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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神的自我修养》现代言情小说_云川君

    第1001章 一千零一梦


    奚繁荫是个普通的小女孩。


    唯一不普通的地方是, 她有两个父亲,都是修士界最顶端的大人物。


    可惜奚繁荫没有任何修炼天资,只能吃吃那些益寿延年的弹药。拜林得水的教育方针, 她唯一感兴趣的就是舞枪弄棒, 练拳踢腿, 小小年纪就已登到深云榭高手榜前十,几乎打遍天下无敌手,经常屁股后头跟着一串巡夜人去中原各地伸张正义。


    “你把她宠太过了。”奚存青神色严肃地把一份抗议文书递到林得水面前, “和人家门派的镇派妖兽抢东西吃, 这像话吗!”


    “什么东西这么好吃?”林得水好奇地瞥了文书一眼,发现文书上没说到底抢的是什么, 好不失望,“好小气, 又不是叉了他们妖兽吃,至于这样吗。”


    “重点不是这个!”奚存青恨铁不成钢,卷起文书对着林得水脑袋就是一记敲, “是你的教育方法有问题!”


    林得水梗着脖子:“哪里有问题了!英英聪明又听话, 说东不往西, 做事有主见又有分寸,就这你还敢说我教的不好?”


    奚存青指指点点:“那叫有分寸吗?分明是在鬼门关附近左右横跳!我已经派人叫她回来了, 你们两个一起好好反省!”


    “切——”林得水表情三分不屑三分无所谓三分漫不经心,压根不放在心上。


    此时, 遥远的海岸边上。


    “大小姐啊, 你爹叫你回去。”齐长珏拿着令牌语重心长,苦口婆心, “玩了这么多天,该回去歇歇了吧?”


    “我不!”奚繁荫兴致高昂, 哪肯就此打道回府,“我要去西陆吃蛋糕!”


    “蛋糕什么时候都能吃……要不我叫人来给你做?味道不会比西陆本土做的差。”


    “不,我就要去!”大小姐任性起来就像头倔驴,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齐长珏捂住胸口有些心梗,这一路走来受林得水之托,尽心尽力收拾烂摊子,顺便放生、传善、暗中出手平不能平之事,虽然感觉功德是在源源不断地不断增加了,但是有英英这个淘气鬼在闹腾,总觉得寿命好像在慢慢减少……


    “齐叔叔,走嘛!陪我去嘛!”奚繁荫怕拖久了,老爹会直接派人把她抓回去,那她真的一点反抗余力都没有,拽着齐长珏胳膊使劲往前拉,齐长珏好生无奈:“姑奶奶听你的姑奶奶,你轻点我一把老骨头经不起折腾——哎呀!”


    玄颜山上。林得水接到无功而返的巡夜人报告:“嗯?没抓回来?哈哈哈!”


    “笑什么笑。”奚存青抛了个白眼给他,“都是你惯的。”


    “人生苦短,小姑娘家家在外面玩,有什么好约束的。”林得水理直气壮,丝毫没有反省的意思,“她想去哪玩都随她去嘛,中原都打了个遍,西陆也该去闯一闯了!”


    奚存青见状暗暗叹气,当初说好一个扮黑脸一个唱白脸,结果现在角色定位好像反过来了,他只能岔开话题:“你那本书写的怎么样了?”


    林得水想借鉴安法达贝传唱故事那样,改编自己的经历,把真实的文明历史和穿梭万界时的种种见闻糅合写入一本书里。


    就算真实的历史早已被湮没,就算现时代的人知道这些好像也没什么用的,但他就是想把这一切都记录下来,让传说载着久远的历史继续传承下去。


    “写完初稿啦!”林得水兴致勃勃,“我觉得还需要花上一年半年的时间好好改改文辞。要是大诗人还在这个世界就好了,他对这个最有经验。而且我书名都已经拟好了好几个备案!”


    “哦?都叫什么?”


    “浣纱堂笔记、一千零一梦、万界环游记、星空两万里、危险流浪者……”林得水掰着指头,一脸坏笑,“你觉得哪个好?”


    奚存青表情略微抽搐:“……该不会是齐长珏帮你拟的吧。”


    林得水耍起来无赖:“哎呀,你就说哪个好就行了!”


    奚存青认真考虑了下:“就一千零一梦吧。”


    “啊?你觉得这个好?”


    “浣纱堂笔记太流俗,至于危险流浪者这些我想你也明白。”奚存青笑笑,“一千零一梦就很不错。”


    林得水热烈鼓掌:“好!就定这个了!”


    奚存青笑起来,看林得水认真磨墨说要自己写个书名,不管他写得咋样,只要能好好保存下来,正儿八经的经典文学第一版封面,未来肯定能被当成文物,不知道有多值钱,不自扬起笑容。


    一千零一个碎片,只有你是独一无二的你。


    何其有幸,三生见你。


    第1002章 扮猪吃虎游戏指南(番外一)


    林得水想玩扮猪吃虎。


    奚存青不知道他又看了什么话本小说起了这样的执念, 反正,他要玩扮猪吃虎。


    “我要发扬光大现在的武学!”林得水雄心勃勃,开始阐述自己的计划:“首先, 我们找个根骨尽废的天才……”


    奚存青一边批阅着文件, 头也不抬地问:“你要玩扮猪吃虎的话, 不应该是自己扮演最好玩?”


    林得水瘪嘴;“我知道这样是最好玩的啦,不是在山上那次没成功么……”


    本来伪装形貌上括苍山时就有这种想法了,可惜因为种种因素和事缘, 扮猪吃虎最终没成功, 一点爽感都没有。


    天下太平后,他也尝试过寻找合适的死亡对象, 借北斗诀的分神之法借尸还魂,完成扮猪吃虎游戏的常见开局。但是找了半天, 愣是没碰上一个有缘的,而且他的分神之法不知为何,就算奚存青亲自指导, 他分得还是不好, 分出来的魂智商不高, 担当不了主角的身份。


    自己上上不成,只能想法当个项链里的神秘老爷爷了。


    “存青存青。”林得水往前凑, 抱着他胳膊摇晃,“陪我玩嘛?”


    奚存青放下笔, 平心静气地问:“要夜庐帮你找个目标?”


    林得水看他严肃的脸色, 反倒矜持起来了:“这是不是有点不好?”被老古板们知道,指不定又要参上一本, 叨叨滥用宗主之权了。


    “没什么不好的。”奚存青绷着的脸突然放松了,林得水心里直呼他演技真是越来越好了, “人我帮你找好了,就等着你自己提出来呢。”


    林得水简直狂喜;“我就知道!哈哈哈!”笑完狠狠贴上去亲了口,撞得奚存青身子都歪了,“什么时候出发?”


    奚存青将案牍上的机要卷文卷起,一拂袖将文件全部送出去,“就现在。”


    “在林海莽莽的巫云山下,有一座小山村……”


    奚存青拨开云海,露出一条缝隙,正好能看到山下的小村庄。林得水看着很是惊奇:“巫云山这么快就恢复了?还有人定居?


    “山上草木长得快,只是没有年纪大的老树罢了。”奚存青笑道,“你看,这地方如何?”


    林得水满意点头:“不错不错,这是个故事开局的好地方!那个根骨尽废的天才呢?”


    “世上哪有那么多天才,就算是天才,有气运傍身,也不是那么容易废掉的。”奚存青食指画圈,云海上泛起一面波光粼粼的水镜,展现山村内的状貌,几座房屋,“这个村是青囊林安置的各地流民,以种植草药为业。每到草药熟成的时候,就有青囊林的外门弟子来村收药。”


    “哦,我懂了,我们的主角一定有点炼药的天分吧?”


    奚存青拨弄水镜,转换视角,定格在一个肤色蜡黄的少年身上:“你看,就是他。”


    “这个……怎么看着气色这么不好?”


    “爷爷,我没事,可能最近吃的皇极草吃多了,过几天就会好。”


    少年辞过爷爷,继续上山,挖草药,挑出品相较好的草药放进背篓里,至于长得歪七扭八的,就放在胸前的布口袋里,卖给附近城里的药商,品相最次的,就丢进腰边的口袋留给自己,防备以后跌打损伤要用。


    一直吭哧吭哧挖草药到快要日落的时候,少年就抓紧时间下山,借着落日余光收拾好草药,吃饭,睡觉。


    “就这啊?”林得水看着很失望,“这怎么有时间修炼啊?挖一天草药就累得半死吧?”


    “确实,我认为这个人比较符合你看的那些话本的基础条件,现在的他就差一桩机缘而已。”


    林得水有点纠结。


    水镜里的人确实有点画本小说那个主角味儿,不过看他面相,明显没有梁枫、余凯风那般人杰的气运,真要强行改运,非得搭上自己的因果不可。


    要不要赌?林得水皱着眉头,没拿定主意。


    “定不下主意?”奚存青握住他的手,“或者,给他个残缺功法怎么样?”


    “不要。”林得水摇头,“法不渡无缘人,更何况是残缺的,更接不住。还是我来吧,我给他已经完成的武修功法,等他修行到一个境界,自动解锁下一阶段的内容。”他眼睛放光,“没错!就是这样!”


    要实现这样的想法,需要一样特殊的文字功法载体,奚存青给他选了一块靛精铜,随意雕琢成锈迹斑斑的古碑形状,由林得水以法力镌刻上武修功法内容,再由奚存青将功法内容一阶一阶的封锁起来,只留最初始的三个境界的内容。


    成品只花了两个时辰就差不多做完了,林得水看着很满意,接下来就需要准备一场雷雨,一声惊雷,把铜碑直接扔到少年家的菜园子。


    “你看这碑是不是少了点土?”林得水跃跃欲试,奚存青已经召诀聚来风雨,闻言回头看了眼,“嗯,等你扔下去,自燃会沾上土的。”


    林得水换了个投掷准备姿势:“从天上扔的话,不会把他家砸了吧?”


    “不会,放心吧。”


    风涌雨动,雷鸣声声。奚存青手掐一条电蛇,问:“准备好了?”


    “没问题!”


    “三,二,一,走你!”


    一声惊雷划破雨夜,灰黑的铜碑飞入千丝万缕的暴雨中。林得水趴在云头伸长了脖子去看,直到确认铜碑稳稳地落进少年后院泥地里,扎进去了大半边,但露出的一个头绝对够吸引人注意,欢呼起来:“准了准了!”


    奚存青过来看了一眼,夸奖:“确实,准头相当厉害。”


    林得水被夸得自信心爆棚,打算继续留下来观察少年被雷声和动静惊醒后,会作何反应。如果他能发现铜碑的奥秘,并以此踏上修炼之路,改变命运,嘿嘿,嘿嘿……林得水想入非非,脑海中闪过数种故事走向,感觉简直爽到爆棚了!


    如他所愿的,少年起床了,披着蓑衣走到后院查看情况,马上发现了铜碑,赶紧回屋里和爷爷商量了半天,两个爷们扛着锄头,冒雨挖铜碑,挖到天快亮了,把铜碑捆上草绳,用驴子拖回屋里去了。


    “那个铜碑是不是挺重的啊?”林得水看到老爷爷拉着铜碑,腰都弓成虾米了,顿时生出恻隐之心。


    “并不重,老人家弯腰习惯了。”


    林得水打了个呵欠,觉得这场开局已经稳了,打算过几天看看少年修炼有没有入门,自己再化身铜碑里的老爷爷跟他说说话。


    “你说他几天能摸到功法窍门啊?”林得水觉得自己写的时候已经很直白了,还是直接精神传授,都不需要那人识字就能学着练,就差亲身传授了,这还造不了一个主角?


