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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月亮听得见》现代言情小说_禾灼

    18、装傻


    夏灼在屋子里把何慧珍今天送她的衣服叠好放进柜子里, 挺时髦的,是在学生里流行的潮牌,但她上学成天穿个校服, 也不怎么能用到。


    她收拾好东西走出卧室,就听见外面走廊一道脚步声正巧停在她门口。


    不动了。


    大晚上的,筒子楼里男女老少人员混杂,忽然来这么一出还有点吓人。


    夏灼没吭声, 在等那道脚步声什么时候走。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凝滞了, 她就这么静静的等了几分钟。


    门口的人依然没动。


    夏灼脑子里不禁开始脑补今日说法里门口藏着刀的歹徒, 专挑没多少反抗能力的独居女性下手。


    这么一想, 她抓着沙发扶手的动作都不自觉紧了紧。


    终究是门口的人沉不住气, 出声叫了她一声, “夏灼。”


    声音熟悉且欠揍,是陆风禾。


    夏灼松开手, 过去开门,对门口的人说, “找我有事?”


    可能因为刚刚七上八下的惊恐, 这会儿说话语气有些硬, 听起来丝毫不友善。


    陆风禾站在门口,忽然又不知道该怎么张口了,这姑娘今天吃炮仗了吗, 说话怎么那么冲啊。


    他默了默才开口,“我, 做了什么惹到你了吗。”


    夏灼微怔,摇头说, “没有啊。”


    她语气认真, 不像是说假话, 陆风禾听了脑子里更是一团雾水。


    夏灼想,该不会是因为自己刚刚说话听着不太好听吧。


    她手握着门把手,微昂着头,“那你大晚上没事站我门口干什么。”


    她本是想替自己找补几句,结果话说出来,就听着更冲了。


    好像在故意怼他。


    她今天真的是……不适合开口说话,越说越错,越描越黑。


    “我。”陆风禾顿了顿,表情有点难堪,又轻点了下头,说了句,“抱歉。”


    夏灼动了动唇,不是,她不是这个意思啊。


    她没发出声,目光就看见陆风禾眼睛里那一闪而过的委屈和郁闷,又见他微垂下眼,沉默地转身走了。


    夏灼最后一眼,就是落在少年轻抿着的嘴角上。


    等人走出去好几步,她才对着那道高瘦的背影叫了声说,“喂。”


    他头也没回,似是没听到。


    夏灼手把着门,人跟出去一步,便看见陆风禾已经走到了306,熟练地伸手开门,抬脚迈了进去,全程都没再往这边看一眼。


    完完全全是走出一种六亲不认的冷淡感。


    夏灼站在原地,没有再跟。


    他该不会是,生气了吧-


    夏灼平时待人一向和和气气,从没有得罪过谁。


    那晚看陆风禾那样走掉,她心里始终不踏实,觉得怪怪的。


    想着等下次见面,她一定好好把话说清楚,她那天就是怎么说怎么错,其实没有怼他的意思。


    但自那一晚后,她一连十多天都没再见过他。


    夏灼每天出门都会刻意往306那头张望两眼,那扇门却始终是闭着的。


    她几次忍不住走过去,手抬起来,却迟迟敲不下去。


    这种一句拌嘴的事儿当时说清也就说清了,过后越拖越不知道该怎么办。


    寒假过半,眼瞅着就要过年了。


    夏建军大早上给她打了一通电话,开门见山地说,“夏灼,不差这两天儿,后天就除夕了,回来过个年。”


    夏灼虽然不是很想和夏建军一起待着,但毕竟是过年,她也答应说,“好,爸。”


