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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世大佬被钓翘嘴》现代言情小说_大袖晚风

    第23章 覆灭


    协会查封五十雀街, 三通会一众人被逮捕。


    一早醒来,听到消息的北苍城民众还处于茫然状态。


    人们并不知晓发生了什么事,只一夜之间,五十雀街被强制关停, 周围都是猎魔人把守, 不许任何人靠近, 一个个被黑布遮盖的铁笼被从仙阙坊里运出,目测之下都有上百个之多。


    五十雀街是三通会的产业,因为双方协约, 协会成员不得踏足此地是人尽皆知的规矩。


    没成想竟有一天,协会会撕毁协约, 将三通会直接一锅端了。


    大部分民众虽对此惊讶好奇但并不会质疑协会的决定, 但三通会在北苍城却也有一部分随众,这其中自然也有盲目者,稍一被人煽动, 就聚众上街, 要协会给个说法。


    “你们凭什么封街!协会怎么了,协会也不能滥用职权, 三通会为北苍做了那么多贡献, 你们为什么抓人!”


    “把人放了!不然今天谁也别想走!”


    “你们这是徇私枉法!”


    这些人堵在路上,拦着协会众人不让走,甚至动手拉扯, 他们仗着自己是普通人,法不责众, 以及赌协会的人不敢当街对他们动手。


    负责把守五十雀街的领队是协会治安组一队的队长陈默,此刻被好几个四五十岁的大叔大妈胡搅蛮缠扒着不让走,又不能还手, 憋屈得很。


    陈默护紧身侧的银月刀,防备在纠缠时被人拔出抢走,同队友一起双腿死死的钉在地上,身体形成一堵墙,不让这些人冲关,闯入五十雀街内。


    那里正陆陆续续运输铁笼子出来。


    “协会办事,闲杂人等退避!再这样纠缠,我们可要动手了!”陈默发出警告。


    “哎呀!协会动手打人了!年轻人打老人啦!天老爷,这里有人仗势欺人啊!”


    对方恶人先告状,扯着嗓子叫唤,惹得路人驻足围观。


    陈默又气又急,好好一个腼腆少年被污蔑得脸都憋红了,“胡说什么!不许再靠近!”


    治安组巡查队队员皆是年轻的小伙小姑娘,哪里是这些倚老卖老胡搅蛮缠的老恶霸的对手。


    对方只是相貌装得老实,却一点不老实。


    “诶!诶!干什么!别拉我裤子!”


    混乱中,有位猎魔人的裤子竟被人卑鄙地扯下去,年轻的猎魔人没有经验,伸手去救自己裤子,结果就是弯腰低头的一瞬间,他们巡查队拉起来的人墙有了松懈,被一个身手矫健,身材矮小的青年冲了进去。


    那少年见自己闯过放了人进去,连忙回手去抓,只可惜没抓到被溜了,其他人又挤过来,他只能先稳住更多人。


    “回来!”


    “不好!”


    “不要靠近铁笼!”


    冲进去的青年却根本不听警告,滑不溜秋地跑向最近的一个铁笼,一把扯下笼子上罩着的黑布,他以为自己揭开的是协会这样肆意妄为背后的遮羞布,却不想在看清里面的东西后,吓得腿下一软,惶恐地坐在地上往后挪了几步。


    “是、是、是……”


    负责搬运铁笼的协会成员急忙跑过来,一人控制住对方捂住他的嘴不让出声,另一人快速把黑布重新盖上。


    但已经晚了,那些凑热闹围观的路人早已经看清笼子里关押的东西。


    “是魔种!笼子里关的竟然是魔种!”


    一石激起千层,围观群众一听到是魔种就应激了,像看到洪水猛兽一样纷纷推搡逃窜。


    就连那些来闹事的,都惊呆地停下动作,畏惧地后退。


    他们只是拿了钱,被人挑唆着来闹事,但并不想死,更不想被魔种害死。


    北苍城作为评级C级的中危安全区,每年还在遭受大范围魔种侵袭,年年有人因此牺牲,没人不畏惧魔种。


    混乱下,有几个人还想趁机溜进五十雀街,一根根冰刺从天而降,精准地射在他们面前的地上,将那几人冻在原地。


    冰刺的寒意从原点扩散,让骚乱的人群都瞬间禁了声。


    随即一个裹着势流,威严霸道,能让在场所有人都听清的声音如同洪钟般响起。


    “三通会偷渡魔种入城,进行非法营生,严重危害人民安全,违反安全区管理条例,现已将魔种控制,三通会所有参与者收押,若有妨碍和闹事者,皆以同伙之罪逮捕!”


    陈绍歌的出现,如同一根定海神针,顿时叫骚动的人群平静下来,他们神色崇拜,目光景仰,望着前方出现的伟岸身影,心中的恐惧竟神奇地消失了。


    “今日之事,在场若有人散播出去,引起恐慌,协会定会一一问责。”


    人群中,一身便服的祝小米看见了躲在人群后的孟荷,面容藏在阴影中,看不清她的神色。


    昨日孟荷没能将家主要她带回的人带回三通会,定然免不了一番责罚,且仙阙坊地下基地的事情,不是所有三通会成员都有资格知晓,只有得到家主信任的人,才能进入仙阙坊地下基地。


    以孟荷出身协会的身份,耿裘戎显然不够信任她,表面上,耿裘戎将三通会在北苍城的大小事情都交给她去做,是看重她,实则只是利用她对外做个幌子。


    只她却一心感激耿裘戎,被他所蒙蔽,为他做事。


    祝小米摇了摇头,转身离开。


    道不同,不相为谋。


    当务之急,还是要做好城防,抓到昨夜逃走的耿裘戎。


    昨夜协会抵达大楼时,那里已经被炸成了废墟,有人先他们一步摧毁了那里,三通会其他人都被炸晕了,但耿裘戎却不在其中。


    ——


    拉紧窗帘的房间内黑沉沉的,透不过一丝光线,只有一点微弱的光忽闪忽闪。


    酒店房中,苏幼坐在餐桌前,面前的虚拟电子屏幕正在逐步解析着带回来的庞大数据,用手拖着下巴,看得专注。


    在她身后,严熄靠坐在沙发中,身子往后仰,双手环胸,长腿打开支在地上,胸膛一起一伏,显然已经睡着了。


    “滴”的一声,苏幼面前的屏幕停止闪动,发出数据解析完成的提示声响。


    苏幼微瞌的眼睛猛地睁大,困意消失,她动了动坐麻的腿,牵动了底下的座椅发出声响。


    沙发里的严熄微微惊跳一下,他睁开眼,先是摸了摸脖子,又缓缓坐起身,再翘起二郎腿,手指敲了敲沙发扶手,目光四下打量,一分钟八百个动作,用来掩饰自己受到惊吓的事实。


    苏幼现在正看的,是他们昨晚从三通会地下基地第五层的机房里传输过来的数据,这些数据皆上了很严密的锁,看起来不像是三通会内部的人能做到的,看起来三通会背后还有人指使,且几年来收集的数据极为庞大,就算是苏幼也耗费了一夜的时间才全部解析完成。


    这些数据中,最重要的一部分已经要被人彻底抹去,应该是在发现他们闯入之后,第一时间就启动了自动销毁,想找回来已经不可能了。


    留下来的,都是一些人体实验记录和意识数据,但光是这些内容,日积月累数年,一个专业的团队看完也要花上几天几夜,这种枯燥且繁复的事情,对苏幼来说却并无难度,她一目十行地快速翻阅着。


    苏幼端起旁边的水杯,想喝口水,发现已经空了,又默默放下,继续刷新数据。


    片刻后,熬了一夜反应已经无限接近迟钝的苏幼后知后觉的发现手边被放了一杯新的温水,有人正站在她背后。


    “熬鹰呢?”严熄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同她一起看着屏幕里繁杂的文字,“看出什么了?”


    苏幼眼睛从屏幕挪开,双手捧起杯子饮水,视线恍惚地落在严熄撑在桌子上的手上,他的手指修长有力,手掌是她的两倍大,手背浮着青筋,腕间凸出的一块很是性感,一条造型奇特的银黑色链子套在上面,链子上镶了一圈的钻。


    他身上有很多这样叮叮当当的饰品,像是随意搭配,又从未见他摘下来过,不过有他这张脸在,即使是最廉价的饰品在他身上也能穿出奢侈品的感觉。


    苏幼心思早已飞了,忍不住伸手摸向他的腕骨,指尖划过他腕间的手链。


    严熄问话却不见她回答,低头一看,某只小猫早就被别的东西吸引走注意力,胆大妄为地到处勾勾缠缠。


    严熄无语片刻,收回手,语气凉薄,“脑袋不清醒了就去睡觉,可别猝死了。”


    苏幼摸不到手了,又把目光放回屏幕上,刚才恍惚的感觉也好多了,感觉瞬间又有精神了。


    “根据上面记录的,前面几年,他们在做人体极限测试,通过不断增加实验体的痛感,来收集他们承受这些痛苦的极限数据,一开始只是简单施加伤害,后来实验越做越变态,他们试图把人分成两半,甚至只留下一个头,来测试是否还能存活,检测他们的意识。”


    “而做这些测试的目的,是想利用神经共感技术把人和魔种结合,制造出生化人,既有魔种的强悍的身体和力量,又能在断肢重组时保持人的意识,这是他们的一个实验方向。


    以他们采集的实验记录来看,他们并没有成功,即便将魔种的躯体和人体强行缝合焊接,但神经共感手术是失败的,那些人通常在手术后不仅无法掌控魔种断肢中保存的力量,还会被魔种残留的力量感染,且无法自愈,这些实验体在被感染后,会不断经受污染折磨,直到死亡。”


    这就是他们分别在大楼二层和四层看到的那些实验体所经历的事情。


    对于这些人来说,死亡反而成了恩赐。


    值得一提的是,这些年来,三通会精心挑选的这些实验体,很大一部分都是觉醒者,而且有一些是早年间就被骗进三通会后又失踪的人。


    每年魔种筑巢季后的活跃期,北苍城都会死伤多人,在这期间人口的失踪,再正常不过,不会有人察觉到,这些人其实已经成了实验室里的小白鼠。


    “想法很超前。”严熄评价。


    “但也很愚蠢。”苏幼补充。


    将人体和魔种缝合出来的产物,什么样的人才能想出来的邪恶想法。


    这里数据量很庞大,显然三通会的实验方向不止这一个,苏幼继续翻阅。


    严熄坐回沙发,手指轻轻摩擦着腕骨上的手链,垂眸陷入了沉思……


    地下兽场的暗门通道里,苏幼突然回身,踮起脚尖凑到身前,硝烟和甜果的香气变得极为明显,她唇离得很近,似有似无地触碰到他的下巴,一个很亲密的举动。


    “像我这样举世难得的天才,你真的不心动吗?”


    她像只狡黠的狸花猫,目光专注地盯着他的眼睛。


    下一秒,她的脑门得到一击痛击,男人冷漠无情地推开她的脑袋。


    “这世上天才不止你一个,我见一个心动一个?”


    苏幼揉了揉脑门,理所当然地说:“但会粘着你的,只有我一个。”


    严熄神情不屑,并未将她宛如玩笑般的话放在心上。


    她偶尔抽风的举动,他可以体谅。


    只当是陪小猫玩耍的游戏。


    ……


    “啧。”


    苏幼一声轻啧,打断了严熄的思绪,他不自在的摸了摸下巴,站起身,来到她身后。


    苏幼环手抱胸,下巴点了点屏幕,姿态神色颇有点严熄平时的味道。


    “找到一点有意思的。”


    但的她接下来的话,却不像她说的那样轻飘飘。


    “或许可以称之为仿制版‘仙液玉髓’,他们研制出了一种能让觉醒者改变特殊能力,甚至连续突破进阶的药物,三通会那些觉醒者,绝大部分都曾食用过这种药物,而这种药物若让魔种食用,会瞬间狂化暴走,实力提升一倍。”


    这才是三通会在研究的最重要的东西。


    若市面上出现一个拥有“仙液玉髓”相似作用的药剂,而且不限量,一定会大卖特卖。


    但三通会研制出了这样注定会火爆的药剂却不售卖是因为他们不想吗?


    凡研制出的药剂,都要经过临床表现,通过副作用测试才能正式售卖,而三通会研制出这种药剂,也不过就是马元驹来了之后,近两年才做出来的。


    他们也做了大量实验,但这种药剂并不是对人人都有效,作用因人而异,而且服用过的人,要么实力大增,要么直接爆体而亡了。


    实力大增的,活下来的,自当感谢赐他们神药的耿裘戎,以他马首是瞻,而那些倒霉死了的,不会有人知道是吃药吃死。


    “他们制作药剂的原料中用到了魔种原核……”


    看到这,苏幼少有的惊讶,身后的严熄也皱起了眉。


    魔种原核,竟是魔种原核。


    没想到一百多年后,还能听到魔种原核这种东西。


    魔种原核和魔种死后被挖出的晶核不同,一百多年前,魔种最初入侵地球时,从天而降的种子,就是魔种原核。


    那是魔种最原始的形态,像一个个带着神秘力量的种子,种在人体内,孕育出魔种。


    成功被孕育出的魔种不再需要通过这种方式孕育后代,魔种原核也越来越少出现,只有魔种巢穴之中或许会保存一些,而人类猎魔人但凡遇见魔种原核,都会立刻摧毁。


    原核不毁,魔种生生不息。


    没人想再回忆那场炼狱般的往事,因此魔种原核越来越少被提起,直至今日已逐渐成为一个禁词。


    没想到三通会大胆到,直接用魔种原核做药。


    所以那些吃了药后爆体而亡的,其实根本就是魔种原核在体内被孕育出来了。


    完全就是一场丧心病狂的赌博行为。


    而且那些吃了药后实力大涨的,目前看来安全,未来却未必还安全。


    放任这些人在城中,也是一个安全隐患。


    昨夜他们通过暗门来到五楼后,并未看到耿裘戎,他们已经提前毁了那里逃了,不过他们逃跑匆忙,并未仔细检查,还是给她找到了一个还没完全被摧毁的主机,修复之后才找回了这些数据。


    但正如崇江所言,三通会在北苍布局多年,定然不会对现在这种局面毫无准备,一定还有后手,摧毁基地后逃跑或许只是在掩人耳目。


    两人快速翻阅,期望能找到更多有用的东西,但就在这时,楼像突然地震了一样猛烈晃动起来,房间里所有东西都移了位置,玻璃震碎,紧闭的窗帘被外面的风吹开,一只巨大的手从天而降拍了下来,严熄眼疾手快提着苏幼的衣领将她甩开。


    但下一秒,整栋楼顷刻间崩塌解体。


    等他们从废墟中艰难爬出来时,却发现不只他们这里突然遭到了攻击,而是整个北苍城都烧死了战火。


    耿裘戎的后手,就是覆灭北苍,把所有的秘密,都埋在地下。


    【作者有话说】


    下章结束?大概


    第24章 利用


    危险发生只是一瞬间的事情, 在察觉到危险的第一时间,严熄便提着苏幼滚到角落避开冲击,随后黑红雾气卷起两人就朝窗户冲了出去,经过床头柜时, 顺便把休眠中的0716也卷上了。


    黑红雾气刚冲出去, 身后就传来巨大的轰隆声, 整栋大楼瞬间塌了下来,转眼功夫,周围的房屋都被从天而降的火球摧毁, 留下的火种连绵不绝地烧了起来。


    所有的热闹瞬间被掩埋。


    过了片刻,黑红雾气从废墟上的一块石板底下逸散出几缕, 然后将巨大的石板顶起翻开, 被压在底下的苏幼和严熄从废墟里爬出来。


    崩塌来得突然,尽管严熄面对危机的反应已经足够迅速,还是不免搞得灰头土脸。


    苏幼从石头里爬出来的时候, 腕间的虚拟屏幕还是亮着的, 天塌下来了她还在专注自己的事,对此刻的处境丝毫不慌。


    严熄拍了拍肩头, 身上的灰土随着黑红雾气消散而被带走, 只是脖子一侧多了一道略深还在流血的伤口。


    从周围一堆杂乱的烟火尘土和硝烟味中嗅到那一抹浅淡的血腥味,苏幼终于把视线从屏幕上移开,抬头看向严熄。


    她眉头微微一皱, 这样细微的曾经她做来显得僵硬的面部表情如今她已经能够做得很自然了,“你受伤了?”


