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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穿之婉贵妃》古代言情小说_日日清欢

    第24章


    大选殿选还未到时间, 秀女们也只是刚刚过了初选,宫内便出现一件大事。


    二阿哥永琏去了。


    慈宁宫。


    “皇上,嫡子逝去, 是谁都不想看到的,那也是我的嫡孙,额娘也心痛万分, 可是, 弘历, 额娘更见不得你伤身, 未来你还会有很多孩子,和皇后也还会有嫡子出生, 额娘只希望, 我儿身体康健,莫要过于伤怀伤了身子。”


    太后说到最后泪眼模糊,紧紧的抓住弘历的手, 眼底满是关怀。


    “额娘。”


    弘历对于深厚的母爱很是感动,想起当年额娘不受宠,连带着他也不多得皇阿玛喜欢,皇阿玛只喜欢蠢笨的三哥和活泼的五弟, 那时只有他们母子俩相依为命。


    “额娘放心, 朕会好好照顾身体, 额娘也一定要多加照顾身体才是。”


    “好, 我儿孝顺。”太后和弘历抱头痛哭后,缓和过来拍了拍弘历的肩膀,“对了, 皇后因为永琏的事也伤怀不已, 如今重病卧床, 丧子之痛,我能理解她,只是如今大选在即,后宫宫务繁杂,她这病也养的不清净。”


    “皇额娘的意思?”弘历低垂着眼眸闪过一道精光。


    太后见此,心中哀伤,但还是说道,“哀家的意思,可以让贵妃负责大选,这是皇上登基后的第一次大选,万不能出半点差错,皇后如今……你也体谅体谅皇后,贵妃先暂理宫务,让皇后好好养身子,你们还有璄妧,只有身子养好,日后你们才会有嫡子。”


    “额娘说的是,这次大选便交给贵妃,不过宫务……”弘历思考了下,深深地叹了口气,“皇后身体不好,贵妃也自来体弱。”


    “那便娴妃,娴妃出身辉发那拉氏,大家出身,想来都懂。”


    弘历皱眉,他还没忘记当初的事,娴妃在他心里可是坏了印象,有些表里不一,虽然如今看来老实低调了许多,可他不太愿意。


    “不了,宫务,皇后毕竟是皇后,不过可以分一半给贵妃暂理。”


    “皇上心里有数就好。”太后语气淡淡的。


    “主儿,皇上离开了。”


    太后手中转着珠串,双眸盯着大点中央冒着青烟的香炉,“我儿如今是真正的帝王,对我也心有防备。”


    “主儿想多了,皇上可是极为孝顺您,您提议贵妃掌权,皇上也同意了。”


    太后不置可否的叹了口气,没有说话。


    皇上不想让她沾染权利,她知道,虽然心里难过,但到底心里还是儿子更重要。


    虽然这次试探让她心里难受,但到底早已有心理准备,也还好。


    “皇后该伤心了。”半晌后太后单手摸着茶盏,嘴角勾起一抹笑。


    芳华多少知道些主儿的心思,太后不喜欢皇后,也不喜欢贵妃,因为主儿真的把皇上看的很重,很重。


    当初贵妃要给黄氏教训,口脂中有朱砂,但其实含量不多,太后却命人悄悄加大朱砂的含量,一是为了除去黄氏,不留后患,二不过是为了破坏高贵妃再皇上心中的印象。


    却不想皇上……


    “主儿也是为了皇后身体着想,只是主儿,奴婢不明白,您为何会抬举贵妃……”


    “人的欲望是会增加的,一旦掌了权,就再也放不下,欲望会让人变得面目全非,再说皇后也不是吃干饭的,不过是区区一个使女,何德何能占据我儿心中的一个位置。”


    ……


    “永琏,我的永琏。”皇后手中拿着二阿哥的小衣服,哭的不能自己。


    清心在一旁对皇后的情绪很是能感同身受。


    她不知道该如何规劝。


    二阿哥自出生起便三天两头的生病,虽聪慧,却也因此心思自来极重,别说她们这些伺候的人,就是皇后规劝二阿哥的话,二阿哥都鲜少听得进去。


    “主儿,二阿哥若知晓您为了他伤心过度伤了身子,在天上也会内心不安,您还是要多保重身体才是。”


    干巴巴劝解的话,此时的富察氏根本听不进去。


    “主儿,皇上身边的李玉公公过来了。”


    富察氏稍微回神,但依旧双眼无神,“请进来。”


    “奴才参见皇后娘娘。”


    “起。”富察虞华木着脸,语气飘忽,“可是皇上有何吩咐。”


    李玉瞧着精气神仿佛都随着二阿哥的离世而消散的皇后,与以往面色红润,端庄大气的皇后毫不相同,内心也忍不住叹气。


    但皇上的口谕还是需要说啊。


    “皇上知晓皇后娘娘身体不好,怜惜皇后娘娘,此次大选便交给贵妃娘娘办理,特赐贵妃娘娘协理六宫之权,帮助皇后娘娘打理后宫,皇上让皇后娘娘一定要以自身身体为重。”


    清心眼底满是诧异,下意识地转头看向皇后,自家主儿本就接受不了二阿哥离世的消息,这会皇上居然还来夺权,还是分给贵妃,这……


    富察氏面上毫无波动,内心却止不住的悲伤,“好,清心,你去和李公公交接下。”


    看到人下去,富察氏强撑着得一口气松懈了下来,整个人神情萎靡的坐在软榻上发呆,手中紧紧的抓着永琏的小衣服,却未曾再落一滴眼泪。


    魏姝怡站在外间,悄悄瞧见软榻上孤零零的身影,眼底闪过一丝痛快。


    “姝怡,你在这做什么?”涟心趾高气昂的看着魏姝怡。


    “回涟心姐姐的话,我怕皇后娘娘有吩咐,所以在这候着。”


    “哼,那也用不到你,你也不看看自己的身份。”涟心上下打量了下魏姝怡,眼底闪过一丝嫉妒,“我今日要泡脚,正好给你练手的机会,你可要好好把握机会,才能早日伺候皇后娘娘洗脚。”


    魏姝怡眼底闪过一丝难堪,但还是忍着委屈怒火微微行礼,“是,涟心姐姐放心,晚上我会备好热水。”


    “行了,你快离这远点,这不是你能来的地方,对了,昨天你伺候季嬷嬷洗脚了?也不知道该说你是好学,还是争强好胜,一个粗使嬷嬷你也伺候,今晚来前别忘了好好净净手。”涟心路过魏姝怡时,还故意用丝帕捂住鼻子,仿佛她身上有异味一般。


    魏姝怡趁着无人管她,跑出了长春宫,在一个无人的角落,才忍不住留下眼泪。


    和她同一批进入长春宫的另外三然都跟着皇后身边的大宫女学习,只有她,跟着专门为皇后洗脚的贾姑姑学习,而因为资历尚浅,她如今还没有资格为皇后娘娘洗脚,平日里只能跟着贾姑姑打热水,伺候所谓的师傅洗脚。


    那个“师傅”还美名其曰要培养她,所以和师傅要好的几个低等老嬷嬷,指名点她了,她也不能不伺候,还有皇后身边的心字辈宫女,时不时的指名让她伺候洗脚,她心中反感,却不得不做。


    只因她不过是长春宫的小宫女,在她看来是屈辱的事情,底下那些小宫女则认为是被上面人看重,是巴结上面人的机会。


    如今都让她做了,她还被长春宫的小宫女们记恨了。


    她是不是还得感激长春宫的规矩严谨,所以那些小宫女们嫉恨她也不敢都做什么,只能孤立她。


    当初她选择长春宫是不是错了?


    可这些时日,她再也在妃嫔请安时,看到了得宠的贵妃和圭贵人,还有貌美的娴妃,嘉贵人,海常在,都是她远远不及的。


    相比之下,皇后虽然气度不凡,样貌却稍显平凡,而且因为是皇后,皇上每个月来长春宫的时候并不少。


    魏姝怡看着朱红的宫墙,轻咬下唇,眼底闪过一丝坚毅,擦干净泪水,转身离开。


    相比较咸福宫的热闹,长春宫因为皇后病重,又被分了权,渐渐有些冷清。


    “主儿,难道皇上是因为二阿哥病逝的原因迁怒了皇后娘娘?现在后宫都这么传。”


    “这谁又能猜测出皇上的心思?不过,我倒觉得皇上是怜惜皇后娘娘身体不好,才会命贵妃娘娘协理后宫。”


    白果闻言,复又点了点头,“这倒也是,皇上每日都会去长春宫看望皇后娘娘,可见是把人放在心里的,这流言也是传的莫名其妙。”


    “主儿,皇上传主儿去养心殿伴驾。”墨琴一脸喜气的进来。


    “知道了。”陈佳婉和白果对视一眼。


    “打扮的清爽柔和一些,近期发生的事情太多了。”


    陈佳婉看着铜镜中穿着浅淡颜色旗装的佳人,让人看见除了会感叹佳人的貌美,更让人有一种心旷神怡的清净感。


    与弘历相处久了,陈佳婉也知道弘历爱美色,只要是美人都喜欢,虽然更偏好温柔清雅的才女,但人间富贵花如嘉贵人弘历也喜欢。


    她知道弘历对她只有宠没有爱,宠爱她除了她长得美,还算小有才华,就是因为她身上那种无论任何人,包括后宫的女人,见到她都会有一种心安的清净感,弘历身为帝王更喜欢这种感觉,所以虽然她每月侍寝天数远远比不上高贵妃,但白日伴驾的次数着实不少。


