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和我小说网 > 青春校园 > 私厨 > 14、Chapter 014

14、Chapter 014

《私厨》青春校园小说_晴海千花

    周屿白选了陈皮红豆沙。


    苏瑾颜没做过,从网上搜了教程,把手机架在岛台上,一步一步对照着来。


    要熬出绵密起沙的口感,红豆要提前泡,最好过夜,但眼下肯定来不及,好在有取巧的法子,把泡过水的红豆沥干,丢进冷冻室冻成冰,再沸水下锅,一样能做出爆沙的口感。


    本该在清水一点一点浸软,再在小火慢熬里慢慢起沙的豆子,被冰与火的极端一催,快速爆沙。


    法子很巧,也节省时间,但苏瑾颜却叩着手琢磨了半晌。


    这算不算欺骗红豆呢?


    她还是更喜欢慢一点的节奏,但无奈周屿白催的紧,今晚就要。


    吃过晚饭,她就在厨房里动手忙活起来。


    “瑾颜,我找了几部和alone风格相似的片子,一会看看吗?”


    周屿白在客厅捣鼓电视,屏幕一亮,是自然纪录片,蓝色海水铺满了整面电视墙。


    “好啊。”她打开火慢慢煮,陈皮在冷水中微微翻滚,“那等下在客厅吃吧。”


    “嗯。”


    他调好电视,在沙发上坐下。


    苏瑾颜还在厨房里盯着火,煮红豆沙急不得,陈皮最早下,煮出香味才下豆子,沸过之后转小火慢熬,手还得慢慢搅着,等到红豆软烂,汤汁渐稠,再加冰糖。


    纵然走了捷径,这一整套忙活下来也得一个小时。


    纪录片的英文旁白克制又缓慢,是她喜欢的节奏,她一听就知道是davidattenborough的声音,心情愈发放松,轻轻哼着小调,满心都在面前这一锅红豆沙上。


    偶尔偏头瞥一眼身后,周屿白闲闲坐着,人没在看电视,半个身子转过来趴在沙发背上,一只手臂横着,百无聊赖地托起下巴,像只无聊到快打哈欠的小狗,有点可爱。


    她笑了笑,收回余光。


    视线移开的刹那,周屿白唇角飞快一勾,垂在沙发后的那只手攥了攥,一颗硬硬的圆球硌在手心,又被手心的温度捂得稍稍融化。


    身后大屏幕上,蓝色的海水一层一层荡开,他耳边响着的却是厨房里“咕嘟咕嘟”冒泡的声音。


    他笑眯眯地听着,手上又加了些劲,几乎要把那颗巧克力捏碎了。


    不能捏碎。


    捏碎了里面的酒就会流出来。


    他给她选了goldenrum,带一点焦糖味,她吃不出来的。


    一抬头,她还在厨房里搅那锅红豆沙。


    低头看两眼手机,再搅动几下,动作不快,细白的腕子在半空里一下一下画圈,跟挠痒痒似的。


    她还在哼歌儿,断断续续的,有点跑调。


    她知道自己跑调么?应该不知道,不然照她的性子就不会哼了。


    但他挺喜欢她哼的,带着点不自觉勾人去纠正的意味,偏偏他又不想纠正。


    他看着她的背影,看了很久,心里那根弦被拨了又拨,可她没有再转过来看他,心里顿时烦得很。


    连勾引都不会么?


    下午他都把脸送到她眼前了,只需要一仰头……


    他忍不住叹了口气。


    明明一个kiss就能搞定的事,她非要在厨房里忙上个把小时,真是傻的可爱。


    “咔哒。”


    火终于关了。


    苏瑾颜开始往外盛红豆沙:“周屿白,我给你放少糖啊,太甜会加重炎症的。”


    “好。”


    他轻轻应,转头在茶几上收拾开一片空地。


    经过这些天的相处,他确定了一件事。


    瑾颜不讨厌他,至少没有很讨厌,只是她的喜欢,还差一点催化的东西。


    “好啦。”


    她刚盛好,客厅里那个人突然开口:“我来端吧,你去找两个垫子,坐着舒服些。”