    严熄闻言抬手一抹脖子, 手指摸到了湿濡的血迹,他不甚在意,“小伤。”


    可能是被压在石板下时, 被底下尖锐的石头划伤的,身上的枷锁让他目前能自由操控的势并不多,包裹两人全身已是极限,稍微有些缠护不严实的地方也正常。


    他过于平和的态度让苏幼不禁想起了初见那天,他睚眦必报时在她脸上划出的那道口子。


    也不过两三天而已。


    苏幼摸了摸脸颊,伤口已经结痂,她对疼痛的感知很弱,当时除了满心的意外和喜悦,并未在意自己身上的伤。


    抬目四望,昔日安静平和的北苍城,此刻只能用满目疮痍来形容。


    被压倒的房屋,街道房屋随处可见的狼藉和火光,以及被压在废墟下的受难者和哭喊着拼命挖着废墟底下亲人朋友的幸存者。


    魔种侵犯北苍不是第一次,但人们永远无法习惯灾难,尤其无法理解,为什么魔种会在筑巢期突然毫无预警地袭击安全区。


    明明半刻钟前,北苍城还阳光明媚,人们也都在积极地迎接新的一天。


    可眨眼间,战火连天,房屋摧倒,魔种肆虐,遍地哀嚎痛哭不绝。


    事发实在突然,就连已经提前布下城防的协会,都被打得措手不及,他们也完全想不到,意外来得如此迅疾。


    五十雀街地下兽舍的魔种刚被协会处理干净,城门布防也完成,明明一切准备就绪,可战火却突然从城中烧起,魔种在他们眼皮底下诞生。


    苏幼轻点手腕的银环,关掉了电脑,看着眼前惨况,神色却极为平淡:“还是晚了。”


    那些曾服用三通会研制药物突破的觉醒者,在受到某种召唤和刺激后,同一时间发生异变,在协会众人眼皮子底下脱去伪装,从人类躯体中诞生。


    协会抓获的犯人,皆在他们手底下异变成魔种,这何尝不是一种恶趣味。


    充满恶意的嘲讽和捉弄。


    在北苍城城区最中央,空中悬飞着一头背生双翼,形如蝙蝠的魔种,此刻正不断发出只有魔种能听懂的音波,双翼煽动间,降下无数火球。


    这头魔种是引起这场灾难的主将,它正在唤醒城中所有沉睡的魔种,那些身体之中携带魔种原核的觉醒者,在被召唤后纷纷异化,破体而出。


    “三重境魔将级的翼火蝠。”


    实力已经无限逼近王级。


    无论地下城有没有暴露,三通会从豢养魔将时起,就没想过北苍城能活。


    不会暴露秘密的,只有死人。


    若是巅峰期的陈绍歌或者他的猎魔队成员还在的话,放手一搏,或许还能有几分胜算。


    只是……


    苏幼跳下废墟堆,朝严熄道:“趁现在,城门无人把守,快走。”


    严熄意外地挑眉:“你想走?”


    “你不想?”苏幼歪头疑惑,“难道你想留下来对付魔种?”


    以她对严熄的了解,他不像是这种会做吃力不讨好事情的人。


    他可不是什么悲天悯人救世主人设正义感爆棚的好人啊。


    严熄哼笑一声,“我以为你给协会送去地下城的消息,是想当一回救世主,现在没能阻止,多少还会有些伤感。”


    苏幼学着他的动作耸了耸肩,“想多了,我可没有救苦救难的能力。”


    “告诉协会这件事,不过是想借他们的人打个掩护,事后好脱身,难道你不是这样想的吗?”


    协会和三通会打得你死我活是必然的,他们闯入地下城此举明目张胆,有协会善后,则能免去许多麻烦,不会有太多人注意到他们,顺便也帮北苍城尽早度劫。


    否则再拖下去,三通会恐怕真能养出一头新的魔王来。


    “你又知道我是怎么想的?”严熄神色莫名。


    “不知道你具体想要什么,但知道你去地下城有别的目的。”苏幼娓娓道来,“从刺杀马元驹开始,你故意留下那个醉酒的老翁不处理,让他作为证人做出似是而非的证词,毕竟,做事留尾巴这种低级错误,不是刻意为之,我想不到你也会犯,而三通会会找上门,全在你计划之内。”


    “杀马元驹当晚你分明就可以离开北苍城,但你没有,又多留一夜,迟则生变的道理你不会不明白,杀马元驹不过是个跳板,你真正的目标,是三通会。”


    “昨天早上三通会的人来找,你一点都不惊讶,多此一举的下楼,也是想顺水推舟让他们带你走,你早知道北苍城地下有个地下城,你想进去,但中途被协会截胡,打断了你的计划,直到我说出三通会在地下城的事,你才想到利用我直接闯进去,当然,你的计划很成功,就是不知道你的目的达成了吗?”


    给三通会添乱只是顺道的事,如果目的仅此而已,他才没有闲到这种地步。


    被苏幼再次戳破目的,严熄面色却不如第一次那般阴沉,只平静地搌搌指尖的红雾,抬眼时,眼中戏谑,“不错,还是这么敏锐聪明,既然知道我是在利用你,还跟我去?”


    苏幼认真地回视,说道:“你又怎么知道,我到那里没有目的?不是在利用你呢?”


    两人平静地对视片刻,像是无声的较量,最终严熄移开目光,落在她纤细脖子上,嘴角上扬弧度变大,“那是我的荣幸,我不介意被你利用,毕竟能利用我,也是你的本事。”


    严熄长腿一跨,走下石堆,从苏幼身旁经过,“既然是互相利用,那就两不相欠了。”


    苏幼看着他潇洒离去的背影,低声道:“那可未必。”


    ……


    “全体协会成员听令,巡查治安组尽快搜寻营救幸存者,所有猎魔小队各自配合负责全力追击城中逃走的异变魔种,掩护居民到协会大楼后方安置,做好后勤营救措施。”


    事变发生时,陈绍歌当机立断斩杀几个正在异变的三通会成员,但仍然让一部分异变魔种逃脱,还伤了部分看押的协会成员,如今城内出现魔将,因其召唤,城中各处皆有异变魔种逃窜作恶,对普通民众是极大威胁。


    情况危机,无需多言,各协会成员自当恪尽职守,分工协作,纷纷流入各街道城区,进行营救,猎魔小队在后方探测指挥带领下,追击那些逃窜的魔种。


    五十雀街很快变得空旷起来,只留下独自站在街道上,迎着硝烟战火抽烟的陈绍歌。


    从地下城带出的魔种皆在地下就被斩杀,否则此刻有魔将号召,这么多魔种全部涌进安全区,只怕北苍城顷刻就无人生还了。


    这么多年,他不是没有察觉到三通会背后在搞邪门歪道,只是终归没能抓到把柄,加上北苍城还需要他们助力守护,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竟没想到,耿裘戎丧心病狂,暗度陈仓,养虎为患,才造就今天的局面。


    如果只是一个三通会,本不足为惧,真正难办的,怕还是耿裘戎背后的人。


    区区北苍城一个商人之家,就算垄断全城经济,也不可能悄无声息在地下建成那么大的地下城,背后定有人助力,且能瞒天过海,连协会都无法察觉。


    是谁?


    利用北苍数十年,如今败露了,就不惜彻底埋葬北苍,是想伪造成魔种袭击屠城吗?


    他不是一个好的决策者,更不是一个合格的会长,但好歹是个有血性的猎魔人。


    陈绍歌丢掉烟头,抖掉肩上的披风,摘下手套,寒冰般的势流在手中汇聚,凝成一柄通体冰蓝造型宏伟的冰弓。


    他曲指一拉,极致寒冷的势流在手中凝成一支冰箭,一箭射出,千里奔袭,如流星霜花,耀眼夺目,霜花落入城中,寒意扩散,瞬间冻结了城中四处燃烧的火焰,缓解了城中营救难题。


    再射一箭,冰箭直冲天穹,化一道冰封结界,将整座北苍城罩在其中,阻挡了从天而降不断落下的火球攻击。


    第三箭,冰箭如游龙,拔地而起,将地上的陈绍歌送到天上,与那头翼火蝠面对面对峙。


    三箭射出,既助力城中救援,又将危险隔开,独自单挑魔将。


    这就是一位七阶裁决骑士,安全区守护者,拥有的实力。


    万天宇等人赶到时,只看到原地一道冰柱,陈绍歌依托冰柱游龙,和天上的翼火蝠缠斗。


    “会长……”


    万天宇看着空中的身影,朝天呢喃。


    三重境巅峰期的魔将,实力直逼魔王,或许单打独斗的裁决骑士能牵制一时半会,却绝无获胜可能,除非是一整支配合默契的将级猎魔队才能有一战之力。


    可明知道打不过,但陈绍歌还是去了。


    这是怀着必死的信念,在为北苍城民众争取时间。


    如果他们足够幸运的话,还能支撑到联系上总协,等到附近安全区的猎魔队的增援。


    知道陈绍歌在做什么的时候,万天宇身体有一瞬的僵冷,直到一只手从身后伸来,放在他肩头,祈祷的巫祝之力缓缓温暖他的身体。


    “宇哥,我们也要快点行动了。”


    祝小米只看了一眼天空,就撇开视线,目光坚毅地望向城中,那里还有许多人需要他们帮助,只有快点营救出城中百姓,才不辜负舅舅奋力一博的决心。


    万天宇低下头,再抬头时,目光已经变得坚定。


    “走,半个小时内,撤离所有城区居民!”


    所有人都在咬着牙冲,争分夺秒地救援。


    他们想着,快一点,再快一点,或许就能腾出人手,去支援会长。


    保护着北苍城的冰霜结界一点点融化,势流在逸散,陈绍歌被一次次从天上打落,身体撞击在结界上发出闷响,又立刻起身,迎难而上。


    始终纠缠着翼火蝠,不让它去攻击城区。


    “还真是硬骨头啊,不愧是那一届在神都猎魔会上夺得第二名,震惊神都的草根天才。”


    站在协会大楼顶旁观这精彩绝伦打斗的人啪啪拍手,他自言自语道:“可惜了,你要是再年轻十岁,或许还真能给你杀死这头魔将,但你已经老了,过渡使用能力,造成寒势逆流,能力停滞不前,实力也不足七成,废那老劲又是何苦呢?北苍被那位大人选中成为基地那天,所有人的命运都已经注定了。”


    “倒是那两个外来的。”此人从高处看下去,目光在城中搜索,眼神阴鸷可怕,“可千万别给我先死了,我要亲自抓到你们,撕碎了喂魔种!”


    【作者有话说】


    下章V


    第25章 跟上


    魔种以鹤通镇为中心, 正逐步侵蚀整个北苍城,到处都受到了魔种袭击。


    曾服用魔种原核所制药物的觉醒者在街道上突然异化,一个个如同脱下人皮的伥鬼,利爪刺穿胸膛, 身躯挤爆骨架, 从中爬出来的, 是张牙舞爪的魔种。


    毫无防备的群众被突然出现的魔种吓得魂飞魄散,尖叫着张慌逃窜,魔种吃掉皮壳, 补充完体力后,如同厉鬼般速度极快地穿梭在街道上掠食, 制造混乱。


    鹤通镇的街头, 一个母亲抱起幼小的孩子拼命地逃,身后的魔种螳螂一样攀跃追逐,母女刚跑到一个路口, 另一侧猛地又跳出一头魔种, 奔跑的母子被贴脸的怪物吓得立刻掉头,却又瞬间被身后追来的魔种夹击。


    人类母亲浑身颤抖地紧紧抱着怀里哭泣的孩子, 她跌坐在地上, 捂着孩子的眼睛。惶恐地看着逼近的魔种。


    魔种故意吐出长长舌头舔了舔唇,像是饥饿许久之后即将饱餐一顿,它们一步步靠近这对孤立无助的母女, 享受着人类在面对它们时发出的恐惧气息,越恐惧, 越欢喜。


    就在这时,一道盛气凌然的金光从街道一头闪来,两头魔种连忙朝不同方向跳开, 金光落在刚才魔种的位置上,炸开出一个小土坑,坑底还散发着金色耀眼的热气,魔种瞬间警惕地朝着街道尽头发出威吓的嘶吼。


    趁魔种注意被转移,一条鞭子从路口另一侧甩出,卷住地上母女二人的腰身,一股外力托举着对方,迅速将母女二人转移出了战场中心。


    及时赶到的祝小米收鞭,倾身过去,接住了卷过来的母女二人。


    “没事了,有我们在。”小米使用巫祝之力安抚过度受惊的母女。


    “这两只魔种交给我,你们负责护送她们到安全的地方。”


    此时万天宇已经和两头魔种纠缠在一起。


    他身上不断迸发的灼热金光克制着魔种,使得魔种不敢靠近他分毫。


    经过那场挨揍式淬炼,万天宇在景月治愈术的帮助下已完全康复,且身体层面上比之前更为精进抗揍了,他隐约感觉自己离突破又进了一步,只是始终还差一点,到底还是需要吸收晶核的力量。


    小米看了眼那两只魔种,都是一重镜的魔兵,实力并不强,四阶巅峰的万天宇对付它们绰绰有余。


    而且万天宇的特殊能力——辉曜之日,作为稀有的光属性,能克制大多数属性的魔种。


    确认他能自己应付之后,祝小米果断带着救出来的母女跟其他同伴继续前行,同时沿着街道搜救。


    趁着城中动乱,苏幼和严熄原本打算即时出发,离开这是非之地。


    入城之初,严熄将车子留在了城外的边缘地带,就是为了这一刻,走的时候方便。


    对于北苍的危难,他们只能袖手旁观,他们的能力拯救不了北苍,就像拯救不了这个世界。


    在这个世界上,他们都属于同一类人。


    独善其身,保全自我。


    从鹤通镇到城门有一段距离,两人难免遇到些阻碍,但都被严熄轻而易举的清理了。


    城中的这些魔种,不过是小兵小将,真正压着北苍城命运的,是头顶那只三重境的魔将。


    严熄的步伐很快,苏幼跟在身后落了一截,走过倒塌的房屋和凌乱的街道,随处可见染红墙壁的血液,和沉眠地下的尸体。


    在一处角落里,两个光着脚的孩童茫然地哇哇大哭着,年纪大点的孩子正徒手搬着比他身体重十倍的石板,企图拯救被压在底下的亲人。


    苏幼波澜不惊的目光扫过不远处那些正在寻找猎物的魔种。


    她收回视线,正要离开,一个声音突然从身后响起。


    “小心!”


