了好看的弧度。


    郁淮若有所觉,回过头,隔着人群和他对视。


    季也对他笑着,微微直起身。


    他看着郁淮说话,看着郁淮在被谁追着询问,看着郁淮似乎是思考了一下,然后颔首,看着郁淮在喧嚣潋滟的灯光里,和热闹融为了一体-


    吃完饭又去唱歌,等到一群人带着困意散场,已经快十点了。


    周末不必担心会迟到,但不少人有门禁,因为有人喝了酒,最后是相识的两三个人一组,结伴回去。


    把方茜茜与清醒的林回,和班里另一个女生送上出租车,交代了地址,郁淮回头,看到季也很乖的站在ktv门口。


    意识到郁淮看他,他抬起眼看,浅茶色的眸子琥珀一般,明润清透,慢吞吞的轻眨,像落了天上的碎光。


    郁淮自小在酒场摸爬滚打,千杯不醉,一眼就看出来,季也有点醉了,还有点困。


    季也是会喝酒的,酒量不算好,但也不差,只是一杯下去后,他意识到,这个世界的他不一定。


    后续逐渐升高的体温证明这一点,季也轻蹭鼻尖,开口,连声音都带上一点鼻音:“阿淮,到了吗?”


    可是他们还没有走。


    方茜茜选的地方离学校很远,回去要半个多小时,但是离郁淮家很近,来回不过十几分钟。


    郁淮抿唇,还没回答,季也就不说话了,睫毛困倦的眨了眨。


    他实在是不容易丢脸的性格,仿佛是知道自己有点醉,说话慢吞吞的,眼睛湿润,但说完后歪头想了想,没有什么再说的,就不动了。


    只是他实在困了,能求助的只有眼前的修猫,于是挺期待的看过去,又重复了一遍:“到了?”


    郁淮抿唇,被他的目光看着,说不出拒绝的话:“季也,这里离我家很近。”


    季也听到,眼睛迟钝的眨一下,黑发搭在眼皮上。


    他慢吞吞想了想,理解了里面的意思,点了点头:“那去你家。”


    季也之前去过郁淮家一次,放学后一起去拿资料。


    那是个很多年前修建的筒子楼,里面没有电梯,墙壁上贴了很多无痛人流的小广告,或者是男人心照不宣的东西。


    楼梯间的灯泡坏掉了,地上是小学生不小心落在地上的不及格的卷子。


    用钥匙开了门,里面小小的几十平米,不大,但收拾的很干净。是郁淮从小住的地方。


    屋里有两个房间,其中一个房间上了锁,另一个房间上面挂了一个小玩偶,是某次抽奖留下的奖励。


    季也进门看到了,努力的分辨着,认出了它,盯着看。


    客厅不大,郁淮把季也带回自己的房间,季也对这里很熟悉,左右看看,自己在郁淮书桌前坐好。


    他坐的端正,郁淮跟在后面,看他坐在椅子上,想了一会,好像想起什么一般,眼睛一直往抽屉里看,睫毛垂着。


    “想看什么?”郁淮把抽屉打开给他看。


    季也看着他,视线慢慢挪动。


    他已经不太有意识了,只是凭着印象,看着一个方向,郁淮看过去,取出来给他。


    是一张照片,郁淮七八岁的时候,小学组织照相。


    照片上的郁淮板着小脸,酷的不行,小小年纪,已经十分bking。


    但脸蛋圆圆的,远没有如今锋利。


    如果是在清醒的状态下,季也大概不会这么做这么幼稚的动作。


    他拿起照片,看了一会,喜欢极了,忽然又发现一边的郁淮。


    他歪头,想了会,慢慢的把照片放在郁淮耳边,往左边看一看,又往右边看一看。


    然后他低头,在左边啾一口,温声道:“这个喜欢。”


    又往右边啾一口,慢慢说:“这个也喜欢。”


    季也至今不知道为什么照片会这么逼真。


    男生高高的身躯笼罩下来,握住了他的下巴。


    有温热的触感落下,先是碰了碰他的额头,然后抵着他的鼻尖,含住了他的嘴唇。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大家ovo


    第34章 阴郁冷漠的少年学霸(十二)


    在相当长一段时间里, 如果让郁淮为他少年时期的某段经历评一个分,他认为是没有上限。


    他摆脱了插手秦哥生意的想法,虽然有点麻烦, 但做好了收尾。


    他的学习稳步提升,逐渐捡回了被他遗弃的成绩。


    他多了一些……朋友, 他们会叽叽喳喳的跟他说话,或者是在考试前拉着他,一起拜学神,有些吵,但不讨厌。


    他还有了季也,他很爱的季也, 他们会一起上课,一起放学,会在夜空下散步, 也会在灯火明灭的出租屋里接吻。


    除了霍芝有点麻烦, 需要花费他很多时间外, 这个时期,其他的所有事,对郁淮来说, 都是甘之如饴的糖水。


    高二学期的进度已经很快,时间刷刷刷翻页,像学过就不会再反复观看的课本,等到临近期末,教室里已经初具高三低沉的气氛。


    郁淮成绩提升太快, 但上课之余, 常常看不到他的人影。


    教室里的风扇早已修好, 转出残影, 不再有吱呀声,却无端多了几分沉寂。


    方茜茜在学习间隙,觉得郁淮最近是不是缺钱了。


    她好几次见他,都是在打工,便利店,餐厅,有时候是家教,行色匆匆。有次方茜茜和同学喝奶茶,还看到他提着外卖的身影。


    男生个子高高的,穿着简单的黑T,站在奶茶店外,神情十分冷淡。


    他看着很不近人情,但太帅了,又帅又酷,还是很多人陆陆续续进奶茶店偷看他。


    方茜茜莫名收紧了拳头,郁淮的视线从外面扫过来,她握着挥了挥,用口型提醒:“季也!季也还在呢!”


    说完才发现,自己不小心把人家两个的秘密戳破了,紧张的摸摸鼻子,埋着头不敢再看,怕郁淮揍她。


    但郁淮好像并不很在意他和季也的事是不是被她发现。


    外面在下雨,他站在淅沥的屋檐下,没动。


    奶茶店外米色的穹顶下,他冷着眉眼,不知道想什么,提着奶茶的尾指轻勾了勾。


    方茜茜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莫名的,觉得他心情居然还不错。


    离开时,方茜茜甚至看到他对自己微微颔首。


    方茜茜回来后大惊失色把这事讲给季也听,问他郁淮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总觉得大有改变,季也听了,没忍住笑出来。


    回去后他把这段话讲给郁淮,男生正穿着围裙,一本正经的蒸一颗鸡蛋,听到季也在笑,他偏一下头,亲了亲季也的眼睛。


    总之,一切在往好的方向改变。


    因为不是新手世界,这个世界的系统很少出现。


    期末后,长长的暑假到来。


    暑假季也要回海城,那是他在这个世界的家,他的父母对他十分想念,每周固定的两通电话里,溢满的温柔和想念让季也无法拒绝。


    “季季,你订票了吗?什么时候的飞机?妈妈去接你。”电话那头的声音十分温柔,季也弯着眼睛听。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和母亲通着电话,他好像一瞬间嗅到了橙花的香味。


    季也蹲在冰箱下,单手托着电话,从冰箱里拿了瓶水,他没有让母亲来接,想了想,温声道:“周末就可以到,妈妈,我可以自己回去。”


    “季季。”江女士有点担心,但想到家里的事已经告一段落,应该不会再出状况,也放松了眉眼,“好,妈妈在家里等你。”


    挂了电话,季也还没拧开瓶盖,姐姐又迅速发来了视频通讯:“季季,你要回来了?”


    江离慵懒的靠在沙发上,长发微卷,眼尾狭长。


    她是很典型的季家人,相貌美艳多情,手腕强势,生意场上雷厉风行,是季家内定的下一任继承人。


    但虽然在生意场上和情场上都无往不利,对于唯一的弟弟,江离总是柔和很多,舍不得多说什么。


    一脚把跪在腿边的男人踢开,小江总拢上浴袍,略显凌厉的眉梢柔和一点。


    她撑着沙发,看屏幕里眉目清隽的男生,声音柔和起来:“钱够不够花,姐姐去接你?”


    季也面对着屏幕,忍不住笑。


    他半蹲着,手里还拿着一瓶水,眼睛弯起来,瓶盖在下巴上轻刮一下,琥珀色的眼睛里仿佛盛了星星。


    “姐,不用。”季也不太知道原来和家人相处是这样的感受,他看着屏幕里注视着自己的年轻女性,想了想,温声道,“我可以的。”


    “好吧。”江离有点遗憾,细长的手指夹了根烟,烟雾缭绕,她没有抽的意思,一旁跪着的男人见到,主动过来,在镜头外,用嘴巴接过去。


    江离伸出脚尖,奖励般点了点他的下巴,手指一划,给季也转了点钱。


    “钱够不够,想要什么就买。”随着到账的声音,小江总细长的手指点点屏幕。


    她想到弟弟长大了,又独自离开家里这么久,有些心疼,但不知道怎么表达。


    想了想,询问道:“季季,李家倒的差不多了,这学期结束把你接回来?”