    也是实打实的宠妃。


    陈佳婉摸了摸心口,看着手指上镶嵌着宝石珍珠的指甲套,她知道现在的她再也不是现代的陈佳婉了,从她被诬陷开始,侍寝的时候,她就下意识地对外包装出了一副人设。


    她慢悠悠的走在宫道上,前往养心殿。


    “奴才给圭贵人请安,皇上吩咐,小主过来直接进去便可。”李玉瞧见陈佳婉的身影,恭敬的上前。


    陈佳婉对着李玉微微含笑点头,进了大殿。


    此时弘历并没有批奏折,而是一脸颓废的歪坐在塌上,手中拿着一本书,不过陈佳婉瞧见那本书可都拿倒了。


    大概是在出神,连陈佳婉进来似乎都没有察觉,动作依旧不变。


    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没察觉。


    第25章


    陈佳婉轻步走到弘历身边, 缓缓伸手,附上弘历拿书的手掌。


    “皇上倒看书籍的境界,小女子望尘莫及。”


    清脆温和的声音, 亦或者是手上温润的触感,让弘历回了神。


    也瞧见了手中倒拿的书籍。


    “你这小妮子,倒是促狭。”


    弘历没有半点不好意思, 反手扔了书籍, 握住陈佳婉的柔荑, 把玉人揽入怀中。


    弘历看着陈佳婉的眉眼, 鼻翼间环绕着淡雅的清香,他触及到陈佳婉清澈干净透亮的眼眸, 心头的烦躁仿佛被轻风拂去。


    “婉儿的眼睛真美。”


    弘历忍不住碰了下陈佳婉的黝黑透亮的眼眸, 见其一眨不眨的被他碰触,无一丝闪躲。


    人睁着眼睛时,最忌讳的就是其他人的突然碰触, 也只有对碰触人有绝对的信任,才会在碰触时眼睛一眨都不眨。


    由此可见,怀中的人对他的信任和爱意。


    弘历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笑意,抱着美人的手也微微用力。


    “皇上怪会捉弄人家。”


    陈佳婉被弘历的突然举动, 弄得刚刚回过神, 心中吐槽, 面上却带着一丝红晕。


    “不是捉弄。”弘历抱紧陈佳婉, 脸埋在陈佳婉的脖颈间,深吸了一口气,“只有在婉儿身边, 朕才觉得这心安静了些许。”


    “皇上。”陈佳婉轻轻抚摸着弘历的后背, 并未多言。


    低垂着眼眸中闪过一丝不屑。


    弘历为了嫡子的逝世伤怀, 可这伤怀又有几分呢?


    大选依旧,后又分了皇后的权利,早先还日日看皇后,后来也不知是何原因踏足长春宫的时候倒是少了,又移情于嘉贵人腹中的孩子。


    如今更是在她这里找安慰。


    若她为皇后,怕早就憋闷死了。


    不过,她不是皇后,对皇后这个位置也没心思。


    曾因为弘历是她第一个亲密接触的男人,而内心产生的一丝波动,也逐渐消散在深宫之中,只余下为了立人设而填进去的三分真心。


    在后宫呆的久了,陈佳婉觉得她的心都变得冷硬了许多,平日里除了弘历传唤伴驾,和给皇后请安,更加是在启祥宫不爱出门。


    在这深宫之中,后妃有求帝王真情的,有求位份权利的,更有谋以后的,可她却不知道要求些什么。


    陈佳婉是真的不在乎,家族不需要她做什么,她手中有财,别说还有宠爱,便是无宠,有钱财日子也就如刚穿越过来那会,总也不会太难过。


    至于孩子,不过是她有时觉得无聊,看到宫里软嫩嫩的团子们,心有些微动,并不是如白果和白及等人认为的她为了日后必须要有的。


    往日她都是写字画画弹琴,弄一些感兴趣的东西,消磨时间。


    可日子还长,若每日如此,也真是了无生趣。


    “婉儿在想什么?”弘历抬起头发现怀中人的失神,略微不满,放在美人腰侧得手微微用力。


    陈佳婉回神,她本就聪慧,自然察觉到弘历的不满,眼眸微转,“皇上恕罪,只是瞧着皇上如今面色憔悴,心中担忧,妾身却又不知该如何劝慰,这思绪便飘远了。”


    弘历看着陈佳婉的双眼,清澈干净的眼眸中,如今是担忧和内疚,心中稍微满意。


    旁人这般说,他内心是不信的,但圭贵人无欲无求,后宫的位份权利好似半点不入她心,一心只有他,平日里也多在启祥宫自娱自乐。


    弘历看得出来,圭贵人是真的无所求,对这些不大感兴趣,甚至后宫女子重视的子嗣方面,虽有所期待,却也秉持着随缘的态度。


    偶有小性,也不过是在乎他的表现,还很有分寸。


    也正是因为这份真心实意和心性,圭贵人才慢慢入了他的眼,不再仅仅只是个为了繁衍子嗣而纳的妃嫔。


    当然,不可否认,容貌和才华也有不少加持。


    若是个丑的,无趣的,弘历早把人抛到脑后了。


    “皇上可要好好保重身体才是。”


    陈佳婉察觉到弘历情绪的变化,也放松些许,单手轻抚弘历的面颊,微微蹙起的眉头,语气夹杂着毫不掩饰的担忧。


    陈佳婉心里却在想,她穿到这个时代,或许收获最大的便是演技,演的了纵是无情也有情。


    弘历没有说话只是紧紧的握住陈佳婉的手,但心中却很是妥帖。


    “今日的阳光倒好。”


    从养心殿出来,陈佳婉被白果扶着,慢悠悠的走在清净的宫道上,另一只手拿着圆扇遮在额上,透过素白绢丝圆扇,看着天上的骄阳。


    “主儿再忍一忍,马上就到启祥宫了。”白果鼻尖冒出点点汗珠,也没时间擦拭,恨不得立马带着主儿飞回启祥宫,“也不知道今年皇上可会下旨去圆明园避暑。”


    “如今多事,皇上怕是也没什么心情。”


    陈佳婉懒懒地说道。


    “主儿,奴婢其实心中一直有个疑惑。”白果仔细打量四周的环境,两边红色宫墙,只有后边有两个小太监,离得远也听不到他们的谈话,才低声说道。


    “什么?”陈佳婉疑惑的看向白果。


    “奴婢总觉得二阿哥当年去的蹊跷,明明太医都说二阿哥身体好转了,怎么一个晚上就要不行了……”


    “白果。”陈佳婉看着白果,只觉得刚还觉得烈日炎炎的阳光,如今却如寒冰雪洞。


    她当初也不是没有怀疑,只是到底什么也查不到,而且连皇上皇后都默认了是二阿哥福薄,没挺过来,这事也算是尘埃落定了。


    “主儿赎罪。”


    白果心颤了一下,懊恼她最近有些得意忘形,连忙想要跪下请罪,可现在又在外面,怕真的跪下会损了主儿的名声。


    “一个月月奉,你可服气。”


    “奴婢服气,多谢主儿开恩。”


    白果松了一口气,一个月月奉真的很轻,主儿平日里赏她的都比月奉多。


    “这后宫的纷纷扰扰与我们无关,也无需去过多理会。”陈佳婉看着手中的圆扇,转动着扇杆,“去年大选忙忙碌碌的,眼瞅着马上就要到最后的殿选了。”


    “主儿……”白果知道自家主儿对皇上一往情深,偏偏还做不出争宠的手段,也幸好皇上爱重主儿,“皇上心里有主儿,便是旁人也越不过主儿去。”


    陈佳婉低垂着眼眸,笑着摇了摇头,“白果,我想弹琴了。”


    “是,主儿,主儿可要用‘绿绮’,还是……”


    “好啊,白果你。”陈佳婉斜睨了眼白果,“我看一个月月奉是罚少了。”


    “好主儿,奴婢知错了,主儿最是宽宏大量了。”


    陈佳婉本也没怪罪白果,只是嗔笑着用扇子轻轻拍了下白果的头,“走吧,在梨花树下抚琴品茶,别是一番滋味。”


    “奴婢想一想那场景,就觉得美极了,奴婢又能一饱耳福了。”


    “小妮子……”


    陈佳婉主仆二人谈笑着走远,从左侧宫墙的一处小宫门处,突然冒出一个人,看着俩人离开的背影,眼底满是羡慕。


    “梨花下抚琴品茶,我什么时候能有这样的机会呢。”


    魏姝怡低头看着自己白皙细腻的细长手指,一看便是适合抚琴的手,只是如今却泛着油光。


    如今她看着这双细腻的纤纤玉指,却只觉得腹中作呕。


    这双手洗过多少人的脚,甚至为了在给皇后洗脚时,不至于让皇后觉得粗糙刮脚,她还需要格外保养,整日里双手都是油乎乎的。


    虽说她的手确实被这油膏保养的细腻柔润,而且身为皇后娘娘的洗脚婢,平日里并不需要和长春宫的其他小宫女一样忙忙碌碌干杂活重活,她在长春宫的活计真的非常清闲,可她真的很不高兴。


    “白果,那是不是嘉贵人身边的蓉儿。”


    陈佳婉老远瞧见一道匆匆的身影,低声问道。


    “主儿,是蓉儿,怎么这般匆忙,看样子是往咱们这个方向来的。”


    白果细瞧了眼回道。


    陈佳婉眯了眯眼睛,“大概是要去养心殿,许是咸福宫发生了什么事。”


    陈佳婉话落,蓉儿刚刚走到距离她们不远处,看样子也是瞧见了她们。


    “奴婢给圭贵人请安。”蓉儿神色匆匆,语气有些微喘。


    “免礼。”陈佳婉上下打量了下蓉儿,语气柔和的说道,“看你急色匆匆,可是有什么大事?”