    夏建军像是在逛超市,电话里声音吵吵嚷嚷的,还夹杂着喇叭打折促销的声音。


    夏建军问她喜欢吃什么,她说都可以,又在电话里简单寒暄几句,最后夏建军被人流带到了人多的地方,实在听不清她说话,就先挂了。


    电话结束,她握着手机发了会儿呆。


    陆风禾,他也回家过年了吗。


    一点小事,夏灼越想越烦,手机一丢,人扑沙发上一头埋进靠枕里,早知道那天就追上去跟他说清楚了。


    她也没想到自那天后就再碰不到他了。


    这都什么和什么呀。


    夏灼独自发了会儿牢骚,最终闷闷地收拾几样东西,准备回家。


    出门时她手里拿了一盒糖,是昨天逛超市买的。


    新年礼盒装,盒子很漂亮。


    夏灼锁好门,拿着礼盒去了306,她没有敲门,蹲下身把盒子放在他门口,地上垫了本她之前整理的文综笔记。


    以及,她留了一张纸条-


    陆风禾回家,进门手里拿了两样东西,一盒糖,一本笔记。


    宋宛和陆远江都在,他进门打过招呼就径直往卧室走了。


    他今天在外面吃过饭,再回去筒子楼就看见家门口放了这个,糖没写名字,但笔记写了。


    翻开第一页,整整齐齐的一行小字:文综笔记夏灼。


    糖盒和笔记中间还压着一张纸,边缘整齐,字也工工整整。


    纸条上写:


    提前祝你新年快乐,笔记你可以先拿着看,糖你也吃掉吧。


    放纸条的人像是写的慌张又匆忙,纸条上连个名字都没留。


    若不是这本笔记有名字,他压根不知道这是谁送的。


    陆风禾靠着软椅,微仰着头,脚闲散踩着桌底下的横杠,手里捏着这张纸条反复看了几遍。


    这几天出门没碰上她,微信上自然也没有任何聊天。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那天感觉人好像不太乐意跟他说话,他也就没继续舔着脸讨人嫌。


    那今天这糖和笔记,又是什么意思。


    陆风禾这脑子除了数学,在别的地方都是一根筋,直来直去,丝毫不知道转弯。


    他拿了人家东西,于情于理,他打开微信在上面回了句。


    L:【收到了。】


    L:【新年快乐。】


    夏灼看到消息,回了一个兔子的小表情。


    他收下糖了,那应该,就算是不生气了吧-


    夏灼回到家每天睡觉前还是会惯例看一眼对面十二层。


    那扇窗户永远是亮着的,像是和月亮干仗的钉子户。


    直到除夕前一天,夏灼拉开窗帘无意扫过去,对面十二层,今天没有亮。


    这是小半年头一回。


    除夕那天。


    夏灼拿了副对联去趟筒子楼,想着把302这边也给贴上,以前何慧珍常说,只要是住的地方,过年一定得贴对联,不然神仙看不到,来年就不会被保佑的。


    平时也就算了,今年她是要高考的,这点迷信的保佑,她也想沾一沾。


    夏灼这会儿拿着对联,上了胶,举着手才发现个子不够高,贴不到和门框齐平的最上面。


    她又费劲地垫了下脚,想试试能不能够到。


    倏然,身后一道影子靠近,同时拢过来一阵冷冽的风。


    淡淡的懒腔从头顶传来。


    “给我。”


    夏灼手上本就没使劲,他一抽便拿走了。


    那只指节分明的手拿着对联上端,人又问了句,“右边是吗。”


    夏灼点头,说,“是。”


    他贴得轻而易举,和门框上端齐平,夏灼视线看过去,自然就落在他手上,食指上有道明显的疤。


    这种疤,一眼就看得出来。


    他手上那道口子,最终也还是去缝针了。


    陆风禾贴完伸手,挺自然地跟她要,“左边。”


    夏灼收回视线,愣愣“哦”了一声,把另一边的对联给了他。


    身后人懒得大动,只挪了半步,抬手把对联往墙上贴,身子跟着往前倾了下,像是把她圈在了自己身前。


    距离缩短,猝不及防闻到他身上那股冷冷清清的香味,夏灼很没出息的,红了耳根。


    等他贴好对联,夏灼没话找话,打破僵局,“你出门,喷香水啊。”


    这不是第一次有人这么问,陆风禾已经见怪不怪,“我家里经常点香,一屋子都是这味儿,散不掉。”


    宋女士喜欢香,也喜欢点香,尤其钟爱某一种,味道很淡。


    他大概是闻多了对这个味道免疫,通常情况下闻不出来。


    但从家一出门陈朝阳就会说,你妈又点香了。


    夏灼看了他眼,问得小心翼翼,“你这几天是……生气了吗。”


    对联贴好了,他人也自然往后退了小半步,“为什么这么问。”


    “我那天越说越错,语气不好,不是故意要那么冲的。”夏灼越说越小声,“然后你就那么走了,我以为……”


    “没有。”陆风禾原地站着,漆黑的眼睛看着她,“我还想着你不乐意跟我说话,就没讨人嫌。”