    随奚存青回山休息,美滋滋地揣着带小弟扮猪吃虎走上人生巅峰的美梦睡了,接下来几天还规划了,一路上该有什么样的试炼,拿到什么样的天材地宝辅助修炼登阶,劲头十足地在沙地上写写画画,都画出树状图了。


    “感觉你在养英英的时候都没这么用劲儿。”奚存青有点恼,“女儿在外边又闯祸了,你不去管管。”


    林得水蹲在地上不理他:“她就服你,你来管她。想家了她自己会回来的,一回来就闹腾死我了,烦人!”


    “亲女儿,就我管?”


    林得水扭头正色说:“你看英英年纪也不小了……”奚存青连忙打断,“好好好,我来管,我来管。”


    但有些事儿不是不说就能当作不存在的,英英肉体凡胎,灌太多延寿丹药反而有益无害。时光匆匆,按英英的年纪,也到谈情说爱的年纪了,但谁舍得轻易把来之不易养大的女儿交给他人呢?只盼英英自己能遇到一位有缘的,情投意合的。可惜英英在外厮混了那么多时日,除了闯下赫赫凶名外,还真无让英英心悦两人满意的对象出来。


    博得一个耳根清净,林得水继续美滋滋地构思畅想美好未来。然而这种做幕后大佬的美梦没持续多久,奚存青就告知他一个噩耗:那少年把铜碑拖到云海郡城一个大商铺,转手卖了。


    “卖,卖了?!”林得水睁大眼睛,不敢置信,“他,他卖干什么啊?!难道我传法传得不够明白吗?”


    “不是你写的不明白。”奚存青安慰他,“只是那人自觉接不住这么大的机遇,修行漫长无望,不如卖了赚得一笔大钱,日后衣食无忧,对你也是功德一件。”


    “可是,可是……”林得水知道他说的没错,可是自己的努力都白准备了,一股委屈涌上心头,整个人都萎靡了。


    “好了得水,这个不行,我们就换个。”


    “不玩这个开局了。”林得水死心了,“没有气运的人扶不起来,还得我自己玩!”


    将卖铜碑的不快抛到脑后,林得水开始重新准备起自己扮猪吃虎的伟大计划。先定好伪装的形象,再找了身朴素的麻布衣裳,上下装扮一新,跳到奚存青面前,大喝一声:“呔!此树是我栽,此路是我开,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这种台词他早就想说了,自认为喊得很有气势,但见奚存青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嘴角慢慢绷不住扬起微笑的弧度,登时气得拿剑柄打他:“干嘛!哪里好笑了!”


    “你可爱。”奚存青说,“你再怎么喊,也没土匪路霸那种气势的,放弃吧,扮个快意江湖的富家少爷还行。”


    “你!”林得水涨红了脸,想反驳的话憋了半天,没吐出一个字出来,最终气哼哼的说:“你的脸明明比我长得可爱多了,怎么好意思说我的。”


    奚存青一本正经的说:“在我眼里你最可爱。”


    第1003章 扮猪吃虎游戏指南(番外二)


    林得水成功被肉麻到了, 一脸嫌弃地让他少说几句。回头继续准备下山快意逍遥的行当,规划路线。


    当今江湖世界,与前朝并无二致, 不过习武之人的规模倒是大大兴盛起来了, 武修功夫的传授也初见规模, 不过能修出一定水平的依旧少之又少。


    他要下山,奚存青也要跟着去,“宗门里的事务你不是要忙?”


    “他们可以传信的, 再不济, 回去看一下也不费什么功夫。”


    林得水啪的打开扇子,眯起眼促狭地笑;“老头子们参你一本咋办?”


    “就说下山有要事。”


    奚存青糊弄起长老时从来都是随心所欲, 说走就走。下山跟着林得水到了他计划中的第一站:云集城。


    云集城里张灯结彩,来往者络绎不绝, 行云宗开发出来的新式飞舟也不少,热闹非凡。奚存青略感惊奇:“小小地方怎么这么热闹?”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云集城出了个大富豪, 这位富豪颇有头脑, 和深云榭开发了不少生意, 眼下他们正准备开武林大会呢。而这武林大会的玩法又不一样,想在会上成名者, 先花钱报名,再花钱请画师给自己画像, 张贴在比武场附近广而告之, 为了防止竞争对手故意画花自己的画像,报名者少不得搬张凳子守在自己画像底下, 若有人挑衅,便临街对垒, 如此流程,武林大会尚未正式开始,报名者之间就比了个七七八八,留存者都有不小的本事。


    “等大会正式开了才好玩呢!那个组织武林大会的富豪会随机把他们组成几只队伍,先队内分出个一二三四出来,再把这些队伍都丢到一个荒郊野岭的地方,让他们自己找机会竞争淘汰对手。”


    奚存青越听越觉得有些耳熟:“这不就是……”


    林得水会心一笑:“就是选拔歌手潜力股那一套嘛。”


    两人相视一笑,通晓了前世记忆的他们,对这手高招自然是十分熟悉。投资策划这一切的大富豪有头脑,而爱看最终比赛的人也是非富即贵。对他们而言,看一群人勾心斗角、拳拳到肉,无所用之不及,比唱戏听曲还要得劲。


    “所以你打算报名玩这个?”


    “没错!想办法进个最弱的队,然后在大逃杀里力拔头筹!扮猪吃虎的感觉这不就来了嘛!”,林得水自信满满,“走!,先去报了名再说。”


    武林大会的报名处堪称人山人海,男女老少都有,有些人一看身形就不像久经锻炼的样子,居然也来报名,林得水越看越疑惑。


    尽管如此,林得水还是缴了报名费,走出人群松了口气,一人凑过来搭话:“这位小哥,你也来报名这武林大会?”


    林得水回过神来:“嗯,是,这位是我师弟,我们师兄弟从清水山而来,想在江湖上闯一番名头,听说这里正在开武林大会,就来凑下热闹,只是……”


    搭话的人笑盈盈地问:“阁下是觉得武林大会哪里不对么?”


    林得水抬手悄悄指向那些明显年纪过大或太小的老少:“这些人……如何能和年轻力壮的高手过招?又为何来报名?”


    搭话的人笑道;“看来阁下初来乍到,对江湖上一些奇闻异事还不甚清楚啊,阁下若有兴趣,走,我们上茶楼一叙。”


    搭话的人热情万分,林得水有所疑惑,面上还是装傻白甜地跟着对方上茶楼雅间。


    在雅间里,搭话的人自称姓胡名威,学的是软鞭功夫,虽不敢自称大高手,不过于鞭一途颇有心得。在报名会场里远远看到师兄弟两人,便觉气度非凡,就生了仰慕拜结之心,把林得水一通天上有地上无的猛夸,夸得林得水久经尘世的头脑都开始迷糊。


    “来来来,林兄,这是茶楼里最好的紫毫茶,珍贵无比,一壶茶就可比拟一百多两银子。今日我胡威舍财陪君子,请慢用!”


    林得水平时在山上古树茶都喝腻了,听他说这茶如何珍稀,确实起了几分兴趣,一入口,嗯?


    他悄悄看了眼奚存青,奚存青神色如常,照品不误,咂摸半天,沉静地吐出一句:“香气很浓。”


    林得水也应和他;“确实!挺好喝的!”


    胡威眉开眼笑,道只要二位喜欢,那就不枉他一番破费了,继续问东问西,问清水山是何郡县的地方?师承何人?


    清水山什么的全是林得水信口胡诌的,眼下不得不硬着头皮继续编,编了会,两人不约而同的打起呵欠,身子摇摇晃晃,胡威拍掌笑道:“倒也,倒也。”


    他不说还好,一说林得水差点没演下去,拼命忍住笑,和奚存青一起摔了个东倒西歪。暗地里交流:“你看我刚才有没有露馅?”


    “没有。”


    “真的?”


    “真的。”


    胡威喜笑颜开地去摸两人的腰包袖袋,摸来摸去,啥也没摸到,顿时大感晦气,愤愤地啐了口唾沫;“两个穷鬼白费我口水!只能叫牙子卖了!”


    说着,他蹲下来准备把人拖出去,没成想使了半天的劲儿,他都没拖动奚存青分毫。


    听胡威呼哧呼哧喘了半天气,林得水悄悄睁开一只眼,眯着缝看胡威脸涨成猪肝色,再次差点笑出声。


    胡威使了半天牛劲,再愚笨也反应过来了,抬头一看躺在地上的林得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憋笑,人差点岔了口气过去,连连后退几步:“你!你你你你……”


    既然被发现了,林得水索性不装了,爬起来抱着胳膊冷笑:“你挺行的啊?那些老头小孩都是你花钱请来演戏的对吧?”


    “关你什么事!”胡威还想嘴硬动粗,林得水等的就是他这样,沙包大的拳头已经开始蠢蠢欲动了。就在此时,胡威忽然感觉背后凉凉的,僵硬扭头,发现奚存青也站起来了,当即双腿一软,跪在地上识趣地拱手求饶:“二位好汉饶命!”


    林得水还打算打击一下诈骗分子的嚣张气焰呢,没想到胡威硬了一会就软下去了,顿感扫兴。


    奚存青俯瞰着胡威,淡淡道:“起来吧,你靠这招坑蒙拐骗了多少人?这城中就无人来管制你?你幕后还有没有人?”


    奚存青声量不高,却字字有分量,胡威马上竹筒倒豆子,把事情全交代了:起初他只是发觉,有众多初入江湖的菜鸟来云集城不认得路,不知道哪里才是真的报名处,他便动了歪心思,自己扯张白布,布置好场地,做了一个假的报名处,看到疑似习武之人且面貌稚嫩的人就上前热情搭话,把人带到假的报名处里,哄骗其人向假的报名者交钱,再引人上茶楼,用麻药迷翻了,搜刮走菜鸟身上最后一点钱财溜之大吉。


    尝到不小甜头后,他打算“做大做强”,花钱请了些有时间的男女老少,再带了几个徒弟,合起伙来骗人,收获颇丰。


    这等招摇撞骗之事,既然被奚存青撞见了,就没有好果子吃。奚存青先勒令他交出所有吞下的财产,已经拿出去花天酒地、聘请老头老太的费用不算,把剩下的财物一合计,和胡威自己交代的诈骗款项差远了去。


    奚存青思虑了会,半天没出声。林得水疑惑地问;“怎么了,存……青哥?”


    “我在想这事怎么处理。”


    按理来说,胡威犯下事儿,不牵涉妖鬼,自然是交给民间官府处置。但胡威在城中设置假报名处招摇撞骗,到现在还是碰上他们这两个硬茬才翻车,很难不让人怀疑这里的官府到底有没有在正常运作,如果不是,那人丢给官府,就是雪入沸油,什么声儿都听不到了。那些被坑走了钱财的江湖新人,没准连返乡路费都难以拿回。


    奚存青习惯性地拉过林得水的手,无需开口,林得水就明白他沉默时在权衡什么,他还真没奚存青想得那么周到,觉得胡威背后又没什么隐藏大佬,考虑得这细致,有些过了,干脆说:“不行的话,我们把这些钱拿到武林大会上作赌注,赢到钱来自然能补给他们了!”


    奚存青顿时哑然失笑,还是林得水想得简单粗暴但行之有效,林得水还变了张面孔,和气地微笑着拍打胡威的肩膀,说自己暂时不会把他扭送到官府,就是身边还缺个跑腿的,看来看去,就觉得他还很不错。


    胡威两腿打颤,还不得已的尴尬地微笑,点头感激两位公子的大恩大德。


    一番折腾下来,他们总算在真正的报名处交上费了,等他们脱离长长的队伍,马上就有人过来热情地套近乎,拉关系,不过因为胡威的事,林得水对套近乎这事敬谢不敏,拉着奚存青径直离开。


    报完名,接着就是请城中的画师来给自己画像,起初战战兢兢的胡威突然一改态度,变得卖力起来,帮他们找画师,安排档期,在画师上门绘画的时候,林得水还很高兴地换了身衣服,和奚存青坐在一起保持表情干等了半天,等画师一画完,林得水满心欢喜地看成果,一下脸垮下来:“这啥呀!”