    “回圭贵人的话,奴婢主儿要生产了,奴婢正要去养心殿。”


    “嘉贵人要生产了?这可是大事,你快去养心殿。”


    “是,圭贵人,奴婢告退。”蓉儿一行礼直接匆匆离开。


    “嘉贵人要生产?主儿,奴婢记得她如今不过将将九个月,可距离生产日还有段日子呢?”


    白果看着蓉儿离开的背影,低声说道,“主儿,也不知道蓉儿这是从哪里过来,头发上还沾着片树叶,裙摆处也沾有泥土。”


    “嘉贵人如今也将将九个月了,有接生婆和太医在,应该也不会有大问题。”陈佳婉看着前面匆匆的背影淡淡的说道。


    “嘉贵人突然生产,主儿,您可要过去咸福宫。”


    “自是要去的,后宫这几年接连出事,尤其是……嘉贵人这一胎,皇上可是看的万分重的。”陈佳婉收回看着蓉儿的背影,“走,去咸福宫。”


    待陈佳婉倒时,咸福宫也只有贵妃,还有跪在地上的张常在和秀答应,并没有其他妃嫔。


    贵妃看到陈佳婉很是诧异,意味深长的说道,“圭贵人消息倒是灵通。”


    她明明封锁了消息,这个圭贵人是怎么知晓的。


    陈佳婉愣了一下,心思微转,行礼回答,“回贵妃娘娘话,妾身从养心殿回来时,碰见了嘉贵人身边的小宫女蓉儿,正前往养心殿,妾身这才知道嘉贵人要生产了,便过来了。”


    贵妃眉目一凛,斜瞄了眼身后的杏雨和似云。


    俩人心惊胆颤的垂头,却不敢立马请罪,不然不是做实了贵妃封锁消息的事情。


    “行了,既然来了就在一旁老实站着。”


    陈佳婉闻言自然不多话,静静的站在一旁。


    她自然想到她似乎不应该来,或者来也不应该来这么早,但现在为时已晚,她人已经站在这了。


    高贵妃知晓皇上必然知道了,心下恼怒,却也毫无办法。


    杏雨接收到贵妃的眼神,立马悄声退去,悄悄命人去各宫通知。


    陈佳婉见此,略微松了口气。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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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6章


    不一会功夫, 最先过来的是娴妃,带着平贵人。


    “圭贵人来的到是早。”


    娴妃看着陈佳婉那张脸,心中不大舒服。


    “给娴妃娘娘请安。”陈佳婉微微下一笑, “正巧在宫道上遇见嘉贵人身边的蓉儿去往养心殿,听到嘉贵人生产,便直接过来了。”


    娴妃眸光微转, 不着痕迹的瞄了一眼面色并不算特别好的贵妃, 心中有所猜测, 嘴角的笑意都真诚了几分。


    “贵妃娘娘, 臣妾记得嘉贵人并未到日子,怎么这么突然……”


    娴妃语气平淡, 却又好似意味深长。


    “还不是这两个贱人在御花园冲撞了嘉贵人, 娴妃既有心要为嘉妹妹讨回公道,便亲自问问罢。”高贵妃高扬着下巴,甩了下手帕, 一扭身不再看娴妃。


    娴妃这才注意到不远处跪着的秀答应和张常在,眸光闪烁了下。


    “贵妃娘娘说笑了,我又没有协理六宫之权,自然没有办法为嘉贵人讨公道, 不过有皇后娘娘和贵妃娘娘做主, 想来必不会让嘉贵人受了委屈, 只是……”


    娴妃神情惊讶的看着贵妃, 疑惑的语气,“嘉贵人在御花园出了事?怎么一点消息都没听到。”


    高贵妃看向娴妃的眼神肉眼可见的凌厉又愤恨。


    陈佳婉默默的静站在一旁看戏。


    皇上很快过来,身后跟着皇后的贴身婢女清心, 看来皇后依旧身体不适。


    陈佳婉看到纯嫔进来, 眼神闪了闪。


    纯嫔面容有些憔悴, 眼角有些许细纹,法令纹也若隐若现。


    明明只比原主大一岁,如今俩人再站一起,纯嫔生生老了十岁有余。


    这还只是药物的初级效果,如今看起来还不明显,随着时间,只会……


    “究竟是怎么回事?嘉贵人怎么会突然生产?”


    “皇上,您可得给嘉妹妹做主啊,嘉妹妹不过是在咸福宫待的久了,便去御花园逛逛,臣妾也安排了大把的人跟着,可还是没有防住小人作祟。”


    高贵妃哭的梨花待遇,满目关怀和自责。


    “好了,朕知道与你无关,究竟怎么回事?”


    皇上握住高贵妃的手,轻声安抚,时不时的瞄一眼产房。


    “是张常在和秀答应,具体的臣妾也不大清楚,还是由嘉妹妹身边的人来说吧。”


    高贵妃顺着弘历的力道起身,用手帕点了点眼角,在弘历注意不到的地方,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降低存在感的蓉儿。


    “奴婢参见皇上,皇后,各位娘娘,奴婢主儿在御花园好好的逛着园子,碰到了张常在和秀答应在争吵,本与主儿关系不大,主儿也想转身离开,只是两位小主在人多眼杂的御花园争执不休,主儿好心派人过去提醒,却不想两位小主却争吵着到主儿身边,非让主儿做主,最后主儿被牵连摔倒。”


    菱香扑通跪在地上,说的好不可怜。


    “皇上,皇上,不是妾身,妾身那会距离嘉贵人有些距离,眼睁睁看着张常在向嘉贵人倒去,却阻止不及。”


    秀答应满脸惶恐不安和悲伤的跪下,“妾身与张常在在御花园发生口角是不应该,可妾身真的没有想害嘉贵人啊,妾身也吃过丧子的苦,日日夜夜抄写经书为孩儿祈福,如何会犯这孽障。”


    “不是,不是我,不,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脚下拌了下,没有站稳,皇上,皇后娘娘,妾身真的不是故意的。”


    张常在听着嘉贵人凄厉的喊叫声,以及秀答应的话,语无伦次的辩解。


    “闭嘴。”


    弘历听着产房内的叫喊声,还有张常在和秀答应的辩解声,烦躁不已。


    正巧这会产房内传来一声婴儿的哭喊声。


    “生了,恭喜皇上,皇后娘娘,嘉贵人产下一位健康的小阿哥,足足有六斤六两。”


    “快给朕看看。”


    弘历那还顾得了其他,连忙上前两步,瞧见红彤彤的小婴儿,忍不住笑了。


    “好,好,嘉贵人升为嫔,保留封号。”


    清心低着头,嘴角泛起一丝苦笑,倒不是因为嘉贵人产子,而是想到了她主儿刚刚过世的二阿哥。


    高贵妃眼底闪过一丝不满,嫔位是可以亲自抚养孩子的,可皇上明明说过……


    不过在看到小阿哥时,贵妃也想不到那些了,满眼都是软嫩嫩的孩子,“皇上,小阿哥真可爱,这嘴张的像您,咦,他为什么不睁开眼睛呢?”


    弘历看到贵妃娇俏的模样,嘴角的笑意更甚,“小孩子都是这样,四阿哥朕交给你抚养,你很快就能看到他睁眼了。”


    “皇上,四阿哥真的交给臣妾……”贵妃喜极而泣,看着乾隆的眼中满是情谊,“臣妾一定不负皇上所望,会细心照顾好四阿哥的。”


    “好,朕相信你。”弘历喜悦的情绪褪去,想了想开口,“嘉嫔如今不便移宫,而且你俩自来交好,她便依旧居在咸福宫后殿,四阿哥由你们二人共同抚养。”


    “是,臣妾替嘉嫔妹妹谢过皇上恩典。”


    孩子不是自己一个人的,高贵妃不开心,但也没表现在面上。


    弘历扭身瞧见跪着的二人,语气毫不在意的开口,“二人降为官女子,禁足半年。”


    然后便转身离开。


    只是离开时眼睛不由自主的落在站在最后边不显眼地方的陈佳婉。


    不由得想到当初他也是在众妃嫔中,第一眼瞧见陈佳婉。


    他心下一动,有心把陈佳婉也提为嫔位,可陈佳婉并未有过生育,家世也不显。


    不过毕竟是他宠爱的女人,又对他一往情深,提个高位也可以。


    弘历想了想,开口,“今天是个好日子,朕甚是愉悦,大阿哥交给娴妃抚养,三阿哥抱回纯嫔身旁抚养,日后阿哥均可在母身边养到六岁后再去阿哥所。”


    “圭贵人晋为嫔位,改封号为宣,入住启祥宫主殿,平贵人享嫔位份利,移居景阳宫主殿,海常在晋为贵人,赐封号愉,贵人以下各晋一级。”


    “臣妾/妾身谢主隆恩。”