    江离跟弟弟商量。


    商场如战场,季家这一代只有这么两根独苗苗。


    之前和李家掐起来,江离羽翼已丰,并不畏惧,季也却还在高中,又是无害的性子,不得已,家里只能把他送走。


    原本计划着也是只有半年时间,如今收了尾,江离提出来,并没有觉得突兀。


    她坐起来,细长的手指拢拢头发,神色认真一点。


    季也听她说着,还没回答,偏头,好像听到什么重物落地的声音。


    季也没有第一时间答应江离,等到挂了电话,顺着厨房干净的瓷砖往外走,客厅没人,季也想了想,找到了卧室。


    干净透亮的主卧里,大理石切割出耀目的光,高高的的穹顶下,床单是季也很喜欢的天青色,床尾是一个巨大的行李箱。


    电话来的突然,季也离开的时候行李箱还有些乱,现在已经全部整理好,被人放在床尾。


    郁淮坐在行李箱旁,长腿曲着,正玩手机,他洗了脸,下巴上还有淡淡的潮湿,但脸上已经看不出什么表情。


    季也看着他,没有感觉到什么不对,但知道他一定是听到了,只是不知道他的想法。


    “不开心?”季也走过去,到郁淮身前,手里是半天没喝的水,他拿瓶盖轻蹭郁淮的下巴,看瓶身上起了淡淡的雾。


    郁淮放下手机,随手接过,单手轻拨,瓶盖就被打开。


    季也低眉注视,他很喜欢郁淮单手开瓶盖的样子,觉得很好看,接过郁淮递过来的水,喝一口,然后低头亲了亲郁淮的下巴。


    这是很自然而然做出的动作,他们都已经习惯。


    按方茜茜的话说,臭情侣有种气氛,身边路过的狗都要被狠狠踢一脚。


    郁淮抬头看着季也,手指轻抬,扣住季也的后脑,在盛夏透明的阳光中和季也接吻。


    空调风呼呼的吹着,屋里温度偏低,很舒服,但有些凉。


    郁淮淡色的嘴唇印在季也锁骨上,他顿一下,抬起手,拢了拢季也的衣领。


    郁淮接吻时很喜欢抱着季也,季也干脆靠在他身上。


    他微眯着眼,没有什么力气,抬手摸摸郁淮冷色调的灰眸,然后埋在郁淮肩膀上呼吸。


    无论哪个世界,他都得承认,他的体力不如这只猫科动物。


    “刚刚……都听到了?”过了会,平静下来,感觉应该安抚到这只不安的大猫,季也拨拨郁淮的头发,问。


    “嗯。”郁淮没有隐瞒,抱着季也,抬手,把他耳后薄薄的汗擦掉。


    “其实我可以……”季也趴在郁淮肩膀上,歪一下头,原本想说他可以不回去,开学还在南城,这不是什么很难的事。


    郁淮手指刮一下他的后颈。


    “回去。”郁淮说,胸腔震动了一下,转身亲他的唇角,“海城很好。”


    他想到季也蹲在冰箱下明朗的笑,想到季也的家人,手指收紧,箍上季也的腰。


    “回去吧,季也。”他说,“我查过了,海大也有自主招生,我去考,我可以去找你。”


    他顿了顿,说:“你等我一年,好吗?”


    男生用最冷淡的眉眼说最动听的情话。


    季也头埋在他肩膀上,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手指胡乱在他后脑上揉了揉,直到揉的一团乱了,才直起来,慢慢道:“不好。”


    季也想到原本世界线里,郁淮最后一次成绩很好,放弃的那个高等学府,他坐直身体,在郁淮疑惑的目光里,同样反问:“可是我想去清大,你要去海大吗?”


    说完,忍不住弯着眼睛笑一下。


    郁淮怔一下,看着他,好像要判断他的真实意思,最后抿着唇摇了摇头:“我跟你一起。”


    “那我……”他想了想,垂下眼皮,“周末去看你。”想到什么,又补充,“会小心,不会打扰你。”


    如果一定有那一天,季也回到了原本的生活,他会想季也,但并不会扰乱季也的生活。


    他不想让季也脸上的笑消失。


    这种话在一个性情冷淡,情绪淡漠的人口中说出来,杀伤力是十分巨大的,季也按着郁淮的衣摆,看着男生酷酷的眉眼,又有点想亲他。


    他直起身,按在郁淮衣服上的手指被硌一下。


    季也疑惑的往下摸了摸,摸到郁淮的裤袋,又从郁淮裤子口袋里摸出一张硬硬的纸。


    季也翻过来,是一张机票。


    日期很新,就是前不久季也才定的那个航班。


    季也轻轻眨了眨眼,偏头看郁淮,手心里的机票扬了扬:“你的?”


    “你不是没有时间吗?”郁淮暑假有很多工作,霍芝身边也离不开人太久,他订票的时候问过的。


    “是发生了什么事吗?”季也难得有些疑惑,淡茶色的眸子轻眨一下,不解的看郁淮。


    郁淮看着他,微微抿唇,别开头。


    仿佛也是觉得自己竟然这样粘人,太过难看了,郁淮很久没有吭声,眉眼酷酷的绷着。


    直到季也有些坐不住,要从他身上下来,他才抿唇,睫毛飞快的眨一下,握住季也的手指:“我……”


    他顿一下,低声说:“季也,我想送你。”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大家!(?)`ω?(ヾ)


    第35章 阴郁冷漠的少年学霸(十三)


    海城是一座气候偏暖的城市, 风和日丽,景物优美,除此之外, 海城科技发达,经济繁荣, 是重要的交通枢纽。


    下了飞机,季也坐在候机厅,等郁淮去取饮料。


    大厅里热闹喧嚣,是有明星在出行,最近很火的一个歌星,对方低着头, 长袖长裤,扣着帽子,在人流如织的大厅快速穿行。


    记者和粉丝跟在后面, 尖叫声几乎冲破穹顶, 闪光灯咔嚓咔嚓响着, 像烟火追着星星。


    季也觉得他们眼中有类似的光,他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景,歪着头, 没有挪开视线。


    他长得好看,白色卫衣搭配浅色裤子,淡茶色的眼睛温润干净,独自一人坐在行李箱上的时候,像落在闹市中的江南雨幕。


    有粉丝被人群挤着, 追不上偶像, 干脆和他聊起天:“小弟弟, 你新出道吗, 什么团的,姐姐回去给你打投。”


    季也怔了一秒才反应过来她们的意思,笑着摇头,温声道:“谢谢,但我不是……”季也想说他不是明星,郁淮背着包,逆着人流过来。


    他腿长,见到季也淹没在人流里,拨开人群,两三步过来,黑发有些长了,凌厉的扎在眼皮上。


    他扫了眼和季也说话的女生,没有吭声,因为生的冷淡,又不笑,看起来又冷又酷,很有距离感。


    但很帅气。


    季也客观的这么评价,看着他过来,不理会其他人的惊讶,把手里的冰饮料放到自己手上。


    “别喝太多,加了冰。”他提醒,怕伤到季也的胃。


    “嗯。”季也喝了一口,看着他:“饿不饿?一会先去吃饭?”


    郁淮摇头,他抬手,手指从季也发缝里穿过,揉了揉:“你先回家。”顿了顿,又道,“我订了房间,晚上再去。”


    “好。”季也想想家里还有人等他,没有拒绝。


    被人群挤的七零八落的几个姐姐呆住了,等季也意识到的时候,她们正用一种有点奇怪,但并不会冒犯的目光看过来,唇角轻勾。


    坐了会,季也和她们分别被人群冲散,离开前,听到她们在一起窃窃私语的声音:“woc,你娱竟然还有这种好饭我没吃过?”


    “搜了,不是啊,断头饭,姐妹速吃。”


    “搜的什么?”


    “机场速报,黑白cp,你娱超话,各大bot。”


    “这都搜的什么乱七八糟的?”


    “嘶,这还不懂,这都搜不出来,必不是你娱人。”


    “……也有道理。”


    “还有……。”说话的小姐姐拿出手机,“我刚发了个帖,问有没有人认识Air接机现场的两个帅哥。你姐妹已经帮忙搜遍全网了,只有海城娱乐刚发的一张高糊□□。”


    “还是拍Air附带的。”


    “嘤,怎会如此,可是他们好好看啊,好想送他们出道,就这个脸,给我直播嗑瓜子都行,嘤。”


    “姐妹,我一拳一个嘤嘤怪。”


    “惹……”


    很小的声音,因为被拥挤的人群堵在边缘,只有偶尔的交谈声传过来的,大部分还不太能听懂。


    路被堵的胶着,季也再回头,已经看不到她们的影子,想了想,回忆着她们的话,拿出手机,搜海城娱乐。


    在海城粉丝最多的娱乐公众号下,果然有最新报道已经发出来,『歌星Air重磅回归,或要打造第三张专辑——』


    下面是九连拍,画面上的男人身高腿长,气质出众,衬衫抽出衣摆的半边,是隔着口罩和帽子也掩盖不了的耀眼帅气。


    季也翻了翻,在倒数第二张看到自己和郁淮的合影。


    高糊□□,很精准的描述。


    画面上,季也捧着饮料,坐行李箱上,肩膀靠着郁淮,眼眸微亮,正抬头和郁淮说什么。


    说着说着,他好像自己把自己说笑了,笑的偏过头,郁淮的手指搭在他身侧,微微往前,防止他摔倒。


    虽然只是照片角落里两个小小的剪影,甚至不算高清,季也看了几秒,还是保存下来,剪裁之后给郁淮看:“合影。”


    他还是他们的第一张合影。


    郁淮伸手摸了摸屏幕。


    他不知道这是季也从别人的照片上截下来的,但注意到季也捧着手机,看另一个人看了很久。


    郁淮转头,看已经随着保镖离开,星光耀目的人影,灰眸低垂,若有所思抿了抿唇角-


    刚到门口,手机嗡嗡响了几声。


    季也把行李箱放到一旁,打开看了眼。


    郁淮问他到了没有,头像是一只蹲着的黑色大猫。


    季也家在亭江别墅,郁淮在附近的酒店暂时落脚,他是后天上午的飞机,还有一天半的时间可以在海城。


    季也回了短信,又看着他的头像,笑了一下,推门回家。


    他今天回来,他爸他妈和他姐姐都在,在此之前,季也没有过家人,但奇怪的,只是进门的一个拥抱,他好像和这些人认识了很久。


    中午是在家里吃,食物都是季也喜欢的味道,吃完饭,又坐在一块聊了一会,忙碌的一家三口各自出门开会,江离稍晚一些。


    临行前,小江总坐在车里,披着西装,熄灭了手机屏。


    她红唇微扬,手臂搭在窗户旁,表情奇怪的看着弟弟,顿了顿,莫测道:“季季,你喜欢这样的?”