    奚存青过来看了眼,顿时忍俊不禁,画师的水平不说如何好,起码也是平平无奇,把两人的面貌画老了至少二十岁,蓄一把花白美髯就可以去当仙风道骨老神仙了。


    画师不高兴,胡威表情也很苦:“二位爷,城里画师现在都是大忙人嘞,这位可是我花人情找关系,好不容易才请出来的。这……”


    林德撇着嘴,要多嫌弃有多嫌弃,还是奚存青出面打圆场给台阶:“罢了,就这样,师傅辛苦了,钱结清了吧?”


    胡威拉扯着相当不满的画师走了,奚存青回头看林得水,林得水看画像越看越不顺眼,他妈的!奚存青长得那么好看,怎么画成一个年过半百的老头子!老子自己来!


    第1004章 扮猪吃虎游戏指南(番外三)


    林得水想画画, 但是没学过。


    一问奚存青,奚存青也没学过。


    他开始笑话:“大哥你活的时间也不短了,怎么没学过画画?”


    “活得长也不代表什么都会啊。”奚存青拿着画卷看了会, “和写字一样, 应该不难?”


    “谁知道呢。”林得水摩拳擦掌, 准备试试,小小画笔,还能难倒一个老妖怪不成?


    真拿到画笔纸墨, 对着奚存青开始画的时候, 林得水发觉自己牛皮吹大了,画笔跟扭曲的鼻涕虫一样难用, 墨汁在纸上肆意渲染,根本不走寻常路, 正常的线条都画不出一条,等他好不容易控制了画笔吸收的墨量,勉强可以划拉出一些比较细的线条, 已经是琢磨得满头大汗, 脑瓜子嗡嗡的。


    坐着当雕像的奚存青倒是不急, 甚至开始默默地联系山门把最近急需批复的文件都处理了下,对他而言, 分神工作恍惚只是一小会功夫,意志回归躯体, 定睛一看, 外头天色已昏,林得水还在努力作画呢, 手上都是墨团,半张脸都是晕开的墨, 染得深浅不一的黑。


    他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


    林得水睁大了眼:“你醒了啊!我看你那样子就知道你去分神干别的了,呃,我画也画得差不多了,那个……你要不要看一眼?”


    奚存青看他的模样,就知道画作大概率不比那位老年画师选手强到哪里去,起来打算看一眼,林得水先抱住画作,眼巴巴地看着他:“先说好,你不准笑话我,你敢笑一下,我就踩你一脚。”他又补充了句,“心里笑也不行!”


    “好,我绝不笑你。”奚存青认真地许下承诺,林得水这才把手挪开,露出画作真容,嗯……怎么说呢……


    奚存青很难昧着良心夸这副画作如何天上有地上无,他斟酌了会言语,委婉地说:“画出五官了,挺不错的。”


    林得水再看了下自己的画作,实在没底气让奚存青换个更好听的说辞,挠挠脸,吐露出在作画时就一直存在的念头:“要不,我试试拓印的法子……”


    林得水看过山门里一些潜心研究古学的师长如何拓印,他想把自己的脸均匀地蘸上一层新鲜的墨,然后猛地往纸上一扎,或许可以“印”出自己的脸来,真正的百分百复刻。问题是他给自己试了试,效果好像不太行,他觉得是自己涂抹的墨量不均匀的缘故。


    “那就用我的脸先试试吧。”奚存青乐意陪着他折腾,半跪下来,“先试试。”


    林得水蘸了墨,开始往奚存青脸上刷墨,那种感觉,好像是给烧烤串子刷花椒麻油,又好像给腌制好的鸡刷上蜂蜜水,越想越觉得奇怪,再看奚存青脸一半被涂抹得乌漆嘛黑,林得水奇怪的笑点被刺激得不能自抑,抿着笑得花枝乱颤,手抖得不行。


    奚存青还很镇定,催促他赶紧把纸贴上来,林得水马上丢下笔,扯一张纸往奚存青脸上一贴,尽力四平八角地牵平贴紧,看着墨汁透出来,感觉好像全黑了,拍了半天,奚存青闷闷地哼唧:“我感觉好像可以了,再贴要揭不下来了。”


    确实有点揭不下来了,林得水忍着笑,小心翼翼地慢慢撕下来,翻过来一看,效果并没有比自己尝试的好多少,果断三下两下撕成碎片:“这个不行!”


    “是不是涂太满了?”奚存青一甩头就将面上的墨迹清除干净,“试试只把额头脸颊下巴这些地方涂上,眼睛鼻子没必要涂。”


    林得水恍然大悟:“哦!拓印就应该是这样的,我再试试。”


    他再度给奚存青涂上墨,纸一贴,这次效果的确好了不少,只是黑白分明的,不像画像,更像眼睛空洞的枉死鬼,他纠结了会,还是唰唰撕了个粉碎:“不行不行,算了算了。”


    奚存青安慰他:“那明天再干。”


    林得水感觉到明天自己也不会有多少进步,不由得有些沮丧。奚存青安慰他不用多想,能画出来就很好了。


    林得水躺上床,想的还是如何画出一副看得过去的画。技能很难迅速掌握成熟,但是修士界里的法术有众多可以投机取巧的路子,他依稀记得,法术大典里似乎有这样的法术,可以直接把心中所想的绘制在纸上,以这种法术为核心制造出的成品法器名叫灵犀妙笔,广泛被衙门采买来当作审问证据的利器。


    明天去街上看看,应该有卖的……林得水迷迷糊糊的想着,睡着了。


    察觉林得水已经睡熟,奚存青悄悄爬起来,也拿起纸笔尝试描摹爱人的容颜,只是效果也不像自己想的那么好,就能画出个像样的脸来,五官都糊成一团。


    难道真的只能靠法术?奚存青思虑了会,觉得想要速成画作只能如此。开始在自己的袋子里翻找卷轴书籍,查阅是否有能帮助画画的法术,找来找去,看到有种法器名为“灵感妙妙羽毛笔”,可以把自己心中所想的绘在纸上,不过这种法器是西方传入,要求使用者对所想对象细节极其细致逼真,妙妙羽毛笔才能绘画得足够好。


    妙哉,就它了!奚存青觉得这门法器就是自己所想要的东西,打算明天去买件试试。


    次日上午,两人不约而同地提出去外面逛逛,默契地相视一笑。


    云集城开武林大会,各个地方操着不同口音的商贩纷至沓来摆摊做生意,每个沿街摊位地上都用白色涂料划分了地界,秩序井然。林得水出于好奇,和路边的小商人聊了几句,得知他们就是听说武林大会有大生意可做,就千里迢迢跑来,没想到这里的同行比自己想的还要多,而且一进城就交了学费:这些摊位要花钱竞拍才能得到允许做生意,自个儿找地摆摊会被官兵强行撤摊。有些商人还想贿赂官兵蒙混过关,结果官兵直接把他货都砸了,损失惨重。


    这样的垄断做法对错与否先不谈,林得水觉得组织起武林大会的人当真是个做生意的天才,这座城市原本籍籍无名,没什么特产,交通也不甚发达,全赖武林大会的名头迅猛发展起来。


    放眼望去,这条街上各地方言炖成了一锅大杂烩,人头攒动,不乏前来凑热闹的修士,商家卖的东西也是五花八门,法器古董草药不一而足。


    林得水惦记着自己的法术,奚存青也想看这里有没有卖那什么妙妙羽毛笔,沿着街道慢慢前行,见识到了很多宣称是某某上古至宝碎片的破烂儿。


    看到这些,林得水就会想起最开始接触话本小说的那个下午,他也曾经畅想过能不能在小摊子上低价捡到一个奇妙的宝贝碎片,帮助自己加快修炼速度,或者里面寄托着一个老爷爷……但始终没有这样的好运气。而现在,他已经可以一眼分辨出这条街上绝大多数“碎片”、“法宝”都是不入流的破铜烂铁,没有盲目的期待感,自然也没什么兴奋劲儿了。


    知道太多了果然不是什么好事,不知道的话,还能更开心点。


    林得水逛了半天,都没找到自己想要的法器,奚存青也不着急,继续逛,给他买了些小点心吃。边吃边走,总算找到一家西方人开的摊子,还一眼就看到了“灵感妙妙羽毛笔”,单独放在一个红木盒子里,奚存青刚要开口问价,一个人窜出来抢先一步拿起妙妙羽毛笔,嗓音嘶哑地吼:“我要了!”


    奚存青有些意外地看着这人,开口询问:“这羽毛笔有多少货?”


    “我带了三支,朋友,你们要买?”


    “我买一支。”“我全包了。”


    奚存青微微蹙起眉,和气地道:“这位公子,你要三支羽毛笔做什么?”


    那人压根不理会他,只对商人说:“你的三支我全都要了,你开个价吧。”


    商人瞅瞅奚存青他们,又看看要包圆的人,有点局促地问:“你能出多少价?”


    包圆的人说出了一个远高市场价的钱,商人没有犹豫就卖给他了,转头又向奚存青道歉,说是自己备货不充足,下次,下次一定会多带点。


    奚存青看了林得水一眼,温和地说没关系,他们还可以上别的摊找需要的法器。


    等两人走远,林得水嘀咕:“还有人扫货这种东西?”


    “我还记得那个人去了哪,跟上。”


    两人隔着不短的距离跟踪扫货的人,那人目标明确,步伐极快,很快扫过了一整条街,离开热闹的街区后,他径直踏进了一家“良生茶楼”。


    眼看着那人上了楼,奚存青看一眼林得水,不约而同地打算先向柜台小二探探情况,林得水去问小二现在还能不能包楼上的雅间,不想小二答道:“不好意思客人,咱家没有雅间,就是个大众的小茶馆。”


    没有雅间?林得水不动声色,点头:“好吧。”转头就走。


    “有问题。”林得水回来紧缩眉头,“这也是他们垄断的一环?”生意做绝了,不给别人一口吃的,他不喜欢。


    “就现在情况,很难说他犯法了。毕竟,他扫货也是花了钱的。”


    林得水啧了声,很不爽:“现在怎么办?就把那张丑画贴出去?”


    奚存青哎了声:“只能让别人送来一个了。”


    当夜就有一支小小的飞剑绑着两个小包裹飞到了两人住处。一个是灵感妙妙羽毛笔,一个是灵犀妙笔。


    “美丽可爱的人啊,你掉的是这支妙妙羽毛笔呢,还是这支灵犀妙笔呢?”


    林得水笑嘻嘻地一把全拿走:“小孩子才做选择,我全都要玩。”


    第1005章 扮猪吃虎游戏指南(番外四)


    林得水先玩起了灵犀妙笔, 铺好纸张,给灵犀妙笔蘸好墨,闭上眼沉静神识, 以心魂所念催动灵犀妙笔运作。灵犀妙笔很快直立起来, 微微颤动一下, 开始在纸上奋笔疾画,唰唰唰几笔,干脆利落, 勾勒出五官和轮廓后, 再添添几笔,不到一刻钟的功夫, 灵犀妙笔就已经完成画作,自行躺上了专用的配套笔架。


    林得水睁开眼, 兴奋地拿起来一看,乍一看灵犀妙笔的画作确实不错,栩栩如生, 只是越看越觉得好像风格有点不大对劲:“怎么……感觉有点像通缉令上才有的画像?”


    “嗯?我看看。”奚存青探过头来, 仔细看了半天, 灵犀妙笔画的确实没问题,笔画流畅, 墨染技巧娴熟,是文人画中传统的人像风格, 若是在脸颊上点两处淡淡的腮红, 可爱讨喜得可以直接贴门上当过年挂画了,但是经林得水那么一说, 好像还真有那种上了通缉令的奇妙感觉。


    “嗯,我再试试这个什么……”“灵感妙妙羽毛笔。”“噢噢!灵感妙妙羽毛笔!”