    众妃也没想到嘉嫔产子,她们还有这意外收获。


    如此看来,后宫每个人都有或大或小的赏赐。


    不过排除其他再看,除了娴妃,平白获得了无母的长子,获利最大的便是陈佳婉和平贵人。


    平贵人虽还是贵人,却入住一宫主殿,意味着早晚着嫔位,一届宫女出身,虽有妊,但依旧无子无女,短短几年升至此,真的很快。


    而陈佳婉无子封嫔,天大的恩宠,还有那般好的封号。


    陈佳婉成为贵人后,手里有财,小日子过的比上不足,却也滋润,因此并不在乎位份,不过在后宫位份低,意味着碰到个人就要行礼,如今后宫人少,贵人位份的都很少倒还好,但日后妃嫔只会越来越多。


    所以升为嫔位总归也算是件开心的事。


    就是太招人眼了,本来她受宠就挺招风的,好在前面还有个更打眼的高贵妃,还有颇为受宠又有身孕的嘉贵人挡着,更何况她家世不显,又无子嗣,因此低位份的不敢惹她,高位的不屑搭理她,唯一找她茬的嘉贵人有怀孕后,自然小心万分,轻易不出咸福宫,她才过的分外轻松。


    陈佳婉不知道弘历明明要走了,却突然神来一笔,但到底对她来说有利,虽然无子无家世封嫔,日后一定会有人酸,但平日里多注意些便是了。


    现场众人别管心思如何,面上都是喜笑妍妍,除了张官女子和秀官女子。


    “恭喜主儿,贺喜主儿入住主殿。”


    陈佳婉回到启祥宫,一众奴才跪下相迎。


    “都起来,白果,启祥宫每个人这个月多发一个月的月奉。”


    “谢宣嫔娘娘。”


    陈佳婉回到东偏殿,喝着墨琴泡的九曲红梅茶,透过正门看院子中白果等人正在指挥人把东西搬入正殿。


    人多力量大,很快一切都收拾好,陈佳婉也做到了启祥宫正殿中。


    正殿就是比东偏殿大,阳光也更好。


    启祥宫是东西六宫所有宫殿中最小的宫殿,而且之前几任皇帝的后宫,启祥宫从没有宠妃入住过,雍正时期更是闲置起来。


    因此,在这里做差事的宫人都是没什么出路,或者没什么野心,比较佛系养老的,启祥宫没有掌事太监,只有一个年近五十的掌事嬷嬷打理启祥宫。


    当然不管是真佛系,还是被迫佛系,当时还是贵人的陈佳婉都是管不到的,但如今不同。


    “白果,白及,明福,你们三人要好好甄别启祥宫的所有奴才,明福日后便是启祥宫的首领太监,望你们不要辜负我对你们的期望。”


    “是,主儿。”明福直接跪地,郑重的回答。


    “白果……”


    “主儿,云南嬷嬷求见。”


    陈佳婉还未说完话,就被墨琴进来打断了。


    云南便是启祥宫的掌事嬷嬷,以往她是贵人,根本使唤不动掌事,也没资格使唤,但如今不同。


    “快请嬷嬷进来。”


    陈佳婉想到往日云南对她颇为照顾,虽没有明着投靠,与她直接接触不多,却对她身边的白果和白及指点不少。


    “老奴参见宣嫔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嬷嬷快请起。”陈佳婉眼神示意白果把人扶起来。


    实在是云南已经四十有九,年龄着实是太大了些。


    按理可以出宫荣养,可这人却偏偏没出宫。


    “往日便想着给娘娘请安,却怕给娘娘添麻烦不甚方便,如今可谓是名正言顺了。”


    “本宫与嬷嬷也是神交已久,嬷嬷之心,本宫懂得,往日嬷嬷多有照拂白果和白及她们,本宫也甚是感念,如今有嬷嬷在身边,本宫能松快不少。”


    “老奴当不得主儿夸奖,凡是主儿用的到的地方,老奴必尽心竭力。”云南虽然面色平和,眼底却带着一丝激动。


    谁也不知道,她当年十岁入宫,十二岁被分配到启祥宫,这一待,就是三十七年,生生把她那点上进心磨的不剩多少了。


    她在乾隆元年因为资历够了,再自己动一动关系才成为一宫掌事,她一直想着启祥宫能分个有宠的妃嫔,就算是无宠的妃嫔,也最好是有子嗣的。


    她无儿无女无亲属,出宫也不知道能去何地方,还不如留在宫里,不是没想过收个干女儿养老,但她一旦出宫,无权无势,人心易变,她赌不起,相比之下,她想选个好主子效忠,有了好主子,日后便是想收多少个干女儿都行,还不用怕人心异变。


    毕竟伺候好主子,主子就是她的靠山,日后若是认的干女儿不孝顺,她也不怕。


    当初她看到还是贵人的宣嫔,就知道凭借那个长相必会得宠一段时日,若是性子好,又聪慧的,再幸运点诞下一儿半女,这地位就稳稳的了,若是个阿哥,日后……


    总之在经过一点时间内的观察,她看出宣嫔是个聪慧的,深谙不争即是争的道理,俩人虽见面不多,但彼此心照不宣,她本就隐隐有投靠的意思。


    如今宣嫔能无子无家世就封嫔,云南意外的同时也更加兴奋,启祥宫终于要出个宠妃。


    作者有话说:


    还是改了封号,圭字很好,我也是为闺女挑了许久,一开始想延续“婉”这个称号,毕竟这个字寓意也不差,“有美一人,清扬婉兮”,但存稿时还是改了两次,才确定了“圭’字,“如圭如璋,令闻令望”,不过越写越觉得这个字念起来感觉怪怪的。


    圭,玉石,意为美好,像玉一般纯粹洁净,又显贵,不过宣字更为贵重,字面意思就是出色的,瞩目的,有名的,多用于皇帝谥号,中兴之君,对于后宫妃嫔是一个极为显重的称号了。


    封嫔和贵人常在还是不同的,封一宫主位时改个封号也很正常。


    改个封号,也显示下女主受宠吧。


    我是觉得乾隆给后宫女人的位份挺随心的,宠爱的时候越级晋封都不是事,但一旦不喜欢了,降级也是常有的。


    越到晚年越如此。


    第27章


    称呼的改变, 意味着云南的决心。


    “白果白及等人还小,日后少不得云南你多费心了。”陈佳婉亲自扶起云南,轻轻拍了拍对方的手。


    “老奴与他们平日里也有过接触, 主儿身边的人都是极好的。”云南一边说着,一边从袖口拿出一张折好的纸,“主儿, 红名字的都可信任, 与老奴关系还不错, 剩下的人, 还需要进一步考察。”


    “你有心了。”


    陈佳婉毕竟关注云南一年有余,疑人不用, 用人不疑, 自是相信云南的。


    她看了眼名单,收下了,“云南, 你带着白果慢慢考查那些人,倒是不着急,以自身安全为主即可。”


    “是,主儿。”云南在陈佳婉身上感受到了信任, 和尊重。


    是的, 尊重, 这太难得了, 难怪陈佳婉家世不显,身边贴身伺候的奴才却都很衷心。


    “对了,云南, 如今倒是有一件事要麻烦你。”


    “当不得主儿说麻烦二字, 主儿有吩咐, 老奴定当竭尽全力完成。”云南一下子跪下,说的坚定。


    陈佳婉无奈,也是她骨子里毕竟是受到现代教育,虽然已经过来几年,已经习惯尊卑有别,但云南的年龄,说句不好听的,都可以做她母亲了。


    不过,她没有表现出来,因为这里是古代。


    “云南,你起来。”陈佳婉见云南起来才开口,“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这后宫中,意外太多,这身边若是多个会医术的,会方便不少,你可有这方面能够信任的人才?”


    云南思考了下回答,“主儿,老奴已过世的母亲,曾经是太医之女,只是在圣祖时期,外祖父牵连到后宫阴私,一家子都被革职流放,处死的处死,也只有老奴母亲是外嫁女,逃过了一劫,老奴年幼丧亲,进宫年龄小,但母亲离世前,也是教过老奴一些医术。”


    “所以老奴会些粗浅的医术,简单的病把个脉配个药还可以,宫中的宫人大多生病都不配医治,也正是因此,老奴才能结交到那么多人,红名的人,基本都受过老奴的人情,也是相识已久的,因此老奴才会确认这些人可用。”


    “云南,你可真是个人才。”陈佳婉忍不住感叹。


    “主儿,不过老奴的医术到底粗浅,后期都是自学,半吊子,不过,老奴认识一人,她不算会医术,但通一些女子疾病,尤其是孕妇,接产,女子保养这方面很擅长,她曾经是圣祖顺懿太妃宫里的小宫女,但她是个有心得,曾跟着当年为顺懿太妃调养身体的芳嬷嬷学过几招,芳嬷嬷过世后,顺懿太妃也出宫,她没能跟出去,之后便被分配到了启祥宫。”


    “如今也在启祥宫,是哪个?”


    “是令绮,是个有上进心的,有几分痴性。”


    陈佳婉秒懂,有上进心的人,说明人努力,痴性,说明还需要她收服人,令绮才会真的衷心她。


    “令绮?”


    “你知道?”


    陈佳婉看向白果。


    白果犹豫了下,眼珠不着痕迹的微微转动到云南的方位,见陈佳婉只是微微一笑,才点头说道,“奴婢见过几次,瞧着是个规矩的,并未深谈过,如今云南嬷嬷说了,奴婢才知道人不可貌相这句话的含义,看起来乖乖巧巧的令绮竟然会这么多。”


    陈佳婉眸光微转,看向云南,“嗯,云南,你先看一看我的身体可好?”


