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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神的自我修养》现代言情小说_云川君

    第781章 浴室刺杀


    “蒂尼小姐, 今天的您还是一如既往的光彩照人。”


    我压根没有打扮,德斯蒂尼想。来往这么多次,不耐烦的不止她一个人, 就看谁先在这场你来我往的虚伪客套中沉不住气了。


    今天他带来的是日期新鲜的报纸, 自从搬到古堡避难管家都不给她看报, 她平时也没看报的习惯,一直觉得无所谓。但当佩德罗拿出报纸,说这些是他派人千辛万苦从出版报社本部收来的, 她心瞬间揪紧了:不会出什么事吧?


    她强作镇定接过报纸, 开始一页页的仔细阅读起来。报纸还带着刚从印刷机下来的温热,油墨味很重, 边边角角裁切得乱七八糟还有惹眼的油墨点,佩德罗贴心地拿着翻书杖帮她翻页。


    虽然印得差, 内容还是充足,满篇累椟地报道利雅纳如今现状,公开了令人振奋的好消息。现在魔法师协会已经查出暴乱影响源头, 是可恶的恩坎普间谍对十字星塔做手脚, 用心理学派魔法影响煽动了无数人。德兰大公已经向圣临大教堂提交公谴诉状, 要求魔法师协会总部必须严惩心理学派如此非人行为,同时对已经被抓进监狱的民众进行大赦, 宣布当日所有人全部无罪。


    再翻过一页就是德兰大公的公谴诉状,措辞严厉, 威胁魔法师协会如果不对此事给一个交代, 他会采取一切手段进行报复。


    一切手段?大公的意思是向恩坎普开战,还是仅仅针对报复心理学派?


    恩坎普实力雄厚, 心理学派同样不是吃素的,他们的魔法以隐秘和无声无息着称, 对心理学派魔法师开战有害无利。


    “要喝一点茶吗,蒂尼?”


    德斯蒂尼转头说:“给我来一杯茶。”


    茶很快端上来了,德斯蒂尼看报浅抿一口继续看。德兰协会成员给十字星塔做停机维护的照片;特赦令下达后从监狱中走出的大批“犯人”;一些被砸烂了窗户的商店收拾收拾重新开业的场景;还残存着些许垃圾的街道上,行人迎着清晨的阳光前行。


    拍摄手法很专业,看样子利雅纳如今的秩序似乎正在恢复,形势一片欣然向好——真的是这样吗?


    她再翻过几页,看到了一点蛛丝马迹,德兰协会对此事表态说非常不赞同心理学派所行所为,应当尽快负起责任,不要把民众当作利益斗争的砖头。


    相比大公的威胁,德兰魔法师协会的措辞就软和多了,甚至有点无关痛痒。德斯蒂尼知道学院心理学派的魔法师不多,水平也是一般,措辞这么温软,怕是十字星塔施加下来的心理影响暂时没办法完全消除,指望心理学派某位学问高立场又中立的魔法师来天降正义清除掉。


    心理学派的魔法影响一日不消除,利雅纳内乱的危机仍在,甚至德斯蒂尼觉得,现在就大赦特赦太早了,一些本来就心怀恶念犯下恶行的人借特赦的方便,毫无损失洋洋得意地出狱,让真真切切受到伤害的人无法得到补偿,这不是激化矛盾吗?


    现在绝非结束,而是一个开始。德斯蒂尼愈发不安,外界已经如此动荡,自己又能在乡下古堡待多久呢?不能再顾忌叔叔如何三令五申了,得找个合适的理由回到白的身边,有他在比在被一群女仆环绕更让人觉得安心。


    她又喝了口茶,看报纸太过专注,根本无暇顾及佩德罗的脸色,佩德罗一直在为她翻页,偶尔插几句话,她随便应付几句,听了什么说了什么转瞬即忘。


    看完一叠报纸看下一叠,看着看着有点犯困起来,起初不甚在意,等德斯蒂尼感觉不对时,困意已经无法阻挡,不受控制地一点一点。


    不好,要糟……


    佩德罗看着慢慢趴伏下去的德斯蒂尼,心里长久积蓄起来的怨气终于有了纾解的时候,他得意起来:千般讨好万般殷勤,到头来还不如一剂魔药来得简单快捷!哼。


    管家看着晕倒的德斯蒂尼欲言又止,佩德罗狠狠剐了他一眼,他低着头恭谨地退出去了。佩德罗扯扯领口,德斯蒂尼晕倒后他似乎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了,绕着桌子激动地走了两圈,想了半天将德斯蒂尼抱起来,看样子是要出门。