    他也从来都不是会上赶着去干什么的人。


    刚才上来看见她贴对联够不着,心想装没看见走过去算了,反正人也不见得乐意让他帮。


    他要是说出来人家客客气气说不用,一次两次,真挺没劲的。


    但路过时破天荒的,他还是说了那句,给我。


    归根结底,他也还是上赶着了。


    “我挺乐意跟你说话的。”夏灼冲他笑了下,把横批也给他,双手拿着,“那还麻烦你,再帮我贴一下。”


    陆风禾瞧了眼她递过来的东西,横批是四个字,福满人间。


    她衣服左右两个小兜,里面剪刀胶带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塞的鼓鼓囊囊,像个便携工具箱。


    陆风禾从她兜里拿了卷胶带,扯下两条贴横批上,语调漫不经心,“我刚过来说,对联儿给我,你要还和之前一样客客气气拒绝,我估计真要生气了。”


    夏灼忽然想起他之前就这个问题说过,问她怎么老那么客气啊。


    现在两件事合到一起,她才意识到,他挺不喜欢她这样的。


    朋友间有时候过分的客套,会让人觉得不舒服。


    除非她干脆就没拿他当朋友。


    夏灼认真看着他,借着今天这个特殊日子,除旧迎新,改掉这个坏毛病,“以后不会了。”


    她顿了顿,又开口说,“今天除夕,之前不开心的事,明年就都不会再发生了。”


    陆风禾手里“福满人间”歪了一下,又揭起来,重新对齐贴上,他嘴角不自觉扬了扬,表面却依然一副没所谓的混球样。


    点了点下巴,淡淡说,“嗯。”


    他手里拿着胶带,没忍心塞回她那个不堪重负的小兜,言归正传,“所以,你那天为什么一脸看渣男的样子看着我。”


    她一时没想起来,“啊?”


    某人固执说,“别装傻。”


    夏灼想了下,较为中肯的犹豫道,“我就……就是,就是那天一下子觉得,你这人平时处事,有点沾花惹草。”


    他唇边溢出声笑,人懒懒往边上一靠,看着她问,“那现在呢?”


    夏灼一本正经,让人丝毫不会怀疑这话的真实性,“后来想想,好像也不能算。”


    这怎么能算是沾花惹草。


    陆风禾胳膊搭在后面防护栏上,冲她抬了抬下巴,“我顶多算是,招惹你。”


    作者有话说:


    陆风禾:完了,风评被害。


    夏灼:!!!这什么风言风语。


    ? 19、纸条


    招惹什么呀你就招惹。


    那天陆风禾说完这句话, 引人一阵脸红心跳,惹完祸便又不见人。


    夏灼默默地想,就算他以后不是渣男, 至少也是个中央空调。


    实锤!


    她无声地捏紧拳头,心想下次见面一定要跟他说清楚这个问题。


    “夏灼。”夏建军掂了大包小包的年货进来,“这鸭子我买的现成的,直接拿筷子就能吃, 你要想先来吃两口。”


    “剩下还买了点儿零食你过来看看, 等两天拿去筒子楼, 我要没工夫给你送你就自己拿上。”


    夏灼回过神, 朝外面应了一声, “好, 等一下。”


    自从何慧珍离开,每年过年夏建军都会带她去奶奶家待几天, 说人多热闹。


    其实就是为了和二叔大伯他们凑在一起打麻将。


    每天不到半夜不散场。


    要不是考虑到老人家休息,他都能打一晚上麻将不睡觉。


    年初五, 某陆姓“中央空调”没出门, 在家背那本文综笔记。


    陈朝阳有亲戚在这个小区, 串完门就顺路过来了,进屋一看他坐在那儿背书,当即觉得自己一定是早上五点被拉起来走亲戚, 没睡醒,迷糊了。


    陈朝阳又过去拉了一下这屋子里常年不动的窗帘, 外面大片的阳光照进来,他瞧了一眼, 哦, 太阳还是从东边升起的。


    所以陆风禾这是搞哪一出?