    灵感妙妙羽毛笔上还有心理学派的徽记, 林得水阅读了下妙妙笔的使用说明书,随即开始照着说明书准备使用。


    灵感妙妙羽毛笔对构想能力要求更高,细节更完备。奚存青看到林得水闭着眼,慢慢眼皮越发使劲儿,眉毛都皱起来了。妙妙羽毛笔在纸上疯狂作画,速度之快几乎飞出了残影,无数色彩从笔尖喷涌而出,淡淡的灵力光点从画作上逸散,林得水表情也越发扭曲,看得奚存青想要叫停。


    “好了!”林得水突然大松一口气,疲惫的睁开眼擦擦脑门上的汗,“可算是搞出来了,我再看看……”


    灵感妙妙羽毛笔出自西方,绘画自然也是西方油画风格,画像上的奚存青嘴角微微含笑,鬓角发丝微微透光,皮肤白净似玉,风格朦胧中又笼罩着一层神圣的光辉,简直像下一秒就会头顶光环张开翅膀高唱着哈利路亚飞升天堂。


    “嗯……是不是……也挺不对劲的。”林得水嘴角抽了抽,他自觉自己已经竭尽全力去描绘了自己心目中的奚存青,一看成品,风格上好像有点强烈过头了,说不出来的感觉。


    奚存青看着两幅风格迥异的画作,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下来:“也挺好看的。”


    林得水玩够了,就轮到奚存青来玩了,也是先用灵犀妙笔再用灵感妙妙羽毛笔,不过奚存青明显更适应妙妙羽毛高精度的要求,使用起来丝毫不费劲,不到两刻钟,两幅林得水的画作也好了。


    林得水一看,明显更中意用灵犀妙笔画出来的,明明同样的笔法,同样的画风,奚存青构想出来的就没有通缉令的味道,仙风道骨的,林得水自己都不觉得自己会有这种气质,虽然好看是好看得很,就是……“这是我在你心里的样子嘛?”


    奚存青微笑:“那是自然。”


    简单的一句话,把林得水说的都有些害羞了。他看了会灵犀妙笔的画像,再看妙妙羽毛笔的,也觉得好看。妙妙羽毛笔把他的眼睛勾画得极其细致漂亮,闪闪的像黑夜中的猫眼,看久了仿佛有种摄人心魄的魅力。


    “还是大哥厉害,我觉得这两幅都很好看!”


    “是吗,我看你更中意灵犀妙笔那副。”


    “那就用这张贴上去吧,大哥你喜欢哪张?”


    “我就选妙妙笔那张吧。”


    “你觉得这张好看?”


    “怎么,还觉得我眼光差了?”


    “没有!就是……我觉得我画得还不够好……”林得水低头看着妙妙笔出产的自己的画像,和自己构想的奚存青的画像,好像差距很大。


    “不要这么想。”奚存青掌心贴上他的脸颊,认真地说:“我觉得很好看。”


    林得水很没底气地低声问:“真的吗?”


    “那当然是真的,很有神圣感。一个有仙气,一个有神气,这不正好互补吗?”


    林得水终于放心了,看着自己的画作也觉得顺眼起来。毕竟妙妙笔下的奚存青真的很像纯洁无瑕小天使!偶尔试试不同的风格也不是件坏事嘛。


    将准备贴出去的画作连夜装裱好,至于剩下两幅画作,奚存青也收了起来,说要做纪念。


    等到天亮,他们抱着画准备去贴画,临到会场发现,压根没能贴画的地方!


    林得水再一打听,原来这贴画的地方唯此一家,可供张贴的画架数是固定的,先来后到,后到的可以当街比武,赢了就可以把对方的揭下来,自己贴上去。当然,打赢了只是个允许贴画的大前提,还要给主办发一笔贴画钱才能往架子上贴画。


    林得水彻底服气了,条条框框这么多,是真的会收钱啊!


    人是林得水出面打的,钱是奚存青交的,两人贴上画作,轮流值守到晚上,前来挑战的武者都不强,林得水应对得很轻松。


    贴画第一天过去,林得水琢磨着有些不对劲。


    自己可是来玩扮猪吃虎的啊!第一天就全打赢了这还扮什么猪?


    他再翻翻了那些自己看过的小说,总结了下觉得不爽的根本原因:自己挑画架的时候,压根不知道哪位是最强的,看着名号都挺响亮,一问四周看热闹的人,都不咋清楚这些招牌吹得震天响的人真实实力,好像感觉都挺强的。


    他只好挑了个气机看上去最浑厚凝实的人,只使了一成力,如此依旧不是他的一合之敌,打得毫无悬念。


    没有开始的抑,自然也没有后来的扬。围观的不会冷嘲热讽,也没有“倒吸一口凉气”,更没有“此子恐怖如斯”,只是看个热闹,打到激烈处时大声叫好,仅此而已。


    唉!林得水把书一扔,仰面瘫倒在榻上,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奚存青带着买的糕点和小菜回来,食盒放在桌上,瞥一眼焉焉的林得水:“怎么了?”


    “完全没有扮猪吃虎那种感觉!”林得水很郁闷,“打得太顺利了,我应该输几场的……”


    “没事,只要我们最后能参与到就行了。”奚存青把菜摆上饭桌,“先吃饭吧。”


    云集城本身没什么特色,但闻名而来的各地厨师倒不少,能吃到各地的美食。奚存青买了只烧鹅、糖球虾仁、菠萝烧肉,再加上两个清爽的炒菜和一道丝瓜蛋汤。


    “这个糖球……有点甜过头了。”林得水嚼着糖球,“但是虾仁挺嫩的,味道还不错,来尝尝?”


    奚存青就他筷子夹的尝了一口,糖球甜脆,里面包裹的甜甜的奶油酱和一整只新鲜虾仁,与甜上加甜的外壳馅料相比,虾仁倒保持了原本的味道。菠萝烧肉也是甜口,烧鹅偏咸口,要不是有炒菜和丝瓜蛋汤,奚存青觉得自己满嘴都是甜甜味儿了。


    “下次吃点辣的,怎么样?”


    “好啊!”


    吃过饭,林得水又吃了点奚存青带来的玫瑰话梅干,酸酸的很是开胃,还有股玫瑰香气。


    林得水嚼着话梅干帮奚存青处理一下宗门上的事情;“怎么想到买话梅干的?”


    “吃多了可不是要开胃吗?”


    “你吃了吗?”


    “还没尝。”


    “那你凑近一点。”


    奚存青闻言扭头,林得水趁机把一颗话梅干亲喂给了他,奚存青抿了下味道,玫瑰的香气很浓,酸甜味道平衡,自己果然没买错。只是惋惜自己买少了,以林得水的馋嘴程度,这点压根不够吃的。


    林得水则好奇奚存青上哪儿买的,这样新奇的口味他还是第一次尝到,要是自己向店家能学到一招两式,以后想吃什么口味的梅子都能自己做。


    奚存青摸摸他的头,承诺,;“明天等我们守完画架,就带你去那家店看看。”


    相比于死守画架挂画权,显然还是知道店家老师傅怎么做好吃的梅子干更有吸引力。第二天一早,林得水干脆利落地输了第一场,在赢者洋洋得意地要撕下画像时,林得水自己先把画像小心翼翼地取下来,仔细牵好四角,抱着画快乐地奔向奚存青:“走吧走吧!”


    奚存青吐槽:“你演都不演一下?”


    “明天再来也是一样的嘛。”


    奚存青带林得水去梅子铺,每样口味的梅子都来了一点,买完再爬到附近比较高的树上,猥琐地躲在绿叶中向梅子铺的后院中张望,感叹:“晒了好多梅子啊!”


    一笸箩一笸箩摊开风干的梅子,隔着老远都能闻到风里酸甜的梅子味,有个年轻的貌似是学徒工的人正在搅动缸里的东西。林得水努力看了半天,惊叹:“是玫瑰果酱!”


    “光看能知道人家造梅子的秘方吗?”


    “怎么不可以,我学了又不会跟他抢生意……”林得水长长鼻吸了口气,似乎在分辨更细致的气味,然后抓紧时间把自己猜测的酱料配方材料写下来。


    他在干,奚存青自然也不会干看着,帮着分辨,有些和林得水意见相左的材料,他也写下来,打算到时做个横向对比试试。


    学徒工搅完了一缸梅子,盖上油纸、封上黄泥,再做下一罐子的,貌似是盐津口味,闻着咸味更重一点。


    两人窝在树上闻了大半天,记下各种口味的梅子气味,乐此不疲地讨论店家用了哪些材料。奚存青猜店家老师傅是从青囊林出来的,有些方子的材料和青囊林的梅子店很像,不过老师傅做了自己的调整和创新。


    记下所见口味的大致材料后,林得水心满意足地下树,这时候才发觉不远处有孩子正偷偷地向这里张望,大概两个人躲树上的行为实在太古怪张扬了些,不由得老脸一红。


    第1006章 扮猪吃虎游戏指南(番外五)


    测试出基本配方后, 林得水手工欲爆棚,现在就想试试自己做出来的梅子会是什么味道。奚存青负责搞定新鲜的梅子,林得水跑药局和街道铺子买齐了做梅子的原材料, 兴致勃勃地开始捣鼓起来。


    做梅子之余, 他也没忘记正事。第二天就带着画像杀回去, 顺利贴上去,如是守着过了两天,武林大会终于要开始了。


    画架只有二十四张, 几轮优胜劣汰下来, 守住画架的人自然功夫不弱。林得水暗暗打量这些对手,颇觉欣慰, 抛开人品不谈,这些人是真正有几把刷子的。


    “诸位请看, 这是各位的签筹,我们会直接把签筹洒到桌上的盒子里,签筹掉进哪一个盒子, 就代表您所属的队伍是哪一号。整个过程公平公正, 童叟无欺, 上天可鉴~”


    摇签的人向台下的参选者摊开手,拉拉袖子, 示意不存在任何可以影响结果的东西。然后才开始郑重地捧起签筒,双手轻轻晃动摇签, 一个又一个签从签筒蹦跳出来, 落在桌上不同的盒子里


    二十四人很快分出了六组,有些组人多, 有些组人少,但这都是凭运气和天意分出来地结果。林得水和奚存青“不出意外”地分到了同一组, 并且是人数最少的一组,连另一个人一起只有三人。


    参选者分好组,就被一队侍女接引到花园,花园里已经摆好宴桌冷菜,就差一双筷子即可开席。


    林得水、奚存青、还有被分到五组的少年人坐在一桌,空落落的,气氛有点尴尬。


    武林大会的组织者、云集城头号富翁赵氏老爷走上台,清了清嗓子,开始讲话。先吹捧了一番参与者天纵英才、气宇非凡,再说了一堆仰慕武学、期盼武林发扬光大的空洞套话,最后再勤勉鼓励一番参与者力争上游,优胜者会得到一笔巨额赏金,并可以对他许下一个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可实现的愿望。


    除去令人昏昏欲睡的空洞说教,也只有最后的赏金和许愿最有吸引力,台下的人一听都是两眼放光。


    林得水看看那些人,钱对他而言可有可无,要实现什么愿望的话他自己就能搞定,而这些东西对别人来说可能就至关重要……比如和自己分到了一个组的沉默寡言的少年,他看上去就很有故事。


    等赵老爷套话讲完了,筷子也上上来了,宴席终于开了起来,别的卓很快打成一片,吆五喝六地喝酒劝酒,欢声笑语不断。林得水和奚存青太过熟悉,自然不会有什么热闹举动,只是寡言地少年看上去一点攀谈的意思都没有,浑身都散发着拒绝交流的气场,林得水和奚存青互看了眼,也没好意思主动打扰人家。


    众人吃饱喝足,又午憩过后。二十四人再度被召集起来,带上了便于锁定位置的法器,登上马车前往正式的比赛场地。


    “在云集山庄里,收集一切可用的资源,尽全力把对手淘汰。防备夜间的虫狼虎豹,山庄里的陷阱机关,最重要的是,找到一切能吃的东西,保证填饱肚子,有力气活下去……”林得水饶有兴致地读着比赛手册,“有点意思。”


    他抬头看向那个寡言的少年:“哎,这位公子,你不看么?”