    苏瑾颜愣了愣,他主动帮忙还真是破天荒头一遭,但她也没多想,转身去房间里找了两个软垫。


    两碗一模一样的红豆沙摆在茶几上,碗沿挨的很近,甜香四溢,绕在一起难解难分。


    周屿白垂头看着,嚓地一下撕开包装纸。


    如果这一步她跨不过来,那就他过去。


    alex说的对,他从来不是什么正人君子,骨子里就流着卑劣的血,做起卑劣的事自然信手拈来。


    他擦干净手,把碗轻轻一推,两只碗叮当撞了一下。


    “你想要哪个垫子?”苏瑾颜走出房间,手里拿着一个灰色的,一个米色的,站在他面前问。


    “都可以,你先选吧。”


    周屿白看起来不是很在意,直接端起面前的碗喝了一口。


    她便随手丢了一个给他,再在茶几另一侧坐下,伸手将剩下的那碗红豆沙从他那边移了过来。


    两个人坐的不算近,也不算远。


    周屿白摁了下遥控器,屏幕切成了黑白画面,旧收音机刺啦刺啦的声音一进来,耳朵本能地颤了一下——《alone》。


    “怎么放你自己的作品?”


    她抿着笑喝了一口红豆沙,热乎乎的,好甜,比预想的要甜。


    “你喜欢啊。”


    那天提起这部片子的时候,她的眼睛都在发光,纯粹的、干净的、满溢出来的喜欢。


    一想起自己那天小迷妹的样儿,苏瑾颜难免有些害羞,脸上也不由自主热了些。


    她没接话,只是低头又喝了一口糖水。


    屏幕上的画面开始动。


    手持镜头,晃动的真实感立马把人抓回那个瞬间,脑子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的泛起一阵眩晕。


    她看过很多遍这个开头。


    一个男人,坐在一个很小的房间里,背对着镜头。


    他在打电话,忙音。


    他打了很多遍,电流刺刺啦啦的声音一直在耳膜上滚,时断时续,就好像你永远不知道这通电话会不会被对面那个人接起。


    但她知道,没人接。


    最后他把电话放下了,抬头看着天花板。


    仰头的那一瞬间,背景音里有一声很轻的、几乎快听不见的吞咽。


    这一声,是leo做的。


    她当时不知道,只是在无数个深夜里反复拖动进度条,只为了让那一声吞咽一丝不漏地落进她的耳朵里,仿佛这样她就能听见那个人的孤独。


    她开口,说话的声音有点慢:“这一声你是怎么采的?”


    周屿白嗯了一声,像是没听清,头朝着她歪了歪:“拿自己采的,渴了半天没喝水。”


    她扑哧笑了出来,他以为她不信,倾着身子过来解释,身下的垫子也跟着挪了挪。


    “真的,ryan很会选题,也有想法,但他拍摄的技术实在太烂了,我没跟现场,拿到素材的时候人都要崩溃了。”


    “但你还是做了不是么?”


    她托着脑袋看他,感觉他的脸好像近了些,又远了些,模模糊糊的。


    “主题确实很好,一些边缘的、不被理解的、不合主流的东西,不应该被拍出来,但拍出来了。”他叉着手笑了笑,“镜头很烂,但至少让人看见了。”


    “你是不是在嘲笑我们电影系的?”


    见她眉间嗔怒,他反倒不急,优哉游哉地搅了搅碗里的糖水,细长的手指绕在空气里画圈,转的人晕晕的:“ryan做的确实一般,但你做东西很有灵性,只是缺少经验,多实践实践会更好。”


    “实践的机会不好找。”


    留学生身份找实习本就难上加难,ra能承担的工作也有限,她刚来组里,只能负责最基础的部分。


    “我认识些做纪录片的朋友,可以介绍你过去……”


    “别了。”苏瑾颜抬手打断,“你已经帮我很多了,私厨的事,谢谢你。”


    周屿白眉心微微沉了沉:“你不在意我为什么雇你?”


    “君子论迹不论心,论心世上无完人。”


    她说了句他听不太懂的话,但放松的笑容告诉他,她不介意。


    他悬着的心刚要放下,忽然又听见她冒出一句:“或许我也动过歪念头呢。”


    周屿白心里一震。


    歪念头?


    她动过什么歪念头?


    她想要更多的钱?还是……想要别的?