    “对,云南嬷嬷,您会医术,这可太好了,您快给主儿瞧一瞧。”白果虽然担心,但说话很有分寸。


    云南也不推辞,两指轻轻搭在陈佳婉的脉搏上,过了一会,脸颊带笑,“主儿的脉象是老奴到目前为止见过最健康的脉象,主儿的身体很不错。”


    白果松了口气,看来主儿调理身体的药丸确实不错。


    她虽然知道主儿有自行调理身体的药丸,但毕竟没有被太医瞧过,白果心里总有一分不放心,自从确认纯嫔对主儿下过手后,白果就更想让太医给主儿瞧一瞧。


    只是主儿一直没同意,如今她可算放心一二了。


    “那嬷嬷,主儿也受宠,身体又不错,怎么至今还没……”


    白果一放松心性,心中一直以来的担忧也脱口而出。


    反应过来已经晚了,连忙跪下,“主儿赎罪,奴婢妄言了。”


    “你啊,起来吧,你也是一心为我,我如何会怪罪你,只是子嗣一事,并不是着急便有用的,顺其自然便好。”陈佳婉点了点白果的额头,让人起来。


    “主儿这样的心态便对了,是药三分毒,主儿身体康健,又颇得皇宠,有身孕是迟早的事。”


    云南看着面前的主慈仆忠,眼底忍不住闪过一抹羡慕,宣嫔这样的主子,就是她年轻时最想遇到和效忠的主子。


    不过现在也不晚,她知道,虽然之前她们一主一仆二人也算彼此神交,互有默契,但到底没真正相处过,信任有限,她不着急,等了大半辈子,不差这最后一关头了,再说,她本就是捧着真心来伺候效忠宣嫔的,不然也不会一上来就交出手中的人脉。


    “云南,令绮既然是你推荐的,便调到我身边,先从二等做起,平日里跟着白及。”陈佳婉直接说道。


    云南心里很高兴,主儿这是信任她的表现,“一切都听主儿的安排,老奴也会盯着令绮的。”


    本来她也不是特意推荐令绮,只不过是主儿问了,她才想起这么个人,之所以举荐,也是为了在宣嫔面前表现她人脉广的优势。


    但也有缺点,如果令绮有异,她少不得会受到些牵连,因此才会如此说。


    既说明她与令绮也不是很亲近,所以她才会盯着,又体现她的能力,不算亲近的宫人的来历,会什么,她都能掌握的一清二楚,最后就是表忠心,一切为了主子。


    陈佳婉看着云南,面色不变,心中却忍不住感叹,果然是宫中的老嬷嬷,某些方面不是白果和白及这样的小年轻可以比得上的。


    “今日嘉嫔早产的事情,你们怎么看?”


    白果想了想开口,“两位官女子在大庭广众之下吵闹,牵连嘉嫔早产,实属不明智的选择,尤其是前段时间张官女子很受宠,不过半年左右就从官女子到常在,秀答应到一直老老实实的,很是低调。”


    “主儿,无论两位官女子是心有算计,还是被人陷害,结果已经如此,不过这件事,老奴到发现一处关键,御花园自来人来人往,因此御花园发生的事情,若不是被有心人有意遮掩,不会一点消息都传不出来。”


    陈佳婉看着云南的目光带着赞赏,“看来是贵妃有意隐瞒。”


    而贵妃又是怎么在他人还未有察觉时,第一时间就知晓御花园嘉嫔被牵连的事,并第一时间封锁消息。


    白果微微皱眉,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瞪大了眼睛,“主儿,云南嬷嬷,难道是贵妃娘娘……难怪会是嘉嫔身边的小宫女蓉儿去养心殿报信。”


    “左右这件事情皇上已经下了定论,嘉嫔也挺可怜的。”陈佳婉忍不住感叹。


    “是啊,无妄之灾导致早产,好在嘉嫔娘娘无事,四阿哥也健康。”白果也忍不住感叹,“嘉嫔娘娘封了嫔,却不能独居一宫,生下的孩子也抱养在贵妃膝下。”


    陈佳婉看着清澈的茶水,“你焉知嘉嫔巴不得四阿哥能养在贵妃膝下呢?”


    白果一脸迷惑。


    陈佳婉也没有解释。


    “不过皇上下令四阿哥让贵妃和嘉嫔共同抚养,嘉嫔或许高兴,但贵妃却不见得高兴。”


    云南一直没插话,但心里却更加觉得,她选的主儿太对了,心思通透。


    “日后这咸福宫要热闹了。”


    陈佳婉脑海中突然灵光一闪,弘历会不会是故意的呢?


    “主儿说的对,奴婢可是瞧见皇上下旨时,贵妃眼底的不情愿。”白果幸灾乐祸的说道。


    “好了,这是属于贵妃和嘉嫔的事,只要不牵扯我们,与我们无关,如今我骤然封嫔,启祥宫上下还是低调些为好。”


    “是,主儿。”


    云南和白果一起说道。


    云南眼底光彩连连,她虽然没伺候过宠妃,亦没伺候过任何主子,但也算历经三朝的老人了,见过不少后宫女人,只有聪慧理智清醒的人,才能走的远。


    原她也听到些传言,宣嫔情根深种于皇上,也因此内心不是没有过摇摆,但这次接触后,她到觉得宣嫔不像是感情用事的人。


    云南本就是启祥宫的掌事,虽然也是乾隆元年才晋升的。


    那会启祥宫没有主子,有上进心的年轻宫人基本都找门路走去了,剩下的都是没有门路,或者上进心不强烈的,或者佛系无争的。


    总体来说,人员还算干净。


    陈佳婉封嫔,内务府又送过来一些宫人,补全启祥宫的空位。


    人多了,但是启祥宫内却丝毫不乱,反而比之前更加规矩严谨,一丝消息都传不出去。


    让满后宫的人,意识到宣嫔也不可小瞧。


    实际上,不是陈佳婉厉害,而是云南厉害。


    这事大概也就太后和皇上知晓一二。


    云南带着白果白及把宫人大浪淘沙,留下的都是背景干净的,虽然其中有几个还需要再进一步考查。


    但云南先后发现太后,皇上,皇后,贵妃,娴妃在启祥宫的钉子。


    最后只留下太后,皇上的一两眼线,还都是粗使太监,其余有问题的都先后找合理的借口把人撵出去了。


    第28章


    “水……”


    “主儿, 您可算醒了。”菱香喜极而泣,听见嘉嫔虚弱的声音,连忙倒了一杯温水, 试了温度,才一点点的喂嘉嫔喝下,“主儿, 奴婢可担心您了, 您都已经昏迷一天一宿了。”


    “我……孩子, 我的孩子。”金佳氏见到菱香, 昏睡前的一幕映入脑海,焦急的询问。


    “主儿安心, 您平安产下四阿哥, 皇上晋封您为嫔,保留封号,四阿哥很健康, 主儿您现在正是月子期间,可一定要注意身体。”


    金佳氏松了口气,就着菱香的手喝了口水,“孩子呢?”


    菱香面色犹豫了下。


    金佳氏注意到, 心中发酸的问道, “是不是在贵妃娘娘那里?”


    “主儿……”


    “无事, 这本就是我一开始的打算。”嘉嫔压下心中的酸涩, “皇上可说了我会移宫到何处?还有四阿哥,可需要送到兆祥所。”


    “主儿,皇上说日后阿哥满六岁再搬到阿哥所即可。”菱香犹犹豫豫的说道。


    嘉嫔闻言眼神一亮, 看来贵妃确实得皇上心, 阿哥居然不用送到兆祥所。


    “只是, 皇上并未给主儿移宫,说主儿是四阿哥生母,四阿哥日后由您和贵妃娘娘共同抚养。”


    “未移宫?”


    嘉嫔本来还算欣喜的神情,立马消失丝,面上带着惊讶和不满,不过听到菱香后面的话,心中稍有安慰。


    “这与我想的大有出入。”嘉嫔微微皱眉,“那两个害我早产的贱人皇上如何处置的?”


    “主儿,俩人均贬为官女子。”


    “皇上居然惩罚的这么轻。”


    “可能是四阿哥平安刚出生,大喜的不易见血,皇上也是为四阿哥积福。”菱香也很不满,但如今安慰主儿的情绪才是主要的事。


    嘉嫔抿了抿嘴唇,“哼,平白蹭了我儿的福气。”


    菱香笑容有些尴尬,她害怕说起后边的话,会让主儿更加气恼。


    “怎么了?做何如此表情?”


    菱香连忙跪下,“主儿,您产下贵子,龙颜大悦,皇上当场下旨,娴妃日后抚养大阿哥,纯嫔可亲自抚养三阿哥到六岁,圭贵人封为宣嫔,平贵人移宫景阳宫住主殿,看样子之后嫔位也是唾手可得,海常在封为贵人,赐封号为愉,其余贵人以下的小主均升一级。”


    啪……


    嘉嫔手中的茶杯摔碎在地,胸前一上一下,喘着粗气。


    “好啊,我生个孩子,平白让这么多人得了好处,而我呢,孩子被贵妃抚养,好不容易封了嫔还不能独居一宫,凭什么?”


    “主儿,您消消气,如今您的身体才是最重要的。”


    “奴婢还有一事要向您汇报。”


    菱香也赞同嘉嫔的话,但如今最主要的还是四阿哥。


    “还有什么事?”