    没想到少年不仅不说话,连抬头看他的意思都没有。


    这下林得水感觉不对劲了,他仔细察看少年气机,发现少年听感滞塞,显然是个聋的,十聋九哑,不说话或许也是因为不会开口说话,顿时生出了强烈的同情之心。


    聋哑人修习武功显然更不容易,不知他是师承何处,来到这生意一样的武林大会是图有钱治病吗?


    他拉了拉少年的衣袖,少年很快反应过来,扭头疑惑地看着他。林得水开始比划:你是听不见对吗?


    少年看着他的动作思索半天,最后点了点头。


    林得水想了下,干脆直接与他进行心灵对话,问:“冒昧问下,你师从何人?”


    少年表情惊讶起来,甚至有点惊恐,林得水马上安慰他说,自己只是想跟他聊聊,并无恶意。


    少年一想,能与他如此对话的人,对抗也是徒劳。便回答了他的问题,他确实是个聋哑人,早年被一好心老人收养,取了个名字叫周醒,那老人供他吃穿,传他功法,长到如今,听说武林大会的名声和优厚的奖金,就劝他来闯荡一番,试试能否拔得头筹,


    他这么说,林得水好奇心更甚。想见见周醒的师父,周醒却摇头说,师父把他送过来后就消失了,说会一直看着他,等武林大会结束时自然出现。


    这么神乎?林得水当即放出神识,遍照四方,并未发现任何可疑分子,按理来说真有人来看的话,他不会察觉到。那就是老师父故意哄周醒的,又或者只会在大会结束时才出现。


    能教会一个有残缺的人学武功,林得水还真的想见识见识。又和周醒热情请教询问了许多关于他修习武功的细节和日常,再辅以探查身体气机,确定老师父传授的功夫并未从根本上解决周醒听感滞塞的问题,只是走其他路子强化了大大强化了嗅感、通感,相当于一种自我控制的代偿机制。


    不失为一条路子,只可惜这是的确走投无路的情况下的迁就之法,老师父逼聋哑徒弟来参加武林大会,应该也是为了求治愈耳聋的方法吧,林得水想着。


    治愈耳聋一道上,青囊林并非毫无办法,只是先天之症想要治愈成本高昂,非富贵之家才有治愈的资本。


    谈话间,车队已经到了集云山庄。集云山庄坐落在深山老林中,不失为一处清幽僻静之地。只是下车一看,他们要进的似乎是山庄偏门,除了他们这一车并无他人身影,赵老爷的管家站在山庄门口,笑容满面的行礼欢迎。:“三位英雄好,云集山庄已至,接下来的日子,就请三位尽情发挥聪明才智、不限手段,全力淘汰对手了。”


    林得水看看四周:“就没什么其他条件吗?”


    管家袖着手,笑容不变:“没有。是不留情面,还是网开一面,全看您个人选择。进入山庄之前,还请先看看这份文书,踏入山庄后,一切后果自负,老爷只看最后的胜负结果。若不想接受,大可就此回头,江湖不见。”说着,他从身边小厮手上接过文书,交给三人观看,又有一人默默捧着朱红印泥上前一步,等待按下手印。


    林得水草草看了眼文书内容,和生死状没什么区别。偷偷看少年脸色,见他两眼有些发直,估计认不出多少字,就默默地与他说了,周醒听完表情凝重,但没犹豫多久就选择按下手印。


    按完手印,管家收好文件,再吩咐手下对他们进行了一番搜身检查,最后才给予一份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盒子,说这盒子里就是他们进入山庄之后所有得到的物资了,其他的一切都要从山庄之内得来,或者,从他人手中抢来。


    “三位,请进吧?”管家做出一个请的手势,与此同时,山庄侧面悄无声息的洞开。放在林得水这般人眼里稀松平常,放在周醒眼里却格外惊骇,这一幕犹如鬼门洞开,吓得他马上后退了一步,又马上回过神来,故作镇定地跟着林得水二人迈过高高的门槛,大门立刻吱扭吱扭的合拢了,似乎在彻底合拢的一刹那,带起了一阵阴森森的凉风。


    “来来来,先看赵老爷给我们准备了啥东西!”林得水劲头十足,快步走到小院的石桌上,招呼奚存青和周醒过来一起看盒子里有啥,满怀期待的打开,没想到盒子最上层是一片整整齐齐干干净净的小鹅卵石,扒拉开鹅卵石,下面是几把飞刀、两把小匕首。


    把这两武器拿出来,下面垫的就是一些茅草,茅草下边是又是一封信封。林得水摸了摸,感觉只塞了一张纸片儿,撕开倒出来一看,上面写着一句没头没尾的诗:“云收雨过波添,楼高水冷瓜甜,绿树阴垂画檐。”


    林得水看了半天,没看出这句诗有什么神秘之处,交给奚存青看:“大哥,你看这有什么门道吗?”


    奚存青认真看了好大一会:“我觉得没什么门道。”说完就把纸撕了粉碎,“应该是故意放出来的误导信息,在这种无用的线索上钻牛角尖纯浪费时间。”


    “好。”林得水对他的判断深信不疑,接着扒拉盒子剩下的东西,剩下就一些纸包的糖果、打火石,一个小布袋,仅此而已。


    林得水搂了一把鹅卵石,摸着还挺高光滑的,形状很适合打水漂,或者当弹弓的子弹。就是缺了一把合适的弹弓。


    弹弓……弹弓……这就是赵老爷给他们准备的武器吧?林得水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并且提议都来找适合当弹弓的树枝。


    三人很快在不大的院子里忙活起来,挑选合适的树种,然后生掰硬折,残忍地霍霍树枝,摇得一地落花残叶,好不容易搞定三根形状上满足弹弓要求的树枝,拿到手上忽然发现,自己手上没有皮筋,射不动鹅卵石。


    “还得去找皮筋。”林得水做出总结,他猜测此刻其他队伍也在想方设法让自己拥有完整且趁手的武器,缺少资源,就得探索、争夺。


    三人先从所在的小院搜索起,奚存青不想拘泥于使用弹弓,他看小屋里那根拐杖也挺适合用来打人的,但是被林得水一通死缠烂打说用弹弓全程通关才有挑战性和趣味性,他无奈之下只好放弃这个想法,陪林得水谨慎地向四周出发,探索。


    出于游戏性质,他没有散出神识,否则这游戏就真的一点趣味性和未知性都没了。


    第1007章 扮猪吃虎游戏指南(番外六)


    周醒跟在林得水身后, 带着些许好奇和警惕的打量四周的环境。


    他在镇子上也见过老爷的宅邸,感觉那已经是世上顶顶气派的地方了,檐下的雕花可复杂, 可好看。大门又宽又深, 老爷家门口的石阶梯也是最高的, 人人都说老爷有地位。今朝在这见了这山庄,方知人外有人山外有山,这山庄比老家老爷的房子还要气派一百倍!还有种已经住了很久很久的古旧感觉, 略显阴森, 沉旧得让人心生不安。


    他忽然警觉起来,那是经过师父用各种手段千锤百炼出的近乎本能一样的直觉:有人靠近!


    林得水也发觉了, 事实上以他的位格想装聋作哑都做不到,那人悄悄的摸了进来, 脚步趋近于无声,轻功功底相当之好。他没有携带什么像样的武器,手上仅仅是拿了一片质地较硬的常绿种树叶。


    他觉得这人功底还是不错的, 要是这么早就被淘汰了有点可惜——哎, 我不是来玩扮猪吃虎的吗?


    可是这会儿, 他又拿捏不准到底怎么做才能完成“扮猪”的铺垫。话本小说都是读者视角,他压根不知道观看山庄内争斗的是那些人, 又在讨论些什么东西。


    该怎么做来着?林得水还在纠结,周醒已经一脚踢起桌子, 往身后一甩, 轻松抵挡了飞来的树叶,很扎实的“笃”的一声, 树叶透入木桌三分。


    轻功极好的刺客一击不得手,立马选择了逃跑, 快到周醒只看到他的一片衣角,一下消失在墙那头了。


    哎呀!林得水不恼,只是可惜,怪自己犹豫不决,结果啥也没干成。


    “他走了。”周醒转头想说话,喉咙发出一阵古怪的气音,他立刻意识到,自己和林得水心灵交流了太久,几乎忘记了自己其实发音艰难,别人根本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对啊,走了。”林得水毫无所觉,正常地接话,“这人还挺厉害的,接下来他应该还会找机会。”


    他这么说,周醒提起来的心又放松下来了,甚至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或许这是自己活到现在,第一次遇上这么奇妙的对话对象,不用费劲的手语,只是意识的短暂接触就能正常交流。


    这两位果然是高人吧!师父说的没错,只要能闯出去,广阔天地大有可为!


    “既然他走了,我们接着找皮筋?”


    “不,他走了还是有脚印的,我们跟着他的脚印!”


    轻功再好,踏雪也留轻痕。林得水睁大眼睛,全凭肉眼分辨地上微微的泥印和倒伏的野草,一路追踪到池塘附近,池塘边缘的浮萍有些许漂开的痕迹,看来那名刺客已经踏萍而走了。


    要不要再追踪下去?林得水看了下,这池塘看着挺大的,围绕池塘边缘排查痕迹太费劲,三人势必要分散开,或许对方也会决定各个击破,嗯,也许这就是个“扮猪”的机会!


    “我们继续查,分开看他往哪走了。”林得水下定决心,周醒觉得这样是不是有点过于莽撞了,但是想到林得水来历非凡的身份,又觉得自己的担心纯属多虑,这么强的人这样做决定一定有他的理由吧?


    就这样,三人分开各自搜查一片区域。林得水手持木棍,扒拉草丛,一边和奚存青聊天:“大哥你觉得我们要花几天才能通关?”


    “也许六七天吧。”


    “六七天天?”


    “既然是武林大会,就是要开长点,赵老爷的收益才能最大化。”


    “噢……那我之前应该提前下自己的注的!好歹能赚一笔。”


    “……”


    “哎呀,大哥我开玩笑的。”


    “小赌也伤身,以后别再琢磨这些了。”


    啧。林得水有点儿不满,他知道以自己的特殊位格,再怎么赌都是“乌鸦嘴”体质,奈何就是人菜瘾大,遇上机会总想玩两把。


    三人在池塘边忙活了半天,既没发现痕迹,也没人趁此机会来偷鸡,搞得林得水郁闷得很:自己故意搞出来的破绽明明这么明显,怎么没人来抓住机会来和他们斗一斗呢?


    来到山庄的第一个夜就此一无所获,只能回到屋里休息。


    小院的屋子没有床,周醒把两张高度相近的桌子拼起来,勉强可以蜷缩在上面睡觉,林得水与他谦让了半天,还是奚存青出面让周醒安心躺上了小桌子,两人出去找地方躺。


    “调查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了。”奚存青指着紫藤花架,“你说躺在那上面应该挺不错的吧?”