    佩德罗该死,但人不能死在古堡里。林德按捺住窜出去的冲动,冷静观察佩德罗的下一步行动,要把人带到度假庄园?哼,正好,估计他也是怕那群女孩子们发觉不对来搅他好事吧,


    林德潜回庄园,眼瞅着佩德罗带着人进去,先用麻醉吹筒解决了距离最近的几个手法,被士兵倒下的动静吸引而来的侍从或女仆用手刀或小法师打晕过去。


    进到庄园内部,他揪起一个衣冠楚楚貌似是管家的人的衣领子,面无表情地问:“他上哪儿了?”


    管家战战兢兢地指了指楼上:“三楼。”


    很好。林德一拳打晕了管家,径直冲上二楼,隔着楼梯扶手瞥到佩德罗脱了他那套华丽的外衣,吩咐对楼下情况还一无所知的女仆为他准备洗浴,呀,准备得还挺美啊。


    林德观察了下楼上女仆们的动静,佩德罗一声令下几乎所有人都忙碌起来,为佩德罗准备洗浴。看她们的动向林德知道哪儿是浴室了,在她们准备得差不多都进到浴室里时,林德上了三楼。


    一个人洗澡需要那么人伺候么?林德不能理解,但当他观察周边确认无人后推开浴室的门——妈的,好大!


    浴室的空间堪比他的浣沙堂中庭大小,这点确实震惊到了他,热气腾腾的一片朦胧水雾,相隔层层纱幔听着哗啦水声,估计浴缸体积也不小。


    巨大的空间里自然有分隔出专门的穿衣空间,穿衣室内空气干爽,空间也很大,估计穿衣服也要人伺候着,真就一点不动手啊。


    林德拉过垂下来的绸缎帷幔,拉拉扯扯遮掩住自己,确认不会露出什么马脚,站立倾听耐心等候。


    佩德罗的洗浴时间不太长,没等太久他就从浴缸里站起来了,向穿衣室走来。


    越来越近了。林德屏住呼吸,随同进来的还有两个,为他穿衣的,他还没动手,脑后突然窜出一股嗡嗡的热风,吹得他眯起眼面前的绸缎帷幔吹鼓饱满起来——林德转头看了眼脑后,原来这片蜂窝孔是吹风的啊,他还以为是通风散湿的。怕热风直接吹在刚出水的皮肤上烫,所以拉了几层轻薄绸缎滤风,讲究是真的讲究,可惜……


    两个女仆突然慢慢倒了下去,佩德罗看着她们倒下愣了一瞬间,突然被捂嘴胸前穿出利刃,在本能的挣扎无果后,力气和血液一并流失。


    林德将佩德罗慢慢放在地上,他没有直接捅穿要害,贯穿伤和流血足以致命。佩德罗被突如其来的疼痛刺激,眼睛暴睁,张着嘴想说什么,林德手指贴着嘴唇嘘了声,他就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再你妈的见。林德拿绸缎帷幕擦了擦袖剑的血,跨过流血的佩德罗,探出头看了一眼正在放水清理浴缸的女仆们,裹着白浴衣走出来,清理浴缸的女仆们丝毫没察觉什么不对。


    走出浴室后林德就扔了浴衣直奔卧室,德斯蒂尼安静地躺在床上像个睡美人,装束整整齐齐。他上前抱起德斯蒂尼,想着送回古堡,在脚踏上窗台的时候琢磨着感觉不对,这要是直接送回古堡了,等佩德罗的尸体被发现,事情还是说不清,不如直接带回利雅纳,伪装成绑架人质事件就能糊弄过去了。


    主意一定,他马上腾空而头也不回地离开庄园,直奔利雅纳的宅子,闷头一直飞,飞到了德斯蒂尼还没醒。


    这下的什么药啊威力这么猛?林德嘀咕着,小心翼翼抱着进门招呼安法达贝赶紧过来,安法达贝出来一看顿时傻眼:“你怎么把人接过来了?”