    陈朝阳看着那太阳还没反应过来, 身后人就冷不丁开口,声音还有点儿急,“纸,纸,快。”


    “你手边。”


    陈朝阳回头,见他皱眉微仰着头,手上蹭了抹红,鼻子下面也被抹出一道。


    这是难得在他身上看到的,狼狈和窘迫。


    陈朝阳愣了两秒,手忙脚乱给他抽了几张纸塞过去,“我靠,不是吧,你这背书背的,鼻血都整出来了。”


    不敢相信。


    但大为震惊。


    陈朝阳看他拿纸擦手,又很快起身去了趟洗手间。


    再出来时脸上挂了几滴水,头发也不知为何的翘起一撮。


    刚出来那鼻血又流了,陆风禾又返回去扯了块纸塞着。


    陈朝阳看着他这“放纵不羁”的形象,心说有颜值,咱倒也不用这么糟蹋。


    这出去让人看见岂不是对他形象滤镜碎一地啊。


    陈朝阳看他说,“过年那天叫你上号打游戏,你说有事儿,不会就是背书吧。”


    过年背书也就算了,这人偏偏是陆风禾,陈朝阳跟着他走回卧室,搬了个椅子坐他跟前,“这你妈又是从哪个山上请的道士这么灵啊?能让你转了性这得真有两下子,要不介绍过来也点化点化我,我觉得我跟你比还差点儿意思。”


    “神经。”陆风禾丝毫不在乎形象管理,目不斜视又拿起那本笔记,“空气太干了,我屋里得买个加湿器。”


    “别,别背了。”陈朝阳上手拦他说,“都流鼻血了咱就缓缓再背。”


    之前摆烂混日子的时候混得那叫一个彻底,现在忽然卷起来还让人觉得奇怪。


    陈朝阳好奇问,“几天不见,兄弟我很好奇是什么激发了你学习的欲望。”


    同学,请说出你的故事。


    陆风禾放了那本笔记,懒洋洋偏头看他眼,“书上说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陈朝阳才不信他这狗屁歪理。


    不过赶在最后时刻开窍肯学习也算是好事,陈朝阳身为朋友,感到非常欣慰,拿出从进门到现在都没打开过的书包,“我作业写完了,想着今天来就顺手带上,那你还抄不抄。”


    某人又是淡淡的一句,“我做完了。”


    陈朝阳捏着书包拉链的动作瞬间石化,几乎是到这一刻才确信他是认真的。


    要开始搞学习了。


    陈朝阳把书包放下,什么样儿背来的,一会儿再什么样儿背走,感叹声说,“初八就开学了,去了先考个试,然后就按照分数排座位了。”


    陆风禾随口问,“排座位有什么说法?”


    原来四中是好学生集中坐中间靠前的位置,剩下的人分散开,排哪儿都是看运气。


    陆风禾一直就属于那个,看运气的。


    陈朝阳摇了摇头,“不清楚,好像要学隔壁班那么排,也可能不是,看老杨怎么想吧。”


    陆风禾靠着椅背刷手机,过会儿想着鼻子应该不流血了,才摘下那团纸扔了。


    微信里刷到夏灼新年那天晚上的动态,说愿一帆风顺,心想事成。


    隔了好几天,他这会儿看见才点了个赞。


    问就是这几天忙着背书,没工夫干别的。


    与此同时,十二层。


    夏灼看着朋友圈多出来的小红点,点进去,发现陆风禾给她几天前的那条朋友圈点了个赞。


    这都过去好几天了。


    他要不点赞她都快忘了自己发过这条动态。


    微信聊天框上一句聊天,停留在新年那天早晨,他发过来一句新年快乐。


    只简单四个字,看着很像是群发的。


    夏灼本没想回,但想了想,后来在中午的时候还是回了。


    也回了句一样的,新年快乐-


    初八开学,夏灼一早出门就发现今天天气比前段时间暖和不少,附中只有高三级提前开学,高一高二得过了正月十六才来。


    从筒子楼走出去便能看见路上早起的苦逼学生。


    三三两两低头走路,手里匆忙提着份早饭。


    夏灼去那家早点铺子买面包,以及黄桃味的酸奶。


    可能假期人少,老板没来得及补货,货架上只剩一瓶黄桃味的,她刚看见,就被一只手横出来拿走了。


    好巧不巧,她顺着看过去一眼,是陆风禾。


    陆风禾拿上东西,转身,表情是一脸没睡醒的生无可恋,倏然对上夏灼落在他手上的视线,慢了一瞬才说,“你要啊。


    夏灼没说话,他就自顾往前走了两步。


    他把那瓶黄桃酸奶塞给她,又随手拿了瓶别的,“我都行,换一个也成。”


    他声音有点儿哑,可能是和学校八字不合,但凡是在学校,她就没见他睡醒过。


    两人一起过去结账,她小声说了句,“谢了啊。”