    林得水看着确实不错,当即攀着廊柱往上爬,奚存青看他踩着虬曲粗壮的紫藤架颤颤跳跳的,有些担心他会一脚踩空摔下来,看着他爬上去,胆大地晃了晃:“这个架子还挺结实的!躺两个人没问题。喏,上来吧。”


    林得水向奚存青伸手,奚存青抓着他的手,一手抓住最粗的紫藤,踩着林得水踩过的地方往上爬,很快就爬上了顶。


    紫藤架顶上的横栏铺设得不算密集,奚存青这里拍拍那里拍拍,先确定好一块比较稳固可以坐下来的地方,再让林得水躺下来。


    深夜的山庄星空清澈,躺在紫藤花上,吹着山中带着松气的凉风,说不出的快意悠然。


    林得水看了会星空,扭头看奚存青,发现他闭着眼,规规矩矩的双手平放在身侧,神态十分安详。安详到林得水伸手去试探他鼻息,没想到奚存青忽然睁开眼,张口一下咬住了。


    “哎呦!你干嘛?!”


    奚存青在他的手指上留了一排浅浅的牙印,抬眼哼了一声:“盼着你夫君死?”


    “没有没有。”林得水慢慢侧过身,托着下巴一脸认真:“你这个睡姿,不吉利。”


    “那你想要我怎么睡?”奚存青抓住他的手,漫不经心地拨动手指,林得水脑袋一缩:“大哥我怎么觉得你这话说得怪怪的……”


    “有吗?你应该想多了,这架子又不算结实。”奚存青语气轻描淡写,继续把玩着他的手指,林得水干笑起来,“我就随口一说,随口一说。”一脸担忧地看看四下,心虚地左右开脱:“这会应该不会有什么人在看吧?”


    “他们看不到的。”奚存青突然撑着胳膊把林得水揽进怀里,“别胡思乱想,明天还要继续找线索。”


    “唔……嗯。”林得水很小声地哼唧,奚存青自然地搂着他,仿佛和在山门同床共寝的每夜没有什么区别。


    不,还是有点区别的,以天为被以地为床的日子还是少的。


    林得水睡不着,轻轻挠奚存青下巴,摸摸他的鬓角,指甲尖刮,纯闲得手慌。他的动作很轻,慢悠悠地刮过皮肤,就像一片细细的羽毛飘过。


    奚存青也没睡着,由着他挠,挠得还挺舒服的,挠着挠着,林得水动作慢下来,手指垂下去,自己就睡着了。


    奚存青睁开眼,看着他,无声地笑了笑。


    一夜好梦到天明,林得水先醒了,直接跳下紫藤架,抬头就看到周醒坐在屋子门槛上,表情有点异样。


    “早好啊,怎么坐这呢,会着凉的。”


    周醒不说话,只摸了摸肚子,林得水顿时恍然大悟:周醒昨天晚上没吃饭!熬到早上肯定饿得不行了。


    早起第一件大事变成了给周醒找吃的,奚存青从院子附近的荒草丛中中认出了土豆和地瓜,连挖带刨刨出一串,收拢了些枯枝干草,用打火石点燃了,将土豆地瓜与石头堆在一起烧,忙活了大半天,总算把土豆蛋子烘熟,吹得差不多了给周醒吃。


    周醒吃得狼吞虎咽,土豆烘得软熟,虽无调味,也足够可口。吃到一半,他抬头问,有点疑惑:“你们不吃吗?”


    “我们不饿,你吃吧!”林得水说的是实话,周醒呆滞了一小会,继续狼吞虎咽起来。


    直到吃完,周醒状态恢复了,跟随两人继续探索周围,寻找可用的武器,期间恰好与一个人狭路相逢,不到几个呼吸功夫,周醒就把人打趴下了,还从对方身上摸出来一个剑柄。


    剑柄虽然毫无作用,但是雕饰还挺精美的。林得水端详了半天,决定收起来,心里吐槽:不会所有人拿到的东西都是武器碎片吧?


    事实确实如他所猜,接下来碰到的两拨人身上都携带着不一样的“武器碎片”,光秃秃的枪杆儿,半截短得要命的鞭子,压根没能凑一件完整的。


    若是一个两个这样就罢了,收缴的“武器碎片”一多,林得水就觉得不对劲了,难道这局“武林大会”游戏压根不会给配发能凑完整的“武器碎片”?


    “武器碎片应该只是促进我们去探索的引子,如果其他组碰上的人够多,也该反应过来了。”奚存青不假思索地得出结论,林得水听着分外失望,“那这样的玩法,岂不是根本持续不了多久?”


    “不,有武器的话,足够这里的高手一天内决出胜负,赤手空拳的状态伤害小一点。”大家在这里想要的是赢,不是要人性命。”


    奚存青和林得水讨论了下,都觉得武林大会的重点并不在参与者能有多高深的武功,能脱颖而出的都有两把刷子,在特定情况下都可以不分胜负,组织者赵老爷真正想看的是在资源紧缺的恶劣环境下,活着的人如何勾心斗角。


    可惜的是,这种极端条件对奚存青林得水两人压根没作用,为了能更有点参与感,也只能去山庄深处的房子去给周醒寻找能吃的东西。


    他们在找吃的,周醒也没闲着,到处找能吃的野菜、可以生火的空旷地带,拾取干柴枯枝,不知不觉中,就与林得水奚存青两人渐行渐远。


    第1008章 扮猪吃虎游戏指南(番外七)


    “大哥, 你觉得这孩子气运咋样?”


    “中规中矩,有所前途。”


    “这个前途有多大?”


    “天机不可泄露。”


    “喂!”


    不管林得水怎么死缠烂打,奚存青就不肯多说一点, 只握着他手叫他再看会。


    周醒挖了会土豆, 猛然察觉周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靠近, 迅速起身环视四周。


    院子里很安静,今天的风很温柔,树叶沙沙的响。


    周醒弹了弹手上树枝的泥土, 警惕地望向直觉中的方向, 僵持了好一会,那种仿佛错觉一般的微妙直觉慢慢消失了。


    走了?周醒慢慢放松下来, 不想放松的下一刻,细细的破空声响起, 周醒条件反射式地脑袋一偏,叶子擦着耳朵飞过去,瞬间飕飕的冷。


    是昨天那个刺客!周醒连滚带爬藏到树背后, 喘着气思索刚才树叶投掷来的方向, 又摸摸脑袋, 此刻只恨自己家穷没有帽子戴,不然顶着帽子出去, 或许能试探出一二来。


    “这个刺客厉害啊!”林得水看着感慨,“我觉得他也挺有意思。”


    “那你两个都收?”


    “哎, 不急不急。”林得水嚼着微微甜的草根继续看热闹。


    周醒与神出鬼没的刺客还在继续对峙, 互相扔石子试探了几波,眼看着日头一寸寸西斜, 两个人好像是卯上了劲,谁也不敢先轻举妄动。


    林得水在这样暖烘烘的日头和温适的风里, 靠在奚存青的怀里睡着了,临睡前他让奚存青看到两人决出胜负了再叫醒他。


    奚存青也确实一直醒着,搂着林得水,手持一把大叶子慢慢扇风。日头渐渐西斜,晚风渐凉,林得水睡饱醒了,舔舔唇觉得有些口渴。奚存青默契地拿来一葫芦水,水中还掺有金银花蜜的清香与微甜。


    “他们怎么样了?”


    “还没分出胜负呢。”


    “还没?”林得水直起身子看去,他睡前周醒在什么位置,现在依然还是那个位置,不过树边上多了好些石子、树叶碎片。


    “其实他们也是有动过的。”奚存青还好心解释了句,“经常有人过来想浑水摸鱼,但是都被他们两个处理了,干过四五个后,就没人来打扰他们了。”


    林得水被震撼到了:“居然还能这样?总共才几支队伍啊,快被他们打过一大半了吧?”


    “还没有,但是其他人基本都知道他们这两个犟种在对着干了。”


    林得水望望天色,差不多完全黑了:“他吃了没啊?!”


    “我给他丢了两三个果子,放心。”


    “两三个果子怎么够吃?”林得水忧心忡忡,探头看周醒的状态,拍了下奚存青:“快多拿出点吃的来!”


    奚存青无奈地笑着拿出来一些吃的,有糕点糖饼,还有来自山门的仙果灵药。林得水看着挑了下,用油纸包好向周醒丢过去。


    油纸包还飞在空中,周醒就扭头伸手接住了,吃了两个,包起来,丢向对面。


    “啊?!”林得水再次震惊了,“不是,他们是谈上了吗?”


    “那孩子都不知道刺客是男是女呢,只是有了默契而已。”


    林得水一看气机就知道对方是女的,再掐指一算,不由得怒从心起,骂将起来:“这都能遇到缘分!英英怎么遇不到?!”


    奚存青差点没忍住笑,赶忙安慰他:“英英这不是命格宜晚婚吗,还早着呢。”


    “不早了,真的不早了,延寿寿数三百,她已经一百多了!一百多了啊!她的缘分在哪呢?”林得水想到这个就头痛,简直悲从心中来,不知道该拿这个一直离家在外的女儿怎么办了。


    “会遇到的,会遇到的。”奚存青知道林得水一直为英英的姻缘大事忧心,又一直碍于自身特殊的位格从不敢对英英多说半句,但是该愁的一直在愁,还无处发泄。


    林得水有点拧巴,不断唉声叹气:“你说她要是出什么意外怎么办……”


    奚存青摸摸他的头:“不会的,英英身边有齐长珏看着呢,不会有事的。”


    林得水又是叹气,又是皱眉。鬼鬼祟祟地躲在墙头后面,看夜黑风高的环境下,两个互相对峙已久的人终于不约而同地决定动手,同时窜出了藏身之地,大打出手。


    林得水满腔忧愤立刻消散无迹,注意力放在两人你来我往的招式上,看了会儿就啧啧称奇起来:周醒的战斗反应能力相当卓越,修习时间比大徒弟赵小路短,可单就这方面的水平能和赵小路不相上下,一方面应该是聋哑造成的天生代偿,也有神秘老师父训练的功劳。


    至于女刺客,她的功底同样深厚,招式灵动诡谲,看得出来,刺客不想长久缠斗下去,目前依然没有使出全力,一直在不断试探,希冀能找到瞬间的破绽,一击制敌——缠斗了大约半刻钟的功夫,女刺客就觉得这样的试探继续下去没有意义,果断脚尖踢起一阵扬尘,试图迷住对方视野脱身而走。


    “哦!挺不错的嘛!”林得水赞叹一声,再拖下去,女刺客没耗出破绽出来,自己要先气机衰弱了,走为上计。


    但周醒显然不想错失良机,不然以后又被缠上,还要耗上多久?气壮山河地大吼一声,那种明显的气机连林得水都震了下:“这?这怎么我好像以前也学过?”


    “你学过吗?”奚存青觉得自己记性很好,但他想不起来林得水啥时候有学过这招河东狮吼了。


    “我是有一点印象。”林得水拍拍自己脑袋,似乎能通过这种方式把相关记忆从脑袋里倒出来,“我确定我有这样的印象,但是是什么时候……”


    林得水还在苦苦思索的时候,那边女刺客一时没有成功逃脱,情况急转直下,迅速陷入劣势,不到三招功夫就大喊:“好啦好啦!我认输还不行吗!”


    周醒闻言立刻停手,有些迟钝地问:“你……你这就认输了啊?”


    “不然呢,还想我陪你过两招?改日吧,蹲了一天,累死老娘了,后会有期。”


    女刺客认输得快,走得也快,去如一阵风,只留院中竹叶被她带起的风一阵簌簌的回响,周醒有点茫然地看着她消失的墙头,月亮从漫天乌云的裂隙投下淡白的光,墙上的竹影萧萧如画。


    这场面,当真是清风明月一相逢,胜却人间无数,林得水看得牙都要咬碎了,差点一拳头把墙头锤穿。奚存青搂着他又是一顿好哄,总算平息了林得水心头那股恶气。


    情绪平复了,林得水也有时间好好从众识之海里翻找自己的记忆,到底什么时候学过河东狮吼那招,找到相关性记忆后发现,这门功法就是他先从山门的藏经阁中阅读修习而来的,觉得可以作为“吐炼浊气”的一种方法,认真琢磨研究后,修改了一些练习门道,再转手传给了自己一直在隐居的徒弟赵小路,让他设法发扬光大,因为他本身不再需要祛除自身浊气,因此做完这功夫转头就忘了。


    “所以……这个周醒,其实算是你隔代弟子?”