    她捋了捋发梢,想了很久:“也行,长的挺好看的。”


    季也懵了一秒,看着她轻敲玻璃,黑色的车渐行渐远,顿一下,感觉不对,他拿出手机,才看到方茜茜在疯狂call他。


    消息已经发过来很久了。


    『宇宙无敌美少女の:什么情况,粉丝群都在问你和郁神!!!』


    『宇宙无敌美少女の:好兄弟,你火了!!!』


    『宇宙无敌美少女の:季也,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你们怎么回事!你们真火了!到处都在问,郁神照片有吗,v我一张50,量大优惠!』


    『图片。』


    『图片。』


    『图片。』


    季也打开她发过来的图片,才知道,机场的合照火了,有人拿着高糊截图在网络上问,他和郁淮很快被人扒出来。


    时间就在他吃饭的时候,不过大约在两个小时后,这几个帖子和照片突然被删的一干二净。


    消失的太干净了,季也愣一下,莫名感觉奇怪,他直觉这事并不是季家做的,这不是季家的行事风格。


    季家是什么风格呢……?季也抿唇,因为脑海中出现的问题怔一下。


    他忍不住顺着想下去,想,如果是季家的话,大概手段会更温和一点,因为涉及到他们想保护的,不愿被其他人盯上的人。


    季也合上无法搜索的网页,若有所思,他抬手,给郁淮发了条消息,十分钟过去,没有人回。


    傍晚的暮光垂下,在花园的植被上垂落剪影,季也看着橘色的天空,又给郁淮打了个电话。


    铃声嘟嘟作响,拉长了音调。


    没有人接。


    海城的夜风带着凉意,季也回屋里换鞋,有些心神不宁。


    他没有驾照,无法自己开车,因为不想郁淮被过分关注到,也没有叫司机,自己打车去郁淮落脚的地方。


    刚付了钱,郁淮的电话打过来:“季也?”


    声音里听不出什么不对。


    季也下了车,看着眼前巨大的城市群。


    街道条条,奶茶店的灯光牌四落闪烁,他想着郁淮就散落在其中一个地方,微微走神:“嗯?”


    “怎么了?”郁淮似乎是换了手,空气里有瓶盖被拨开的声音,他低声道,“我刚洗了澡,没有听到电话。”


    声音里带着潮湿的水汽。


    “嗯。”季也又点了点头,想到郁淮看不到他,慢慢说,“阿淮,我在你的楼下。”


    顿了顿,问:“你在几楼?我上去找你?”


    没一会,商场旁的小道里走出来一道人影,郁淮换了衣服,头发湿着,男生个子高高的,没有笑,下颔绷出漂亮的弧度。


    他过来接季也,带着季也回到他的房间。


    单间,位置不大,装潢的十分干净,老式的淋浴挂在墙上,屋子里是弥漫的水汽。


    “怎么现在过来?”郁淮在季也身边坐下,季也看着有点心神不宁,他低头,在季也的唇上亲了亲。


    季也拿出手机给他看,说了下午的事,对于自己突如其来想法,他也有些奇怪,无奈道:“当时就是想,来见见你。”


    “嗯。”郁淮又低头亲他,他洗了澡,身上凉凉的,没有开空调,身上是淡淡的冷调气息。


    季也闭上眼,没一会,又睁开,脸有点红,郁淮含了含他的嘴唇,在他鼻尖上印上一吻,抬手,刮一下他的后颈。


    “没事。”他说,低沉冷淡的声音里有种镇静的力量,他起身,拿扣在桌上的手机,转过身问季也,“晚上在这里吃?”


    “嗯。”季也点头,手背搭在额头上,心神莫名有些乱。


    因此他没有注意到,郁淮随意丢在一旁的衣服有些脏,问的也其实不是一个选择题。


    就像他还不知道,这看似普通的一天其实远不如它表现出的平静,在短短几个小时里,已经发生了很多变化。


    比如他和郁淮的照片,并不只是网友,方茜茜,还有季家人看到。


    远在京市的Club里,相貌俊美的男人临窗而坐。


    他随意搂着一个女人,神情慵懒,盯着屏幕里少年冷淡的眉眼,有点嫌弃,又有点若有所思的笑。


    少年的面容和他有五分像,轮廓如出一辙,但眼皮深垂,一看就戾气十足,很不好惹。


    郁斯羽年近四十,漫不经心翻他的背景,时间地点都对得上,他第一次知道,原来自己还有个流落在外的种,当然,也可能是唯一一个。


    他想起家里那群老家伙联合起来,要以某种莫须有的罪名下他的继承权,脸黑一瞬,但下一秒,又似笑非笑的瞄了瞄屏幕。


    “好运气啊,你小子,真是出现的恰到好处。”他喝了口酒,笑眯眯的,“也不知道资质怎么样,不行就丢出国吧,最好别给老子丢人。”


    扔下酒杯,他懒洋洋打了个电话,派人去接他失散多年的亲儿子。


    远在千里之外的海城,酒店温暖的橘灯之下。


    季也正抬着头看郁淮。


    因为角度,他只能看到男生的半张脸,看到他拿着手机,认真的订着餐,手指修长,质感冷白。


    他没有看到郁淮藏在后背上一道被四辆车围追截堵,硬是冲破防线留下的伤口。


    也没有看到郁淮订了外卖,冷着眉眼,面无表情将手机倒扣在桌面上。


    『未接通话:52。』


    『接电话啊,我是你爹。』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大家owo可能不会被虐到,因为我明天会加更……


    第36章 阴郁冷漠的少年学霸(十四)


    郁淮起初并不理会手机上莫名其妙出现的短信。


    但对方很执着, 锲而不舍的发给他,拉黑一个就再来一个,持续骚扰了他一个多月。


    回到南城后, 郁淮的日常并没有太大变化,上班之外, 除了和季也通话,就是删除这些无孔不入的垃圾短信。


    『亲子鉴定报告。』


    『郁家。』


    『股份变更明细(未修改)。』


    关于这些信息,郁淮眼皮都没抬一下,通通删除。


    他没有问对方怎么获取他的基因报告,更没有问对方是谁。


    他是霍芝口中的杂种,在模糊的五岁之前, 有一份浅淡的记忆,衣着体面的老太太——他的外婆,悄悄来到他和霍芝租住的地方。


    她心疼的看女儿, 对于郁淮, 眼睛里是隐藏极深的厌恶, 她称呼他是“□□犯”的儿子,问霍芝,为什么要为这肮脏的血脉抱憾终身呢。


    霍芝当时还有意识, 只是哭,她说:“妈妈,不是这样的。”她又说,“我只有他了。”


    年少时期这些语焉不详的话,到了今日, 终于露出眉目。


    霍芝性情高傲, 决不允许自己会输, 她比谁都要厌恶□□犯, 她实在没有必要留下一滴脏兮兮的血,养在身边。


    除非是,他的父亲另有其人。


    那是郁淮少不更事的幼年时期,唯一的能够得到的善意。


    只是时间太久,那点极度微薄的情绪,早就被时间给磨平了,郁淮再也记不清楚。


    他只知道,他做什么,回到哪里,人生如何抉择,要怎么选,前十八年,无人能够置喙。


    而未来的所有时间里,有权为他做出决定的,只有季也一个人。


    郁淮冷淡的态度让郁斯羽感觉惊讶。


    他没有如郁斯羽认为的那样,聪明谨慎的与他谈判,谋求利益,也没有懦弱胆怯的,向他控诉这十八年的不公,和亲生父亲的不闻不问。


    他像是对待一个陌生人。


    对着素未谋面,可能为他带来巨额财富的生父。


    郁斯羽头一次对自己血脉相连的儿子产生兴趣。


    他忽然意识到,这个流落在外的小子,或许没有他想象中的废物。


    季也最近总感觉郁淮有一点疲惫。


    虽然他从没有说过,打电话的时候也是一如既往,清疏冷淡,棱角分明的脸庞愈发的酷。


    季也总觉得郁淮好像长大了点,这是很奇妙的感受,虽然才分开一个月,每天也有固定的电话联系。


    但拿着手机,他总觉得屏幕里的男生变化了点,肩膀更宽阔了,也更加成熟,眉目冷冽,举手投足间有种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压迫力。


    客厅里,郁淮正弯着腰换拖鞋,他举着手机,凌乱的黑发扎在眼皮上,轮廓线条分明。


    他弓着身,半明半暗的镜头里,显现出少年一截劲瘦有力的腰身。


    “阿淮。”季也正在书桌前写作业,看到他,身躯往前,目光轻眨一下,离屏幕更近一点。


    “中午吃的什么?”他没有挪开视线,眼睛轻轻看屏幕,但注意到已经下午了,只是看郁淮的反应,还是刚刚回来。


    郁淮身躯微顿,扣着着鞋柜的手指停住,他偏过头,想了想,灰眸轻轻的看季也,然后别开:“嗯。”


    “嗯是什么意思?”季也看着他避而不答的样子,气笑了,索性放下笔,把靠在书桌上的手机拖过来,加重音调,有一点鼻音,问他,“你吃的嗯?”


    他又想到一种可能,原本扬起的语气偏低,变得无奈起来:“你不会……什么都没有吃吧。”


    “……”郁淮不吭声了。


    男生弓着腰,坐在沙发上,俯身拿水杯的动作一顿,他抬手,轻刮一下后颈,也不说话,只是别开眼睛。


    这就是想耍赖。


    郁淮从不会拒绝季也,但他很敏锐的知道季也不喜欢什么,于是就会本能的避开。


    他冷着眉眼,分明是比较酷的相貌,像冬天里倾盖的雪,但弓着身体的时候,又很像某种巨大的很乖的猫科动物。


    他顺理成章把掌握自己的缰绳交给季也,见到季也不说话,抿了抿唇,声音低了。


    “季也。”他说,“我点外卖。”


    微眯着眼的样子很像修猫蹭人。


    “嗯?”季也隔着屏幕应声,被他可爱一秒,暖色调的瞳孔被阳光映的很浅,他看着郁淮,点了点头,“好。”


    郁淮一眨不眨的看他,在季也被阳光切割的看不出颜色的眸子里,垂下头,想了想,又补充:“以后不会了。”


    如果这是季也在乎的东西。


    郁淮的手指听话的划开屏幕。那一头,季也听到,点点头,忍不住又笑一下。


    他看着郁淮仍然谨慎的表情,意识到什么,走过去把窗帘拉低。


    “没有生气。”季也靠着窗台,轻声解释,眼睛弯一下,看着郁淮,“不过,不好也来不及了。”


    他回头,拿桌起上放的纸张,放在屏幕前给郁淮看。


    是一张机票,海城飞南城的航班,时间是明天下午。


    季也还没有告诉郁淮这件事,轻声道:“本来准备明天告诉你,阿淮,我不是借读生了,高中都会在南城上,明天就回去。”