    陆风禾早上困得人鬼不分,点开微信付钱,嗓音倦懒,没忘了调侃她,“再谢还我。”


    夏灼笑了下,没有再说。


    进班陆风禾从后门进的,他自觉坐在垃圾桶旁边的位置上,后面玻璃重新装了,想着夏灼前桌那人也应该来了,他就没过去凑热闹。


    夏灼比他慢一点,等她路过时陆风禾已经在位置上长腿一迈,挡了她去路,“等一下。”


    他在书包里翻了翻,拿出那本文综笔记给她。


    这是夏灼之前和那盒糖一起放在他门口的。


    她看了眼笔记,又瞧了眼他,表情看上去有点懵。


    他把手往前递,“我背完了。”


    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夏灼还惊讶了一瞬,“这么快。”


    本来送他这本笔记,是不计划让他还的,想着按照他那三天打渔两天晒网的速度,能在高考前背完就不错。


    没想到总共也就不到两个星期,他居然说,背完了。


    夏灼接过笔记,忍不住小小佩服了一下陆同学难得的行动力。


    杨诏进班,手里拿了一沓卷子,扶了下眼镜开始催着说,“都赶紧,到了的把卷子发一发,都凭自觉啊,做完班长收回来,你们什么水平我都清楚。”


    底下哀嚎遍野,“啊,不会吧,杨哥,这早自习啊,一上来就要这么刺激吗。”


    “以前不都留两天复习才考吗。”


    “我假期只顾补英语了,没时间看别的科目啊。”


    杨诏拿着的那沓卷子在此刻仿佛成了黑白无常的生死簿,随机找人开始往下发,“别废话,都赶紧,自己出门看看隔壁清北班什么进度,我还给你留两天,高考可不给你多留两天。”


    当真是新年一过,开学一早就感受到了杨诏施压下的紧张氛围。


    陈朝阳拿着半个包子前脚刚迈进班,视线就被老杨庞大的身躯给挡住了。


    他大概又是变速车骑得像飞似的一路冲过来,头发被吹得乱七八糟,嘴里吃着手里提着看着多少有些滑稽。


    前排同学忍不住笑,默默给杨诏指了下身后。


    杨诏回头瞧了眼,给他让开道,“剩那两口赶紧吃完坐下。”


    附中早饭时间在早自习结束后,但陈朝阳就是饿,通常会多一顿,早早饭。


    杨诏视线在班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垃圾桶旁边的位置上。


    陆风禾现在都还没有附中校服,放人堆儿里很扎眼。


    杨诏拧着眉,仔细想了想他名字,最后一拍脑门儿,“那个,陆风禾,跟我来一下。”


    陈朝阳刚塞下那两口包子都没来得及咽,只跟陆风禾打个照面,人就跟杨诏走了。


    夏灼也回了座位,伸手折了下新发下来的卷子,目光无意扫到前桌那个瘦瘦小小的女生背影,忽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陆风禾不过是上学期末坐在这个位置睡了几天,现在一切归于原样,她竟然还有点不适应。


    想着,夏灼才忽然记起来,她本来有事要跟他讲的,刚在早点铺的时候就给忘了。


    杨诏叫陆风禾出去十多分钟,填了张领校服的登记表就回来了。


    陆风禾再进来时班里人已经开始做卷子,夏灼想着要跟他说的事,不自觉回头往后看了眼。


    杨诏正巧说了句,“别乱扭啊,都自觉点儿。”


    她又很快坐正,没往后看。


    等杨诏说时间结束,班长收卷,夏灼趁着这个功夫,利用班长之便,她收到陆风禾那儿停了一下,往他桌上放了一个纸条。


    周围人都交了卷子,相互扭头小声对两句答案。


    她这个动作小到不能再小。


    却被忽然回头的陈朝阳看到了。


    夏灼目光和陈朝阳对上那一瞬间,她第一反应竟然是紧张,怕陈朝阳误会。


    杨诏站在讲台上等着,她也只得匆忙别开视线,低下头继续往前收。


    余光里,瞥见陈朝阳转着身满眼八卦地问他,“这什么?”