    林得水挠头:“我也没想到会是这样啊……这可能就是某种缘分……吧?”


    兜兜转转,玩来玩去,居然碰上了自己的隔代徒弟,而自己的亲徒弟撂下一句谎话后现在还不知道在哪儿忙活。林得水纠结了会,决定先联系下自己的好徒儿问他最近在干啥,他还记不记得自己收了个聋哑徒弟周醒。


    飞信写完,林得水就翻过墙头,往周醒肩上一拍:“别看啦小兄弟。”


    周醒又看了好一会,才慢慢转头,表情说不出地复杂。林得水看着他情窦初开又呆呆的样子,真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尴尬地咳嗽一声:“这样吧,熬了这么长时间,你肯定累坏了,先休息,今天我来守夜。”


    周醒再吃了些东西,躺桌上和衣睡去。林得水守在屋外,苦苦等着赵小路的回信消息,左等右等,还是没等到,感觉徒弟这会儿肯定睡去了,他白天有的忙,夜晚自然是要好好休息的。


    一个女儿,姻缘无着,云游天下;一个徒弟,潜心研武,日日忙碌,几乎化成了武痴子,几年都未必见得了几次,再回想过去那些萍水相逢或颇有缘结的友人,要么早已故去,要么潜心闭关修道,要么远走他地,难觅踪迹,不知下次萍水相逢是什么时刻。越想越是心境苍凉,身边只有奚存青可以日日相见相言,未免有些凄凉过头了。


    “是不是月圆的时候,你就会格外多愁善感点?”


    “今天是月圆?”林得水随口一应,仰头正好看到天幕上被层层流云半遮半掩的硕大圆月,清透的月光映照得阴云边缘犹如轻纱。


    “还真是……月圆啊……”


    林得水歪头轻轻靠在奚存青肩上,待了会,开始推挤他:“存青,你有时候有没有觉得孤独?”


    “孤独?嗯……还好吧。我自幼年起孤身修道,并不觉得如何寂寞痛苦。需知道路漫长,但吾道不孤,想到世上还有不知多少天才都在道途上努力,便觉自己也不能落后于人,辜负师长期待教诲。”


    林得水听得想磨牙,这套回答太标准太完美了,莫名的就让人很火大!


    “也就遇上你后,会更喜欢有你陪在身边的时候。”


    哎呦。林得水心情一下舒畅了,歪着头再想了会,问:“存青,要是你以后卸任了,你打算去哪儿啊?”


    奚存青沉默了好一会,轻轻哼出声:“还真是个好问题,我没想好。”


    林得水啧啧,难得见他回答不上来的时候,开心地笑道:“那肯定要听我的啊!我有主意!”


    奚存青看着他,笑起来:“嗯,听你的。”


    第1009章 扮猪吃虎游戏指南(番外八)


    次日一早, 林得水终于收到了好徒弟的回信,他直接承认自己就是周醒口中神秘的老师父,自己乔装打扮的意图是因为自己名气太大, 怕周醒得知他身份后生出骄躁之心, 便隐藏身份, 乔装打扮后再来指导。


    “我知道青囊林治愈先天顽疾的手段良多,但这些不是所有人都能得到这样的待遇。我想研究一些先天残疾的人也可以学习的东西,帮助他们应对危险, 间接益寿延年。而且研究这些残缺之人研习功法时的身体状况, 对经络气脉的了解大有帮助。”


    想法倒是没错,只是林得水看信横竖都感觉不对劲, 仔细看了半天,才从字缝里看出字来, 满纸写的都是三个大字“老爷爷!”


    周醒目前的身份,他妈的不就是话本小说里的标准模板吗?——一个貌似籍籍无名郁郁不得志的老师父,没想到真实身份是业界中赫赫有名的大佬, 大佬背后还有更强的大佬。某日一朝一个不开眼的混混, 或是仙二代官二代富二代什么的东西得罪了主角, 继而得罪对手的背景,然后是一连串的葫芦娃救爷爷, 没想到一山更比一山高,主角幕后的过江猛龙一下强压了地头蛇……


    林得水想起了很多很多, 那些已经看得烂熟的情节和设定纷纷一闪而过, 恍然醒悟:坏了!我不是来玩扮猪吃虎的吗,我怎么成背景板了?!


    林得水又看了眼信, 再看了眼信,唉声叹气地把信折起来, 满面愁容。


    奚存青拿来几个烘熟的土豆蛋子,过来一看他的脸色出奇的难看,把土豆往他怀里一塞:“大清早的,一脸愁容可不好。”


    林得水掰开土豆,继续唉声叹气:“我觉得我玩不成什么扮猪吃虎了。”


    “嗯?怎么这么说?”


    林得水啃了口土豆,把信交给奚存青看。奚存青看了半天,拼命思索这封内容看着很正常的信与林得水忽然而至的兴致索然到底存在什么关系,和扮猪吃虎游戏失败又有什么关系,直到林得水吃完一个土豆,他还是没出声。


    林得水很纳闷:“大哥你就没什么看法吗?”


    “这个武林大会针对的是想出名的人,赵老爷也是借这个大会的名头做生意扬名。如果你不喜欢这样的氛围,倒也正常。”奚存青开始施展糊弄学,“等大会一结束,我们就去别的地方玩吧。”


    林得水撇了撇嘴,想反驳奚存青的话吧,又不知从何说起,兴致缺缺地说:“好吧。”


    林得水对武林大会兴趣一丧失,时间的脚步也好像变快了,四五天后,大会只剩下林得水和刺客所属的那一支队伍。


    明面上是两人对三人,实际上的最终对决只有周醒一人出了大力,林得水帮着打打辅助,奚存青就几乎是彻底的袖手旁观了。最终的取胜,也是林得水让出空间,给周醒出尽了风头。


    胜负已分。赵老爷大摆宴席,给周醒办庆功宴,丰厚的奖赏让台下掌声、嘘声四起,轮到赵老爷询问他有何愿望时,周醒犹豫了。


    “来打个赌怎么样?”台下,林得水悄悄勾了勾奚存青的小指,“我赌他会想知道那个女孩子叫什么。”


    奚存青轻笑:“刚好,我觉得也是这样。”


    虽然话是这么说的,林得水还有点儿不自信:“这次我应该不会乌鸦嘴了吧?”


    “嗯,要是你这次预言失败了,我就多给你修一座庙。”


    林得水眼睛一亮,喜笑颜开:“好!这可是你说的!”


    “决不食言。”


    周醒沉默了一会,终于开口:“我……我想知道一个人。”


    “嚯!”林得水一下如释重负,开心起来,“我就知道!”


    “我想知道……我师父到底是谁。”


    啊?!


    林得水万万没想到自己还没得意一秒钟,位格特殊性的威力立刻狠狠抽了他一耳光。他表情扭曲了下,转头四处看自己的好徒弟现在在哪——真是奇了怪了,这个理论上他应该出现的场合他不在。


    “我的师父是一位武功高深,却很少说话的人。他收养教育我,将我视若己出,我亦将他视为再生父母。只是我下山之后,却发现江湖上并无我师父的名号,而以他的本领,不应如此。所以……我真的很想从在座诸位身上知道,你们,有没有听说过我师父?”


    林得水屁股生了刺一样坐立难安,嘟囔赵小路这个冤种徒弟怎么还不出现,又要忧虑一会会不会上场收拾局面。


    与宴众人议论纷纷,光靠三言两语,谁能知道教周醒的“老头子”是谁?赵老爷表情倒是不变,温和的说他明白周醒的疑问,待到宴后,他会请画师来听他讲述师父形貌,再将其画下来,看江湖中人是否有见过或接触过的人。


    “不用那么麻烦!”一声中气十足的声音切断了纷纷的议论声,那名女刺客霍然站起,笃定地说:“我知道你师父的真实身份。”


    啊?不会真能猜出来吧?林得水傻眼了,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不想女刺客说:“你肯定是繁英大侠的徒弟!”


    草!林得水扶额,想想干脆双手遮脸,忍住憋笑。


    女刺客开始有理有据地陈述自己的论断:她和周醒切磋时,明显感觉出周醒的功法路数有“一气绵绵”,这是江湖中鼎鼎有名的高深功法,明确掌握这门功法的只有四处云游、神出鬼没的繁英大侠,还有“小阎王”之称的赵小路。


    赵小路已经久不现身,繁英大侠倒时不时出现,并做出惊人之举。那么她乔装打扮成一个老头子,收养教育一个有先天疾病、表面上注定不能修出什么事的周醒做徒弟,也是合情合理。


    周醒身边的书记快速写下女刺客的话,周醒看完后断然否认:“不可能,师父的气机不是女子,我感觉得出来。”


    “那你说你的师父是赵小阎王?怎么可能?”


    台下诸多宾客都笑起来,赵小路的传奇随着年代久远,只剩下一个似是而非的传说,早有传说赵小路身为凡人,已经寿终正寝了。死了的传奇纵使本事再天大,那也是死了的。


    就算听不太清台下的人都在议论什么,但是那些哂笑的表情,杂乱的嗡嗡声、不怀好意的气氛还是让周醒肉眼可见地涨红了脸,不知所措。


    赵老爷倒是八面玲珑,说了几句场面话:“女杰说得有理,但事实真相如何,还要仔细调查过后才能下定论。这是周公子的心愿,赵某既然敢许下承诺,那必然会给公子你一个满意答复,请公子放心,多多等待些时日,总会查出来的。”


    赵老爷一出声,有机灵人也开始应和着说漂亮话:“依我之见,就算周公子的师父不是赵小路,能有如此水平,也是数一数二的高手了。”


    “对,这等人物,在江湖上名声不显,着实屈才。”


    有看赵老爷的面子奉承抬轿的人,自然也有心生嫉妒出言嘲讽的人:“若真是如此,那他的一气绵绵之法又是师从何处?不会是偷来的吧?”


    “就是,来路不明,着实可疑。”


    “话也不能这么说……”


    林得水突然福至心灵:自己是没法扮猪吃虎了,但眼下,不就是一个绝佳的扮猪吃虎的场合吗!只是……要出演的主角不是自己而已。


    既然认清了自己注定是个出来撑腰的背景板角色,也只能在此刻履行下职责了。他挪开椅子站起,椅子挪地的声音不算大,讽刺与笑声却不约而同地渐渐弱了下去。


    “我可以作证。”


    “你?你又是谁?”


    “我是赵小路的师父。”


    这下轮到奚存青撇过头去了,他在这场景下很难不笑出声来,也终于理解了林得水为何如此沉迷那些话本小说,还致力于复现小说里那些看似荒唐的扮猪吃虎游戏——当那些话本小说里令人舒爽的情节出现在现实世界,强烈的反转戏剧性已经即将达到高潮。


    不过依然有人死鸭子嘴硬:“你说你是赵小路的师傅,好大的口气!”


    林得水反问:“那你想要本尊如何自证?给你削个山头吗?”


    座下顿时鸦雀无声,赵老爷率先反应过来,主动牵着尚在发愣的周醒胳膊一齐步下高台,向林得水行礼,朗声笑道:“尊者大驾光临,敝舍蓬荜生辉啊!”