    她身体被人猛地撞开,脚下一个趔趄摔倒了。


    苏幼跌坐在地上,顺着身前的影子抬头看去,一个女孩挡在她面前,手中的刀架住了一头缓慢现出身形的潜行鬼锋利的触手,用力推开。


    她刚才是差点被潜行鬼偷袭了。


    苏幼迟钝地眨了眨眼睛。


    救了她的女孩低头看向地上呆愣的苏幼,看上去还很稚嫩的脸庞露出欣慰的笑,“好险,还好我看到了。”


    女孩的特殊能力是——破幻之眼,刚好能破解潜行鬼的隐身能力。


    但女孩年纪并不大,又是辅助性的特殊能力,实力不过堪堪一阶,或许连一名正式骑士都还不是。


    面对比自己强大的敌人,她丝毫没有退缩,挡在了比她弱小之人的面前。


    走在前头的严熄听到动静回头,看到这般情形,只是微微挑了挑眉,又继续前进。


    丝毫不担心苏幼的状况。


    女孩打不过潜行鬼。


    即使潜行鬼在她眼中隐身能力失效,也仅仅抵挡了两下就被打伤了。


    “你快走,我还能拖延一会。”


    女孩捂着受伤的腹部又顽强地站起来挡在前面,朝苏幼说道。


    苏幼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走向面前的女孩,一手握住她的肩头。


    女孩回头看到是她,睁大了眼:“你快走啊!”


    苏幼看不见潜行鬼,只淡淡道:“我不欠人,告诉我,它在哪里。”


    女孩愣了一下,伸手指出了潜行鬼的位置。


    苏幼手中出现一把手枪,交到女孩手中,从身后握住她的手,带着她动作,快速朝那个方向开了一枪。


    子弹笔直地射中潜行鬼,虽然只是打中了边缘,猎魔枪的附魔能力也让潜行鬼无法再隐身,潜行鬼带着伤要逃,苏幼又带着女孩精准地射中潜行鬼的胸膛,一枪把晶核打穿了。


    “好……好厉害!”女孩惊呼出声。


    “送你了。”苏幼松开手,把枪留给了女孩。


    这算是,刚才对方帮了她的回礼。


    女孩闻言露出惊讶的表情,虽然她不懂猎魔枪的珍贵,但从刚才一枪击杀魔种的威力也知道,这并不是寻常的武器。


    “不不……我不能要。”女孩想要推拒。


    “你比我更需要。”苏幼双手插进兜里,神色淡然,没有给对方拒绝的余地。


    这句话也戳中了女孩的心思,她确实很需要,她自身的能力连最低级的魔役都杀不死,但如果有了枪,她或许就可以救更多人了。


    “谢谢你!我要继续去救人了,你自己也要当心!”


    女孩很快想通了,握紧了手里的枪。


    她很清楚拒绝了自己会后悔,与其推脱,不如收下。


    女孩很快跑走,带走了另一边还在哇哇大哭的两个孩子。


    人类明明很弱小,却时常拥有超过自身的能量支撑着他们去对抗比自己强大的敌人。


    这是为什么呢?


    苏幼想不明白,但她并不觉得这种以蜉蝣之力撼大树是什么可笑的事情,这和她一直以来接受的教育相悖。


    隐约之间,她有印象自己也曾想拼尽全力救一个人。


    大概是她死一次之前的事情了。


    她双手插兜,漫无目的地走着,重生以来,第一次花心思去回忆之前的事情。


    但很多记忆已经开始模糊,就像她死后经历了很长很长时间才回到起点,她只记得记忆的最后,也就是距今七年后,神都世家会联合围剿恶名昭著的人类公敌。


    那个暗区毒瘤,恶贯满盈,他们声称那人为恶魔,人人喊打喊杀,想要除之后快。


    神都世家精锐组建的联合军攻进暗区,暗区大小势力害怕被连坐,为寻求自保,不约而同出卖了那个人,由一位封王级尊者和九位裁决者带领的裁决军将他围困在第七区的天坑之下,掀起血雨腥风的裁决之战。


    那一天,黑红的雾气吞噬了暗区穹顶的血月,一身金甲的裁决军堆满了天坑,他们的血在天坑汇聚成血泊,而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男人,就坐在尸山之上,姿态从容,无端叫世人畏惧,但胸口却豁开了一个大洞……


    神都世家三千精锐皆陨,恶魔也在那天沉睡。


    她亲眼目睹那场大战,旁人都在欢庆恶魔的死亡,只有她在想,如果能在世人对他千夫所指前,亲身去了解真正的他,而不是他人口中的他,会有什么不同吗?


    她曾受过他的恩惠,第一个告诉她“正视自己的欲望并不是一件会被审判的事”的人是他,所以当欲望第一次填满心中的沟壑时,她做了一件有史以来最疯狂的事。


    但具体做了什么,她已经记不清了,只知道,是件在她学会正视过自己内心前,永远不会做的大事。


    她企图回忆更多,但记忆就像上了锁的门,她站在门外的迷雾里,只能从门缝窥见一角。


    潜意识在引导她,只记得自己该记得的那一部分。


    就像潜意识也在引导她,跟着严熄,她会得到她想要的一切,这也是她内心的欲望。


    她思考得有些深入,当温热的粘液喷溅在她脸上时,她才如梦初醒般从记忆的迷雾中回神。


    早已消失不见的严熄又突然出现在她身侧,黑红的雾气绞杀了一只袭击她的魔种。


    “在这种时候分心可不是什么好习惯。”严熄的声音落在耳畔,略带嘲意,“还是说,你就享受被人英雄救美的感觉?”


    苏幼盯着他立体分明的侧脸,唇瓣微微抿起,她反驳的话还没说出,又听他说道。


    “魔种可不会每次都等着有人来救你再攻击。”严熄轻轻甩手,红雾散去,“跟上。”


    苏幼怔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快步小跑地跟上他的步伐,这一次,她紧紧跟上了。


    【作者有话说】


    收藏不够,继续更新,啥时候倒看我心情


    第26章 守护


    北苍城城门离协会大楼较远, 陈默带领的小队在救援过程中遇到了阻碍。


    城门附近居民区流窜作案的魔种并不多,起初小队的救援还算顺利,成功护送了一批又一批群众离开危险区域,但就在他们护送最后一批人时, 他们遭遇了一群魔种的围困袭击。


    这些魔种并非单独出现, 而是意外的组成了一支队伍, 是有组织性地在配合。


    这在平时很少见,因为魔种只有在发动大规模进攻,高危级魔将坐镇指挥之时, 才会出现这样有组织有配合的攻击模式,更多时候的魔兵魔役就是一群靠本能掠食的盘中沙。


    虽然这些魔种都是因为那只翼火蝠魔将的召唤才苏醒, 但低等魔种受高等魔种支配除了基因决定, 还有长期群体之中厮杀形成的绝对服从。


    说白了,魔种就是一群思维简单,嗜血嗜杀的生物, 它们强者为尊的基因, 使得内部也存在着残酷的竞争关系,自相残杀的厮杀模式并不少见, 而只有从部群中脱颖而出, 完全拥有掌控族群话语权的,才能成为它们真正的将领。


    这些新生魔种还没形成部群,对翼火蝠只有基因上的顺从, 没有群体里对将领的服从性,所以原则上是形成不了这种组织模式的。


    况且那头翼火蝠魔将有会长在干扰, 更不可能还能分心指挥手下。


    事出有异,陈默等人肩负着十几名普通民众的性命安全,不敢冒险, 只好互相配合着一路躲避魔种一边尽量往协会大楼方向撤离。


    只是魔种极为敏锐,其中还有搜猎能力极强的“猎犬”这类魔种在其中,无论他们躲到哪里,魔种都会很快就会闻着味道过来。


    他们很快就被困住了。


    一群人为躲避魔种追杀躲进了一间相对隐蔽的屋子里,一门之隔的街道外面聚集着还在四处搜猎的魔种,很快就会找到他们藏身之地。


    陈默带领的这支小队共有六位队员,她是四阶战骑士,其余队员都是二阶到三阶的大骑士,而外面共有八只魔种,五只魔役,三只魔兵,其中实力最强的那只是二重境的,他们全力一拼,或有希望突出重围,但问题是,大大小小十几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民众该怎么办。


    一旦他们和魔种进行火拼,就没有人手来保护这些人了。


    “队长,现在怎么办?”队员守着门,等着陈默拿主意。


    “要不我们几个出去把魔种引走,队长你带着其他人走。”有人提议。


    非常时期,保留最强战力也是一种不得不做的选择。


    但陈默一口否决了。


    “不行,要走一起走,再等等。”


    “所有人都远离门窗,减少呼吸频率,尽量别发出声音。”陈默靠着唯一阻隔外面的门,通过门洞观察着外面来回搜寻的魔种,手握紧了刀柄,手心却早已汗湿。


    魔种主要靠气息和声音来寻找猎物,刚好队伍中有人的特殊能力能够控制气压,通过张开大气屏障,已经尽量隐藏了这里活人的气息,但那名队员精神力有限,也不是百分百保险。


    他们在等,等魔种在此处没有发现他们会相继离开。


    好在被救的人们还算听话,背靠着背蹲在房子中央,没有人发出别的声音。


    这间屋子很隐蔽,刚好被前面倒下的墙挡住了一部分,魔种就算从旁边经过,也很少会特意往这边看一眼,没闻到气息就去别的地方了。


    等门前街道游荡的最后一只魔种都随着队伍渐渐撤离了这附近,众人才如释重负般松了口气。


    可就在这时,一只魔种却像是收到了什么指令,突然回头,跳过倒塌的断壁,扒着窗户好奇地朝屋内探头。


    刚松口气的众人心又瞬间吊了起来。


    魔种中也有生性狡猾者,时常与人玩心理战。


    这些年轻的猎魔人终究还是缺少实战经验,不知魔种中的“诡诈师”最喜欢突然来个回马枪。


    它就像在跟你玩一样。


    先虚晃一枪告诉你:我走了。


    紧接着在你放松警惕时回头打个措手不及:诶!我又回来了!


    但其实,它们也只是在耍心机,并非真的发现了什么。


    那个窗户离他们躲藏的角落有视野死角,魔种本来是看不到他们的,可坏就坏在魔种探头太过突然,人群中有胆小者冷不丁丁看到离自己那么近的地方突然伸进一张怪物的脸,“啊”的一声发出了尖叫。


    这突兀的一声,成功止住了魔种队伍离开的步伐。


    而那头突发奇想一样探头进来的魔种也发现了角落的他们,嘴角瞬间咧到了耳后根。


    好像在说:嘻嘻,找到你们了。


    陈默当机立断,手中的刀干脆利落地朝魔种捅去,直接捅进它的嗓子眼里,在魔种吃痛退后时,一脚踹开门。


    “走!快离开这里!”


    众人听话地一窝蜂从狭窄的房子里跑出去,下一秒,那本就岌岌可危的房屋就被返回来的魔种压塌了。


    街道上,一众人彻底暴露,陈默几人围成一个圈,将普通民众保护在中间,面对包围过来的魔种,他们握着手里的武器,没有一人退缩。


    「躲猫猫游戏到此结束,让我们来痛快地饱餐一顿吧!」


    阴恻恻的笑声从远处传来,在最高的城门之上,叉腰站着一个身材瘦削,姿态摇曳,外形酷似人类女性,但全身包裹的骨鞘又彰显着它魔种的身份。


    【诡诈师——图阴】。


    魔种之中鲜有的拥有酷似人类外形,且智商普遍要比同类高的种群,它们天生就拥有阴险狡诈的智慧,通常在魔种大军之中充当作战指挥或军师。


    而这只一开始就藏起来的诡诈师,是只一重境的魔将。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这些魔种会突然变得有组织性起来,图阴一族属于高等种族,出生就是魔将级的,且天生就能让低阶魔种向它们臣服。


    就好比一家子学渣里,只有一个是有脑子能考上大学的,它们的话,你听不听?


    诡诈师攻击性不强,但麻就麻烦在它有脑子,还可以操控其他魔种。


    原来的魔种可能只是乌合之众,但加上诡诈师,乌合之众也会变成魔种的精锐队伍,陈默几人深知此次他们已经凶多吉少。


    ……


    凝结成北苍城上空结界的势在逸散,陈绍歌明显已经分身乏术,翼火蝠的攻击时不时会越过他砸在结界上方,松动的寒冰像是掉落的冰锥,纷纷砸向地面。


    这反而给北苍城造成了另一重打击,好在掉落的冰并不多,人群也早就往坚固的地方躲避,还在街道上游晃的难民少之又少。


    苏幼就是差点被这天上落下来的冰砸到的,听到动静,她往旁边避让了一下,冰柱砸在地上,寒意冻住了那半寸空地。


    她往旁边躲的时候踢到了什么东西,定睛一看,是一具尸体。


    准确的说,是一具开膛破肚后,只剩骨架和人皮的尸体。


    “这是……”


    苏幼靠近了瞧,越发觉得这人皮有些眼熟。


    “三通会会长,耿裘戎。”严熄抱着手臂,敲了敲食指,肯定了她的疑惑。


    虽然他们没有见过,但从收集到的信息,这人确实就是耿裘戎。


    可他不是昨晚就逃走了,又怎么会死在这里?


    “看这情形,他自己也吃了那种药。”


    所以,他跟三通会那些觉醒者一样,都死于魔种原核。


    那种药的副作用,恐怕连他自己都不清楚。


    原本以为耿裘戎至少是个参与了一切罪恶为虎作伥的伥鬼,没想到,也只是个被利用的傀儡,或者说是替罪羊和背锅侠。


    那在这局棋盘中,真正控制棋子的人,是谁?


    苏幼大脑飞速转动,脑海里扫过所有人的信息。


    这件事真正的幕后指使,一定会在北苍城安排一个控棋人,不是耿裘戎,那会是……谁?