    陈朝阳伸手去要,纸条被陆风禾先一步拿走,本就是草稿纸上随手撕下来的一块,此刻被陈朝阳这么一烘托。


    气氛之下,这东西顿时比情书还烫手。


    陆风禾捏着纸条,本想让陈朝阳转回去,结果一张口嗓子哑得不行,不得不清了下嗓子。


    就显得拆开这纸条的动作更隆重了。


    虽然这里面大概率没写什么不能看的,但他说不清出于什么心理,还是扫了眼陈朝阳,说,“转回去。”


    陈朝阳“切”了声,不情不愿地坐正了。


    夏灼这会儿已经收到最前面,整好一摞递给了杨诏。


    陆风禾不知道是不是被陈朝阳那傻逼传染了,一张纸条在他手里,他脑子里忽然也忍不住想七想八。


    指尖一动,打开那张纸条。


    纸条里写了一行字:


    中午放学一起走。


    作者有话说:


    ? 20、解除


    一张纸条, 让陈朝阳惦记得比本人还紧。


    吃早饭时间,夏灼早上买了酸奶和面包,这会儿就没出教室, 陈朝阳到是一早就拉着陆风禾往外走了,路上狂打感情牌,“她写什么了,还是不是兄弟, 是不是有情况。”


    “没写什么。”


    这是实话。


    他越这么说陈朝阳越来劲, “没写什么是什么, 总不能是一张白纸吧。”


    “真没什么。”陆风禾妥协, “说中午放学一起走。”


    他手上拿着瓶酸奶, 不紧不慢拧开盖子, “估计是有事儿跟我说吧。”


    要是单纯的班长和转学生,陈朝阳对这张纸条根本一句都不会多问。


    偏巧俩人之前还有那么一段“露水情缘”, 是他压根就不知道的,这会儿自然是好奇得抓心挠肝。


    陈朝阳一个十八岁的好奇宝宝, 一米八的庞大身躯就差舔着脸跟他撒娇了, “陆啊, 你快告诉我,你之前说她带你越狱,怎么回事啊?”


    陆风禾脚步停了一瞬, 偏头瞧了眼路边一家卖三明治的店,里面结账的学生都排到门外了。


    陈朝阳看他这眼神, 就知道他也想凑热闹尝尝,但懒得排队, 顶多再看两秒就会目不斜视地往前走了。


    “懂了懂了懂了, 我买我买。”陈朝阳为了那两句八卦, 甘愿再当次跑腿儿,“等我一会儿,我很快。”


    陈朝阳一提,陆风禾想起当年那事儿都忍不住想笑,越狱,也就小时候干的出来。


    他那时说,“如果月亮听得见呢,你带我走好不好。”


    说完隔天上午,他刚被护士叫起来量体温,宋宛和陆远江都在旁边看着,像等待审判似的等测量结果。


    护士拿走体温计看了眼,37度9,还是发烧。


    因为护士查房,病房门是开着的,他无意间看见门边露出一抹红色的衣摆。


    那个姑娘今天又来了,只不过这会儿手里换了样东西,草莓换成了巧克力。


    昨天她趴在窗户口因为没了一盒巧克力发牢骚,月亮听没听见他不知道,他听见了。


    于是昨晚回去后和陆远江说想吃巧克力,让陆远江买的。


    他病房里各种零食成堆,少一盒根本没人发现,东西买到,陆风禾早上把巧克力放去护士站,指了下坐在前面椅子上数着手指头发呆的姑娘,回头模样乖巧地和护士说,“姐姐,我怕生,那是她落下的东西,你能不能帮我拿给她。”


    再然后,就是现在看见那一抹红色衣摆,宋宛手里提着早饭,给他放在了手边桌子上,“最好吃了再睡,现在吃不下睡醒再吃也行,待会儿要是凉了你叫我,我帮你拿去热一下。”


    他嘴上应着“好”,却歪了下头,透过空隙去看门口那躲躲藏藏又满是破绽的姑娘。


    等病房里人都走了,门口人便沉不住气,房门“吱呀”一声,打开条缝儿。


    夏灼悄悄探进来小半个身子,轻声说,“喂,你睡了吗,月亮好像,听见了。”


    “进来吧。”陆风禾坐起来笑着看她,“是啊,月亮听见了,你什么时候带我走啊。”


    他爸妈就在楼梯口那边坐着,出去就会被看到。


    夏灼抬手看了眼手表,挺认真说,“我知道员工通道在哪,但通道门我开不了,每天上午十点那个门会准时开,就还有几分钟。”


    几分钟后,眼前姑娘数着表,先是往门口看了一眼,然后拉上他手腕,像电影里的女英雄,大义凛然地冲他点头,“跟我走。”