    “出了点事。”林德下蹲将人轻轻慢慢地放下,然后开始挠头:女孩子住哪里好?现在要不要去买一些东西?喝下的药会不会有别的影响?


    “大哥!大哥快来!”


    奚存青下来了,看到安睡的德斯蒂尼表情凝固了下,大概知道了前因后果,走过来镇定地问:“你把佩德罗解决了?”


    “解决了,就是……我觉得把人继续留在古堡那不太好,解释不清。咱们扮成拿人质打劫的行不行?”


    安法达贝看了看外面:“真的行吗?不会有魔法师追上吗?”


    “赫德尔和协会长认识的,有什么大不了的。”林德觉得自己做得没错,假装是劫持是最好的办法。奚存青蹲下来拉过德斯蒂尼手腕把脉,魔药的效力还在,尝试用法术中和效力,效果甚微,“叫库克来看看怎么解决。”


    林德马上去叫库克下来,库克正在和两人埋头分析程式模块的通路设计底层逻辑,林德一叫就打断了他的思路,不耐烦地嚷嚷起来,回头看是林德,态度马上一百八十度大转弯:“需要我做什么?”


    “过来过来。”林德招呼,让他出来后迅速关上门,带他去见德斯蒂尼,问误食了来源不清的魔药怎么治。


    误食,来源不明。库克一看异样的昏睡状态就明白了怎么回事,稍微检查了下躯体魔力状态,默不作声开始写药方:“照这个配就行了,一试管的剂量就行。”


    安法达贝和林德出去买东西,奚存青收拾腾出房间,忙乱折腾了一会给德斯蒂尼喝了药,好好地安置在床上等着他醒来。林德有点为难地问大哥要不要告诉白峻波这档子事,人虽然没事,但是想想就怪恶心的。


    奚存青一锤定音:“人没事就可以说,隐瞒反而不美。还有,等蒂尼醒来先问问她的意见。”


    第782章 自愧效应


    德斯蒂尼一睁开眼发现环境陌生,头顶是花式老旧的天顶画,顿时一惊坐起来,扭头发现林德盘腿坐在敞开的门外看报,屁股底下也垫着几张报纸。发觉她醒了没立刻说话,先盯着她表情严肃地看了一会:“打劫明不明白?”


    德斯蒂尼懵了,微微张嘴:“什……什么?”


    林德更加一本正经:“你现在是我们的人质,赶快写信叫你叔叔送个十万八万过来,不然就让你在这扫一个月的地!”


    德斯蒂尼回过神来,这是开玩笑呢,低头一看衣服也还是干干净净的,心情放松下来,又摸摸自己的脸,好像什么都没发生:“我……我经历了什么?”


    “没什么,什么事都没有。”林德坐起来,从手上的报纸中抖出一张信递给他,还真是一封威胁信,写你家女儿在我手里,要是不想她出事就老老实实交出五万破财消灾,两日后把钱放在某某地点不准声张。字写得奇丑无比,倒很符合“绑匪”的作风:“签下字大小姐?”


    德斯蒂尼流利地签下字,毫无心理芥蒂,林德收起劫持信眉开眼笑:“白峻波在上面哦,我带你去看看他?”


    德斯蒂尼马上下床,穿上拖鞋就意识鞋子大了,还很新,明显是临时买的。林德看她那样子自然心知肚明,打哈哈说准备得太匆忙了,照顾不周,一会去买更合适的尺寸,这个就先委屈凑合一下。


    大了点不是不能穿,德斯蒂尼没那么计较,她心里有近似劫后余生的后怕,虽然林德态度轻描淡写,可自己无故昏睡过去着实吓人。


    在上楼的时候,林德似是漫不经心地提起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一般说:“对了,佩德罗死了。”


    德斯蒂尼脚步微微一顿:“死了?”


