穹心想。
这好像不太对劲。
布鲁斯·韦恩这家伙,他是正经人吗?
穹疑惑,震撼,完全不理解,甚至有点想报警。
他闭了闭眼,轻轻推开对方揽住自己的手——这倒是很容易便完成了——他退出对方的拥抱,并谨慎地往后撤了两步,抬起头观察对方的表情。
韦恩好像并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乐呵呵地看着他。
还在控制室的提姆无言以对,跟着走了进去,朝猎手挥了挥手,夸赞道:“你完成得非常好,足以胜任这个岗位。”
穹点了点头,又看向布鲁斯·韦恩。
韦恩扬起甜蜜的笑容,一边附和拍了拍提姆的肩膀:“既然提姆说没问题,那肯定没问题,你现在就是我的保镖了!”
这是通过面试的意思,穹听懂了。
但下一秒,韦恩又朝他靠近一步,那张俊帅的脸凑了过来,端详穹脸上那副墨镜,满脸疑惑道:“但是——你为什么要戴上一副这么丑的墨镜呢?他有点不符合我们的团队风格,如果不介意,你可以把它摘掉吗?”
他眨了一下眼睛,眼神诚恳:“我想看看你原本的模样,那一定是与我想象中一样的真实美好。”
穹本来就无所谓露出真容的,但听了韦恩这话,突然又不是很想摘墨镜了,鬼知道这老板会不会搞什么奇怪的潜规则。
只能说不愧是花花公子,连平平无奇的“看看你的脸”都能说出花来,紧接着看向在场的另一人,目光谴责。
提姆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了,猎手显然不吃这一套,难得布鲁斯也有魅力告急的时候。
他试着辩解:“布鲁斯只是第一次见有人面试还带着墨镜,好奇你的样子。如果可以,我们都想看一下——这也是出于安全考虑,我们需要防止有人假扮员工混入公司。”
这个理由还算说得过去,穹没再纠结,抬指勾着墨镜将它拉了下来。
那双罕见的金色双眸映入眼帘。
提姆不禁心下赞叹,这般吸睛的特征,怪不得猎手总是用各种方式挡住眼睛。如果他就这样走出去,一定会有很多人记住猎手的模样。
不过,是什么让猎手放弃了对伪装身份的顾虑?提姆直觉这很重要。
就在他思索这一会儿,布鲁斯又开始依照花花公子的人设演了起来,整个人快贴到猎手身上。
猎手的脾气是真好啊,提姆再一次发自内心地感慨。
等等,差不多可以了,提姆一个闪身挤了进去,隔开两人。
布鲁斯没有阻止,嘴角噙着笑,适时退了半步。
已经快被挤到墙上的穹默默站直身体,眼神带着点幽怨,毫不犹豫地把墨镜戴了回去。
就在这时,一个意料之外的人出现在这一层——韦恩集团总裁兼技术总监,卢修斯·福克斯视线轻扫,最终落到突然背过身去的布鲁斯身上。
“韦恩先生,很高兴能在这里见到你。”他一边走过来朝其他人点头致意,紧接着走到布鲁斯跟前,推了推眼镜,“能烦请你莅临顶楼的董事长办公室吗?那里有一堆不会凭空消失的文件等候你的垂怜。”
方才还咄咄逼人的韦恩董事长,现在僵着身子定在原地,他嘟囔几声,小声抱怨地跟着卢修斯走了。
看着布鲁斯离去的背影,提姆微笑着在心底道了声歉,继续接手猎手的入职流程。
“欢迎你加入我们,猎手先生。”他带着猎手到里间的休息室坐了下来,从一旁抽出一份合同,递了过去,“由于你是特聘保镖,所以我们为你做了一份单独的合同,你可以先看看,有什么不满意的直接跟我说。”
穹一边让阿诺沙划重点,一边被合同上的金额迷住了眼,他想不到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
——他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人精如提姆一眼就看出猎手的心动,尽管他不知道为什么一个只喜欢打游戏的雇佣兵可以混得这么惨,但商人就是要直击痛点,一举拿下目标。
他继续加码:“布鲁斯的保镖不用坐班,只要在老板需要的时候陪同出门即可。当然,工资正常发,只不过少了奖金的部分。”
全哥谭都知道,布鲁斯·韦恩本质上是个宅男,连经营“花花公子”这份工作都不怎么上心,比起泡美人似乎更喜欢极限运动,然后受伤,继续当宅男的循环。
“相信你也知道我们这次临时加招保镖的缘由。”提姆稍稍压低了声音,即使这个地方现在只有他们两人,“哥谭某个特殊反派盯上了布鲁斯,我们实在是担心,便想着办法招募一些比普通保镖更‘特别’的保镖。我是从卢瑟那边知道你的,并察觉了你身上那份‘特别’。”
听到和卢瑟有关,穹的表情一言难尽。
“你们还有这种癖好?”