    陆风禾如愿以偿,跟着她出门就是一通慌慌张张的猛跑。


    等跑出去外面好一段路,夏灼才停下,微喘着气回头看他,身后庡?清瘦的少年弓着身子,呼吸急促,额上还出了些汗,轻拧着眉像是很不舒服的样子。


    夏灼有些担心,凑过去问,“哎,你没事吧。”


    陆风禾成天在医院走路都很少,更是没这么跑过,现在看见外面太阳的第一眼,竟是没来由的眩晕。


    他气都喘不匀,将就说,“没事。”


    夏灼陪他在旁边台阶上坐了会儿,见他好些,才敢跟他说话,“等你出院后,是不是得加强锻炼身体啊。”


    老妈常说,身体是一切的本钱,把身体搞坏了,才是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夏灼也是这个时候对他印象又多了一条,弱不禁风。


    病秧子这个称号算是坐实了。


    医院员工通道直通住院部后门,出去就是一条街,街上人来人往,还有很多小摊贩在吆喝着卖东西。


    除了人多热闹些,没什么稀罕的。


    “越狱”的结局当然是,以宋宛和陆远江把他抓回去为结束。


    他其实根本就不会跑远,爸妈顶多说他两句,过后也不会责备他,但那天夏灼很义气的,挺身而出和宋女士说,“是我拉他出来的。”


    “阿姨,他真的很久都没见过外面的太阳了。”


    “……”


    陈朝阳手里拿了两个三明治,听完啧了声说,“我们班长还挺仗义的。”


    “不过话说回来,这两年你身体确实好很多,以前你妈让你去学那几年散打估计多少有点儿用。”陈朝阳买多吃不完了,拿着装盒里带回去,腾出手拍了下他的肩,“强身健体。”


    陆风禾根本不想提那档子事儿,“闭嘴行吗。”


    陈朝阳在旁边独自乐呵,陆风禾初中被宋女士骗去学散打,初三的时候也还练着,他那时候确实弱,陈朝阳去场馆看过,那里面跟他对打的学员根本就不敢动陆风禾,光使些花拳绣腿的假把式维持体面。


    理由很简单,陆风禾当时一周起码得有三天都在生病,个儿也不高,很瘦一个,人走两步咳一声,场馆高大威猛浑身腱子肉的飙型大汉看着他那样子都生怕把人打死。


    于是,人道主义放水,只求他人能活着走出去,万一死馆里就不好收场了。


    陈朝阳在回去一路上像是被点了笑穴,笑得没完没了,进班时陆风禾已然有点儿不爽,没什么表情地偏头,冷飕飕递过去一眼。


    陈朝阳秒速接收,“不笑了不笑了。”


    那事儿后续是陆风禾争气,在高二那年已经一雪前耻,跟高水平对手正儿八经地过招也经常能把对方给打趴下,再不济也是个平手。


    就陈朝阳身上这点儿虚膘,把人惹火了他根本扛不住。


    遂,识相闭嘴。


    赵穗子和夏灼刚进来,穗子看陈朝阳那样子,感觉错过了一场好戏,“你们刚说什么?”


    陈朝阳转着身子,嘴还没张,就又被人冷飕飕盯了一眼。


    陆风禾那一眼里完全写满了“敢说半个字你就完了”。


    陈朝阳张嘴,开始胡编,“我说早上老杨发那份题太难了吧,题干绕的我都看不懂。”


    赵穗子摊了下手,“没劲。”


    “夏灼。”赵穗子回头,拉着她开始腻歪,“调了座位咱们估计就不在一起了,我还以为能一起坐完这最后半年呢。”


    陈朝阳对肉麻过敏,“咦”了一声。


    赵穗子没管他,继续拉着夏灼回座位上去,“夏灼,我刚听说咱们老杨和隔壁班主任交流过,等今天考完过两天排座位,是按照成绩排,但具体是怎么个说法我也没听懂,还挺复杂的。”


    夏灼对排座位这种事情,其实没太多意见。


    班里这么多同学到这个时候了都是熟人,跟谁坐一起都没差。


    她和赵穗子关系好,就算不在一起课下吃饭也都是俩人结伴。


    今天一整天就像杨诏说的,都用来考试,然后各科老师们加班加点地批分数,尽快把座位表排出来。


    等到中午放学,夏灼整了整桌上的东西,早上给陆风禾的纸条他应该看到了,到现在也没说什么。


    那应该就是,愿意和她聊聊的吧。


    她回头,就看见陈朝阳站在后门,叫某人说,“走啊。”