    嘉嫔虽然生气,但皇上已经下旨,所以这口气她也只能忍了。


    “主儿,今日您被那两人在御花园冲撞,贵妃娘娘当时直接封锁了消息,主儿生产时,贵妃娘娘并没有让人通知皇上皇后太后,也不让奴婢等人出咸福宫,更不让奴婢等人近您身边。”


    “幸好蓉儿机灵,当时看到贵妃封锁御花园消息的举动,察觉出异样,仗着人小,现场乱遭,藏在草丛中,没有跟着回咸福宫,她一个小宫女,想来贵妃娘娘当时也没注意到,这才有机会去养心殿通传的机会。”


    “主儿,奴婢觉得贵妃娘娘似乎……”菱香瞧见嘉嫔面色不好,“幸好贵妃娘娘没能如愿,蓉儿半路遇到了宣嫔,宣嫔来的早,紧接着娴妃和平贵人也来了,奴婢才抓到空隙,进了产房。”


    嘉嫔脸色惨白,心有余悸,“我虽有小心思,但这个孩子,我确实打心底想抱给她抚养,她何至如此。”


    如此明显的举动,无一不在证明贵妃打算去母留子。


    “主儿,奴婢和您说这些,是让您心里有个数,万不能因为四阿哥,就事事顺从贵妃娘娘,总归心里要知道贵妃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不过,您现在最主要的是养好身体。”


    菱香瞧见嘉嫔眼底逐渐恢复些许光彩,才松了口气。


    ……


    富察氏听着清心对咸福宫的汇报,神情逐渐复杂,“皇上变了,他不是曾经的宝亲王弘历了。”


    她是皇后,出身大家,儿女双全地位稳固,为了保持平衡,当初皇上才会同意贵妃抚养嘉嫔的孩子,只是天意弄人,她儿子逝了,所以势弱。


    大哥是长子,娴妃是辉发那拉氏,贵妃也膝下有子,二人便会互相忌惮牵制。


    只是间接性也威胁到了她这个如今无子的皇后。


    皇上不可能没考虑到,还是说……


    清心听出皇后话语中的含义,胆战心惊的闭口,小心瞄了眼皇后,又低下头。


    自从二阿哥去世,她便察觉到皇后娘娘的心性大变,对皇上也不复以往的态度了。


    不过,皇上在二阿哥过世后做的事情,也确实很伤人心。


    早期还日日过来,可还没坚持半个月,便只初一十五过来,如今再算一算,皇上似乎也有一个月不曾踏入长春宫了。


    帝王之心凉薄至此。


    “娘娘,宣嫔娘娘无子封嫔,其家世不显,都不在旗又无子嗣,这是不是不符合规矩”


    清心想着转移话题分散皇后的注意力,开口说道。


    “规矩?”富察虞华眼底黯然,“这大清的规矩不都是皇上说了算的吗?宣嫔不过是近期受宠,赶到个好时候,咱们这位皇帝,愈发随性,倒是娴妃……”


    “我的儿子没了,娴妃出身辉发那拉氏,辉发那拉氏与乌拉那拉氏自来交好,两族同心,如今大阿哥养在娴妃身下,想来皇上对我这个皇后有所不满。”


    富察虞华说到这里,想到永琏,泪水涟涟,“我的琏儿……”


    “娘娘……”清心连忙用手帕为皇后擦拭脸颊,最后越矩的把伤怀不已的皇后抱住,“主儿想哭便放肆这一回,但主儿还有璄妧公主,主儿养好了身体,二阿哥定也舍不得主儿您的,没准您母子二人日后会再续前缘,主儿可万不能伤怀牵连了身子啊。”


    富察虞华双手紧紧的攥着一件小衣服,头一次不顾身份形象的靠在清心怀里,放肆痛哭。


    永琏去世后,她不止一次心有悔意,痛苦不止,但都是无声的哭泣,这还是第一次放声痛哭,不用再在乎身份,她此时不是皇后,她只是一个刚刚失去孩子的母亲啊。


    可是她却不得不强行走出悲伤,因为外面狼豺虎豹,都盯着她坐下的位置呢。


    ……


    “娴妃真是好命,居然抱养了大阿哥,那可是长子,娴妃什么时候勾搭上大阿哥了?”


    高贵妃本来抱养孩子,还是个阿哥的喜悦,瞬间被弘历临走前放下的大消息给打散了。


    “……”杏雨眼底闪过一抹忧虑,但还是开口劝慰,“主儿,大阿哥如今也有十二,该知道的都知道,也早过了需要母爱的年龄,就算皇上吩咐大阿哥今后由娴妃抚养,可这母子之间,子张大后都需要避讳亲母,更别提这还不是亲生母子,想来,彼此间也不会有多少亲情可言。”


    贵妃细眉微蹙,“你不懂。”


    “自古立长立嫡立贤,立贤终究是排在最后。”高贵妃缓缓道出自己的担忧和野心,“娴妃家虽有落魄,但那拉氏终究是大族,分支不少,此时抚养大阿哥,如虎添翼啊。”


    高贵妃此时面容也不复面对皇上时的娇俏纯真,终究是得了四阿哥,让她起了点其他心思。


    也不怪她,如今她身居高位,掌有部分宫权,膝下有子,有家世有宠爱有权利有子嗣,加之,中宫无嫡子,她,怎能没有心思。


    “主儿,难道皇上这般看中娴妃娘娘吗?娴妃娘娘不是早就失宠了?如今怎会……”杏雨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


    高贵妃烦躁的甩了甩帕子,“这我又从何得知,皇上的心思愈发难猜了,要说这辉发那拉氏简直就是与我相克。”


    杏雨想到主儿与娴妃之间的恩恩怨怨,讪讪的抿了下唇。


    有关那个位置的事情,就不是她一个奴婢能为主子分忧的了,因此杏雨转移了话题,“主儿,如今嘉嫔不移宫,皇上下旨让您和嘉嫔共同抚养,那日后,四阿哥会不会只认生母啊。”


    也不怪杏雨担忧,这是很有可能发生的。


    提起这个,高贵妃又是一阵烦闷,“嘉嫔也真是好命,若不是那个,那个去养心殿的宫女叫什么?”


    “是蓉儿,嘉嫔身边的粗使小宫女,此事也是奴婢的疏忽,主儿赎罪。”杏雨连忙跪下。


    “哼,罚奉三个月,长长记性。”高贵妃暂时压下有关娴妃和大阿哥联合的担忧,细细思考后开口,“嘉嫔绝对不可以再待在咸福宫,四阿哥即在我膝下长大,便只认我这一个母亲才好。”


    “主儿说的是,四阿哥长大后一定会孝顺主儿的。”杏雨笑吟吟地附和。


    “哼。”


    贵妃娇娇的发出一声气音,眼底带着点点得意,“蓉儿那个小贱人,好好处理了,看着就烦。”


    第29章


    “主儿放心, 奴婢一定不会再让这人出现在主儿的视线中。”


    杏雨拿起旁边的珐琅瓜型药盒,用指尖轻轻挑起一点里面的薄荷膏,在指腹间揉开, 在一点点的按摩高贵妃的太阳穴,笑吟吟的回答。


    高贵妃眉头逐渐舒展,手中百无聊赖的挫弄着丝帕, “宣嫔最近起的太快了, 她何德何能坐的稳这个嫔位。”


    她一想到陈佳婉那张玉颜, 心情又开始郁闷, “往日在府邸也没看出她哪出色,又不得宠, 怎么一入宫, 这才几年,就长得这般狐媚,把皇上都迷住了。”


    “……”说实在话, 杏雨衷心贵妃,却也说不出附和的话。


    宣嫔说疏离清冷有,干净纯粹有,笑起来温柔可亲也有, 单单没有狐媚, 不过……


    “不过是个嫔, 仗着几分颜色, 这才哄得皇上几日,但哪比得上主儿与皇上之间青梅竹马的情谊,主儿才是皇上心尖尖上的人, 不然也不会主儿一提要抚养四阿哥, 皇上便想都不想就同意了。”


    高贵妃闻言又恢复洋洋得意的神情。


    “纵然比不上我, 我也看不上那狐媚子天天哄得皇上。”


    杏雨想了想开口,“主儿没必要自降身份去对付宣嫔,这不是还有嘉嫔和纯嫔,这两位娘娘可都是有子才坐上嫔位,而宣嫔有什么?两位娘娘又怎会心里舒服!”


    “而且,嘉嫔转移了注意力,自然就顾不得四阿哥这头了。”


    “算你这主意不错。”高贵妃斜了一眼杏雨,从头上摘下一支金簪步摇,“赏你了。”


    “谢主儿赏赐。”


    杏雨双手接过金步摇,虽然她被罚了三个月月奉,可这支金步摇可就不只她三个月的月奉,这么一算,她还赚了。


    ……


    “殿选现在应该结束了。”


    陈佳婉坐在床边,单手支撑着下巴,无聊的看着外面的宫人。


    也不知道又有多少人要被困在这红色的宫墙内。


    不过,大抵,自愿被困的人更多些吧。


    “是啊主儿,不过奴婢听说此次大选并没有特别突出的秀女,皇上也不过看完了满蒙旗,按照家世选了几个,但据说都样貌平平,后面到汉军旗时皇上就离开了,汉军旗都是由皇后和贵妃娘娘选的,奴婢听说,选出来的都是模样标准的秀女。”


    白果害怕陈佳婉伤心,连忙说道,不过说的也是真话。


    模样标准,说明家世平平,长相无功无过,不丑也不美,或者说美却毫无个人色彩,这样的人很容易泯灭在后宫中。


    “皇后娘娘和贵妃娘娘真是费心了。”


    陈佳婉轻笑了一声,不过也觉的这般才正常。


    “不过,主儿,奴婢刚才回来的路上听说一件事。”


    “什么?”