    他忍不住笑起来,调侃道:“这下惨了,你以后的日子里可能每天都要有我。”


    季也说着笑起来。


    郁淮看着他,神情微怔,他好像是想到季也描述中的场景,被懵住了,慢慢坐直后,声音轻了很多。


    很久,才慢慢点头:“嗯。”


    这其实是非常普通的一天。


    海城的天气一般,夜里刚下了场雨,窗外的柳枝被打的湿漉漉一片。


    天气预报说这场雨会持续好几天,今天还会接着下。季也推开窗,看到天空被笼罩成雨幕的颜色。


    航班在下午,季先生和江女士都在外地出差,赶不回来,承诺有时间去看季也,江离早上陪他吃了顿早餐,又匆匆赶去公司开会。


    外面是淅淅沥沥的雨声,季也坐在沙发上,身旁是准备好的行李箱,他打开手机,回方茜茜在群里的信息。


    他看到有趣的,会给郁淮也发过去,郁淮可能在忙,没有回。


    季也一开始没有在意,以为郁淮有事,那边方茜茜听他要回来,也很开心,问他:『季也,你这次回来,是不是可以,嘿嘿,照片?』


    『你放心,我就是留纪念,绝不传播,我保证!』


    关于方姐以一名匿名网友的身份潜伏网上,见证了很多所谓的“我和我的两个帅哥朋友”之类,蹭热度的小短文之后。


    方姐深深觉得,她才是有最终发言权那个人啊,所以心心念念想和她的两个帅哥朋友拍合照。


    『还没忘啊。』季也回复她,手指在屏幕上轻点,有些无奈,『好。』


    回应他的是方茜茜的笑。


    『嘿嘿嘿~』


    和方茜茜通完消息,季也合上屏幕,看着外面逐渐下起的雨,想了想,起身给郁淮打了电话。


    郁淮没接,一连几个都是,这是不常出现的情况,在他来到海城之前。


    季也不知道郁淮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事,但直觉他遇到了一些问题,


    季也有心想问,看着他疲惫的神色,又觉得马上要回去了,当面问比较好。


    他也想过问系统,但是系统说这不是新手世界,世界线它无法参与,因此也不能提供什么帮助。


    季也抿唇,拉着行李箱走到窗边。


    季也把手臂撑在窗台上看雨,仰着头,雨幕是天青色。


    他正看着,手机忽的一闪,一条陌生的信息进来。


    没有任何描述,是一张图片。


    图片里的郁淮一身卫衣,在低垂明朗的天幕里,被四辆车堵着,他垂着眼皮,神情很冷。


    车上下来的男人正把他往包围圈里逼,最中间的车里垂下来一只手,手指很长,指尖夹着根烟。


    看周围景物是南城,时间还不确定,季也打开天气预报,南城是晴天。


    季也重新给郁淮打电话,郁淮还是没接。


    季也垂眼,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着,改了航班。


    江离本来想留他吃顿午饭。


    早上九点,季也坐车离开季家,大门敞开,一直蹲守在外的男人精神一震,播了个电话:“李哥,他真出来了。”


    “嗯。”电话那头的声音有点哑,“想办法把他们往滨江路上引,要活的,江离这臭娘们,想弄死老子,看谁先弄死谁。”


    季家的车缓缓行驶上青山路,雨声淅沥,在地上滴出小坑。


    季家的司机服务多年,经验丰富,感觉敏锐。


    他觉察到有人跟着,改了航线,缓缓把车往人流密集的地方开。


    雨下大了,雨滴在车窗上砸出蜿蜒折痕。


    路上车流如织,后面跟着的车无法靠近,逐渐焦躁。


    他正想着要不要强行上去,逼停对方。


    在青山路与江京路的交叉口,一名醉酒后控制不住的卡车突然冲出。


    他缀在后面,眼睛凸出,一时间却只能听到刺耳的的刹车声和冲天的火光。


    远在千米之外的南城。


    南城是个好天气,惠风和畅,天上的太阳被云彩默不作声挡了一点,柏油路上洒了水,温度难得凉爽。


    郁淮走出门。


    他摆脱了不干净的生意,除了把空余的时间拿去打工外,闲暇时间也会自学一些编程。


    他有天分,学的不错,现在他的手头并不太紧,在被神色慵懒,漫不经意看着他,要带他认祖归宗的男人堵上时。


    郁淮手指划开屏幕,连眼皮都没掀:『滚。』


    但男人亲自来了,带的保镖比较专业,郁淮被缠了一会,脸蹭上一块,手机也摔了。


    他余光看到手机上的屏幕亮了好几下,然后熄灭,眉目愈发的冷。


    “我只是跟你聊一聊。”郁斯羽手指搭在车窗上,想了想,还是没想通,“你拒绝我干什么,合作共赢而已。”


    他抽了口烟,烟雾缭绕在他鼻尖:“不说别的,就你从前那些烂事,不回郁家,等你那个……小男朋友家知道了,谁会容你?”


    面对郁淮冷冽的目光,他顿了顿:“我又不是害你,再怎么说我是你亲爹。”


    “你这么生气干什么。”


    说着,他接了个电话,手指停在耳边,半晌没动。


    他看向郁淮,神情难得有些奇怪,顿了顿:“这下你可能真的要生气了。”


    季也的车与汹涌而来的卡车相撞,濒危抢救,自此昏迷不醒,在江家的疗养院里住了十年。


    这时候,郁斯羽只是想要接回他的便宜儿子巩固地位,而李蔚想要保命。


    就连江离自己,都没想到,傻逼家里还有条落网之鱼。


    那真的只能说是一场巧合。


    但有关郁淮未来十年的全部规划,在这一通电话里,全部戛然而止。


    季也出现的时候,它被推翻过一次,现在是第二次。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大家owo


    第37章 阴郁冷漠的少年学霸(十五)