    这会儿班里已经不剩下什么人,陆风禾靠着门框,站得懒懒散散,“你先走。”


    陈朝阳瞬间反应过来早上那张纸条的事儿,比了个ok的手势,“好嘞。”


    等陈朝阳走了,夏灼才动身,慢吞吞往后挪,然后路过他身边时小声说了句,“你跟我来。”


    夏灼没去食堂,和他去了校外一家比较偏僻没什么人的小店。


    毕竟陆风禾和四中女神的传言还在身上,她不想让太多人看见他们两个单独走,怕人误会。


    陆风禾第一次来这家店,装修看着破旧但很有情调,前台还放着一个老式的留声机和一架子的黑胶唱片,就是不知道是仿真装饰还是真能用。


    菜单上东西也不多,夏灼点了份拌饭和一杯奶茶,陆风禾潦草扫过一眼,要了一样的。


    俩人面对面坐下,夏灼看着他那张脸,忽然又不知道怎么开这个头。


    安静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陆风禾先开口,“找我是想说什么。”


    她再这么直勾勾看一会儿都要给人看害羞了。


    夏灼握着手边的空杯子,想着法儿把话说得委婉,“还是上回的事,我就是想说,你和高慧不管怎么样,你再外面就是……说话和行为注意一下,男女有别。”


    不要总说些,让人误会的话。


    也不要干些让人误会的事。


    比如碰了下她眉心,要她别皱眉,再比如不正经地说是在招惹她的话。


    尤其是这种瞬间只发生在单独两个人的时候,不暧昧,也滋生出千般暧昧。


    很容易让人多想。


    夏灼口中第一次提出高慧这个名字,陆风禾微怔了一瞬,这谣言的传播范围显然比他想得还要离谱,他简单说,“我和高慧,就同学关系。”


    俩人除了拍那份宣传手册期间,其余私下说过的话不超过十句。


    就是单纯到不能再单纯的同学关系。


    夏灼在当事人这里,第一次听到不同的答案,还愣了愣,“你不是……因为她选文科的吗?”


    他轻笑了下,“不是。”


    事实和传言截然相反,她更想不通了,“那你为什么放着擅长的理科不学,学文啊。”


    家长和老师普遍都说理科比文科以后有出息,理由是理科的专业大部分学出来比较赚钱。


    他分明理科更拿手,就算不考虑赚钱的问题,用来升学也是好的,但他偏偏选了一个让所有人都不理解的文科。


    陆风禾默了一瞬,偏开头笑,又挺认真地抬眼看她,“我哥学的理,我就想学个文,不想选一样的,就因为这个。”


    听起来很像那种中二时期“我就是我”的反叛理由,特立独行,不想跟人一样。


    他说得直白又清楚,夏灼听完却是愣了好久,她从不知道他还有个哥哥,也想不通为什么他哥哥学理,他因为这个就要学文。


    这理由听着似乎还不如为了“女神”选文更让人信服。


    陆风禾说,“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夏灼没问题了,再问他哥哥什么的,好像不太合适。


    他们点的东西正好上来,陆风禾不紧不慢抽了双筷子,“我清清白白,下次记住,别乱给我扣帽子。”


    “哦。”夏灼点头,拿勺子在碗里拌了两下,诚意说,“这顿我请。”-


    误会解开,她再看陆风禾时,好像他整个人都忽然顺眼了不少。


    也怪她之前没问过他,就先入为主的信了那些谣言。


    晚上放学夏灼没特意跟他一起走,俩人却在筒子楼楼道里意外碰见了。


    于是一起上楼,走了一小段路。


    今天晚上数学作业有些难度,夏灼脚步在屋门口停下,犹豫道,“要不,我们一起做题吧。”


    她停得突然,陆风禾人已经走出去半步,回头看过来,点了点下巴,“成,你拿上东西,来我这儿。”


    夏灼站着没动,表情有些疑惑。


    她屋里除了没电视没冰箱,其余构造都是一样的,做作业在302或者306,好像没什么区别。


    空气安静一秒,陆某人又懒洋洋看她眼,大少爷本质凸显。


    “我做题不喜欢用粉色书桌。”


    作者有话说:


    明天就要入v惹,希望大家激情订阅~入V前几天的订阅真的很重要(卑微扶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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