    苏幼蓦地抬头,一道疾刃正从离他们十几米外的楼顶向他们射来,激流一样的势瞬间缩短了实际距离,眨眼就到了眼前,不声不响就要取他们性命。


    苏幼猛地睁大眼睛,眼疾手快推开也在伤害范围内的严熄,自己朝反方向倾身避开,然而时间太短,只来得及避开要害,那裹着势流的弯刀瞬间穿透她右边的肩膀,将她狠狠贯在身后的墙壁上。


    没有了“金缕衣”的保护,她实实在在挨了一道,唇边溢出短暂的痛吟。


    严熄刚要抬手,另一把弯刀突然又拐过来,瞬间贯穿他的左肩,也将他钉在了身后的墙上,一时间两人整整齐齐地挂在了墙上。


    “喜欢我送给你们的再见礼吗?”一道身影很快来到他们面前,“情侣就要整整齐齐。”


    这人的声音不无恨意。


    随着流水褪去,那人也露出了真面目。


    看着那人脑袋还没下去的大包,苏幼显得波澜不惊。


    早知道是他,就下手再重点了。


    严熄低头瞥了一眼刺进肩头的弯刀,一时大意,没想到还真有点疼。


    崇江看着两人如出一辙不把他放在眼里的表现,恨意更长了。


    要不是为了完成大人的交代的任务,他又怎么会离开富裕繁荣的神都,千里迢迢埋伏在这穷乡僻壤的地方十年,为了不暴露身份,他忍辱负重假扮耿裘戎手下,给他做事,把自己逼成一个冷漠寡言的人。


    这么多年,他早就受够了,当知道有人闯进实验室的时候,他就已经迫不及待了,想着早点覆灭北苍城,掩盖这里,自己也算完成了任务,可以回神都复命,从此就留在神都,尽情享乐了。


    但是这对麻烦的情侣,不仅把他拉进斗兽场里阴了他一把,在他都说出“秘密”了还给他一板砖,简直奇耻大辱。


    所以说,他真的很讨厌臭情侣。


    尤其是这两个,眼高于顶,傲慢无礼的情侣。


    而且今天北苍城一个人也跑不出去,知道秘密的都得死。


    严熄看着他逐渐扭曲的表情,像是看穿了他心中所想,哼笑了一声,说:“这么讨厌情侣,怎么?看到我有你没有,嫉妒啊?”


    这张嘴,何尝不比鹤顶红还毒。


    崇江像是被戳中了心事一样,彻底怒了,“这么想死,那我成全你!”


    崇江起手,刚想把严熄肩膀上那把刀召回来直接了结他,可刀刚一松动,就瞬间倒射出去,被人强行逼了出来,刀锋反而划伤了崇江的脸。


    看着射出去的佩刀,崇江终于露出惊讶的表情。


    他在刀上施了三重山的秘技,除非实力在他之上,否则是拔不出来的。


    严熄动了动肩膀,那里豁了个洞,一动就血流不止,但很快,黑红的雾气就填满洞口,编织血肉,待红雾散去,那里只留下破洞的衣服和未干的血迹,不见一丝伤口。


    “伤口自愈了!”崇江看严熄的眼神瞬间变了,“你不是治愈师,怎么会治疗的秘技?”


    不仅拔动了他的刀,还能自愈伤口,甚至除了在释放黑红雾气的时候,根本无法洞察到他的精神力,也不知道他的真实实力如何。


    崇江下意识有些退缩,“你到底是什么人?”


    怎么会有这么诡异的能力?


    这不符合常理。


    严熄微微握拳,手中的红雾汇聚,瞬间震碎了腕间一条手链,随即,他周身的红雾越发浓郁,无法被洞察的精神力一瞬间暴涨。


    一阶、二阶、三阶、四阶、五阶……最后在五阶巅峰停下。


    “封印型魔器……”苏幼注意到掉在地上的手链碎片那稍纵即逝的封印气息。


    黑红的雾从严熄手中向她飘来,握住她肩膀上的刀,轻轻一拔,那刀刃就被卷着被碾碎。


    但苏幼可没有他的自愈能力,刀被拔出后是真的在血流不止,伤口也是真的疼。


    一瓶治愈药剂被红雾卷着落在她怀里,苏幼呆愣了一下,看向严熄。


    “知道该怎么做?”


    苏幼握住药瓶,认真地点了点头。


    然后三二一,严熄朝前她朝后,抓着药瓶就跑。


    拜拜了,这个她无法应付的战场。


    “金缕衣”被毁,武器也都要么用完,要么送出去了,她是一个谨记教诲的好学生,遇到这种情况,就该藏好自己的小脑袋。


    “想走。”崇江见她要跑,立刻化作水流去追。


    他去追苏幼的目的还有一点,这男人的能力他看不透,这女的他还是看清了的,先抓弱的,还能有个人质在手。


    可惜他刚一化身,就被一团雾气全部包裹住,那雾气不知是什么载体,竟然连水都透不过去,弱水三千的水化不管用,严严实实被绑住,强行拉了回来。


    “你送的见面礼我很喜欢,希望我送你的,你也喜欢。”


    严熄的眼睛,随着实力变强,逐渐由黑转变成宝石一样的红色,头发也一点点露出白色的光泽,但这些,听话跑掉的苏幼都没有见到。


    崇江被吊在半空中,手拼命挣扎着扯着缠在脖子上争夺氧气的无实体雾气,声音已经不复刚才的嚣张,只是充满了临死前的困惑。


    “你明明只有五阶实力,我是六阶,你不应该比我强的……”


    红雾缩紧,崇江瞳孔扩散,他终于露出了畏惧之色:


    “不,你不能杀我,我是神都世家的人,你杀了我,就会被标记,我主家不会放过你的……”


    此前在斗兽场,他仍还有护身的魔器,当时投降不过权宜之计,并非真的放弃抵抗,所以他所言没有一句实话,当时若严熄真的对他动了杀念,护身魔器就会被触发,瞬间弹死对他动了杀念的人。


    但现在不同了,严熄那诡异的雾气明明在毫不留情的绞杀他,他本人却没有起一点杀念,护身魔器失效了。


    怎么会有人在杀人时,是不带杀念的?


    严熄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手掌一握,红雾彻底搅碎缠绕之物,“神都世家的追杀?那一定很有意思,我等着。”


    “白发红瞳,你……是……谁?”


    在崇江彻底化成尘埃前,最后一刻有一道声音飘散在空中,一个东西从红雾中掉落,滚到严熄脚下,摔成了四瓣。


    ——


    万天宇他们这边的救援情况也不容乐观。


    北苍城中的情况比他们想象中的还要严峻,除了翼火蝠,竟然还有别的魔将潜藏在其中。


    他们在救援时,同样被一支拥有魔将的魔种小队袭击了。


    “宇哥小心!”


    混战之中,万天宇奋力挡开魔将的攻击,然而侧面又扑上来一只,他来不及躲避,祝小米看见后立刻冲了过来,推开万天宇的同时她后背替他承受了那一击。


    祝小米猛地吐出一口血。


    “小米!”万天宇瞳孔颤抖,踹开那只魔种,跑过去抱住小米,“小米!小米!睁开眼!别吓我!”


    可无论他怎么呼唤,小米勉强抬了抬手后,还是缓缓闭上了眼睛。


    “小米?小米……不要这样……你醒醒……”万天宇眼睛瞬间发红。


    其他的队友还要负隅顽抗,默契地将他们护在中间,但每一个人身上都早已伤痕累累,精神力也压榨到了极限。


    没用,根本没用。


    如果破不开魔将的甲胄,所有的攻击都无效!


    怎么办?他该怎么办?


    当在战场上,你的队友都倒下,精神力耗尽,这时候,你该怎么办?


    极度悲愤和重压之下,万天宇短暂出现可耳鸣,仿佛一瞬间回到了十几年前的那一幕。


    魔种突然侵犯北苍城,身为猎魔人的父母本趁着休假带他在商场中游玩,他们所在的商场也受到了魔种的袭击,当时协会的其他猎魔人都在别的地方执行救援,父母当机立断,肩负起援救商场的任务。


    他被父亲抱在怀里,一边杀魔种,一边疏散人群。


    父母的对讲机里不断传来协会众人讨论的声音。


    “探测到商场那边魔种数量很多,那里人流多,谁现在能过去?”


    “我跟明浩都在商场这边,正在疏散人群,这边交给我们。”


    “明浩欣微,你们不是带着小宇吗?”


    “小宇也在,没事。”


    “你们应付得过来吗?我现在过去帮你们。”


    “不用了队长,我们可以!”


    那时候的协会实在缺人,父母揽下了救援商场的任务,因为作为队长,陈绍歌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只是谁也没有想到,那天的商场里,竟然藏着一只二重镜的魔将。


    父母为了给大家争取时间,合力阻拦魔将,但最终不敌,被那只魔将大卸八块,全部吃进了肚子里,他被父亲的护身魔器保护着,躲在角落,亲眼目睹魔将一点点吃掉父母的尸骨,无声哭泣却又无能为力,最后是陈绍歌赶到,击杀了魔将,也救走了他……


    那场大战,死了很多人。


    北苍城的百姓、协会的叔叔阿姨、还有他父母……


    那时候他立志成为一名猎魔人,杀尽天下魔种。


    可是现在呢?


    他还是连队友都保护不了。


    连魔将的甲胄都破不开。


    怎么给父母报仇?


    恍惚之中,万天宇身上的势突然有了暴走之势,过于强盛的曜日之光瞬间击退围过来的魔种,可无差别的攻击,就连身边的队友都被误伤到了。


    队员们纷纷跳开,空出位置。


    “队长!”


    “队长快停下!”


    “队长精神力要暴走了!”


    觉醒者精神力暴走是极其危险的状态,一旦不能及时控制住,整个人就可能废了。


    但无论他们怎么喊,万天宇都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他神思好像也被困在那栋永远也走不出的商场里。


    强盛的曜日光芒甚至瓦解掉了那头魔将的甲胄,队员看到之后,当机立断,纷纷冲上去补刀。


    这种时候了,肯定还是击杀魔将重要。


    万天宇光属性的能力确实天生克制魔种,暴走的势压得那些魔种动弹不得,几位队员也是拼着最后一口气,当魔将的头颅被银月刀砍下,晶核从中掉落,这场苦战也终于落下序幕。


    但万天宇的暴走却没有停下。


    “完了个球,小米姐祭天,法力无边了。”


    几位重伤的队员相互搀扶着,连靠近都没法靠近,直接被万天宇的势阻挡在外面,几人不免苦中作乐。


    但很快,曜日一样的势流突然停滞不前,昏迷中的小米好像听到了队友无力的吐槽,动了动手指,巫祝之歌金色的音符纷纷涌进万天宇的额头之中,温暖的精神力牵引着他,从那黑暗之中走出,走向光明……


    ——


    笼罩着北苍城的结界彻底破碎了,苦战中的陈绍歌被翼火蝠一翅膀扇飞,垂直砸向地面。


    听到动静的那一刻,城中所有还清醒着的人都不约而同的看向空中坠落的身影,无数道身影同一时间朝那边疾驰飞掠。


    他们也在奔向自己的光明。


    陈绍歌的身子砸到地面之前,一道道四面八方跑来的身影纷纷伸手接住了他。


    陈绍歌吃惊地张望着这一张张熟悉的面孔。


    “你们……”


    “队长,可真不够意思啊,有功勋不喊大家一起挣。”


    “是不是觉得我们都老了不中用了啊?”


    “就是就是,老娘已经八年没有爆揍过这样厉害的魔将了,先让它吃我一锤看看实力!”


    说着,那长着一张娃娃脸,却扛着一柄大锤的女子像串天猴一样冲上天,对着翼火蝠就是十八锤。


    陈绍歌还是一脸不敢置信。


    这些人却像是看出了他的困惑一样。


    “队长,我们虽然都老了,但是再跟着你一战的能力还是有的。”


    “我们老了也是猎魔人!不比这些崽子们抗揍?”


    “要不是景月发消息告诉我们,你难道想自己一个人扛?”


    这些人全都是当初跟随陈绍歌,他猎魔队里早就退役的队友。


    他们退役之后,约好了到距离北苍百公里外的流章城养老,那里也是隶属协会的种植基地,地势易守难攻,相对要和平许多,适合养老。


    在听说北苍遭遇之后,他们就马不停蹄赶过来了。


    猎魔人到了退役年纪再继续过渡使用能力会很危险,但是……


    景月走了过来,把手搭在陈绍歌肩膀上。


    “队长,为了北苍。”


    “还能再与你并肩作战,我们都很高兴。”


    【作者有话说】


    这个副本,最想写的就是这一段,但笔力不足,只能写成这样了,后面更多的会写呦呦和嘻嘻两人在路上的事,会减少群像出现,因为我真的不想写死好人,但……末世里不会每次都能圆满的。


    第27章 生病


    战后的修建往往并不轻松, 每遇到一个死难者,沉痛的心情就会加重一分。


    但比起大敌当前时性命飘摇欲坠,生死攸关,还能活着再看到晴朗天空和同伴灰头土脸的面容就已足够幸运。


    所以不论多么悲痛, 全城老少还是在身体支持的情况下, 打起精神来, 参与进战后城区清理恢复的工作中。


    北苍城能有今日,在魔种肆虐之中多年来屹立不倒,靠的是全城人的沆瀣一气, 团结一心。


    这一战北苍损失惨重,人为招致魔种, 从内部瓦解, 差点陷北苍城于灭门屠城之地。


    战后本该追责惩治罪人,可惜,所有参与者皆已暴毙, 死无对证, 即使知道这件事背后另有幕后主使,但因没有证据, 连上报通缉都没有线索, 北苍协会只能暂时吃下这一闷亏。


    为了击杀那头三重境魔将,猎魔人付出了很大的代价。


    协会愈疗所,伤势较轻的猎魔人纷纷围在治疗室外, 焦急等待。


    治疗室的门打开,一身白大褂的景月从中走出来, 连续使用治愈能力后,她已经显得十分疲惫,精神力几乎耗尽, 但面对还在翘首以盼等待结果的这些年轻人,她又不得不强打精神。


    “景部长,怎么样了?”


    景月看着他们紧张的表情,缓缓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笑,“至少都活过来了。”


    身为北苍唯一的高阶治愈师,她往往肩负着最重的期望,这世上没有什么神医,只不过是她一次又一次耗尽精神力,消耗自身拼尽全力把伤者从鬼门关拉回来。


    其实人们最想听的一句话也不过是,“都还活着”,这就够了。


    “小默的手已经接回来了,但往后一年的时间,她都不能再用左手使力,虽然不能恢复如初,但恢复得好以后日常生活没有问题。”


    “小米断了三根肋骨,也要卧床休养。”


    “天宇精神力暴走,好在最后及时唤醒了,需要时间恢复精神力,不过因祸得福,他连破了两阶。”


    这应该算是目前最好的消息。


    陈默他们面对的“诡诈师”胜算极小,但她还是凭借自身过硬的身体素质抗到了最后,被及时赶到的其他猎魔人救了出来,但她为保护队友被魔种咬断了一臂,断臂保护得当,成功接上了。


    祝小米生抗魔种一击,肋骨断了几根,好在没伤到要害。


    万天宇因为精神力暴走,冲破了心防桎梏,从前怎么努力都突破不了,精神力压缩太久,一朝开闸突飞猛进,竟然一跃到了六阶审判骑士,算是真正摆脱了心魔阴影,从此有了光明未来,前途会更加坦荡。


    其他的猎魔人,有的伤势过重,但也救回一条命,或许需要很长时间才能彻底恢复,也或许从此就伤退了,但“活着”就是最好的消息。


    还有最重要的一个……


    “那会长呢?”