    季也醒的时候, 系统正埋在光团里,哭的稀里哗啦。


    他抽抽噎噎的哼哼:『季也,你醒了。』


    然后说:『咱俩完了。』


    在系统的描述里, 这原本是一次极为成功的世界线修复。


    他所扮演的角色完美符合了本世界白月光的基本特质。


    他少年时出现,出现的时间不长, 性情温和,易于为人喜爱,并且在郁淮的人生中,占据了极大比重。


    季也第一次见到了所谓的世界线评分。


    一个卡池般的华美屏幕,上面是少年郁淮的剪影,少年郁淮表情冷酷, 轮廓分明,抬着睫毛,在二中荫荫的梧桐树下, 往远方望去。


    描述是。


    『你是我在沉浮深渊里仰望的月亮。』


    在世界线判定中, 郁淮的白月光原本死在他最合适的时候。


    在重新形成的主角世界线里。


    那是郁淮初初被郁家找回的时候, 是郁淮未来惊心动魄人生的开始,是一个郁淮只要回忆少年时期,就不得不触碰的剪影。


    他在郁淮的人生里只出现了半年时间, 却怀揣了郁淮此生最珍贵的爱意。


    无论有多少的后来者,甚至不配在郁淮面前提他的名字。


    季也原本听着系统的话,听到这里,忽然问:『你哭什么呢?』


    既然世界线评分这样高,系统为什么哭。


    他垂下睫毛, 坐在小店的廊檐下, 看着地面被雨淋出的水坑, 好半天, 轻声开口:『因为后来出了事?』


    『你……你怎么知道!』系统抽噎着,『季也,你好厉害。』


    『不是。』季也轻轻摇头。


    他只是太了解他喜欢的人了,能够跟随他来到不同的世界,说明他不是会为所谓的世界线妥协的人。


    不知道是不是系统的错觉,他觉得季也说话的声音过于平静。


    他还是那个温润文雅的季也,眉目清隽,举止温和,连发生了这样的变故,没有看他特别失态。


    他只是发了会呆,也没有笑。


    他坐在路边的台阶上,抬头看穹顶上天青色的雨幕,好半天都不说话。


    海城总是喜欢下雨,无论过去多少年都是这样。


    只是到底还是发生一些变化,公车站牌旁边的巨型商场,还没有改名,但是里里外外的装修已经全部翻新过一遍了,极具科技感。


    季也很久没有开口,系统看着他,小心翼翼:『呃……然后……』


    『然后,你死后,世界线就崩了。』系统说着又想哭,『几乎崩成碎片,只要你原定的死亡结局一出现,后面的世界线就无法进行。』


    『联盟,联盟震怒,修了好几次,强行改了世界线,把你重新送回来才稳定,又让我赔钱,说我是垃圾货。』


    它觉得太伤心了,季也尽管有些难受,也还是问他:『他们骂你了?』


    『啊啊啊啊啊——』系统继续哭,『骂死算了,赔不起啊,后来损失实在太大了,你离开这十年,世界线几乎是被重新构建,所以他们让我重新回来打工,还让我问你,问你……』


    他有点难以启齿,季也是它见过最优秀的员工,如果它是一个顶尖的,能够规避风险的系统,他本来不需要承担这些。


    系统小声说:『问你愿不愿意继续,以活着的状态,把坏掉的世界线修好,奖励……很丰富的,下个世界可以根据你的意愿挑世界线,季也……』


    系统小声的劝,季也并未开口。


    他不意外对方会提出这样的要求,大猫猫只是看起来乖,闹起来的时候却很凶。


    季也抿了抿唇,坐在桥头的廊檐下,咳了声,良久,才轻声问:『下个世界,我想要一个自始至终活在世界线内,没有离开的身份。』


    系统点点头:『好,我去申请。』


    季也点头:『他呢?』


    郁家。


    郁淮坐在二楼的观景台,指尖夹着根烟,手指骨感,修长分明。


    朦胧的烟雾笼罩他在脸庞上,更显得他轮廓冷峻,不近人情。


    郁淮的一秘,郝川俯身静立一旁,郝秘书眉目不动,即使宴会马上要开始,老板不动,他也不动。


    他沉默的打量老板的袖子,二十八岁的男人,冷淡禁欲,袖口整理的一丝不苟,心也硬的发怵。


    郝川至今记得,当年这位郁家最年轻的家主,在一开始的时候,对郁家还是不屑一顾的。


    他少年凌云,很有能力,在大学的时候,就开了自己公司,并且做的很好。


    郝川就是那时候跟着他,后来一步步走到今天。


    对于郁家,郝川知道,他不仅毫无兴趣,甚至隐隐有针对的意思。


    谁也没想到,这个初出茅庐的青年,后来能把生意做的那么大,真让郁家闷声不吭吃了几回亏。


    再后来,郁家的老爷子……如今是太上皇了,越过当时的郁家太子,直接找上了郁淮。


    郝秘书不知道他们谈了什么,只知道再后来,郁淮回了郁家,亲自夺了权,至于郁家那位太子,直接被他扫地出了门。


    现在都没能进来。


    这出父子大戏在当时不知道看呆了多少人的眼睛,但不知道为什么,郁淮似乎铁了心不许郁斯羽拿到郁家,为此,他宁可恶心自己。


    旁人看不出来,郝川作为一秘,看的清清楚楚,郁淮说不上喜欢郁家,至今也是,他更喜欢他自己那个,不知道为谁建造出的商业帝国。


    郝秘书有时候会觉得老板有点奇怪。


    他并不意外对方有如今的成就,这个人脑子太好使,又有资本,除此之外,还是个不折不扣的工作狂。


    挺奇怪的,二十八岁的男人,好像对什么都没兴趣,不爱美食,不爱美人,更没有朋友。


    好像只有前几年大火的那个女明星,偶尔能和他简单聊上几句。


    除此之外,再没人能入他的眼。


    哦……如果海城那个见到老板就态度冷淡的小江总也算的话。


    总之在郝秘眼里,他老板就是个智商极高的工作狂,禁欲理智的性冷淡。


    横批:孤家寡人。


    老板抽着烟不发话,郝秘书跟着尽情的神游天外。


    他心想,郁家办的宴会,多少名流巨鳄,郁家主却亲自不在,想想,好像……呃……也没什么问题。


    郝川被自己逗得想笑,但秘书良好的素养阻止了他,他站在阳台旁。捧着行程,想了想:“晚会后,叶家老爷子希望能亲自见您一面。”


    叶家也是豪门顶流,老爷子亲自发话,重量不低了,郝川因此特意提了一嘴。


    郁淮垂着眼,指尖烟雾缭绕,眼睛只是淡淡的看着远方的某个方向,郝川见到,知趣的闭了嘴。


    又想人了。他想。


    在刚认识没几年,还没有十年这么长,那位大明星也还不是大明星,只是艺术学院里一个漂漂亮亮的普通女孩。


    因为都在京市,有时候她会喊郁淮吃饭。


    那时候郁淮已经组建了公司,带着人忙的脚不沾地,但她叫上几次,总会把人喊来一回。


    当时公司里的人都以为这是老板娘,跟在后面起哄。


    热热闹闹的饭桌上,郝川至今都记得两个人的反应。


    好像是僵硬了一瞬。


    那个叫方茜茜的女明星当时就哭了,而他老板,淡淡的看着窗外,就是这个表情。


    后来熟了,他问方大明星,郁淮当时是在看什么。


    方茜茜拨拨勾到耳边的额发,告诉他说:他想人了。


    想谁?郝川问。


    方茜茜就给他看手机里的合照。


    那是一张很久很久之前的合照,甚至不能称得上是一张合照,模糊极了,像是从什么地方裁剪下来,要努力分辨才能看出里面的人影。


    即使如此,也遮盖不住照片里男生的好看,眉目清润,如朗朗青山,沥沥江南的雨。


    郝川看着照片,认出照片上另一个冷冰冰的男生就是他老板小时候,没忍住问:那他人呢?现在在哪?


    方茜茜没吭声。郝川惊觉什么,没继续下去。


    年少时不能遇见太珍贵的人。


    否则等到失去了,和心挖出来也没什么两样。


    郝川低头,看郁淮冷冷淡淡的抽了根烟,烟灰泯灭在桌面上,他手指轻抬,腕骨分明。


    裁剪合身灰色西装三件套,硬给他穿出了一种禁欲冷淡的质感。


    晚宴已经开始,京市上流人家的必备场面,书房里的老爷子派人来请,郁淮才略略抬指,走出去看。


    郁淮没有女伴,郝秘书精心随在身侧。


    到了宴会厅,才发现郁家老爷子笑眯眯的和谁交谈,他身侧是同样一名精神矍铄的老爷子,那老爷子身后,低眉顺眼站着一名纯白少年。


    “郁淮。”郁家老爷子叫他,没敢叫另一个更亲密的称呼,笑眯眯道,“这是叶伯,那是你叶伯的孙子,叶宛。”-


    『因为世界崩坏后所有数据都重新抢救,世界线也跟着更新了……形成了新的剧本。』系统絮絮叨叨。


    『剧本?』季也回过神,有些疑惑,『之前没有听过这个。』


    『嗯。』系统解释,『新功能,所谓剧本,就是指,世界判定即将发生的可能剧情。』


    『也不一定是真的……』


    系统的声音小了,它慢慢道。


    『作为郁家之主,郁淮是京市上等圈层最顶尖的存在,他清冷矜贵,然而性子太过冷淡,几乎不近人情。』


    『虽有手腕,未免太过孤单。郁老爷子与老友交谈之间,无意吐露心声。』


    『老友转头,看到自己青灵碧秀的孙子,想了想,回道:或许是缺乏相处呢?』


    『叶宛在郁家晚宴上第一次见到郁淮,几乎是顷刻间被这个俊美的男人吸引视线。』


    『他喜欢这个人,把他放在心尖上,为此,即使是在两家长辈的安排下联姻,不被喜欢也没关系。』


    『他以为只要他捧出真心,总有一天会把人打动。』


    『直到有一天,他整理相册,发现了一张照片,才知道,他放在心上的人,原来心里早已经有人了。』


    『那是他无论如何也越不过的少年喜欢。』


    『叶宛感觉鼻酸,他无法欺骗自己,连夜收拾东西,想要离开,郁淮却说……』


    『说什么?』深秋的风凉,季也轻咳一声,问系统。


    他坐在瓢泼大雨的廊檐下,眼前是碧青色的天脉。


    他发现他好像高了一些,身上的衣服是一身病号服,或许是车祸的后遗症,搭在膝盖上的指骨苍白。


    有人在大雨里匆匆埋头行走,也有拿着伞的人,看坐在路边的温润青年。


    “你……需要帮忙吗?”青年脸色苍白,眼睛是漂亮的淡茶色,坐在雨幕里,看起来实在脆弱,也太美丽了。


    有人忍不住问。


    季也抬头看,发现是两个结伴回家的女生,长卷发,目光担心的看过来。


    季也掩唇轻咳,看着她们,想了想,轻声道:“谢谢……我可以,借用一下手机吗?”


    很多年前没打通的电话在今天很快就打通了。


    觥筹交错的晚宴上,水晶灯明亮的晃眼。


    所有人都见到,郁家那位出了名冷漠的,不近人情的掌权人,在近十年里,头一次这样失态。


    他垂着眼皮,举着电话听。


    先是浅浅的“嗯”了两声,怕惊扰什么一样,后来,不知道听到什么,他边说边往外,先是快步的走,等出了门,几乎是跑起来。


    第38章 阴郁冷漠的少年学霸(十六)


    郁淮抵达海城的时候是深夜。


    原本就是经济繁荣的城市, 四面都是柔和的风,即使已经夜晚时分,也星光灼灼, 灯火通明。


    湖边是低垂的,还未褪去青色的绿柳, 带着古旧质感的桥头下,有卖着糖人的老先生。


    “这么晚了,您不回家吗?”季也坐在台阶上,扣着衣服上带的帽子,夜晚风凉,他将衣领轻拢了拢。


    “不着急。”老人勾着糖人, 偏头看他,只看到一双明润温和的眼睛。


    “吃吗?”老先生头发已经白了,勾糖人的手慢悠悠的, 他看着季也略显单薄的衣服, 顿一下, 举着一个糖人。薄薄的糖浆被他勾勒出了机器猫的形状。


    季也长大后很少吃糖人,但能看出来,眼前的老人手艺很好, 虽然是做的卡通人物,但就连铃铛的纹路和机器猫的小胡子都栩栩如生。


    季也看着他手里的糖人,迟疑一下,手指伸进兜里,轻轻摸了摸, 摸了个空。


    季也叹了口气, 没有想到自己的兜里比地上的青石板还干净。


    他是勉强加入世界, 世界线让他回到这里已经是极限, 但连具体场景设定都做不到,需要他随机应变,当然想不到给他准备钱财。


    季也思索一会要如何同郁淮解释自己突然出现,轻拢衣服,摇了摇头:“谢谢,我不吃了。”


    “怎么了,没钱?”老人桌上剩的糖浆不多了,他把做好的糖人放在准备好的塑料袋里,看着季也几乎隐藏在黑夜里的身影,笑起来。


    “拿去吃,我不收钱。”想起来他在这摆摊的几个小时,青年时不时的会掩唇咳嗽,他想了想,又补充,“加了梨膏的,别的地方想吃也买不到。”


    “总不能是嫌弃老头子不干净吧?”


    他这么说,季也轻声道谢,起身接过糖,他回去坐在台阶上,看着手里琥珀色的机器猫,轻轻舔了一口。


    “不好吃?”老人看他吃的慢吞吞的,一边勾着剩余的糖画,一边看了他几眼。


    “不是。”季也咬了一口糖画,糖酥化在嘴巴里,有股很淡的梨膏糖味,季也想了想,解释道,“我有一个……很重要的人,喜欢吃糖。”


    “原来是想人了。”老人笑呵呵的敲一下糖浆。


    郁淮就是这个时候过来的,但他稍微晚了一点。


    季也视线里先看到的是一个慢悠悠的馄饨车,一个头发银白的老婆婆骑着车,笑眯眯的从远方过来。


    她的车很小,但车前有一个很大的灯,明显是新装上去的,灯光明亮,将她前方的路映照的骤亮。


    老婆婆过来,下巴上有一块青,看着像是磕出来的。


    她先是瞅了一眼糖画老人的摊子,看到上面的糖画摆的整整齐齐,下了车道:“我就说你卖不出去的,晚上谁会买糖人的咯。”


    听她说着,糖画老人也不生气,从桌上拿起一支递给她:“吃一只。”


    “不吃,多大人了,还吃糖。”老婆婆别开眼,推着车走近,一眼望到台阶上的季也,吃了一惊,“恁白净的崽崽,怎么在这咯?”