    苏瑾颜见他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眉心拧成一团,忍不住想伸手替他拂开,刚把身子探过去,自己先没稳住晃了晃,一股力量瞬间从后腰揽了上来,稳稳地扶住了她。


    她的头虚虚靠在他胸口。


    “小心。”


    他声音很低,擦着她耳廓过去,瞬间点起一簇火,好在他立马放开了她。


    她这才感觉脸上有些烫,伸手摸了摸:“这红豆沙怎么喝的我晕晕的?”


    周屿白抬眼飞快一瞥,她颊上已是一团醉人的绯红,醺醺然似一朵饮露的玫瑰,只是自己看不见。


    “是不是陈皮放多了?”


    “陈皮?”她用手托着脸,眼睛茫然地睁大,“陈皮放多了会头晕吗?”


    “会的,要看体质。体质不合的人第一次喝,有时候会觉得头晕,但不是什么大毛病。”


    苏瑾颜点点头受教。


    陈皮是典型的药食同源,说到底是一味中药,估计是她用量没把准。


    他关切地问:“还可以吗?需要我扶你回去休息么?”


    她摆摆手:“没事,不难受,只是稍微有点晕,像在温泉里泡久了,骨头都软了。”


    她想再陪他看一会儿。


    视线又重新移回屏幕上,画面已经切了。


    这次是一个站在寒风中的女孩,裙子很短,高跟鞋笃笃叩在地上。


    她记得,这个女孩站了一整夜,腿都冷出微微的青紫色。


    这部片子的拍摄对象,全都是些游走在社会边缘的小人物。


    一个中年出柜妻离子散的韩国男人、一个大久保公园的站街女,还有一个白天在写字楼上班晚上在变装酒吧里跳舞的男孩……


    整部片子没有几句人声,他们没说话,只有画面在动。


    他们都是不被“听见”的人。


    苏瑾颜情不自禁地跟着环境音晃晃脑袋:“你为什么会这样做?不给人声,几乎全靠环境音。”


    周屿白答的很冷:“他们不需要说话,也没有人听他们说话。”


    “可是你做了那些声音,你在帮他们说话。”她慢慢闭上眼睛:“每一句都在说alone,leo,我听得到。”


    “如果一个人能听出别人的孤独,那他自己的呢?”


    屏幕上,天亮了,那个站街女走了,鞋跟敲在地上。


    嗒、嗒、嗒,越来越远。


    她听见他笑了,笑的很轻,一睁眼便对上他弯弯的眉眼。


    “那你呢?为什么出国学电影?”


    “嗯……喜欢这边的氛围,还有就是想躲开家里几年。”


    他笑意淡了淡:“为什么?”


    “我爸妈管我很严,事事都要求最好,课业要拿第一,练琴要考级,见人要有礼貌,走路要讲仪态……”她摇头晃脑地掰着指头数,一个很不苏瑾颜的动作。


    倾诉欲今夜格外强烈,忽然她把声音压低:“噢对了,我偷偷告诉你啊,小时候家里来客人,妈妈让我弹钢琴,我会故意弹错几个音,因为他们谁也听不出来。”


    她说完还在笑,像在讲一个很得意的恶作剧。


    “他们一次都没听出来?”


    “嗯。”她含着糖水,眼睛笑成一道缝,“弹错也是有讲究的,不能错太多,错太多妈妈就会听出来,然后她就会当着客人的面说‘瑾颜,你今天不够专心’。”


    “我就得重新弹一遍,弹到她满意为止。”


    她向着他凑近,伸手在他眼前轻轻捏了捏,喷出的气息已经有淡淡的朗姆酒味,只是她自己闻不出来。


    “所以我就挑那种特别特别小的错,要不一个半音差,要不就拖半个拍子或者是碰一下邻音再马上滑开。


    他们都听不出来。


    但我自己知道,那首曲子里,我错了一点点。”


    她顿了一下头,很慢很慢,唇角也慢慢勾起来。


    “就一点点。”


    周屿白看着她,没有笑,轻声问:“那现在呢?”


    苏瑾颜有些迷糊,没听清他说的什么,歪着脑袋嗯了一声,鼻音浓浓的。


    他把身子又俯低了些,她能感觉到他的气息就落在眼前,低沉的嗓音带着红豆沙的甜香扑下来,勾得人情不自禁想靠近。


    一仰头,鼻尖蹭上他的:“瑾颜,你想再错一点点吗?”

【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