    林德嗯了声,没再说什么。


    房门推开,德斯蒂尼看到了熟悉的背影,情不自禁叫了一声,沉浸在研究分析中的白峻波乍然听到声音,差点以为是错觉,不可置信地回头才发现不是错觉,惊喜至极地同样喊了声“蒂尼”,直接抱一起了。


    布克完全傻眼,过了好一会他表情变得带点笑、又带点无奈的复杂表情,说不出的酸溜溜。林德看得想笑得要死,撇过头去扶额。


    好不容易等小情侣亲亲热热团聚完了,白峻波没细究德斯蒂尼为什么会突然从乡下古堡来到,只当她是想他了,心中的欢喜简直能飞上天。德斯蒂尼也把一个死人的事抛之脑后,毫无滞碍地加入了白峻波现在的研究课题,林德看着什么事也没发生,也放下心来,这件事就当不存在了。


    他再揣着劫持信长途跋涉百余里,用简陋的弓箭把信钉在了库珀家族的大门口上,射完就跑。


    接下来就是静等收钱了。隔了一天就在报纸上看到了佩德罗被刺杀于乡下度假庄园的事,不过意外的是报道没把佩德罗小姐的被劫持联系起来,而是直接“指明”这是政治暗杀,是针对佩德罗所属政治团体的一次挑衅,看得林德一头雾水:佩德罗涉及什么政治团体了?


    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尽管真相并非如此,但写报道的人是奉命而为,佩德罗的死可以当作他所属团体打击对手的棍棒,强行栽赃陷害推责,死人又不能说话。


    他再看了看其他报纸,发现了一个诡异事实,几乎所有报社都在众口一词地说这是政治事故,分析角度大同小异,车轱辘话来回说,要想仔细探究这背后的勾心斗角,光看报顶多能摸到点边边角角,不能知其全貌。他放下报纸琢磨了会,要不请教下赫德尔他?


    奚存青走过来就是一顿批评:“又丢得到处都是!脚抬一下!”


    林德缩起腿,看风卷起报纸飘飘然地落在桌上一张张落好:“这不数量太多了吗,对了,大哥看下这个,他们好像别有用心哦?”


    奚存青刚买回来报纸还没怎么看,接过来看了一会,眉毛慢慢挑起来了:“政治暗杀?有意思。”


    “对啊对啊,他们反应速度也太快了。”


    奚存青看了又看,有点儿不好的预感,但人已经死了,其死亡已经被当作了政治武器,如此一来德斯蒂尼被“绑架”反而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没人再关注,可以说正正好。


    但是库珀家族会不会老老实实交上赎金还是个未知数,他直截了当地问:“要是库珀拒不交赎金,你打算让蒂尼怎么办?”


    “咱又不缺他那个赎金,给就好,不给配合白峻波演一场英雄救美的戏,大诗人在一边吹拉弹唱,既出名又出风头还不损失什么,这不完美?”


    安法达贝听到自己的名字,从书本堆里抬起头来很感兴趣:“要我写新的剧本吗?”


    林德正好闲着没事干,就和安法达贝讨论起如果库珀家族拒绝交付赎金还怎么上演英雄救美的戏码,要自然,要合理,要动静大看不出破绽,以安法达贝天才般的想象力迅速拟好了流程大纲,和林德讨论得热火朝天。


    奚存青沏了一壶茶,听他们讨论剧本该安排的细节。布克身材高大看着就凶神恶煞,太适合当劫匪头头了,林德是得力跟班,安法达贝自告奋勇说他想做去取钱的人,不为什么,就想体验一下十万八万的钱拎在手上有多重,没有也没关系,他会照顾好自己,绝不麻烦林德他们来救他。


    为破解程式模块效用焦头烂额的布克丝毫不知道安法达贝暗戳戳给他安排了怎样的角色定位,只为身边配合默契但莫名的总是弥漫着酸臭味的小情侣烦心,而老魔法师鬼魂好像早已经习惯了如此,他也插不上太多忙,就差在一边摇旗呐喊加油鼓劲。


    不过多了个人破解效率确实好不少,布克根据自己对心理学派魔法的理解,经由白峻波和德斯蒂尼设计修改,最终拼凑出了改装程式模块。理论上贴到十字星塔激活,就会引发人心本能的“自愧效应”,自我反思之前干下的事并不再犯。


    布克先给自己试了试,在亲身试用之前还是照常请林德过来看看才敢试验。


    布克贴了会额头,过了半晌放下来,林德没看出他情绪有什么不对,关心地问:“怎么了?是行还是不行?”