    “看着像学生崽。”糖画老人摇摇头,也跟着围过来,解释道,“生着病,在这坐几个小时了,也不回家。”


    “那你看着!”老婆婆凶凶的推了老伴一下,带着一点细微纹路的眼睛弯着,很慈爱的弯着腰看季也,“崽崽跟家里吵架了,离家出走的咯?”


    季也懵住,手撑在台阶上,另一只手里还举着机器猫:“婆婆,我……”


    老婆婆已经摇摇头,手脚麻利的支开馄饨车,打起了火:“崽崽可怜,孙孙都没吃过这种苦哦。”


    “是哦是哦。”老人蹲在路边,连声附和,也不阻止,反而道,“我也饿了。”


    他被老婆婆白了一眼也不生气,把手揣在兜里,笑眯眯看着季也,回答了他一开始的问题,“先不回去,我要在这等人咯。”


    季也点点头,看着馄饨车上氤氲的热气,温声道:“一定很好吃。”


    他咬了一口机器猫,在老人笑眯眯的目光里,想了想,又补充道:“我也是,在等人。”


    天色深黑,即使商场店铺里的灯灯昼然明亮,在纵横交错的街道中,行人也略显得比白日萧条。


    老婆婆手脚麻利,轻拨慢挑,两大碗馄饨很快被她做好。


    在季也捧着碗,吃掉第一颗馄饨的时候,他等的人宛如听到的他的声音,拨开时间,身披夜色过来。


    季也捧着碗,坐在台阶上,嘴唇上挂着薄薄的水汽,第一眼的时候,甚至没能认出那是郁淮。


    记忆中的郁淮,十八岁,穿着二中的校服,趴在课桌上睡觉,午休热闹,他被吵醒了,清瘦的腕骨搭在后颈上,不耐烦的轻捏。


    他是少年笔触中最锋利的那一笔。


    而眼前的青年,穿着一身长风衣,眉眼淡漠,禁欲理智,他从黑夜中走出来的时候,仿佛无边的天穹倒灌,是肉眼可见的压迫。


    不仅是季也有点不习惯。


    捧着馄饨吸溜的老人噎一下,惊疑不定的看他,老婆婆站在一边,也有些拘谨,手指轻轻在围裙上捻了捻:“吃,吃馄饨咯。”


    见他不动,季也埋在热气里,抬头看他。


    他看到郁淮风衣上单薄的光,以及青年凝在薄薄夜色里,理智淡漠的灰瞳。


    他始终不上前一步,季也看着他,感觉到时间在他身上留下的痕迹,也有点迟疑。


    “阿淮?”他看着碗里清亮的汤,不确定道:“你吃饭了吗?”


    青年捧着馄饨,目光清润,好像隔着时间看过来。


    在他开口的一刹那,十年的时间瞬间被打碎。


    是如记忆中一般的声音,只是比起少年的清亮,更多一些温润明朗。


    郁淮看着他,鼓膜振动,很久,他抬手,按在额边,压住剧烈疼痛的额头。


    那是二十七岁的季也。


    如果醒着,本该二十七岁的,属于季也的样子-


    郝秘龟缩在角落里,猥琐的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他想偷偷给大明星发短信问这什么情况,大晚上见了鬼了,一想到老板的冷脸,又顿时萎了。


    他满脑袋问号,问不敢问,只能尽可能让自己摆脱当前的状态,捋清思路,但还是有画面接连不断飘进他眼睛里。


    郝秘书跟了郁淮十年了,没见郁淮弯过腰,一次都没有。


    他藏的远,听不到声音。


    于是只能看到郁淮蹲下,摸了摸青年的手指,似乎是觉得凉,他脱了风衣,把青年裹起来,然后他半蹲着,握住了青年的脚腕。


    郝川看了半天才看出来,他在给人暖手。


    郝秘书看到后来都麻木了,甚至觉得这是一幕不怎么违和的画面,即使他很惊悚。


    但或许是因为做出这些的郁淮太理所应当,郝秘冥冥中直觉有什么东西发生改变,他思虑再三,还是给方大明星发去了一条意味不明的短信。


    『完全想不到老板这样的人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子啊,他会在半夜跑到人家楼下送馄饨,给人当人体暖宝宝吗?』


    那是郝川绝不会了解的一个样子。


    那头,方大明星拍着夜戏,哈欠连连,她扣着手机,坐板凳上,手指啪嗒打字,脸上是不屑一顾的表情。


    郝秘很快收了一条短信回来,充满方大明星对他的嘲讽。


    『那算什么,少见多怪。』


    她说:『你没见过季也吧。』


    郝秘书倒吸了一口冷气。


    他麻木的转头,心想,现在可能见了。


    郝秘心乱如麻,但其实馄饨车下,被郝秘书妖魔化的气氛远没有那么僵硬。


    和高压下生存的郝秘不一样,在深夜街头支着糖画摊和馄饨摊的老爷爷和老婆婆并不认识郁淮,不知道这是一位极厉害人物。


    见相貌冷峻的青年默不作声蹲下,给在台阶上坐了几个小时的季也暖手暖脚,糖画爷爷一下就觉得即使他穿着西装,也变得接地气了。


    老爷爷捧着馄饨碗和他搭话:“崽崽,他的家里人咯?”他看着季也。


    郁淮没有否认,他低着头,摸摸季也冰凉的手,再看季也手里捧的热气腾腾的碗,很快就意识到季也的遇到什么,点点头:“多谢。”


    “嗨,小事。”糖画老人吃着馄饨,但很快被老伴的思路带偏,劝道,“崽崽,不要吵架骂人咯,那么急做什么,离家出走,多危险。”


    郁淮顿一下,点头应声:“嗯,不骂。”


    他根本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老爷爷说什么他应什么,季也在一旁看着,有点哭笑不得。


    糖画爷爷还挺开心的。


    郁淮生的冷淡,褪去了少年时期的锋芒后,整个人非但没有沉郁,反而更加理智内敛,危险十足。


    夜晚的薄光打在他的鼻梁上,像涂了一层冷釉,他看起来实在不像是好说话的人,但这样配合,糖画老人看着他,瞅了好几眼。


    季也被握着脚腕,把最后一颗馄饨吃完。


    老婆婆的馄饨馅大皮薄,很好吃,他喂给郁淮一颗,郁淮就不再吃了,等季也吃完,才和他一起站起来。


    老婆婆已经在收摊,她在临近回家的时候被打扰也不生气,季也道谢,她摆着手:“有什么,反正也要给这个贪吃鬼下的咯。”


    季也看着她,抿着唇,还是没有理所当然的接受,他想了想,凑近郁淮的耳边:“没带钱。”


    郁淮没动,季也偏头看他,以为声音太小,他没有听到,想了想,又叫他:“阿淮,我没有钱。”


    季也在要钱,听起来像撒娇。


    在郁淮还年轻的时候,在饭局上,一群人谈天说地,喝醉了,直言道:“赚钱是为了什么呢?”


    赚钱是为了什么呢?


    有人说为了房车,有人说是为了事业,还有人玩的比较开,说为了美人。


    这个问题,对于十八岁以前的郁淮来说,是为了活着,对于十八岁以后的郁淮来说,是为了拉郁斯羽下马,让李家陪葬。


    在十八岁的时候,这个想法曾短暂的发生过改变,但短暂的就像水中的月亮。


    现在,郁淮的月亮回来了,勾着他的手指,为难的对他说,他吃了别人的馄饨,但没有钱给人家。


    郁淮看着他,突然很想亲亲他。


    作者有话要说:


    码字超慢加强迫星人口吐鲜血……真的一滴都没有了,以后还是晚上八点更新owo


    第39章 阴郁冷漠的少年学霸(十七)


    和阔别十年的男朋友重逢是什么体验?季也以为会陌生, 但其实不是。


    付了钱,又留了两位老人的联系方式,在对方的注视下, 季也跟他们道了别,和郁淮回到车上。


    季也上车, 还未来得及开口,就被郁淮抱在腿上。


    车里暖气开的很高,挡板生起,堵住了大部分热量,即使穿短袖也不会冷。


    季也仰着头,被郁淮掰着下巴, 自上而下的亲吻。


    二十八岁的男人,肩膀宽阔,手臂有力, 压下来的时候, 像倾倒的山脉, 可是从脸颊,到嘴唇,再到抵在后颈上的手指, 都凉的惊人。


    只有呼吸是滚烫的。


    季也垂着眼,手指搭在郁淮肩膀上,感觉到指尖发麻,但只是微微动一下,就被郁淮托着脖颈挪回来。


    郁淮的手指很长, 骨节分明, 季也半靠在窗上, 被他揽在怀里, 低着头,微微舔开嘴唇。


    十八岁的时候,他们的接吻一向都没有规律。


    有时候是刚从冰箱里拿出一瓶饮料,有时候是在做题,在阳光明润的天光下,在书房,在客厅里,视线交缠的一瞬间,就会接吻。


    十八岁的爱意,是不由分说的。


    如今十年过去,好像也没什么改变。


    二十八岁的郁淮,个子又高了一些,肩膀宽阔,灰眸冷淡,浑身上下是上位者的气势,得体的西装让他看起来多了几分禁欲感。


    但他每一个动作,都在试图告诉季也,他就是郁淮。


    车辆在黑夜中缓速前行,空气温暖,密不透风,窗外是轻薄折叠的光线,季也半抵在车窗上,在朦胧的光线里和郁淮对视。


    他伸手,拨一下郁淮的头发,郁淮微偏着头,伸出手指,按了按他被吮得发红的嘴唇,叫他:“季也。”


    “嗯。”季也点点头,半坐在椅背中间,看着他,原本想了许多话说。


    最后他只是低头,碰郁淮的嘴唇,轻轻的吻,郁淮看着他,微微启唇,任由他动作。


    半夜风凉,等到郝川在前方兢兢业业开着车,到达目的地的时候,季也已经睡着了。


    这一个半小时内,郁淮一句话都没有问。


    季也曾想,世界线突兀的修复了他的身体,但对他所处的情况,连一句描述也没有。


    在这个世界里,季也是什么样子的,还应该有季也存在吗?