    林得水坐下来,表情不咸不淡地应了声嗯,道:“周醒是本尊隔代弟子,一路走来多有不易,能在你办起的武林大会上扬名,本尊甚是欣慰。”


    赵老爷闻弦歌而知雅意,立刻对周醒在武林大会中的表现一顿猛夸,林得水耐着性子听了会,摆手示意不必再说。赵老爷立刻识趣地中止奉承,请周醒落座开宴。


    周醒早就猜到林得水奚存青二位来历非凡,没想到还是自己的祖宗,坐着很是拘谨。林得水象征性地吃了几口,多给周醒夹菜,把他当孩子照看,这下整的周醒更拘束了。


    如坐针毡的一顿宴席过去,周醒就说自己想去休息了,林得水赶忙道好,由着他去了,他看得出来,周醒浑身不适,短时期内不可能做到心平气和的交流。


    宴席杯尽盏空,林得水独自提了一壶酒,找了个风景好的地方远眺独坐,奚存青默默跟上来。


    “小路他为什么没来?”


    “我让他不来的。”


    林得水叹了口气,就知道是这样。如果赵小路来了,那么今天打脸众人出面为周醒撑腰的必然是赵小路,那对他而言,真就一点参与感都没有了。


    奚存青看他手里提着的酒不太顺眼,一把拿过来:“别喝了。”


    “嗨!”林得水无奈地笑了声,多愁善感地吟哦:“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啊。”


    “……还想玩扮猪吃虎吗?”


    “不想了,我已经没有什么少年心性,更没有那个运气了。”林得水从兜里掏出一把花生,丢进嘴里一粒,喃喃:“扮猪吃虎还是要热血少年来才最有意思。”


    “可是周醒他听不太清,估计不会把这事放在心上。”


    林得水哑然失笑:“哎,你这倒说到点子上了。”


    片刻,寂然无言。


    “接下来想去哪儿玩?”


    “嗯……让我想想吧,存青。或者,你帮我出个主意?”


    “先等你想,想不出来,我再给建议。”


    “倒也不必这么严谨……”


    “谁知道你又看了什么稀奇古怪的小说?重生在被后妈害死的前一晚?落魄真千金她强势回归?还是全家人都能听到我心声后态度大变了?”


    “别说啦别说啦!”


    第1010章 平明顿侦探事务所工作日记(一)


    扮猪吃虎计划遭到惨烈失败后, 林得水消沉了很短的一段时间。


    之所以短,因为奚存青忽然主动提议说,可以去西陆逛逛。


    “这边的朋友能拜访的都拜访过了, 还剩西陆没怎么去, 要不要再去那边玩玩?”


    “去西陆玩?”林得水的思维一下活跃起来, 可仔细一琢磨,又有些丧气:“能玩什么呢……想不出来啊。”


    “布克不是开了家侦探事务所?他最近要忙着带项目,侦探事务所就空下来了, 我估计要不了几天, 他就会来信邀请你帮忙操持侦探事务所的事。”


    林得水警觉起来:“怎么这你也能预判?守望者的眼睛都布到西陆去了?”


    “才没有。”奚存青立刻否认,“道门只是在那里有个小办事处, 负责收集那些大小公国上的公开信息,布克现在是心理学派的副教授, 想升级成正位教授,必须全力以赴研究出一个足够价值的项目来。他近期正在报纸上刊登征集学生呢,估计要不了多久, 他的项目就能找好人手正式开工了, 事务所的事肯定要搁置到一边了。”


    “怎么都当了副教授还想着他的侦探所呐!”林得水吐槽, “这也太敬业了!”


    “也许他就是开出感情了呢?做副教授那么忙都没关门大吉,就算准备升职了, 也不会随随便便抛弃吧。”


    奚存青的预言确实没错,山门真收到了一封来自遥远西陆的信。信送到奚存青手上时, 他没马上拆开, 而是先交了林得水过来,拿着信当面打赌:“猜他会怎么说?”


    林得水盯着那封薄薄的信思索了下:“应该不会那么直白吧, 也许会捎带一些别的正经事?”


    “嗯,还真有这个可能。”奚存青含笑拆开信件, 扫了一眼,笑容渐渐变了,交给林得水:“比你想的还有意思。”


    “哦?能让你这么说……”林得水接过信,发觉布克的花体字写得还挺好看的。


    布克的确说了自己即将全力以赴准备升任正教授的事,侦探所即将空置,而这是他接近前半生的心血,不想就此关闭大门。


    “我知道我的请求有些冒昧,如果您感兴趣的话,我愿意把侦探事务所所长的位置交给您。另外,有一件事您或许会觉得有意思。在原德兰南部地区,出现了一些类似空间之门的痕迹,并且那里的力量波动和大风暴那次非常类似。当地的魔法师协会已经将现场封锁了,如果您有兴趣,欢迎随时来考察。”


    布克说的“大风暴”即记录官种族被世界之门传送走的那次,剧烈的空间能量产生了搅动两陆的强大风暴,即便相隔上百里,也能肉眼观察到那股异常的风暴云。


    有关空间之门,林得水就想起大诗人安法达贝,这位来历神秘的长生精灵掌握如何穿梭世界的知识,但除了一些简便的分辨世界间隙的知识,更深层次的奥秘从未透露半分。


    既然有了新消息,林得水马上蠢蠢欲动起来,那可是能够穿梭万界的门,如果能研究透了,以后想去别的世界都是轻轻松松!


    “马上去!”林得水下定决心,就是有点吃不准奚存青的意见如何,如果条件允许,他还是很希望能和奚存青一起去。


    “大哥,你去吗?”林得水眼巴巴地望着他,奚存青踌躇了下:“我去的话,身份可能有些敏感。”


    林得水露出失望的表情。他知道东陆人的气机在元素魔法的世界里太过显眼,即便是大能,也不太容易在迥异的环境下隐藏好自己。更何况奚存青还是一宗之主,有些事总归没太多办法随心所欲。


    “不过我还是会陪着你的。”奚存青揉揉他脑袋,“喏。”


    奚存青伸出手,他的掌心上躺着一张纸片小人儿,小人儿身上涂着奚存青平时穿的衣服颜色,袍袖飘带什么的都画得很精细,脸部点了一对黑漆漆的豆豆眼,说不出的简陋,又好像怪可爱的。


    “就这纸片……”林的水脸垮下来,嘴角拉得老长。“你想用这个代替?”


    “嗯,别急。”奚存青对着纸片吹出一口气,纸片儿飞起来,刹那间流光乍现,纸片儿瞬息变大、抽条,变成一个形貌上与奚存青一模一样的人。


    林得水脸色变青了,还没等奚存青说找补的话,他已经气呼呼地扭头就走,奚存青连他的衣袖都没来得及抓住,哎了声,就看到他已经飞远,人影都不见了。


    他无奈的苦笑了下,回头看还站在原地的纸人。论法术幻化,这片纸人已然栩栩若生,若要动起来,不是大能根本无法分辨。


    但林得水就是无法接受。


    是我冒犯了。奚存青默默将纸人叠起收入袖中,开始思考怎么哄好林得水。


    林得水在外面没头脑的一阵乱飞,飞出了几百里地才停下来,找了个看着干净的地方往上一躺,开始晒太阳。


    这个奚存青!怎么想的!当着面拿纸人糊弄感情?!


    没空就没空!不去就不去!我又不是会无理取闹的人!捏个纸人说能替代是几个意思?!


    林得水越想越气,憋了一肚子的火。一只飞虫嗡嗡地闪着翅膀凑过来,也被他赏了一比斗,侧过身去继续睡了。


    这么一睡,过往经历过的那些心劫情景忽然尽数涌上来,交织成破碎的万花筒。美梦成真质素的焦糊皮革味;海底城里血水与海水混合起来的腥味;杀鱼时鳞片携卷着鱼的血洒在袖子上;未知的敌人残肢爆裂开来的血沫味。梦中的林得水打了个寒颤。


    劫象中的种种总是带着撕心裂肺的痛苦与强烈的血腥味,如是种种的一切如潮水淹没上来,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他难受得呻吟出声,手似乎抓住了什么东西,猛地一拽——


    奚存青闷哼一声,林得水无意识地一拽力气还真大,几乎把他的衣衫都撕裂。看看他眉头紧皱的样子,又有些心疼。


    到了几乎顶点的境界,按理来说不会做梦。奚存青犹豫了下,还是手掐作诀,淡淡流光飞出,没入林得水的眉心。


    林得水感知到了,不过他并没有就此醒来,紧抓着衣衫的手慢慢放松下来,脸埋进奚存青怀里。


    奚存青同样闭着眼,经由林得水的梦境,他也回想起不少过去的事,那些亦真亦幻的劫象,刻骨铭心的记忆,即便已经历尽千帆,重温起来依旧让心脏隐隐作痛。


    这样的记忆,重温多了对心情有害无益。奚存青睁开眼,轻轻刮了下他的脸颊:“得水?”


    林得水闭着眼,好像睡得很熟。


    “得水,别太在那些记忆逗留太久,不好。”


    林得水明显撅起嘴,一脸不高兴的样子,还不肯睁眼。


    奚存青低头亲了口他,咬他嘴唇,林得水终于装不下去了,哼哼唧唧地用胳膊挡他,费了点力气将他推开:“行啦,我知道我在做梦。”


    “现在的你本不应该做梦。”奚存青认真地说,“是因为生我的气?”


    林得水还想装死,被奚存青捏脸颊,挠痒痒肉,装不下去了,恼羞成怒地干脆挑明:“不能去就不去,为什么要敷衍我!”


    “我也没有不想去……事务缠身,就想了这个法子……你不喜欢这样,我以后不这样犯蠢就是了。”奚存青小声劝慰着他,“现在还生气吗?”


    林得水生不起来气,就有点郁闷。


    真要自己一个人去操持侦探事务所,那有什么意思?


    不好玩,一点都不好玩。


    奚存青为难地叹了口气。从英英回来时起,林得水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山门,偶尔几次远行,都是去探望在外耍的英英,顺便给她收拾烂摊子,真正如武林大会那般长期在外的机会,还是少数。


    奚存青想了好一会,还是不敢轻易许下承诺。等山门的事务真正的清理好了,再做安排吧。


    林得水好不容易被奚存青哄回了山门,夜班月高星稀,他还是无法入眠,心里惦念着那个可疑的世界门的痕迹,这玩意太重要了,真的很难不让人心动。


    真是奇了怪了,怎么这样的好事又发生在西陆呢?就连穿梭到别的世界去了,那些异世界的人也是说西陆语……丫的,全宇宙都说同一种语言,真离谱!


    心里发了一阵牢骚,该计划去的还是要想办法去。他给奚存青留了封信,写:“我去那边探探情况,不日就会回来,安好勿念。”


    趁着奚存青在千机阁办事的时候,他把信塞到枕头底下,甩头走了。


    走到茫茫的海边,通过海上星跳转航路,只花了一夜的功夫,林得水就到了前德兰首都利雅纳。


    德兰被攻陷后,恩坎普的帝国理工大学迅速进驻利雅纳设立了德兰分校,经过几十年的建设,学术地位和规模上已可与皇家理工分庭抗礼。两座大学在同一地竞争,浓厚的学术氛围和各地学生的纷至沓来,潜移默化地冲刷了这座城市旧有的贵族色彩,那些旧时代的审美只剩少数建筑上的遗存,行走在街上的形形色色令人大开眼界。


    果然还是越远的地方看着越新鲜,越好玩。林得水东瞧西看,利雅纳街道的变化太大了,他凭着记忆走到平明顿街上,发觉这条街的建筑表面明显翻新过,白亮了不少,面向街道的灯罩式露台摆满了花盆,开满硕大花朵的藤蔓从阳台间隙探出头,垂下大片花香的瀑布。


    唯一没变的,就是当初的布克得到爵士身份时第一时间在平明顿街区立起的硕大牌子:“平明顿侦探事务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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