    布克表情有点别扭:“我没犯过什么事,我自愧不起来啊。”


    林德凝固了一瞬:“你之前抽烟喝酒赌博自甘堕落不算事儿?”


    布克理直气壮:“我不都已经还完了吗!我还给我自己做了心理疗愈,现在是在向前看。”


    心理学派的魔法师还真能医者自医啊?林德一时语塞。


    谁能试验这个?林德想了想,这小玩意对自己肯定起不了什么作用,不够格。德斯蒂尼单纯无暇,白峻波顺风顺水,安法达贝没心没肺乐观主义,奚存青更是光明磊落,飘飘君子。那么几个人,一个都不合适做试验品。


    布克扭头看向鬼魂魔法师:“找谁?”


    奚存青不知何时靠在了门槛边上:“我觉得赫德尔他应该有办法。”


    林德看了他一会,觉得他说得还真有几分道理。今天正是大公要求魔法师协会给出解决方案的最后期限,他不来拿结果是不可能的。


    赫德尔傍晚到的,他神色多了些许疲惫,开口第一句话就是:“有结果了吗?”


    布克把小小的程式模块交给他:“不确定到底有没有用,我们几个不适合用,您要不要试试?”


    “原理是?”赫德尔不对被当作送上门的试验品反感,布克简单讲了下原理,利用愧疚心理促使人反思悔过收敛改变言行,不确定效果有多好。


    赫德尔二话不说直接将程式模块激活贴在额头上,微微的魔力波动激荡开来。他沉默地闭着眼,无人察知他此时回想起了什么。


    林德紧盯着他,一半是紧张,一半是好奇。真有会那么神奇吗?


    奚存青抱起胳膊,默不作声看着。看持续了那么久,应该确实在受魔法的影响,不过影响反应有多剧烈,应该与他本人意志信念息息相关。


    过了许久,赫德尔终于睁开眼,他额头沁了些薄汗,但丝毫没有慌乱之色,只给出让布克大松一口气又觉得有些不可思议的答案:“有用。”


    “成功了成功了!”他忍不住露出笑容,扯开领口想喝口酒,安法达贝心有灵犀地举起酒瓶与其碰杯。


    布克抿了口酒,再追问:“有多大作用,自愧效应强烈吗?”


    “于我当然不那么强烈,影响到普通人足够了。”赫德尔如是回答,“结果比我预料的还要成功,我会督促协会兑现他的承诺,为你恢复名誉。”


    林德插了句嘴:“佩德罗死了。”


    布克惊愕地张大嘴,赫德尔来之前就知道消息,猜到是他干的,现在也不意外。


    “没什么,佩德罗的同行们已经把他的死当作工具去指责政敌,算是死得其所。”


    布克还没从得知消息的震惊中回过神来,犹在不可置信地喃喃:“死了?真的死了?”


    “要杀他很容易,他又不是钢筋铁骨。”林德观察着他的脸色,有点怕他一时受不了这个刺激心态失衡了。


    布克愣了好久,终于恢复平静,他心里满是说不出的怅然,他也曾经试图报复佩德罗,但噤声观察过许久,始终没有下手机会,自己的能力也不足以影响到保护佩德罗的法师,只好颓然放弃。不能亲手手刃坑害自己的仇人,心中涌起无法明说的遗憾。


    不过,都已经过去了。


    第783章 假戏真炸


    赫德尔带走程式模块去向魔法师协会交差, 林德则和奚存青张罗起了“演戏”的事。德斯蒂尼很配合地哄住了白峻波,让他先回学院,从古堡出来这么多天, 她要先去和家人讲清楚, 免得让他们担心。


    万事俱备, 安法达贝作为专业凑热闹人参与进来,蹲在林德指定的交钱点附近偷偷探头探脑,小声问:“他们会来吗?有警察来吗?”


    “没感觉到, 人也没来。”


    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一阵子, 德斯蒂尼闲得无聊,优哉游哉拉着三人下起棋打发时间, 互有胜负。


    还是奚存青在游戏中最先察觉了外界的动向:“有人来了。”扭头往交钱点,库珀家族的人来得很准时, 提着明亮的大灯照得身边亮如白昼,环顾四周没看到人后,领头的人大声说话:“我不知道几位先生躲藏在哪里, 但我带着你们想要的东西来了, 我们需要确认德斯蒂尼小姐的平安才能进行下一步。”


    “蒂尼, 说两句?”