    众人不约而同地问道。


    陈绍歌是击杀魔将的主力,虽然有其他人支援,但最后也是耗尽了精神力,全力击杀魔将后,他也当场就昏迷了。


    他们也是才知道,原来会长在几年就受了很严重的伤,有一次他在作战时,因为过度使用能力,导致体内的势流紊乱,精神海出现了裂缝,他的寒冰之力在他体内出现逆流。


    每次发作之时,都会被自己的势所伤,所以他无论冬夏都要穿着最严实的衣服,办公室壁炉里永远烧着温暖的炭火,如果不这样,他随时有可能会被冻伤甚至冻死。


    势出现逆流后,最好的治疗办法就是不再使用能力,但为了北苍,他却一次又一次承受寒冰的刺骨之痛,给年轻人争取更多成长时间。


    他还总觉得自己做的不够,可是怎么会呢?


    他可是,北苍城所有人心目中的大英雄啊。


    他拯救了北苍,不止一次。


    景月有些沉默,但也不想瞒着大家:“会长这次……精神海的伤势更加严重了,我的能力还不够,一直以来治疗会长的伤也只是治标不治本,所以……他现在还在沉睡。”


    这也意味着,他也许会永远沉睡。


    众人闻言神色焦急,纷纷问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景月摇摇头,如果能有办法,她早就用了。


    “我们觉醒者,生来比普通人多了一项能力,承天地之力,运精神之法,只能顺势而为。


    觉醒者到了年纪之后就要退役,不是因为他们打不动了,只是根据神都觉醒者研究基地的研究表明,觉醒者自带基因序列问题,长期使用能力且过度使用能力者,达到一个阈值之后,精神海就容易破碎,造成势流逆行,严重缩短觉醒者寿命,所以才有了最佳退役时限。”


    “而这个基因问题至今无解,精神海破裂之后的治疗方法,同样没有解法,但缓解的办法,倒是有,只是……”


    “只是什么?”


    在他们身后,浑身裹着绷带的万天宇不知何时清醒过来,偷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只是那样东西,只有神都才可能有。”


    ……


    天空突然下起了雨,像是特意来洗刷这满城的血腥和余烬,尽倾哀者的心声。


    城外一个荒废的车库,半开的卷帘门顶上布满了蜘蛛丝,门口的泥地被雨水冲刷,雨滴啪嗒啪嗒地砸在地上又溅起泥抹子。


    一双黑靴突然闯进这片空旷之地,在泥地上留下一串大号的脚印,鞋底摩擦出沙沙的声响,来人不紧不慢地走到屋檐下,带着潮湿的雨水弯腰走进了昏暗的仓库内。


    “唰”的一声,无光的车库亮起了一束微弱的光,借着打火机的火光,看清了车库内的情形。


    苏幼听到声响,从车底滑了出来,她手里还拿着改装的工具,转了几圈就收回了芥子中。


    “我以为,你不会来这里了。”


    让她先跑的时候,应该没想过再去找她了吧?


    毕竟他一直都想怎么摆脱她的。


    他们并未约定好在哪里碰面,他不会想不到她会在这里守株待兔,但只是一辆车而已,再找一辆对他来说不是难事。


    他可以不来。


    严熄松开打火机的光源,走过去,伸手进车窗打开了车的前照灯。


    “没有信心的事情,为什么还待在这里?”


    苏幼自己也不清楚,明明觉得他不会来了,却还是固执地待在这里。


    处理一个崇江本用不了他多久时间,但她却从天亮等到了天黑。


    “我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


    她从来都无处可去。


    “那么你呢?是突然改变主意了吗?”苏幼问道。


    严熄抬手扫了扫身上的雨水,并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听不出是嘲笑还是挖苦,“难得,你刚才的模样像只无家可归的流浪猫,我以为以你的能力,跟踪一个人应该不难。”


    苏幼按掉了手腕上显示红点的屏幕,没有被拆穿的心虚,只是习惯性跟他拌嘴:“如果得不到信号的话,再好的用仪器也会失去作用。”


    就像,如果看不到他给出丁点信号的话,她也不知道自己能坚持多久。


    “那就麻烦你努力努力,说不定哪天就用不上了,所有拥有弱点的东西,都没有存在的必要。”


    严熄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看着车外的苏幼,歪了下头,“还是你想在这里过夜?”


    苏幼刚要拉开后面的门,严熄又道:“坐前面,倒也不必真把我当司机。”


    “哦。”


    苏幼刚拉好安全带,车子就飞驰出去了。


    等开出了几里地,苏幼才道:“等你的时间我稍微改装了车,能源损耗降低了十个百分点,我给车加装了十个能源槽位。”


    严熄单手掌着方向盘,左手胳膊撑在窗上,闻言漫不经心道:“嗯,很厉害,所以呢?”


    “车子一旦启动,十个能源石槽位一起供能,车子驾驶性能会提高百分之四十,唯一的缺点就是,能源石是一次性消耗的,所以,你现在欠我十个能源。”


    车子猛地刹在路上。


    即使急刹车子也很稳,车内的人都没有随着惯性撞出去,看得出来,性能确实增强了许多。


    严熄顶了顶牙槽,终于想明白这才是苏幼给他挖的大坑,他被气笑了,看向她,“强买强卖?”


    苏幼波澜不惊,摇了摇手指,“这体现了收货查验的重要性。”


    原来的车子能源早就耗光了,他开的时候就该想到,奸商是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的。


    但严熄也不是吃醋的,他点点头,顺着她话说:“行,车费抵消,去哪?”


    苏幼等的就是这句话,“暗区。”


    严熄一口否决:“到不了。”


    他开车,能到哪他自己说了算。


    苏幼也没想靠这个就能拿捏他,就坡下驴,“你的下一个目的地。”


    严熄冷笑一声,重新踩上油门,“你倒是会选,我自己都不知道,下一个是目的地还是坟地。”


    苏幼靠着椅背,目光看着前方,看着车子冲过边缘区的关卡栅栏门,闯入未知的污染区中。


    “无所谓。”她道。


    无论是目的地还是坟地,都无所谓。


    他们都不过是,一生都在寻找目的地的逆旅人。


    ……


    这场雨连绵不断,这在晴爽的北地算是异常天气了,自那轮血月出现之后,这样随时变更的异常天气反而成了常态。


    急秋之雨,如裹针霜。


    雨水不断滴在帐篷顶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混着冲刷草木的自然之声,防雨的帐衣只能抵御雨湿,却没法隔绝这漏液的寒气。


    苏幼整个人缩在睡袋里,神志不清到仿佛看到了太奶。


    哦,她可能没有太奶,因为她连父母都没见过。


    但脑海里总是闪过一张张陌生模糊的面容,他们逗弄着她,对着她不停地喊着“呦呦”“呦呦看,这是什么”“呦呦来这里”……


    她不知道他们是谁,但梦里的感觉,好像要比现实更温暖一点。


    梦里小小的她很想跑过去,抓住那些大人的手。


    “不要……”


    “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然后,她好像真的抓住了什么。


    耳边传来一句闷哼,伸出睡袋的手下一秒就又被塞了回去。


    “生病了还不老实。”


    好像是严熄那个欠揍专门惹人生气的声音。


    苏幼脑海里模糊的场景消失,混沌的思维挣脱了梦魇。


    紧接着,她被人连着睡袋一把端了起来,唇贴到了冰凉东西的边缘,很快一股难闻的味道直冲鼻腔。


    苏幼下意识偏头躲开。


    但很快就被按住了脖子,耳边是某人恶狠狠的威胁:“喝了,死了就立刻埋了你。”


    哦,好像是药。


    她本能地微微张嘴,然后温热的汤液立刻灌了进来。


    好苦!


    这是毒药吧!


    “是啊,专门毒死你的药。”


    耳边欠欠的声音越发清晰。


    或许是神药也说不定,汤汁冲进肺腑,苏幼挣脱梦中束缚,缓缓睁开了眼。


    但是眼睛好热,好像着火了一样,不会是要练成火眼金睛了吧?


    透过潮湿朦胧的泪液,苏幼看到了……一个很优越的下颌线。


    “严熄?”她终于寻回了一点意识。


    “不是。”严熄欠声不停,“是救苦救难的菩萨。”


    苏幼才想起来,自己在路上突然发起了高热,因为原先腿上没有注意处理的伤口感染了,外加肩膀的穿刺伤,虽然那天喝了强效治愈药,却还是没抗住,严熄不得不停车找了个地方搭起帐篷给她休息。


    因为没有准备更多治愈的药物,严熄只能用小刀帮她割掉腿上感染的伤口,吃了一剂量强化消炎的药,裹进睡袋里烧了一天了。


    严熄不知道上哪弄了些原始的草药,敷在伤口上,有镇定止痛的作用。


    “那麻烦这位菩萨心肠的好人,再给我倒杯水,好苦的药……”苏幼虚弱地说道。


    “麻烦。”


    嘴上嫌弃,但他还是把她放下,另外端了一碗水过来喂她,嘴上还不忘挖苦,“死都不怕的人,倒是怕药苦。”


    而且他没说的是,昏迷状态的她比醒着的她话多多了,失去意识之后,她的外扩小喇叭会无意识地把她所有的心理活动都表达出来,比讲梦话还可怕。


    平时看着闷闷的,比鬼都阴郁,梦里的样子倒是少见的活泼。


    苏幼没有力气跟他拌嘴,而且这句话她也没法反驳。


    死都不怕的人,有什么资格嫌药苦呢?


    从前更苦的药剂她也不是没吃过,但也从来眼睛都不眨。


    为什么轻易就暴露了喜恶?


    可能是烧糊涂了吧。


    苏幼又有点迷迷糊糊,她发现靠着他好温暖,比自己睡睡袋温暖多了。


    她伸手揪住身前一点布料,不想让他离开了。


    就靠一会儿,严熄不会这么小气的吧?


    “你倒是很会安排,我有拒绝的权利吗?”


    苏幼手又攥紧了一点。


    也许夜过后她会变好,但私心却想,这一夜过得慢一点。


    这样可以得寸进尺索取也会得到毫不吝啬回应,这样不用担心下一秒就陷入危险可以依靠的温暖,能够在她身边久一点。


    梦醒了这些会消失。


    因为大方的严熄是限时供应,他明天就会变回冷漠无情的杀手。


    ……


    雨珠压弯了草叶,归于泥土,自然生物熬过了寒冷的雨夜,纷纷苏醒,迎着晨曦透气。


    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了苏幼。


    她从睡袋里钻出来,迷蒙地睁开眼。


    看到逆着光站在帐篷门口的男人闻声回头,那张英气逼人的脸上露出一抹坏笑,“醒了?”


    “那昨天晚上的账,我们来好好清一清。”


    糟糕的事情,大方好心是他的伪装色,冷漠无情的Bking奸商才是本色。


    苏幼有点想倒头回去继续睡。


    但她不能。


    简陋的木具矮桌前,苏幼看着眼前那碗黑糊糊的药,没有立马喝,相当谨慎地看向坐在对面好整以暇的严熄。


    “我没有魔器了。”


    库存里最后一件魔器刚才已经给他,作为他昨晚照顾自己的报酬。


    那件魔器既不是攻击型的,也不是防御型的,唯一的作用就是……炸烟花。


    没错,炸烟花。


    什么时候放进去的,她已经忘记了,总之,因为她前几天做派实在阔绰,炸大楼的时候几乎用完了弹药,导致现在很贫穷,在没有时间补给的情况下,虽然严老板对这次的收获很不满,但也只能先放过她。


    严熄喝了口茶水——也不知道他哪来的时间和闲情弄的,屈指点了点桌面,“我是这样斤斤计较的人?”


    苏幼目不转睛看着他,好像在反问:“你不是?”


    严熄挑起一边眉,冷笑一声,“我是。”


    他伸手过去就要拿回药,苏幼动作比他更快,捧起碗一口灌完,然后到一边无声作呕。


    不行,还是好难喝。


    她甚至怀疑严熄今天故意在里面加了别的东西。


    “你最好别吐出来,再不好,就把你丢在这里。”


    苏幼勉强压下胸口犯恶的感觉,擦了擦嘴,郑重其事地说了一声:“谢谢。”


    严熄拿茶杯的手都差点洒出来,他无语沉默片刻,然后说:“不用对我说这种无用的言语,我喜欢可以看到的实质物品。”


    “人类的感情牌对我没用,如果你没有足够的利用价值,出发那天,我就会丢下你。”


    苏幼闻言心中却如释重负一般,“那很好。”


    她一生都在被衡量价值,所以这种待价而沽的相处模式,才是她能游刃有余的方式。


    她不用害怕因为别的什么原因,而被抛下。


    【作者有话说】


    肌腱炎发作,打字太疼了,六千差一千,勉强算是二合一了


    ——


    现在的严奸商:人类的感情牌对我没用


    以后的严老板:你可以对我多用点感情


    第28章 小狼


    严熄确实是一个常年混迹禁区, 污染区生活经验极为丰富的人。


    他找的这个临时驻地就很安全,地势高耸,易守难攻,前面是断崖, 后面是草木茂盛的丛林, 中小型野生动物生活痕迹明显, 相对的,这里出现魔种的概率也会降低。


    即使是临时住址,装备也很齐全, 帐篷,桌椅还有做饭的炊具, 甚至于地上有且不仅有一处篝火堆的痕迹, 看上去,倒像是个长期的根据地,这里曾经常有人来过。


    苏幼默默地想, 或许这里就是某人的秘密基地也说不定。


    狡兔三窟, 严熄四处留住所这很符合常理。


    断崖上傍晚的风越来越冷,苏幼从小板凳上站起身, 看了眼身后没有动静的丛林, 低头思索片刻,准备到附近拾拾柴禾。


    某人撇下她一个人,晌午给她一碗新的药后就钻进丛林就不见了, 如果他夜里不回来,她得给自己多烧点火盆, 不然恐怕等不到明天,她就会变成一具冷冰冰的尸体。


    她本以为,在她清醒后, 他很快就会接着出发,他给她弄来草药加快恢复速度,不就是为了不耽误路上的时间吗?


    但意外的,在她问什么时候走的时候,他没有立即回答。


    “再等等。”他说。


    他在这里可能确实有什么秘密的事情要办。


    苏幼边捡着地上的枯树枝边想。


    “咕叽”一声响,离她脚边很近的草丛里猛地窜出一辆身材肥硕的卡车兔子,野生的兔子看见人竟意外地没有怕生,嗅了嗅空气中潮湿的水汽,蛄蛹着朝一个方向蹦去。


    苏幼收回视线,心想这里的生态真好,兔子都能养成小乳猪这么大。


    她捡起一根很直溜的树枝,前端尖细,后端粗硬,很适合做成叉子。


    她随手比划着,在想要不要抓一只兔子加餐。


    这时,丛林中一个身影飞快地一晃而过,苏幼愣了一下,那个人好像是严熄。


    他都回来了又往那边去干什么?