“如果只是卢瑟当然不足以成为我们选择你的理由。”提姆笑了笑,“可你还给奥斯本集团的诺曼·奥斯本、斯塔克工业的佩帕女士当过保镖不是吗?你的曾经两位雇主对你的评价都很高。”
“……”穹沉默,有种被银狼盯上的微妙悚然。
只是银狼不会给他这种感觉,银狼除了爱玩,对自己人向来是十分偏袒的,悚然的只会是其他人。但眼前这个未成年义工怎么像个变态黑客一样,连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都翻了出来,就差把他盒开出来了。
要说他那两段保镖经历是一段比一段难评,以至于如果不是为了任务,他宁愿多接几个丧钟拉他入伙的合作单,也不干保镖。
猎手的沉默被提姆当做心照不宣的默认,把签字的钢笔递了过去。
穹接过笔,装模作样地又翻了两页合同,问:“小丑还被关在阿卡姆不是吗?”
提姆不意外对方已经知道这次事件和小丑有关,连这点情报都不清楚,当什么雇佣兵,老实当个游戏主播算了。
视线余光放在在合同上方虚虚晃动的笔尖上,他说:“但小丑向来是个不稳定因素,而我们无法接受布鲁斯离开的可能性。”
听闻此话,穹抬头看了他一眼。
提姆笑了一下:“很奇怪吗?虽然布鲁斯看起来不太着调,外面也总说些有的没有,像是豪门利益,兄弟间的互不相容的斗争什么的,但至少……至少我不希望他有任何出事的可能,和那些东西没关系,只是出于个人。”
猎手在坐下看合同的时候早就摘下了墨镜,这让提姆注意到他说这句难得发自内心的话语时,那双金色的瞳孔认真的注视着他,那不是针对猎物的眼神,只是在观察和思索,像是在透过他看什么一样。
“hmm……”半晌,他听到了回应,“我明白。”
那晃动的笔尖终于落实到纸面上,从提姆的角度只能看到笔尖游走的痕迹,但此时他更在意猎手的回应。
这句“明白”比起安抚,更像是某种感同身受的理解,他在理解什么?理解同样存在的相似处境吗?
然而猎手签完字就把笔放下了,也不打算多谈,直接问:“今天我需要上班吗?”
“上班的时候我们会通知你的。”提姆迅速回应,注意到猎手在联系方式那一栏的留下的一串数字,“也请尽可能保持联系方式的畅通。”
“一般不会打不通的。”毕竟有了阿诺沙,他现在可以在空不出手的情况下直接用联觉信标‘接电话’,算是接入地球网络的附加功能。
“打游戏也可以吗?”提姆笑着开了个玩笑。
“如果有时间。”穹没把话说绝。他习惯和银狼一起,但两人也都不介意发展其他游戏搭子,这样在空缺的时候就能随时找人补上。
注意事项说了,合同也签了,基本等于正式上岗,就等着老板联系。
穹觉得今天就这样了,不会有更多进展,自觉提出告别。
提姆最后跟他握了握手,看对方戴上墨镜离开。
他坐在原位,想起不久前,为了情报,他找了算半个复联成员的彼得·帕克。
“猎手虽然是个雇佣兵,但他和别的雇佣兵不一样!”听到罗宾的来意,年轻的蜘蛛侠兴奋地评价。
“他之前当过一段时间哈利的保镖,意外发现我的身份,但人非常好的答应帮我保密。如果说他有什么特别的,就是他有一个黑客朋友,连斯塔克先生都没能成功挖出那个黑客!”并立下雄心壮志,“我一定会成为第一个找到的人!”