    德斯蒂尼酝酿了下情绪,清清嗓子:“是罗伯特先生吗?”


    管家听到熟悉的声音, 紧接着追问了几个关于库珀家族的事。例如她的卧室有几个装饰用的花瓶,梳妆台中间抽屉放的是什么东西。确认声音是德斯蒂尼本人而不是魔法伪冒后。林德掐着嗓子粗声粗气地说:“人你们都确认好了, 现在也该给我验验你们带来的钱是不是真的了, 别想用□□骗我们!”


    四面八方都环绕着绑匪的声音,管家犹豫了下, 吩咐抬着钱箱的仆人打开箱子,在灯下将中层次的钱一摞摞翻出来:“先生请看, 库珀家族不会以子女的风险作赌,请您遵守承诺,我们付钱,您让小姐平安过来。”


    林德瞅着那钱是真的,回头说快快快,蒂尼你配合一下,手忙脚乱的把手背过去绑了起来,为演戏需要稍微绑紧点。德斯蒂尼转过去一边被绑一边笑,“小姑娘笑什么!”


    “没有,我只是……第一次经历这么好玩的事。”德斯蒂尼忍俊不禁,“绑好了没有?”


    “好了好了。”林德撒开手,德斯蒂尼童心大发地跳转过来,一时没站稳往一边偏倒,吓得林德赶紧出手扶稳:“慢慢走过去吧,大诗人你来扶着她点。”


    “我没那么娇弱!”德斯蒂尼抗议,但是林德不听他的,安法达贝“押”着德斯蒂尼在藏身处出现,缓慢向管家走去,走了几步说:“把箱子推过来!”


    两个仆人真把钱箱推过来了,安法达拎起来,心跳加速:这就是拎着十万钱的感觉啊!


    他握着长长的绳子,扛着空弹的长铳指着德斯蒂尼后脑勺虚张声势:“不许动啊,我的朋友都在上边盯着你们呢!等我走了再动!”说着说着退后,一转身避入黑暗。


    德斯蒂尼抿着嘴强忍笑意,装作害怕的样子回头看了一眼,就加速向管家的方向跑去,管家也马上割断了她的绳索,催促:“小姐快上车!”


    “发了发了。”安法达贝拎着钱箱乐颠颠跑过来,林德瞅着那个钱箱却生出了强烈的不祥预感,奚存青先他一步行动冲上去:“小心!”


    德斯蒂尼在马车上还没坐稳,对面突然掀起惊天动地的爆炸,炽烈的火光把半边天映红。她瞬间瞪大了眼睛,火焰焚烧的气味让她脑袋里一片空白。


    “装了炸药?”她如梦中初醒,不敢相信。管家与车夫挤了挤位置:“小姐,库珀家族不会容忍这样的威胁,他们必须付出应有的代价。”


    德斯蒂尼强压了下震惊的情绪,知道此时冲上去根本毫无作用,唯有在心中默默祈祷,离钱箱最近的大诗人,你千万不要有事啊!


    爆炸中心,奚存青咳嗽着起来,被他护住的安法达贝依旧受伤严重,上半身烧得皴黑,痛得直哼哼,林德扑过来检查下,伤口血肉模糊。安法达贝本人也被吓得够呛,气若游丝地问:“我……是不是要死了?”


    “别瞎说!带你找医生!”安法达贝虽然凑热闹、爱喝酒、神秘兮兮,突遭如此变故,林德还真怕他撑不住死了,库珀家族这样报复于情于理还无可厚非,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血亏。


    奚存青相比之下近乎于毫发无伤,两人合力抬起安法达贝去找草药女巫,半夜里把人叫起来治疗,提心吊胆地等待守候了大半夜,草药女巫和女学徒们双手鲜血淋漓地出来:“女巫大人,他的情况怎么样?”