    苏幼只犹豫了一下,丢下枯枝,手里拿着那根直树枝就快步追随而去。


    他要去哪?


    苏幼从来不是一个好奇心重的人,从前的她无论要等多久,只要得到了指令,她都可以在原地等到他们回来为止。


    最长的一次,她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等了一个月,才等来带她回去的人。


    但是,从那天在污染区拦下严熄开始,一切都变了。


    她不再按从前的样子生活,开始做选择。


    这也是他曾经教过她的。


    他说:“如果不知道做什么,那我给你选择,跟我走或者自己走。”


    第一次有人给了她选择的权利,将她从规矩森严的牢笼带到了自由纵欲的天地。


    她或许还没学会辨别选择,但当下随心而动的驱使,就是追着他跑,等她反应过来时,已经追到了密林深处。


    到处都是高耸入云遮天蔽日的大树,而严熄的身影早已消失在密林之中。


    苏幼停下来微微喘气,四处观察,湿冷的水汽附在裸露的肌肤上,带起一层层鸡皮疙瘩,呼出的热气在空气中变成朦胧的白雾。


    远处的草丛发出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苏幼朝那边看去,只是风吹动草木,并没有什么异常,她转过身去,下一秒,草丛里猛地窜出一条黑灰的东西,苏幼握紧手中的树枝,头也不回地横扫出去。


    只是那物相当灵活,身子一跃就避开了攻击,落到苏幼面前的地上,呲着牙齿对她发出威胁的喉音。


    苏幼把树枝横在身前,看着这条突然窜出来的野狗,心中的疑惑却越来越深。


    “小狼!”一道稚嫩的声音由远及近,有人扒开丛丛草木正在快速朝这边跑来,声音带着喜悦,“小狼,你抓到猎物了吗?”


    来人扒开最后一丛草,一个十几岁的少女跌跌撞撞地从中摔出来,垫着脚尖摇摆手臂稳住了快要摔跤的身影,她站定一看,脸上瞬间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咦?不是猎物,是个人!”少女脸上的神情意外又天真无邪,“姐姐,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你是迷路了吗?”


    少女身上穿旧的寻常衣物,背后背着背篓,而那条凶神恶煞的狗在看到少女之后也收起了獠牙,乖顺地把头凑过去,少女熟练地弯腰抚摸它的脑袋,夸奖道:“小狼真棒,找到了一个漂亮的姐姐诶!”


    苏幼身前横陈的树枝稍微往旁边侧了侧,盯着一人一狗的互动看了一会儿,才问:“你有看见一个长这么高,这么大,穿黑色衣服的男生吗?”


    少女听完她的描述摇了摇头:“我来的路上没看见,我们村也没有你说的长得这么高大的男生,他是跟你一起来的吗?”


    苏幼点点头。


    “没关系,这里离我们村子不远,我带你回去吧,天黑了林子里会很危险,也不好找到路。如果你说的那个哥哥也在这附近,他肯定很快就能找到我们村子里的。”女孩热情地邀请。


    苏幼感到很意外,原来这附近是有村庄的吗?


    那为什么严熄不一开始就借住在村子里?


    带着心里的疑惑,苏幼跟着女孩一起离开。


    因为她确实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一人一狗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带路,少女找的路都比较好走,步伐轻快,腿脚稳健有力,就如她所说的那样,她从小在这里长大,林子里的每一个角落她都走过,对这里很熟悉。


    少女说她在林子里窜了一天,但都没有逮到猎物,但看起来她一点都不沮丧,反而因为带回一个人而感到异常兴奋。


    “姐姐,你们是从外面来的吗?外面是怎么样子的?”少女的话很多,路上都不算寂寞,“村长奶奶说,外面很不安全,到处都是吃人的魔种,从来不让我们离开索山。”


    “但我还听说,外面的城镇有很厉害的猎魔人,他们就可以杀死魔种,如果有很厉害的猎魔人出现,说不定就能带领大家离开这里了。”少女情绪低落下去,“阿公阿奶以前常说,我们只有回到人类城镇去,才算是真正回到族群里。”


    “但我觉得,就算一辈子都生活在这里也没有什么。”少女吐了吐舌头,“阿哥说城镇里的小孩要上学,大人要工作,我才不想上学。”


    苏幼即便不说话,少女自己一个人叽里咕噜就能说完一筐。


    从对方话中,苏幼大致拼凑出少女村庄的由来。


    她的祖辈,或许也就她父母那代开始,他们所生活的安全区曾被魔种给攻陷,仅剩的十几个幸存者一路逃到了这座山里,他们发现这里有一处天坑,在这里躲了几天几夜后发现,这座山意外的没有魔种。


    因为不知道外面的情况,也不敢随意离开,这伙人就在天坑周围生活,靠着打猎种植为生,久居之后,成了现在十几户人家的村庄。


    没有实力强劲的领头人,他们也不敢冒险拖家带口去寻找新的聚集地,只好一日又一日地在这里等待,期待有一天,有人发现了被困在这里的他们,带领他们回到城镇中去。


    “哦对了,我叫艾朵,你可以叫我朵朵。”讲了一堆话之后,艾朵才想起来了,自己还没自我介绍。


    苏幼礼尚往来地交换了名字。


    “苏姐姐,我可以问一下你,为什么你的声音听起来像我们村长奶奶的一样?但你看起来,明明又很年轻啊。”


    艾朵不懂,艾朵只是一味地困惑。


    苏幼:“……”


    ——


    艾朵把苏幼带回了自己的村庄。


    她们站在山坡上,俯视山脚下的村庄,可以明显看出所有的房屋都是围绕着中心的那一抹湖泊建造的,那碧蓝的湖水,大概就是艾朵说的天坑,只是现在用来蓄水,成了村庄赖以生存的淡水湖泊。


    艾朵的小狼看到村子,兴奋地犬吠两声,从山坡上灵活地滑下去,奔向村子,也奔向阵阵飘来的饭香。


    “小狼!大馋鬼!跑那么快,等等我啊!”艾朵也立刻滑了下去,回头看向苏幼,催促道,“苏姐姐你也快点下来吧,我哥已经做好饭了。”


    女孩自由自在的天性就像那晚来的风,水边的小草,树梢最高的花朵。


    她无拘无束,野蛮生长,对任何人任何事物,都充满了热情和爱。


    苏幼突然觉得自己和这里格格不入,看着少女和狗奔向他们的幸福,自己却像个偷窥幸福的小鬼,一旦跨进去,就会破坏别人的美梦。


    “姐姐!你怎么了?”跑远的艾朵又跑了回来,看见苏幼一动不动,她感到很困惑,“你不会是觉得害羞了吧?”


    艾朵笑了起来,主动伸手拉着她跨过那道界限:“没事的没事的,我阿爸阿妈都是很好的,他们对我的朋友都很喜欢,而且你是从外面来的,他们知道了只会更高兴,快来吧,跟我一起回家!”


    苏幼猛地被拉进了充满生活气息的村庄里,她能感受到一阵阵的温暖和善意。


    这里家家户户住着吊脚的木屋,艾朵拉着她,拾着木质的台阶脚步轻快地走进一栋木屋里。


    “阿爸阿妈阿哥,你们看,我带回了什么?!”


    ……


    诚如艾朵所说,她的父母哥哥都是极好极热情好相处的人,知道她是从外面进来的,神色明显变得更加高兴了。


    吃饭的时候,他们小心翼翼地向她打听外面的事情。


    听完苏幼的讲诉,艾朵的爸爸妈妈神色都有些怅然和感叹。


    “没想到外面的世界都发展得这么快了,当时我们随着父母逃亡来到这里的时候,全州的安全区也不过才三十五个,当时我们在的城镇还只是个临时避难所,没到资格申请安全区序列号,连协会都没有,全靠大家自发保护城镇。”


    苏幼听着,眉头微微一动,并没有多说什么,只安静地听他们讲诉曾经艰难的岁月,而旁边的一对儿女正在为最后一块肉互相拌嘴争吵。


    “我的!”“我的。”


    “哥哥就该让着妹妹!”


    “谁说的,小的还应该听大的的呢。”


    “给我!”“给我。”


    两人互相夹筷,最终那块肉飞出盘子,两人随着肉的轨迹看去,一个拿盆一个拿碗,刚想去接,然而一道灰色的身影猛地冲出,飞跃而起,一口咬住了掉到半空的肉。


    艾朵见此,放下碗筷抓住小狼就要去掰它的嘴,“啊啊啊你怎么抢吃的!”


    小狼躲着艾朵,大块耳颐,两口吃了下去。


    掉出盘子的食物,都是狗狗的。


    艾家父母看着这每日都要上演的闹剧,只温和而带着歉意地朝苏幼笑了笑,“见谅,他们从小就这样。”


    虽然嘴上嫌弃,但看得出来,他们对兄妹二人的打闹没有丝毫不满,只有宠溺。


    晚上,艾母在艾朵房间的床上多铺了一床被子,然后退出女儿的房间。


    艾朵的木床靠近窗户,外面时不时传来一阵阵风吹草动的声音。


    苏幼躺在床上闭着眼睛,身体睡得板正,和旁边早已扭成蛆的艾朵形成鲜明对比。


    严熄这个时候在哪?


    他能找到这里吗?


    苏幼在心里想。


    夜露深重,黑夜中有什么惊醒了楼下看门的狗。


    小狼警觉地站起身,从门下的小门洞钻了出去,低声犬吠着一路追了出去。


    【作者有话说】


    是个小副本,三四章这样


    第29章 灵犀


    黑暗中, 苏幼睁开了眼。


    她缓缓坐起身,看了一眼身旁睡得十分香甜的艾朵,轻轻掀开被子,小心翼翼地离开了房间。


    她离开了艾家的木楼, 一直走到村子边缘, 突然就被人从身后捂住嘴拉到了大树后面。


    这熟悉的作风, 苏幼一点都不慌张,朝上抬眼看去,不出意外是严熄。


    他也进来了。


    她在外面看到在林子中一闪而过的身影, 果然是他,或许他比自己更早就进来了, 只是一直不露面, 直到晚上所有人都睡了才把她叫出来见面。


    艾家那条狗,跟出来后被他打晕丢在了一旁。


    严熄见她并未挣扎,松开了捂着她嘴的手, 但还是将她压在树后并没有完全放手。


    苏幼突然不合时宜的想到, 艾朵晚上睡前跟她说的故事,他们这样, 不就像是半夜出来偷情的年轻男女吗?


    夜黑风高, 私下见面,压在树后,堵住嘴巴……


    严熄突然伸手赏了她一个脑瓜蹦, “不是让你不要乱走动,等我回去?”


    要不是观察村子情况的时候碰巧看到在艾家门前跟艾朵玩游戏的她, 还不知道她进来了,还跟这里的人相谈甚欢。


    苏幼摊手无奈,“天黑了, 冷,你没有回来我得给自己打算,捡柴的时候一不留神就这样了。”


    反正都进来了,严熄也不能再说她什么。


    “所以,我之前在林子看到一闪而过,好像在躲什么东西的人影,真的是你?”苏幼问道,一开始她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严熄抱着手臂,看着她出现在这里不仅相安无事,甚至还能留在这里过夜,也是很意外。


    “我也想知道,为什么你进来就这么平静。”


    他进来之后,一直在避着那个东西,怕惊扰了它,所以发现苏幼之后也只能等到晚上才出来找她,待遇跟苏幼简直天壤之别。


    苏幼想到热情善良的艾朵,耸了耸肩,道:“可能因为我善良吧。”


    严熄看起来就绝非善类。


    严熄冷笑一声:“善?什么善?核善吗?多次入侵协会系统,对杀人手段了如指掌,一言不合就炸毁大楼的善良苏女士。”


    被无情戳穿本性的苏幼仍然一副“我长得人畜无害我有理”的表情,“容貌这种东西不过是一层伪装,严老板不必为此挂怀,毕竟……”


    苏幼凑近了一点,鼻尖差点想贴,眼睛转动着打量他这张骨相绝佳的脸,“你长得也不赖。”


    确切的说,长出了一张绝美、完美、天下无双的帅脸,每一处都像是上天精心雕琢出来的,甚至不像人类。


    莫名带着些神性。


    但他的长相又是极具攻击性的,怎么看都不像个好人。


    “少贫。”严熄对她抽风的把戏面无波澜,“这里不安全,我先送你出去。”


    说着严熄抓着她就要离开村子。


    苏幼微微挣扎了一下,挣开他的手。


    严熄回头看她,平静地等她说完。


    “虽然不知道你来这里的目的又是什么,但这个村子里的人应该是你的行动目标,你等到现在才出来找我,定然是不想打草惊蛇,我跟这里的人已经见过面了,如果现在贸然离开或者消失,可能会引起他们关注,对你行动无利。”


    被她猜到目的已经不是什么新鲜事,况且他这次也并没有刻意隐瞒。


    “这跟你没有关系。”严熄语气冷淡,“趁早离开这里,是你最安全稳妥的选择。”


    苏幼伸手戳了戳他心口的位置:“那么你呢?为什么不选择一个对你而言安全的选择?若不来找我,直接当做没看见我,自己行动,就和你原来的计划一样,不会有任何差池。”


    严熄不语,只是平静地与她对视。


    苏幼直白道:“安全不是我的选择,你才是。”


    严熄眼睫飞快一颤,轻“呵”一声,道:“你确定想这样?”


    完全不觉得自己说了什么了不得的话的苏幼相当平静。


    “如果所有事情都只考虑安全还是危险,那么选择本就索然无味,比起一成不变的稳妥,我想,我会更喜欢挑战。”


    “不如再合作一次,你去寻找你的目标,我就当做挑战刺激,我被这里的人认可,邀请回家,我在这里比你行动更自由方便,你无需告诉我你的行踪和计划,需要配合只用告诉我怎么做。”


    “不暴露的前提下我在这里是安全的,你也是,还能里应外合,两全其美,如何?”


    她自信地说着自己的计划,就好像很确定他不会拒绝,总是这样成竹在胸,运筹帷幄。


    严熄似有似无地轻叹一声,“你还真是……”


    苏幼听懂了他未尽的话。


    胆子很大吗?