彼得口中的哈利想必是他的好友哈利·奥斯本,也符合猎手被奥斯本雇佣的过往。
提姆顺带打听了跟猎手一起打游戏的那个女孩。
“什么?那个臭屁小孩!”彼得是这样说的,“猎手的固定游戏搭子,我从来没见过这么爱打游戏的,技术神一时鬼一时,如果突然超神了,那就是她开挂了,也就猎手受得了她。”
紧接着又压着声音悄悄道:“我发现猎手其实没那么爱打游戏,他很多时候都是在陪她玩,当然没有说猎手不爱玩的意思。我说这个是为了告诉你他们关系很好,像是之前你试探我那样试探猎手就算了——那是我好脾气。”
彼得不介意给自己的超英朋友一些信息。
他顿了顿,将话题续上:“举个例子,猎手在游戏上从来不会给她放水,哪怕一点都没有。”
提姆或许有些理解彼得的潜台词,游戏只是关系体现的媒介,实际有更重要的东西将他们维系。但凡事也有例外,优秀的侦探往往就是要捕捉到嫌疑人因疏忽产生的线索。
此外,猎手两人的谈话内容同样值得斟酌,听起来他们像是一个团队,其中有人充当着团队中的长辈角色,并且气氛融洽,像是家人一样生活在一起。
听起来怎么有种即视感?提姆的思维走偏一瞬,又赶忙拉了回来。
明明猎手是个容易树敌的雇佣兵,与友人谈话间却没有对外人保密的意识,要么是几人的关系对外界其实并不重要,要么是对各自的能力有信心或有恃无恐。
或者更有可能,他们所透露的从来不涉及那些更重要的部分。
“那你说她有没有可能就是那个黑客?”
“……你没在开玩笑吧?”彼得挠着头试想了一下这个可能性,只觉得可怕,“我感觉以她那种张扬的性格,如果是那个黑客,肯定在发现神盾局里有九头蛇的时候,直接大屏幕循环播报九头蛇卧底名单了,还能有猎手什么事?”
提姆大致了解过这件事。猎手当过一段时间神盾局特工,还是以非常正规的渠道通过考核流程上岗,结果不知道中途发生了什么,神盾局有九头蛇卧底的事情败露,神盾局开始大清洗,猎手就是在期间被清洗下岗的倒霉雇佣兵。
“这跟猎手什么关系。”他们所掌握的情报不包括这部分细节,因此影响了他们对猎手的判断。
彼得支吾了一会,说不行,复联要求保密,他可不能成为泄密那个人。
提姆想了想,换了个方式:“那在这件事里,他是好人还是坏人,这个总能说了吧。”
彼得干笑两声:“就是,你很难形容他在干什么,或者他干的事在其中起到什么作用,但你就是觉得他在搞事,阴差阳错造成一系列结果。”
似乎是觉得自己透露得太多了,他连忙转移话题:“总之,请他当保镖是没什么问题的,赚钱嘛不寒碜,而猎手穷得和我不相上下。”
说完彼得就跑了,像是怕被继续套话一样。尽管同为未成年超英,他和提姆的关系还不错,但曾经被蝙蝠侠和罗宾接连套出蜘蛛侠身份的彼得·帕克怕极了这群哥谭人。
提姆善良地放过了小蜘蛛——反正也没法套出更多了。
至于彼得的提醒?提姆心想,他又不是挑拨让一方背叛另一方,他要做的不过是在正常聊天过程顺带辨别收集一些下意识透露的“重要线索”,这怎么能算套话呢。
而关于那个女孩会不会是黑客,他也会想办法试探的。
提姆没有等多久,布鲁斯也脱身回来了,两人对齐了一下进度,今天的任务就算完成。
父子一同回程,在车上,提姆算了下时间,掏出蝙蝠电脑。
“让我看看……猎手现在在哪。”
提姆打开定位软件,由线条组成的三维地图在屏幕上展开。
然而——
“无信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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