    他不知道,因此他没有贸然打扰从前的朋友,而是只告诉了郁淮。


    见到郁淮之后,他有想过如何解释,然而郁淮并不询问。


    甚至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每次他提起来这个话题,郁淮都只是低头吻他,仿佛毫不在意。


    季也有些茫然,他猜测或许是因为和他一样,郁淮并不是世界中原本存在的人,他虽没有记忆,却能隐约感觉到什么,便不再多问。


    在一天的等待之下,季也有些疲惫,放松下来后,有隐隐低烧的趋势,便睡过去。


    “……睡着了?”在郁淮海城的私人住宅前停下,郝川下车,开门时看到里面的情景,压低声音问。


    车窗下的青年明显是累了,偏过头,眼睛闭着,呼吸平缓,只露出一点轮廓清隽的侧脸。


    而他老板把人抱在怀里的姿势……郝秘书嘴角一抽。


    他愿称之为护食的狗……呃不是,是保护食物的汪汪队。


    郝川把车门打开,手抵在门上。


    他低头,正想把一夜之间颠覆他三观的郁总请出来。


    就见到郁淮伸手,骨感分明的手指碰了碰怀里人的额头,抬头,报了几样东西,问他:“有吗?”


    郁淮的声音偏冷淡,在工作的时候,只是一个简单的音调,都有可能让人心里慌张,错以为自己遗漏了什么。


    在此之前,郝川绝对想不到,这个声音会熟练的向他报出……类似于宝宝退热贴之类的东西。


    郁淮已经在交代:“他出过车祸,一直没有醒,在江家的疗养院,醒的原因不知道,但医生来之前,他的身体不能接受任何刺激。”


    “需要准备刺激度低的降温物品。”顿一下,他抬眸看向郝川:“有问题吗?”


    深夜里,郁淮的灰眸颜色极浓,他顿一下,又道:“告诉江离,说季也醒了,在我这里。”


    郝秘书顿时一个激灵:“好!”-


    这一夜注定兵荒马乱——来自郝川。


    天亮时分,郝秘书提着手机,眼睛下是浓郁的青黑。


    他头发蓬乱,耳朵已经听不清声音了,迈着虚弱的脚步走到一楼浴室里,照了下镜子,顿时觉得自己就是那新一代社畜标杆。


    他的手机已经被打爆了,冲了两回电,如今又在摇摇欲坠的边缘徘徊。


    上面有上百通未接电话,来源十分庞杂。


    一半来源于众目睽睽被扔下的老爷子,一半来源于在国外出差无法第一时间赶回的江离,还有零星几个,是隐约回过味的方大明星。


    郝秘书刚刚准备了退热贴,联系了疗养院,江离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劈头盖脸:“怎么回事?郁淮干什么,他季季带走了?他疯了?!”


    也是季也给郁淮的电话打得快,郁淮处理得当,他骤然清醒,又莫名自己出去,才在疗养院并没有闹出很大动静。


    郝川被吼的一震,脑袋嗡嗡作响,好半天,他回过神:“江总,季先生醒了。”


    那头很久没说话。


    这是一种奇怪的联系,郝川想。


    因为他老板的作风强势冷酷,不留情面,但总是对季家有所不同,甚至避让的原因,他与这位雷厉风行的江总其实也打过交道。


    季家的江总,在海城的上流圈层,也是一位很了不起的人物。


    很多年前,季家虽然是海城的老牌豪门,底蕴深厚,但因为季家的处事温和,所以生意一直是不温不火的状态。


    这种状态在江离接手生意后迅速发生改变,后来,因为季家夫妇身体一直不太好,早早就把家族交到江离手里。


    季家发展至今,早已发生翻天覆地的改变,江离手段狠辣,雷厉风行,是个少有的狠角色。


    这样的人物原本是很容易被摧折的,但江离很聪明,她做事极具压迫性,但从不会给人把路堵死。


    郝川敬佩这样的人,但同时也觉得奇怪。


    按理说,郁家远在京市,和季家关系并不近,但不知为什么,江离与老板却似乎生过过嫌隙,虽不至于做什么,但见老板时总没什么好脸色。


    老板每年总有一天会空出来,消失不见,回来的时候,心情总不太好。


    在此之前,郝秘从没想过,原来在江总和老板手里,还合开着一家疗养院。


    ……虽然疗养院名义上是江家的,他老板只能提供钱财和医疗援助。


    疗养院专业极了,设备顶尖,只是一个电话出去,便有医护人员上门,带着东西,很快把别墅二楼布置成一个小疗养室。


    看着他们熟练的样子,郝川有点明白过来了。


    他开了视频,举着手机给江离看。


    橘灯下,黑发青年躺在病床上,闭着眼睛,正疲惫的睡,手指露出来一点,手背上挂着细长的针。


    因为处理及时,温度并没有烧起来,但具体的情况,还得医生检查过确定。


    江离低声道:“输液凉,去给季季准备……”


    她说着,镜头里忽然出现另一道身影,骨感分明的手指握着一个瓶子,正往冰冷的输液管上压。


    “……”江离顿时不吭声了,挂了电话,许久,发来一条信息。


    『明天回去。』


    郝川回了消息,又转头往外走,这次他选择了打给方大明星。


    在他请示老板的时候,对于老爷子那边,郁淮只淡淡道“不用理”,因此郝秘只简单交代了一点,就不敢多说,打着太极。


    而提起方大明星时,老板看了他一眼,但没有怪他多管闲事,只停顿几秒,就道:“随意。”


    这就是可以说的意思。


    郝川下了楼,有点困,他出门给自己点了根烟,叼在嘴里。


    郁淮在海城的房子是栋别墅,买的时候他没选地段最好的,反而选了个最安静的,占地面积很广,景色很美。


    郝川知道这不是他自己的爱好,郁淮只是看着不说话,但并不是偏爱宁静。环境安静与热闹,对他来说实际没什么区别。


    院子里常年种着树,两排梧桐高低错落,一直延伸到楼下,树下是零碎的花,郁淮没让人过多打理。


    郝川蹲在树下,举着手机拨号。


    风卷着叶子飞起,枯枝零碎,梧桐遍地,置身在这样的环境里,郝秘书总觉得他不是西装革履的精英,而是莫名的回到了少年时期。


    他是穿着蓝白校服的学生,扛着扫把,和喜欢的人一起,磨磨蹭蹭的在老师安排下去打扫卫生区。


    电话嘟了几声,很快接通了,方茜茜声音微哑,像是一宿没睡。


    她坐在酒店里,手指焦躁的玩着衣摆:“郝秘,怎么回事,我越想越不对,好端端的,你怎么会突然跟我打听郁淮他喜欢谁,他不会看上……”


    郝川叼着烟,平静的说出了同样的,今天说出的第二句话:“方小姐,季先生醒了。”


    那头是桌子刺耳的挪动声。


    郝川挂了电话,深呼吸一口气,在晨光熹微里轻眯着眼睛。


    他跟着郁淮十年,被算计过,被骗过,也反过来算计过别人。


    他算是身经百战了,跟着郁淮,和无数人厮杀,最终爬上今天的位置。


    但这一晚,他生平头一次感受到什么叫兵荒马乱。


    他好像无形中被影响,时间变成了逐渐变速的万花筒。


    一烟抽毕,郝川蹲在地上,抬着头看,眼睛逐渐被烟雾朦胧。


    二楼透亮的落地窗旁,郁淮的身影出现,眉目冷淡,正在倒水。


    理智冷淡的郁总,倒杯水也是从容的,不紧不慢,一杯水,他抵在唇边,骨感分明的手指抬起又放下。


    一口也没喝。


    这一秒钟,郝川作为一个极普通极普通的旁观者。


    他从没参与过那段时间,但他突然非常好奇,季也是个什么样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大家ovo


    第40章 阴郁冷漠的少年学霸(十八)


    季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见面以后,郝秘总结了很久,最后只能选了一个相对精准的描述。


    他觉得季也是一个让人感觉很舒适的人。


    跟了郁淮十年, 郝川在郁家的地位不低,见过的人绝不算少。


    他见过眼含春水, 明里暗里想把郁淮勾到床上的小妖精,自然也就见过精致懵懂,纯白不染的小天使。


    不说别的,就说心心念念想和郁家联姻的叶小公子,容貌精致,家世清白, 漂亮的不像真人,跟个瓷娃娃也没什么区别。


    他老板的性格太冷了,在郝川看来, 他如果要选, 这样的瓷娃娃就很好, 瓷娃娃会爱他,会依赖他,会被他保护的很好。


    郝川没有想到在一段极具稳定的感情里, 需要被安抚的可能是他老板。


    虽然可能不太看得出来。


    季也毕竟昏迷了十年,在他醒来后,自己虽然对这件事也有点惊讶,不过接受度还算良好。


    不正常的反而是他老板。


    一阵兵荒马乱后,郝秘发现, 对于身形修长, 容貌美丽的青年, 他老板似乎产生了一些神经质的紧张。


    大约是一些失而复得的后遗症, 因为季也在修养,他们暂时没有住在一起,但是他每天天不亮就要来到季也床边。


    也不说话,就是安安静静的看,睫毛垂着,像一只蛰伏在深夜中的大猫。


    听起来或许还好,但其实是一种极为惊悚的状态,有时候郝川换班,或者早上来的比较早,看到他的样子,都会心里一惊。


    但季也好像从来不这么觉得。


    他只在第一次见到的时候怔了一下,郝川当时也在,也就是这短短几秒,让他断定,季也其实也觉得这种行为是不太正确的。


    但他从来没有说过,并不是屈服于郁淮给的压力,或者是心怀愧疚的隐忍,更不是因为恐惧,却无法言明的卑微。


    季也他是那种……怎么说呢。


    郝川很久之后,才勉强给出一种形容。


    季也是那种,很有爱意和包容性的人。


    他其实已经感觉到了郁淮的不安和神经质,但是他没有试图去纠正郁淮,告诉他这是病态的,但也没有纵容他,继续这样下去。


    季也似乎把它当成了一种,伤口之后留下的合理伤痕。


    它的出现,不是一种错误,但也不需要被时刻怀念。


    郁淮天不亮就盯着他看,季也就给他看,从来不用为他着想的理由赶他走,或者是认为他冒犯了自己。


    但只要季也中途醒过来,他就从未慌乱,他只是迷迷糊糊的,含着睡意看郁淮,好像他们一起生活了很久,会掀开被子问:“……你怎么不睡觉啊。”