    这句话现在对她说,是夸奖。


    “这里白天是正常的,既然你已经被邀请进去了,那么你的存在对这里来说也是正常的,只要你不做出过分异常的事情,就不会被它发现。”严熄转过身看向旁边的村落,眼中猩红的光一闪而过,“晚上它会沉睡,所以我只能晚上行动。”


    苏幼表示了解:“白天我会在村子里走动,如果你有什么需要配合的,就用这个吧。”


    苏幼给他一枚黑曜石样式的耳钉。


    “既然我们能在这里交流半天,那这个东西在这里使用,应该也不会被监听暴露。”


    下午一个人无聊的时候,她用库存里的东西制作的,跟她的那枚黑曜石耳坠是一对,她给取名叫“灵犀”,心有灵犀一点通的灵犀。


    只需要注入一点精神力,在一定范围内佩戴灵犀的人,就可以进入精神力通感频域内交流,比起那些会受到信号和电磁波影响的高科技通讯设备,一定范围内的远程交流“灵犀”会更有用。


    ……


    鸡鸣和狗叫声唤起了沉睡的村落。


    艾朵从床上爬起来,趴在窗户上看着正在院子中帮艾母晾晒洗好的衣服的苏幼,活力满满地朝她打招呼:“早上好啊,苏姐姐。”


    艾母回头,嗔她:“太阳都要晒屁股了才醒,还不快点刷牙洗脸吃早点。”


    “知道了,马上来!”艾朵的身影从窗户消失。


    “小苏啊,昨晚睡得怎么样?”艾母问她。


    苏幼点点头,“睡得很好,感谢招待。”


    事实上,她昨晚一整夜都在跟严熄鬼混,把村子翻了一个遍,也没见发现什么,更无从知道严熄到底在找什么。


    这次他既没有要杀的通缉犯,也没有要夺回的货物,但其实北苍城那一次,他们去地下城,才是严熄的目的,他在找什么,或者找没找到,她也无从知晓。


    她对他的事情仍然一无所有。


    这一个早上,艾家的日常就是艾母勤快的洗洗东西扫扫地,艾父翻翻菜地劈劈柴,而艾朵跟她哥还有一条狗,在院子里打打闹闹。


    没有什么不一样。


    这就是普通一家五口的日常。


    “严熄。”苏幼在心里默念。


    没有声音。


    苏幼又唤了一声,“严熄?”


    她以为“灵犀”坏了,或者在这里不能使用了。


    她正准备把耳坠摘下来看看,那边终于传来一点声响。


    一阵衣服摩挲的声响后,耳边响起了男人刚被吵醒的沙哑低哼,“什么事?”


    明明是精神力通感,可那低哑到听起来缠绵性感的声音就像是靠在耳畔说的一样,无端让人觉得耳根痒痒的,一直痒到胸口。


    苏幼归结为自己第一次使用“灵犀”所以还不习惯,面不改色地捏了捏耳朵,说:“艾家目前没什么异常……嗯,你在睡觉吗?”


    她后知后觉地猜到严熄刚才好像是被她吵醒了。


    那边隔了一会儿,才传来某人无可奈何的轻叹,“这位小姐,你敏锐的洞察力,什么时候才能分给其他方面一点?”


    听着对方明明有脾气但又强忍不发的语气,苏幼不知为何突然觉得很有趣,“抱歉,打扰你睡觉了,在外面睡觉,需要我给你送被子吗?”


    她眼中浮出一点点笑意,像是融化了的春水,整张冷漠僵硬的脸都鲜活了过来。


    严熄在那边点了点耳廓,像是在提醒她注意,“即使艾家没有异常,也不要轻举妄动,不要做任何和这里格格不入的事情。”


    精神力通感好像连震动都能传播,就像是对面的手指也点在了她的耳廓上。


    苏幼捏了捏耳垂,“嗯,我知道,你睡吧。”


    她不再向灵犀注入精神力,通话也就断开了。


    与此同时,艾朵背着她的小背篓,带着小狼走了过来。


    “苏姐姐,我们一起进山抓兔子吧!”


    苏幼问:“今天也去吗?昨天不是刚去过。”


    还是说,艾朵的日常就是每天都要进山打猎?


    “唉?昨天我去过了吗?”艾朵歪着脑袋想了想,好像突然想起来,嘿嘿一笑,“哦对,是我从山里带回了姐姐,那么今天我们不进山,我们去水里抓鱼吧!”


    苏幼看着少女无忧无虑的笑容,点了点头。


    “那我们再叫上哥哥,我哥抓鱼可厉害了!”艾朵自豪道,跑过去把正在编织的艾叶拉了过来。


    “我们走!三人组小队出发!”


    活力四射的少女,拥有永远也用不完的干劲,轻松的笑容,无忧无虑的生活,虽然拌嘴争吵,但崇敬也很爱护她的兄长,恩爱勤劳且疼爱宠溺她的父母。


    爱能使血肉疯狂生长,爱能让生命不息。


    这大概就是幸福的表现。


    天坑的湖泊生长着野生的鱼,这里的水质干净,没有任何污染,连鱼都长得很肥嫩。


    艾朵和她哥哥,以及村里的其他同龄人,偶尔都会来天坑附近的水域摸鱼。


    这些活动,是他们生活里不可豁免的乐趣之一。


    艾朵和苏幼在浅水区翻石头摸鱼虾,艾叶早已经脱掉上衣跳进水里抓鱼去了。


    男孩水性好,钻进水里憋许久才上来,不一会儿就抓上来一条大鱼。


    艾叶上岸后,很快烧起火堆,他们就着火,把抓上来的鱼烤了吃。


    没有调料的烤鱼除了鲜没有别的味道,其实并不是很好吃,但少年的心性,玩乐才是最重要的。


    玩累了,两人坐在石头上泡脚,天坑中的湖水并不凉,始终都是温暖的,踏进水中时,反而有一种让人很舒服的感觉。


    “朵朵,冬天的时候,这里的水,也是这样的温度吗?”


    朵朵踢着水说:“对啊,天坑的水,一直都这样,不知道为什么,冬天的时候,家里蓄积的水放在外面很快就会结冰,但天湖永远都是暖暖的,大人们说,可能是天坑底下有地热。”


    苏幼观察了一番四周,也不是没可能。


    艾叶从别的地方弄来了一捧红红绿绿的野果子,是小孩子天然的零食。


    少年把果实一分为二,一份给了艾朵,一份给苏幼,苏幼伸手接过,同他说了声谢谢,少年对外人有着腼腆,红着脸结结巴巴地说,“不用谢。”


    然后就跑开了。


    苏幼并未在意,没一会儿,少年又过来,这次手里拿着一块很漂亮的五彩石。


    “送……送你。”


    苏幼愣了一下,这是礼物吗?


    “哦,好,谢谢。”


    然后少年又红着脸跑了。


    苏幼感到莫名其妙,艾朵却在一旁捂嘴笑个不停。


    她感到不解:“怎么了?”


    少女却凑近了,示意苏幼看另一边扎进水里的游泳的少年,“苏姐姐,你觉得我哥是个怎么样的人?”


    “如初升朝阳,意气风发。”苏幼很老实人的评价。


    这里的少年,皆是如此。


    “嘿嘿,苏姐姐,你看看,我哥他年轻气壮,长得帅,打猎和抓鱼都很厉害,做饭也好吃,还会织衣服,村里的其他女孩子都很喜欢他的。”


    苏幼点点头,“确实。”


    这样持家的少年,确实惹人喜爱。


    “那你要不要来当我嫂嫂吧!你们一个长得好看,一个长得帅,简直郎才女貌!”艾朵牵住她的手说道。


    苏幼只当是小孩的玩笑,刚准备说点什么,耳边突然传来一声嗤笑。


    苏幼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


    但很快就听到一阵翻身的动静。


    确实是严熄的声音。


    他刚才一直都在用灵犀吗?


    艾朵还在,苏幼不便现在问他,只能忍住,另寻时间问他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要她做。


    “哦对了,趁现在我哥没注意,我带你去我的秘密基地吧!”


    艾朵带着苏幼起身,七弯八拐地来到一处地方,扒开缠绕的藤蔓,露出了一个洞口。


    两人从洞口而入,进去之后是一条通往地下的通道,艾朵熟练地在黑暗中走动,带领着她一路走到尽头。


    艾朵摸到了旁边的开关,点亮了一盏照射灯,一瞬间整个空间都亮了起来。


    苏幼抬手遮了一部分光线。


    “怎么样,我的秘密基地,厉害吧!”艾朵自豪地叉腰。


    苏幼观察四周,发现这里像是被人开凿后废弃的地下通道,但这一块地方,被艾朵用家里废弃的木桌木椅还有别的零零碎碎的东西布置成了一个很有人气的私密空间。


    “每次爸爸妈妈哥哥惹我生气,我就跑到这里躲起来,让他们找不到,嘿嘿,让他们着急。”


    通道的尽头是一堵墙,但仔细分辨其实是后来堵上的,仔细听,还能听到流水的声音。


    这是在天坑底下?


    苏幼抚摸着墙壁,若有所思。


    ……


    入夜后,苏幼等到所有人都睡下,才离开艾家去找严熄。


    “艾朵说,几年前就曾有一伙外来人来到他们村子,那群人说他们是逃难的难民,在村子里暂住下后,一直在天坑附近活跃,所以我猜测,那个地下通道应该是这伙人当初秘密挖出来的,只是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最后又封上了。”


    “艾朵长大后意外找到这个洞口,把它当成了自己的秘密基地。”


    村子边缘有棵很大的树,严熄今天白天一整天就是在树上度过的。


    苏幼靠着树干坐在最高最粗的树枝上,发现从这里刚好能看到天坑的位置。


    “所以最后那些人呢?”严熄问。


    “消失了。”苏幼如是说,“他们在这个村子待了半年之后,陆陆续续无故失踪。”


    “村里的人没有怀疑?”


    “有,但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最终他们也只当这伙人想离开这里,自己贸然踏出索山,被魔种害死了。”


    “呵,有意思。”严熄从树上一跃而下,落到地上,然后朝树上的苏幼伸出手,“那么,今晚的探险活动开始了,苏小姐有兴趣一起吗?”


    苏幼身体轻轻往下落,被一把抱住了腰肢。


    “所以今晚是,怪盗先生和探险家小姐?”


    “哪里学来的古怪名字。”


    “朵朵的睡前故事里,她和她的哥哥丛林探险的故事。”


    “哦,是那个如初升朝阳,意气风发的人。”


    “嗯?所以中午的时候,你确实是在偷听我们讲话对吧?”


    “呵,什么偷听,是正大光明,你该给灵犀设计隐私模式了。”


    苏幼:“嗯,应该给你设计勿扰模式,这样你睡觉的时候就不会突然被打扰。”


    “不需要。”


    “下次被打扰睡眠的时候,可别再怪我敏锐的洞察力没用对地方。”


    严熄:“所以你用对地方了吗?”


    【作者有话说】


    严熄死亡质问:你敏锐的洞察力真的用对地方了吗?


    苏幼.一款智商很高,但情商超绝钝感力.女孩。


    第30章 幻梦


    艾朵秘密基地里那堵被封上的墙后, 果然另有乾坤,越往里走,空间越开阔,最后, 一个意想不到的场景展现在他们面前。


    冗长的地道, 开阔的场地, 陈旧和布满蜘蛛网的仪器设备,以及地上散落的纸张碎片。


    这里是一个废弃的实验室。


    阴冷潮湿的地底,让人有种很不舒服的感觉。


    虽然布局在地洞里的实验室很简陋, 仪器设备也是几十年前老旧淘汰的型号,但这样让人不舒服的感觉, 和北苍城那个地下城基地里的实验室如出一辙。


    苏幼挥了挥空气中陈腐难闻的味道和灰尘, 看到严熄从一面倒下的储物柜下捡出一张撕了一半的纸张。


    她靠近过去看,字迹因为多年氧化已经变得很模糊,但仅剩的那半张纸还是能看出记录了很多意义不明的数字, 倒是纸张左上方的印刷logo还很清晰。


    「ST018实验室」。


    如果ST018是这个实验室的代号, 那说明这样类似的实验室,曾经最少拥有18个。


    是谁在背后建造这样的实验室?他们的目的又是什么?


    一个是C级安全区的地下基地, 一个是索山这样荒无人烟的地方, 毫无联系,期间却可能横跨了几十年甚至更久。


    如果这两个地方的实验室背后都是同一个幕后主使,那这么多年, 已经扩张的数量简直不敢想象。


    不过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任何线索指明两个实验室有联系。


    仅从这个地洞实验室来看, 这里使用的仪器设备更多是用来探测的,不像北苍城那个那样丧心病狂,直接用人体做实验。


    两人在这个不大的地洞里翻找, 但这里废弃年代久远,潮湿且陈腐,很多物件都已经发霉或者腐烂,而且当初这里的人撤走时并不匆忙,看得出来东西销毁得很彻底,也没有什么遗漏的电子设备能让苏幼捡漏破密。


    “这种初代的探测器,起码已经淘汰了四十年。”


    苏幼拿起桌子上一个带着脚架外形很像摄影机的仪器,这是个因为损坏而被遗弃在这里的异常信号探测器,不仅笨重不方便携带,对异常信号探测精度也很差,早就被迭代更新后更便携精准的所取代。


    如果在这里设置实验室的是那伙外来人,那么他们在村民眼中陆续失踪的原因就一直躲在这个地洞里进行秘密实验?


    很难想象当年那群人在这样阴暗潮湿的环境下生活那么久,吃喝拉撒都在地洞里,却没有被附近的村民们发现行踪。


    他们的补给从何而来,外出行动的时候如何做到不被村民们发现?


    还有,艾朵有没有撒谎?


    苏幼大脑飞速转动,不得不想到另一种可能。


    做为被这里邀请接纳的一员,她所看到的,听到的,也可能是特意安排好的。


    如果曾经这里有过罪恶,那么为了掩盖某些事情,这一段往事在陈述者口中就可能被刻意美化。


    但艾朵又将她带到这里,让她发现了这里的秘密。


    这样自相矛盾的行为,是想告诉她什么?


    “苏幼,过来。”


    另一边的严熄好像发现了什么,将她叫了过去。


    严熄找到了一本日记本,是从研究员寝室床上的枕头下找到的。


    硬皮壳包裹的日记本,在这样潮湿的环境里也发霉腐烂了大半,纸张脆得稍一用力就碎,长了霉菌的纸一翻,孢子全飞起来了。


    苏幼抬起袖子捂住了口鼻。


    严熄也是很嫌弃地用黑红的雾气托举日记本,翻到了第一页。


    日记底下一半的纸张都发霉腐烂了,每一页都只能看个开头几行。


    「猎魔队意外发现了索山中一个独立的村庄,为了找到魔种不敢靠近这个村子的原因,大人命令我们我们成立了探索队……」


    「到村子的第一天,村民对我们的到来感到很兴奋,他们以为我们能带他们出去,为了不暴露我们一行的目的,我们装成了难民,尽管他们很失落,但还是接纳了我们……」


    「第15天,我们已经彻底取得了村民的信任,物资和设备也在秘密运进山里,明天就要开始探测,但愿能有收获,这样就能早点离开,或许,也能把阿香他们都带出去……」


    「第35天,探测一无所获。我们准备的物资消耗光了,我们只能暂时吃用村民的……」


    「第67天,我们发现异常信号最强的时候往往在天坑附近,所以我们要找的秘密可能就在天坑底下……」


    「第82天,向基地申请的机器到了,我们在靠近天坑附近的山林里开了一个地下洞穴,018号实验基地正式成立……」


    「第108天,地洞潮湿阴暗,根本不是人待的地方,要不是为了探索队,我可以住在阿香家里,这样我们就可以……」


    「189天,探索进度依旧没有进展,异常信号的来源到底是什么?不是水,不是矿石,更不是植被,我们连要找的东西是什么都不知道……」


    「235天,没有进展,通讯设备坏了,联系不上组织……」


    「261天,原来不是设备坏了,是我们被抛弃了,因为探索一直没有进展,组织觉得我们没用就不再管我们,探索队成了笑话……」


    「305天,队内发生了分歧……」


    「343天,我跟郭工几人回到了村子里生活,其他几个人还在继续探索,他们仍然觉得只要找到影响村子的原因,证明我们的价值,组织就会派人接我们回去……」


    「382天,给他们送饭的时候,被小朵朵发现了基地,为了她的安全,我只能骗她说,里面有怪物,不能靠近,也不能告诉其他人……」


    「406天,组织又找到我们,让我们从人下手,这难道是要我们……」


    「不,我绝不允许组织这么做,阿香已经怀了我的孩子,这里的人他们何其无辜,我一定要阻止他们……」


    日记到了这里就没了,或许是日记的主人没能回来,也或许是他离开了忘了带走。


    苏幼回忆了一下,说:“日记里提到送饭的时候被小朵朵看到,这个人应该就是艾朵。”


    至少可以确定,艾朵隐瞒了一些事。


    那伙人也并非失踪,他们一直都在村子里生活,只是地洞实验室是秘密进行的,甚至有几个中途彻底回到村子里生活。


    日记里提到后来他们的组织要求他们从人下手,以日记主人激烈的反对情绪来看,显然被要求进行的实验并不是什么好东西。


    那么在日记时间点之后呢?