    “太后娘娘前段时间不是去了圆明园,奴婢听说太后娘娘在圆明园接见了几个江南小官家的格格,有一个留在了身边。”


    “哦?”


    陈佳婉看向白果,她知道这被留下的官家格格一定有说头。


    “是陆家格格。”


    “陆家。”


    陈佳婉立马联想到一个人,历史上的庆恭皇贵妃,乾隆唯二的汉女宠妃,一生无子,却因扶养过嘉庆帝被追封为皇贵妃。


    最主要的是,据说,日后庆恭皇贵妃的父亲会被抬进包衣旗,而原主的父亲,现在或者说是现在她的父亲,在日后好似会在其手下当差。


    “苏州陆家?”


    “是,主儿。”


    “这倒巧了,和我来自同一地方。”


    陈佳婉并不在意后宫会进多少人,因为她本也不在乎乾隆。


    现在她的日子还算不错,虽然因为受宠,每次请安都有人言语上找茬斗嘴,但似乎因为她无子嗣,加之毕竟在大选期间,所有人都关注着此次会有多少佳人入后宫,倒也轻松。


    封为嫔没有她想象的那般被众人针对。


    不过,她的父兄可以不得力,但是不能与后宫任何一个女人的家族是附庸关系,不然她在后宫如何自处,难道也去附庸?


    这可不是她希望的。


    白果抿了抿唇,没有出声,太后这时留下人,很难不让人往那方面想。


    “奴婢听说,那陆小姐今年一十有五,正是如花般的年龄,不过,陆小姐的身份,别说大选,连小选都参加不了,奴婢揣测,陆家也是因此才走路子寻到了太后身上。”


    白果吐槽完才意识到不对,陆小姐身份低,可主儿也是汉女,不再旗,当初也是……


    “主儿赎罪,奴婢,奴婢……”白果连忙跪下。


    “无事,我知你不是那个意思。”陈佳婉不在意的摆了摆手。


    她现在是嫔位,身为一宫主位按理每个月也有一次见家人的机会,只是她的母家毕竟不在京,因此这一福利倒是享受不到。


    对此,陈佳婉内心并无惋惜,只因她知道,她不是原主。


    不过嫔位传信倒是方便不少,也可以做主赏些东西归家。


    陈家因为她给的胰子方子,加之他们不断的改进,现在陈家钱财方面倒是不缺,这是她占了原主身子给予其父母的回报。


    只是,陈家依旧是汉人,并未抬旗。


    陈佳婉想到每半年便能收到从家中送过来的不菲钱财。


    按照胰子的利润来看,绝对是把赚到的大部分钱财都送到她这了。


    可见陈家惦念着原主。


    她想了想,开口,“白果,准备笔墨。”


    陈佳婉挥退白果等人,在桌案上提笔写字,漂亮的瘦金体字迹呈现在洁白的宣纸上面,后又用原主的簪花小楷写了一封家书。


    待字迹干透后,她把纸张叠好,让白果拿出之前装着各种药方药粉的小盒子,把纸张放在夹层内,在盒子的明面上铺上红绸,放上一对祖母绿镯。


    “自进京这么久,都不曾见过家人,也不知道父母兄弟如今如何,这对镯子正适合母亲,你去库房准备些无标记的东西,送到家中。”


    白果接过盒子,以及一封平常的家书,点了点头。


    看着白果离开的背影,陈佳婉沉默下来,她写下的是水泥的配方,具体比例她记得不太清楚,所以还需要陈父实验。


    但能不能做出来,又怎么献给当今,陈佳婉不打算管,她觉得陈家当年能把原主送到宝亲王府,也是有渠道的。


    还有预防天花的种痘方式,现在清朝已经有种痘的方式,只是种的是人痘,还是存在很大风险的。


    这如果献上去,绝对功在社稷,抬旗是一定的了。


    她其实不求陈家多么显赫,她只需要陈家安稳不拖她后腿就好,这也是为何她明知道这些利国利民,能为陈家带来好处的东西,却从未想过透露出去半分。


    说她冷情也好,短视也罢,总之她一开始并未想扶持陈家。


    但如今倒是不同,她在后宫只想独善其身,也有这个能力,但如果她的父兄在后宫某个女人家族的手下做事,那她就不方便了。


    陈佳婉与皇后说一声后,这些东西经过检查后,就可以送去江南陈家。


    养心殿内。


    乾隆看完手中的信件,很平常的家书,不过上面让陈家忠君的话让他嘴角微微勾起。


    “宣嫔有心,李玉,你从内库挑一些合适的东西,一起送去陈家。”


    “是,皇上。”


    李玉接过信件,重新装回信封,心中忍不住感叹,宣嫔是真得宠。


    皇上的一举一动,都牵动着后宫妃嫔的心。


    也因此,陈佳婉本就因为无子封嫔备受瞩目,现在又因此把她推上高峰。


    陈佳婉并不知道她写的家书,是先过了乾隆的眼,才被送出去的。


    不过即便不知道,她也预防着这种情况,所以家书上都是很平常的问候话罢了。


    “主儿,宫里面的选秀已经结束了。”


    若华走到太后身边,低声说道,“皇上只看了满蒙两旗,选出几个家世不错的,看样子应该是要赐婚宗室,汉军旗都是皇后娘娘和贵妃娘娘看的,选出了几个标准的秀女。”


    太后转着珠串的手停顿了下,“标准?呵,她们二人的小心思,还打量着谁不知道,选那些歪瓜裂枣伺候我儿,还好我早有准备。”


    “主儿英明。”若华抿唇笑道。


    “蓁蓁呢?”太后想到自己挑选的人,嘴角也微微勾起。


    “回主儿的话,蓁蓁姑娘知道主儿喜欢饮龙井,说是有一道用龙井茶做的糕点,这不就去小厨房,打算做给主儿尝尝。”


    若华面带喜意的说道,要她说,这蓁蓁姑娘不止长得喜人,也确实会来事,不过几日,就哄的太后心情舒畅,也因此,她才会略微高看这蓁蓁姑娘几分。


    “她有心,是个好的,不过,伺候好皇上才是正经事,你平日也多和她说说。”


    “是,主儿放心,奴婢定会尽心,不过蓁蓁姑娘想要孝敬主儿,奴婢可拦不住。”若华笑着打趣。


    “你啊。”太后也忍不住笑了。


    说曹操曹操到,主仆二人正说着的人,正巧进来。


    只见一身材丰腴,面容喜庆的姑娘走进来,手中还端着一盘茶绿色的糕点。


    糕点小巧玲珑,糕点一层一层的,顶端是用面捏的茶叶瓣似的,插在点心上面。


    “太后娘娘,小女做了一道点心,是用龙井茶做的,也不知能否合您胃口,还望娘娘赏脸,尝一尝。”


    陆蓁蓁嘴角含笑,把手中精致的糕点放在太后面前。


    “用龙井做出来的?看起来倒是精致,难为你巧心。”太后看着糕点,鼻翼间还有清新的茶香味,有几分兴趣,“可有名字?”


    “小女只起了个粗浅的名字唤着,曰龙井酥,若是太后娘娘喜欢,能为这道糕点赐个名字,那便是小女得无上荣幸。”


    陆蓁蓁腼腆一笑,樱桃小口两边出现浅淡的梨涡,让其看起来更加可爱。


    太后此时已经吃了一小口,糕点外酥里糯,清甜可口,甜润中带着茶的清香,好吃不腻。


    “果然不俗,好似在喝龙井,却又有龙井没有的清甜和酥脆,糕点如名,龙井酥,很是合适。”太后看着陆蓁蓁,“蓁蓁心灵手巧,这糕点便是御膳房的大厨都想不到,糕点的名字也起的巧,日后便唤龙井酥吧。”


    “多谢太后娘娘为糕点命名,小女不胜荣幸,太后娘娘若不嫌弃,小女愿意经常为娘娘做糕点。”陆蓁蓁真诚的看着太后。


    太后满意的点点头,面容慈祥的说道,“这糕点不错,新颖又好吃,皇上自来也喜欢龙井,想必不曾尝过这龙井酥,你可愿意再做一些,让皇上也能尝一尝。”


    “谨遵太后命,小女愿意一试。”


    陆蓁蓁脸色通红,但礼仪却一丝不差,看着太后眼底也带着感激。


    太后心中满意,伸手拉起人,轻轻拍了拍陆蓁蓁的手,“如此心灵手巧的姑娘,哀家喜欢,也想你长长久久的留在身边。”


    作者有话说:


    舌尖三——龙井茶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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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0章


    养心殿。


    李玉端着一盘茶绿色的糕点, 轻轻放在一旁。


    又把温度合适的龙井茶放在乾隆能够到的位置。


    “这是什么?御膳房新研究出来的糕点?”


    乾隆正在处理宫务,闻到一股清香味,比之龙井茶要浓郁一分, 下意识地望过去,瞧见精致的糕点,问了一句。


    “回皇上话, 这是太后娘娘吩咐人送来的糕点, 说是新研究出来的糕点, 名为龙井酥, 让皇上您尝一尝。”


    “皇额娘?太后那边都安排好了?”