    等郁淮无比小心的躺在他身边,他又会无意识盯着人看,浅色的眸子在黑夜中无法聚焦,就慢吞吞蹭过去,亲一亲郁淮绷着的下颔。


    他们之间有一种很独特的相处方式。


    在季也养病的半年时间,郝秘书尽职尽责,真实的记录了郁淮由故作淡然到神经质,又从神经质重新理智冷淡的全部转变-


    郁家的基本盘是在京市,尽管郁淮手里并不只有郁家,但许多必要的工作还是需要由他出面。


    半年来,除了处理这部分工作,郁淮的行动轨迹基本就是在海城这边。


    季也自己是比较稳定的性格,基本上,如果有工作他可以忙,但如果空闲时间比较多,他也能耐得住寂寞,呆在家里。


    季也便更多的呆在郁淮能看到的地方。


    他没有觉得有什么,但很恰好的缓解了郁淮的紧张感。


    除了有一次,他在湖边散步,手机没电了,没有接到电话,郁淮联系不上他,连夜回来,回来后,沉默片刻,在别墅里装了摄像头。


    是郝川看着都心惊肉跳的变态,见识过多的郝秘书,甚至一度以为事情会朝着一个不可控的方向发展。


    但没有。


    季也看到了郁淮的做法,但没说什么,只是很淡定的把手中看的书翻了一页。


    如果郁淮不在家,看到很喜欢的地方,他还会拿起来,对着摄像头举一下,让那头的郁淮看。


    是好脾气到郝秘书都觉得离谱的程度。


    他差点以为他以后得去局子里捞他老板。


    但就这样,郁淮竟真的一点点好转了-


    “明天要回家。”


    晚上,在进行一些友好交流的时候,季也被郁淮抱在怀里,提前告诉郁淮,“爸爸妈妈回来了。”


    “嗯。”郁淮点头,眉眼垂下,鼻尖抵着季也的锁骨。


    他吻了吻季也的皮肤,看起来表现平常。


    季也伸手,手指从他发缝间穿过,想了想,还是道:“如果有事,打电话给我,没事也可以打。”


    季也说着,郁淮没有吭声,发丝微翘,短短的,贴在季也脸颊上。


    季也看着他,眼尾微红。


    做这种事他从来不会不舒服。


    因为郁淮吻着他,会一直等到他感觉舒服,才会进行下一步。


    但还是没有等到回复,


    “怎么了?”他不说话,季也摸了摸郁淮的眉骨,郁淮往上,鼻尖抵着季也,轻舔着季也的嘴唇。


    季也潮红着眼看他。


    郁淮才睫毛轻抬,点了点头:“好。”


    ……


    郁淮有时候黏人的好像要把十年中错过的时间都补回来。


    季也的体力不如他,最后几乎是被抱着弄完。


    床头开着一盏橘灯,光线不强,隐隐能看到黑夜中支起的一点轮廓。


    季也累了,被抱着去浴室又回来,眼睛也没有睁开,睡了过去,


    季也醒的时候,身边空荡荡的,没有人。


    郁淮不在屋里。


    室内昏暗,季也抬头,环顾四周,最后在阳台上看到猩红一点。


    郁淮洗了澡,额发垂着。


    他背对着,看不清表情,黑色的浴袍下,修长分明的手指搭在桌上,指尖是一截没抽完的烟。


    郝秘书曾经偷偷告诉季也,早年间,有小明星前仆后继的扑郁总,均惨遭失败。这之后,就有流言传出来,说郁淮是性冷淡。


    季也觉得这句话不可信,但郁淮坐在黑夜里,周身只有一点猩红火光笼罩的样子,的确冷淡极了。


    季也皱眉,披着衣服下床,郁淮若有所感,转头过来,见季也醒了,摁灭了烟,推门进来。


    他的头发还有些潮湿,发丝微凉,走近了,季也抬手摸了下。


    他低头,让季也动作。


    离得近,季也并没有在郁淮身上闻到明显的烟味,猜测他可能没有抽,只是睡不着,出去点着玩。


    “睡不着吗?”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季也起来的时候没有注意到,赤脚踩在地上。


    脚腕上有轻微的凉意,季也低头看,郁淮已经弯腰,把他抱起来。


    到床上,被郁淮握着脚腕,暖了一会,季也又困了,靠在郁淮的肩膀上,眼皮轻轻垂着,想了想,重新问起刚才的问题:“睡不着?”


    郁淮一开始不吭声,慢慢的,才偏过头,吻了吻季也的鼻尖。


    他睫毛轻抬,顿一下,才低声道:“季也,我没有想关着你。”


    “嗯?”季也一开始没反应过来,橘灯的光将他浅茶色的眼睛照的有点模糊,他困了,迟钝一下才反应过来,抬头看郁淮,“你想关着我?”


    郁淮眸子里似乎有些困惑,但他还是摇头:“我没有想关着你。”


    他没有这么想,但其他人好像都不这么觉得。


    郁淮那病态的半年大概给所有人留下来心理阴影。


    下午江离来做客,季也坐在湖边看书,她问季也以后想做什么,季也支着头想了想,但一时间没想出来。


    实际上他有点喜欢这样安安静静的生活,并不急切。


    但江离不觉得,她听后点点头,没什么表情,也没说什么,但出门就瞪了郁淮一眼。


    不只是江离,就连方茜茜,下午打电话,也忧心忡忡的跟郁淮说:“郁神,你有没有觉得……唉,我有几本书,要不你看看?”


    郁淮没来得及回复,方茜茜已经手指轻抬,刷刷的发给他十几本书。


    霸道总裁强制爱。


    郁淮看一眼书名,并不打算理会。


    但一些关键字眼还是不受控制的飘进来。


    『岑溪以前是那么爱江逾白,但在长达数十年的囚禁中,这个男人斩断了他所有的傲骨。


    事到如今,或许只有死亡才是解脱,岑溪神情冷淡,面对悬崖,毫不犹豫的跳了下去。


    在男人惊慌失措的怒吼声中,他想:江逾白,下辈子,别再遇到了吧。』


    『我们已经离婚了,你这么关着我,有意思?蒋培东,有时候我想,你真喜欢过我吗?


    李泊声音微哑,脚腕上是细细的链条。


    他微眯起眼,过分瘦削的脸庞别开,身体往后,扫了一眼桌子上的文件,缓缓闭上了眼。


    他说,滚。』


    『傅律风,傅局长,我这辈子,这辈子,下辈子,都不会喜欢上一个强迫我的人。』


    ……


    霸道总裁强制爱,跳崖离婚死老婆。属于是要素齐全了。


    方茜茜特意把这些内容放在最上头,等了会,适时问:“您不想吧?”


    郁淮面无表情的拉黑了方茜茜所有的联系方式。


    没用,他当天就做了噩梦。


    季也听了原因,又愣了会,才明白郁淮晚上不睡觉的缘故。


    “所以,你是看了那些之后,就梦到你……囚禁了我,所以我就……不要你了。”季也眨一下眼。


    “嗯。”郁淮抱着他,没有否认。


    不知想到什么,他身后黑气弥漫,面无表情的开口,“你很绝情,喊你,你不理我,求你,没有用,让我滚。”


    郁淮往下,鼻尖抵在季也脖颈上。


    季也抱着他,揉了揉他的头发,有些想笑,又无奈的压了压唇边的弧度。


    他伸手,拿过郁淮的手机,打开下午方茜茜发过来的文件和图片。


    季也看的认真,郁淮视线扫过去,看到熟悉的图片,别开眼。


    季也看完后,认真的想了想,转头看郁淮,客观对郁淮道:“说实话,如果按照上面人的做法,会产生这种结局,是很正常的。”


    郁淮面无表情,偏头想了想,没吭声,手指捻了下,又想抽烟。


    季也看着他,意识到什么,很快摇头,哭笑不得起来,手指把郁淮头发揉的乱蓬蓬:“但你不是,你怎么会这么想?”


    郁淮睫毛垂下,顿了下,慢慢道:“可是你出去前,会先告诉我。”


    郁淮有些茫然。


    他无意掌控季也,他也能感觉到季也在迁就他。


    是因为他之前的一些做法吗?这是正常的吗?郁淮不知道。


    或许不是,否则江离和方茜茜,包括郝川,不会这样警惕他。


    郁淮不懂,因此不安。


    但他不知道,对于这件事,季也好像有不同的看法。


    听明白郁淮的想法后,季也就坐起来。


    他已经不太困了,淡茶色的眸子在灯光下显得明润。


    他想了想,没有直接说什么,而是坐起来,问郁淮:“我们面对的问题是不一样的,阿淮,我问你,对于我要出去这件事,你会想阻止吗?”


    郁淮摇了摇头:“不会。”


    最病态的时候也不会,他只会自己跟在季也身边,而不会阻止季也做什么。


    季也眼眸微弯。


    他并不意外这个回答,于是吻了吻郁淮的下巴。


    想了想,他继续道:“那如果我问你,是我要求你,要一直跟我在一起,别的什么都不许你做,你愿意吗?”


    原本季也是想告诉郁淮他们是平等的。


    结果这次郁淮点了点头。还挺快。


    季也看着他,哭笑不得,又有点无奈,他压一下郁淮的头发:“这个应该也是不愿才对。”


    郁淮不吭声。装听不见。


    季也看着他,身体慢慢往前,咬一下他的下巴。


    季也困了,嗓音很低,有点温和的味道。


    他抵在郁淮耳边,忍不住笑起来。


    他说,“所以,阿淮,这不一样,就像你不会让我做我不想做的事一样。”


    “如果我做什么,会主动告诉你,那么原因只能是因为我知道,你会为我担心,而我不想你因为这件事担心。”


    “我们不会因为这种原因分开。”


    作者有话要说:


    感情线这种东西果然是哪种走向都虐不起来……淮崽也算是蹭个强制爱的车边边吧。


    谢谢大家ov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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