    探索队成员去了哪里?


    村子里发生了什么?


    他们所在的时间点,到底是现在,过去还是未来?


    一切问题的答案,或许都在艾朵身上。


    潮湿的地洞突然变得更冷了,苏幼忍不住搓了搓手臂,严熄看到她的动作,脱下身上的外套丢进她怀里。


    “这里没有什么东西了,出去吧。”严熄合上那本日记。


    苏幼抱着他的衣服,暖暖的还有热度,就像他偏高的体温一样。


    “这里没有你要找的东西吗?”


    她不知道严熄在找什么,原本以为到了这里他至少能找到一些线索的。


    严熄无所谓道:“找不到就找不到,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


    而且找那个东西不需要线索,它出现的时候,他自会知晓。


    虽然他这么说,但苏幼却并不这么觉得。


    如果真的不重要,他不会在上面耗费这么多时间。


    以她对他的了解,他只是习惯了独来独往,没有把自己的事情分享给别人帮忙的习惯。


    不过也不排除,即使是很重要的东西,在他失去兴趣后,也是可以说不要就不要的。


    这世上,好像没有什么东西,对他来说,是永恒且珍而重之的。


    他会为了达成目的不折手段,也会失去兴趣后弃如敝履,他整个人都游离世俗之外,强大是他的资本,为所欲为是他的天性。


    可能连寻找那样东西,对他来说也只是消遣的活动,可有可无。


    洞外忽地传来压着喉低声犬吠的威胁声音,两人走出去一看,原来是小狼,它不知何时醒了,竟然跟到了这里。


    见到严熄的时候,小狼的情绪十分激烈,不停地冲他吼叫,甚至要冲上去咬他,苏幼眼疾手快,一把抱起了小狼,安抚道:“没事没事,他不是坏人,小狼乖。”


    主要是怕它又被严熄敲晕过去。


    小狼被她抱起来了后,情绪倒是平静了许多,不再叫了,但仍然戒备着严熄,好像认定了他是闯入者。


    严熄若有所思地看着小狼,苏幼也发现了,问道:“这只狗有什么问题吗?”


    严熄收回目光,道:“没什么。”


    苏幼便不追问,抱着小狼回了艾家。


    她回到房间,睡得四仰八叉的艾朵醒了一下,迷迷瞪瞪地睁眼看到她,又翻过身,咂咂嘴,道:“苏姐姐,回来了,快睡吧。”


    苏幼挂外衣的动作一顿,放轻动作,回到床上躺下。


    翌日一早,安静的村庄又恢复了白日的喧闹。


    苏幼扶在木屋二楼的栏杆上,安静地看着这方天地。


    艾母在晾衣服,艾父在劈柴,艾叶在编竹编,艾朵刚睡醒跑到院子里逗小狼。


    日复一日,柴米油盐,水缸里蓄满的水,柴垛边堆不满的柴,院子里编了一个又一个可爱的小动物竹编。


    湖泊边洗衣服的村民,村口纳凉的老太太,以及追逐打闹的孩童。


    艾朵又背起了她的小背篓,小狼在她脚边转了几圈,无聊地趴伏在地上甩尾巴。


    “苏姐姐,我们一起去打果子啊!”


    她朝楼上的苏幼挥手。


    后山的林子中,艾朵像只勤劳的蜜蜂一样,穿梭在林子中,摘了一捧又一捧成熟的山果实,小狼在一旁刨洞,像是在挖兔子窝。


    苏幼靠在一棵树上,抬头望着今天和昨天如出一辙的晴空,她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如果一个人明明知道自己在做梦,却不愿意醒来,是什么原因?”


    只有两人能共享的精神力频道里,传来严熄懒散低沉的回应。


    “比起沉浸在过去的美梦欺骗自我,清醒的痛苦更加难以接受。”


    “那如果不打扰这里,你还能找到你要的东西吗?”苏幼问道。


    严熄:“与其担心这个,不如先想想自己,要怎么从这里出去,你的出现已经成为了变数。”


    苏幼沉默不语,难得陷入了两难之地。


    或许是因为得到了善意,所以她也想以善意待之。


    两人都不再说话。


    时间过去得很快。


    到了晚上,艾朵跟父母兄长都说了晚安,每个人都得到了她一个拥抱。


    当村子再次陷入黑夜的沉寂,苏幼发现艾朵没有如往常那样很快就睡下。


    她坐在床边,低着头,看不清神色。


    “朵朵,还不睡吗?”


    艾朵抬起头来,苏幼惊讶地发现,她脸上早已泪流满面。


    “朵朵,你怎么……”


    艾朵擦掉眼泪,仰着头不让眼泪再掉下来,那个活泼开朗的小女孩,仿佛一瞬间消失了。


    小狼好像感受到了她的情绪,从楼下跑进房间,哀哀戚戚地用头拱着艾朵的小腿。


    苏幼心中微微一沉。


    艾朵摸了摸小狼的头,看着她,说:“谢谢你,苏姐姐……”


    苏幼没说话。


    “你想,看一下我的过去吗?”艾朵朝她伸手。


    “苏幼,不要过去,等我过来。”


    灵犀里传来严熄严肃的声音。


    小狼也一反常态地哀嚎起来。


    苏幼沉默片刻,看着艾朵满眼的悲伤,她上前一步,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双手交握的一瞬间,苏幼整个人的灵魂像是抽离了身体,被丢进了另一个空间里。


    在这个空间里,周围昏暗无光,只有最中间的地方,亮着一抹微弱的光,像是一颗落在荒漠里的种子。


    苏幼走近,伸手触摸了娇嫩的芽叶,触碰的瞬间,嫩芽疯狂生长,长出巨大的缠绕藤蔓,猛地将她包裹进去。


    苏幼挣扎了一下,发现那些藤蔓只是将她缠绕进去,并没有对她造成伤害,然后她在藤蔓内部的空间里,看到了艾朵。


    确切的说,是苍老了几十岁的艾朵。


    或者说,这才是最真实的她。


    她被藤蔓包裹在内部,身体已经有一部分和藤蔓融为一体,像是保护,又像是囚禁。


    苍老后的艾朵睁开了紧闭的眼,“对不起,因为我已经无法行动,只能以现在这样的样貌跟你见面。”


    苏幼摇摇头:“你想对我说什么?”


    “将你拉进来,是小狼的私心,非常抱歉,也很感谢,你在知道这里的秘密后,没有采取行动,但我不能一直把你困在这里。”苍老的艾朵如是说。


    “这里的过去,我的记忆都会告诉你。”


    一团蓝色的荧光从艾朵的眉心飞向苏幼。


    于是,她看到了几十年前,这里发生的所有事情。


    十二岁的艾朵带着小狼在山里玩耍时,无意间发现一年前来到村子里,娶了阿香阿姨的叔叔从一个隐匿的山洞里出来。


    叔叔告诫她,不要靠近那里,里面有怪物,很危险。


    虽然叔叔说得很严重,可是因为好奇心驱使,艾朵表面答应,背地里却偷偷一个人进行了“探险”。


    她发现了山洞里的秘密,原来那些时不时消失的叔叔阿姨们就住在山洞里,但她并不清楚那些人在做什么,只是觉得这里是只有她一个人发现的秘密基地,所以除了偶尔去“探险”观察一下,也没有告诉过其他人。


    她也从来没有被其他人发现到过那里。


    直到有一天,她再次去山洞探险的时候,听到了那些人的话。


    那些什么组织、大人、实验,她都没有听懂,她只听到了一句,他们要害村子里的人。


    「按照组织的意思,他们在这里生活了这么久,体内说不定也有了变异,我们找了这么久都没找到原因,也许从他们身上能找到线索。」


    「可是,我们真的要这么做吗?那些都是活生生的人啊。」


    「我们没有拒绝的权利,这是大人的命令,也是我们唯一可以回去的办法。」


    「可是对同类下手,丧心病狂,跟恶魔有什么区别!」


    「不用多说,组织明天就会安排人过来,如果我们能早点从他们身上找到原因,或许他们这些人也不用全部都死……」


    听到这里,艾朵吓得捂住了嘴,连忙跑出山洞,想把这个消息告诉大家。


    可是山洞太黑了,她在极度恐惧之下不小心撞到东西发出了声音,瞬间惊扰了里面的人。


    听到声响,那些人都追了出来。


    「快追,别让人跑了!」


    艾朵拼命地跑,身后追来的人越来越近,没有地方躲,这时候阿香家的叔叔突然从旁边钻出来,快速将她拉到一块石头后藏起来。


    「躲在这里,不要动!也不要回村子里!」


    丢下这句话,他跑了出去,将追来的人引开。


    后来,她听话的没有动,也不敢回村子里,直到过了一夜,外面连一丁点声音都没了,她消失了一夜,但阿爸阿妈他们竟然都没有来找。


    她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但出于直觉,她一直都不敢出去,直到第三天,才终于等到了一瘸一拐闻着她的味道找到她的小狼。


    看到小狼身上的伤,她立刻意识到发生了不好的事,当东躲西藏摸到村子边缘,看到的就是一群陌生人围住了村子,他们放火烧了村子,而在空地的中央,躺着几十具村民的尸体,包括她的爸爸妈妈和哥哥。


    探索队的秘密暴露之后,村民进行了激烈的反抗,但最终被那些从外面进来全副武装的人给压制了。


    这些人,他们压根不在意杀的是人还是什么,只因为他们的反抗,就屠了整个村子,然后还要销毁这里的一切。


    「我要杀了他们!我要杀了他们!」


    亲眼目睹父母亲人的死亡,年幼的艾朵根本无法克制内心的悲愤,她抓起一根木棍就要冲下去跟仇人拼命,但是小狼死死地咬住了她的衣服不让她去送死。


    「小狼,你放开我!我要杀了他们报仇!」


    艾朵双目通红,眼眼睛死死盯着下面的仇人,只想手刃仇人,摔在地上也要拼命想往前爬,歇斯底里地喊着。


    他们这边的动静很快吸引了那些人。


    「那还有个人!」


    有人要来抓她,小狼立刻冲到最前面保护她,朝着那些人凶狠地叫唤,甚至扑过去咬伤了其中一人。


    但很快它就被人一拳头打飞,倒在一旁奄奄一息。


    「小狼!啊啊啊啊啊我杀了你们!」


    仇人就在眼前,可她却无能为力,再多的挣扎也不过是徒劳,很快就被打折了手脚,就在这时,旁边小狼的身体突然发出一阵红色的光,然后光团急剧膨胀,小狼的身体迅速扩张到了十倍之大。


    那些人因为这一异变停下了动作,红光消散后,一头足足有五米高大的变异犬从中一跃而出,锋利的爪牙瞬间撕碎了那几个人的身体。


    变异后的小狼一口咬住艾朵的身体,将她放到自己背上,从山坡上一跃而下,然后,靠着这股强大的力量,它血洗了所有的外来者。


    血海深仇得报,可是死去的人却不会再回来。


    一人一狗将村民们安葬,后来,她们继续留在这里生活。


    艾朵被打断的手脚好了也不能正常行走,小狼就驮着她,打猎采摘果实喂养她。


    这样孤寂的日子过去了很久很久,有小狼在,再也没有人来打扰他们。


    后来,她做了一个梦,梦里所有人都好好的,阿妈在晾衣服,阿爸在劈柴,阿哥在给她编小兔子,而她带着小狼在到处玩耍。


    这是事情发生前一天,她最深刻的记忆。


    没有什么外来人,一切都很美好。


    在她新的记忆里,探险队的人都消失了,而那个山洞成了她一个人的秘密基地。


    但很快梦就醒了,她痛苦不堪。


    小狼看出了她的痛苦,就用自己的力量,为她编织了一场永远都不用醒来的幻梦。


    他们日复一日,在梦里的故乡幸福地生活。


    只是艾朵偶尔也会清醒,她跟小狼说,她觉得有点孤单。


    所以,在丛林里发现苏幼闯入的时候,小狼把她也拉进了艾朵的梦里来陪伴她。


    至于更早闯入的严熄,却遭到了它的驱逐。


    小狼不想让艾朵苏醒,不想看到她痛苦,可是艾朵本人的意志,在意识到已经把无辜之人卷入之后,就开始动摇了。


    在苏幼从山洞回来的那天晚上,艾朵其实已经清醒,只是她贪图这里的幸福,又多待了一天,在夜晚入睡前,跟父母哥哥做了最后的告别。


    苏幼的意识从艾朵的精神海中出来,小狼把大部分力量都共享给了艾朵,为她编织幻梦,所以艾朵才有了控制自己记忆给她看的能力。


    苏幼看着苍老的艾朵,有些沉默。


    但艾朵却反而像得到了解脱,她问:“现在是哪一年了?”


    “照日127年。”


    人们把神都之战后第一个黎明之日称之为照日,开启新厉,距今已有127年。


    艾朵有些感慨,“原来,已经过去四十八年了。”


    “我从这里出去的话,你会怎么样?”苏幼终于还是问出了这个问题。


    “会死。”艾朵平淡地说道。


    “我已经多享受了跟家人在一起的四十八年,身体也早就到了极限,即使没有你,我也活不了多久了,所以你不必觉得自责,反而是我要跟你说声对不起,让你卷进来。”


    苏幼摇摇头,不再说话。


    “我可以抱一下你吗?”艾朵问。


    苏幼上前,主动伸手抱住了她瘦弱的身体。


    “谢谢,很高兴认识你。”


    艾朵的身体在一点点消散,她最终含笑地闭上眼。


    或许在另一个梦里,她又遇见了她的家人,又回到了那个无忧无虑的村子里。


    急切的犬吠之声渐渐变得清晰,昏暗的空间倏地照进一束光,包裹着她的藤蔓被人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


    严熄站在光的尽头,朝她伸手,“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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