    乾隆想到在圆明园还惦记她的额娘,心中一软。


    “是, 圆明园那边都安排好了, 不过,太后派人询问,今年皇上可要去圆明园避暑。”


    李玉低着头试探着询问。


    乾隆沉吟了片刻, “嗯,如今天确实有些热了,你回皇额娘,今年会过去。”


    “是。”


    “去长春宫。”


    过了片刻, 乾隆放下笔, 合上最后一本折子, 去圆明园这事, 虽然他可以直接决定,但该给皇后做脸还是要的。


    乾隆想到他的福晋,他的皇后, 年少夫妻, 又怎么可能没有感情呢。


    只是永琏去后, 皇后怪他,他知道,可永琏亦是他看重的儿子,他又如何不伤心。


    “主儿,皇上往长春宫来了。”


    清心神情带着隐晦的激动和小心翼翼,看着富察氏。


    皇后依旧是冷淡的表情,只是一瞬间微缩的瞳孔显示出她不平静的内心,不过这点动作太小,对面的清心根本没有察觉。


    “随我去门口迎接。”


    富察氏放下手中的清水,眼神平静无波的起身,清心轻轻摆弄了下富察氏淡茧色旗装上微浅的褶皱,扶着皇后的手。


    魏姝怡站在长春宫的边角处,看到院内的人一脸喜色,轻轻抿了抿红唇。


    悄声走到正殿门前的一圈盆栽处,“云栽,我帮你。”


    云栽看到魏姝怡下意识地皱了下眉头,稍微退后了几步。


    “你过来做什么?”云栽暗自翻了个白眼,“我这可用不到你,你这双手可珍贵着呢,若是粗糙了一点,你伺候皇后娘娘时若是划伤了娘娘的玉足,那可就不好了。”


    云栽瞧不上魏姝怡,但顾及着上边人对魏姝怡的看重,也只是阴阳怪气了一番,便不再理会一旁面带尴尬的魏姝怡。


    周围伺候花草的小宫女瞬间离魏姝怡远了一点。


    乾隆从正门进来时,看到的就是一个面容温婉清丽的佳人,穿着平常的宫女服饰,站在一众珍贵的花丛中,看着旁边的几个小宫女,眼神中带着点点包容和温柔。


    旁边纵是也有很多同样宫女服饰的宫女,却都成了背景板。


    不得不说,魏姝怡的气质样貌,还是很凸显得,尤其是身边一堆普通的小宫女,衬得其更加出彩几分。


    不过乾隆也只是瞧了几眼,瞧见富察氏出来,便收回了思绪。


    富察氏站在门口,看着魏姝怡站着的方向微微皱眉,又很快收回目光。


    她最是了解乾隆,其他人可能没察觉到乾隆那一瞬间的变化,但她察觉到了。


    或许,李玉也能察觉到。


    “给皇上请安。”


    富察氏膝盖还没有屈下去,乾隆快走了两步,把人扶了起来,“你身体不好,怎么出来了。”


    “清心说皇上来了。”


    富察虞华水润略带忧愁的目光看着乾隆,复微微低垂着眼眸,冷淡的说道。


    不过乾隆并不在意富察虞华语气中的冷淡,反而笑了,他知道,皇后对他的态度在软化,现在已经出门迎他了,看来原谅他的日子不会太久了。


    很快他和皇后就会恢复往常的夫妻恩爱,还会再有嫡子出生。


    但是乾隆却没看到他转身后,富察氏错后一步,看着他背影时,眼底的复杂和淡漠。


    “皇上今日怎么有空过来?”


    富察氏和乾隆相对坐在软榻上,宫人放下茶水也都默契的离得远了点,俩人之间的气氛一时有些疏离,不似以往相处那般和谐温馨。


    乾隆喝着龙井,内心忍不住感叹。


    “今年暖得早,夏日可能会更热几分,朕想着,你身体不大好,在紫禁城也不好养病,不如今年我们去圆明园可好?”


    乾隆说着,手忍不住握住富察虞华放在小桌上的柔荑。


    “多谢皇上关心,臣妾没什么意见,只是不知道这次去圆明园,后宫的姐妹都谁跟着?还是都过去。”


    富察皇后感觉到手上的温热,心微微颤动,可二阿哥的死,后宫新进的秀女,还有刚刚在门口,乾隆看一个宫女失神几瞬的神态,让她的心有一点点变冷,变硬。


    乾隆没有察觉,沉吟了片刻开口,“高贵妃自然是要去的,四阿哥还小,不易舟车劳顿,嘉嫔这次便不用去了。”


    “娴妃,宣嫔,纯嫔,愉贵人,平贵人都去。”


    “皇上,那此次新进宫的几个秀女……”


    乾隆回忆了下,想起这是这次大选新入宫的三个秀女,两个常在一个答应,前段时间他忙,新人入宫,他也没招人侍寝,“嗯,都去吧。”


    “是。”皇后点头应道。


    带的人也不出她的意料,高贵妃,永远是那个特别的存在。


    可没办法,富察氏知道高贵妃年幼便在皇上身边,说句青梅竹马也当得,她到底来的晚了。


    她有时候忍不住想,若是高贵妃的孩子去了,皇上还会如同她的永琏去时那般淡定吗?


    可惜没有如果,高贵妃就算现在养着四阿哥,四阿哥的生母嘉嫔毕竟还在。


    不过富察氏想到家族的来信,她的脉象,还有璄妧,她也知道,她不能再任性下去。


    可有些事情,不是理智就能克服过去的。


    乾隆在长春宫用了晚膳,但最后还是因为富察氏略显疏离的态度,没有留宿。


    “皇上去哪里了?”皇后在乾隆离开后,又忍不住有几分后悔,明明下定决心忘记,但真面对乾隆时,她还是忍不住……


    “主儿,皇上回养心殿了。”清心连忙说道,心里也替主儿着急。


    富察氏心下松了口气,抬头看向夜空中闪亮的星星,小时候听闻人死后,会变成天上的一颗星辰,那这里这么多星星,会不会有一颗是她的琏儿。


    “主儿,今日是请安的日子。”


    陈佳婉听到床帘外的叫唤声,缓缓醒来,“几时了。”


    “主儿,寅时七刻了,快卯时了。”


    不是白果想这么早叫醒主儿,只是请安时辰是卯时四刻,主儿洗漱梳妆细致点一个时辰都用的,快一点半个时辰将将够用。


    “已经这个时候了。”


    陈佳婉习以为常的起身,被人伺候着洗漱。


    想当年,她也是个标准的夜猫子,熬夜什么的都不在话下。


    不过古代娱乐少,虽然起的早,但睡觉也早,渐渐的她也习惯了这种相对养生的作息。


    嗯,不习惯也不行。


    “主儿,今日穿哪件?”


    “嗯?这件合欢色的旗装绣得是朝颜?藕荷色这件绣的是夕颜?”


    陈佳婉看着白及和墨琴二人手中的旗装,开口说道。


    朝颜,也就是现代人说的牵牛花,清晨开放,傍晚凋落。


    夕颜,指葫芦花,也叫月光花,黄昏开花,凌晨花谢。


    两种花虽然好看,但古代人并不喜欢这种花,尤其是后宫女人,哪怕朝颜夕颜再好看,但寓意不好,因此,很少有妃嫔做衣裳会在服饰上绣朝颜或者夕颜的。


    白果等人面面相觑,她们不曾听过朝颜夕颜这两种花,大抵是因为后宫人不喜欢,所以朝颜,夕颜这样的花,轻易不会出现在后宫,所以白果等人不知道也很正常。


    “主儿,朝颜和夕颜是何种花?可是有什么忌讳?这衣裳是昨日内务府派人新送过来的,难道……”


    陈佳婉挑了下眉头,“朝颜,是一种凌晨开放,却在傍晚凋零的花朵,夕颜则恰恰相反,黄昏开花,凌晨凋谢,都是开放时间短暂的花朵。”


    “啊?”白果率先反应过来,“这,内务府这是什么意思?打量主儿性格柔和好说话?”


    “我倒是不忌讳这个,这朝颜夕颜虽然花朵开放短,是一种小野花,但也确实好看,而且好活。”


    陈佳婉不知道是谁故意的,想要借此讽刺她?还是内务府单纯觉得两种花好看才绣上去的,但她却还不介意,不过……


    “要说花朵开放时间短,那昙花还有昙花一现之说,可见那些个忌讳都是无稽之谈,好了,今日便穿这件藕荷色的,夕颜花还有一种别称,曰月光花,迎着月色开放,也是极美的一种花卉。”


    白果犹豫片刻,立马明白陈佳婉的意思,在给皇后请安的前一日,内务府送来这两件绣花寓意不大好的衣服,主儿若穿去请安,怕是背后之人会按耐不住找主儿的茬。


    主儿便知道这背后之人是谁了。


    陈佳婉对着铜镜转了一圈,自觉满意,便带着白果出了门。


    不得不说,夕颜虽然因为花卉开放时间短,暗含的意思不大好,但确实好看,加之藕荷的颜色,整件衣服衬得陈佳婉更加清新脱俗。


    来到长春宫,瞬间就吸引了大部分人的目光。


    作者有话说:


    我查的后妃给皇太后皇后请安的时辰基本是6:00(卯时四刻)左右。


    寅时七刻(4:45)


    卯时(5: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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