    “非常不好,请饶恕我已经尽力,与他受到的魔法伤害相比,他的皮肉伤反而是最不值一提的,我尽力修复了他的□□伤口,遭受魔法元素冲击的伤口我无能为力。”


    林德听不大明白,一脸懵然。草药女巫知道她的话他们听不大明白,让开门:“您看看就知道了。”


    林德快步走到病床前,室内弥漫着强烈的血腥味,安法达贝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得像个死人,腹胸部的伤口形态狰狞恐怖,亲眼目睹清理过后的伤势,他就明白了遭受“魔法元素冲击”是什么意思,爆炸造成烧焦的皮肉、断裂的骨骼、四肢断片划伤的伤口女巫都尽力清理治疗了,但最严重的伤口在被魔法侵蚀,敞开着无法愈合,要不了多久安法达贝就会被感染而死。


    他回头看看奚存青,奚存青皱着眉上前握住安法达贝手腕,尝试送入灵力调养,躺在床上的安法达贝浑身猛地抽搐了下,痛苦地闷哼,本已裂开的伤口更加可怖。奚存青松开手摇头:“不行,青囊林来了都不行,体系不一样。”


    体系不一样不仅仅代表青囊林与魔法医疗学体系的不一致,更在于安法达贝本身所属的不一样,林德也不敢贸然尝试,万一安法达贝承受不了突然暴毙了怎么办?


    在疼痛的刺激下,安法达贝短暂地从麻醉药的昏迷中醒了过来,朦朦胧胧看到有人站在身边,他不知道是林德还是奚存青,在意志尚且清醒的时段,他虚弱地开口说:“曼德拉根……”


    奚存青马上弯下腰聆听,安法达贝气若游丝:“银边燕雀草……陀罗果,黄柏之茎,奥德里昂魔法油……”


    安法达贝说完一系列草药名字就昏迷过去,奚存青记住草药名,大步出门向草药女巫请教这几道药的来源,大部分草药女巫都有,但是奥德里昂魔法油就没那么容易搞定了,这是一种极其珍稀罕见的魔法油,生命学派的高层牢牢掌握魔法油的配方,每年只放出少量成品进入市场,价格昂贵,一滴堪比等重的黄金。


    “哪里的生命学派可以搞到这种油?”


    “德兰有生命学派分部,不确定有多少魔法油的存量,就算有,我觉得你们也很难说服他们拿出来……”


    林德想起来,库克老鬼不就自称是生命学派高级议员吗,果断拉着奚存青说:“走,我们去找库克!”


    白峻波回到学院躺下休息没多久,林德和奚存青再次出现在窗前,“老鬼头!快出来!”


    库克飘出来,没好气地说:“怎么了?!”


    “奥德里昂魔法油你知道怎么配吗?”


    库克当然知道,但不是他经手研究的东西自然不知道怎么配:“当然不知道,这魔法油是在我死后出来的,怎么,你们要用?”


    “我们要进生命学派的分部,你跟我们来。”说完拉着库克要走,“等等,带上刀!”


    库克被他们严肃的神态弄得也紧张起来,根据草药女巫的指向径直前往生命学派分部。


    生命学派在德兰影响力不大,分部所在的大楼门面夹在一堆金融银行里显得格格不入,深夜里自然是大门紧锁,奚存青发挥特长把林德带进去,库克直接飘了进来:“呀,这里有我同类。”


    “少开玩笑了,赶紧帮忙找东西。”林德点起亮,观察了下四周,一时该不知从何找起。倒是库克先注意到了门口旁边一座泡在玻璃管的树桩子,慢慢飘过去,看了一会,玻璃管内泛起幽幽的蓝光,甜美的女声随之想起:“欢迎来到生命学派德兰分部,我是分部主管茱莉娅,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的?”


    库克看着愣了下,说:“我要找奥德里昂魔法油。”


    “奥德里昂魔法油存放于一级药品储藏室,需要高级议员级别权限方可开启,请提供高级议员权限证明。”


    库克想了下;“库克.费尔南德。”


    “请稍候,查询中……库克.费尔南德,高级议员权限已认证,声纹特征确认,状态:已死亡。错误,校验中……”


    库克是没想到生命学派的茱莉娅数据库里还保留他的身份文件,这是多久没清理冗余信息了?说校验中半天没再出声,有点期待,又有些紧张。


    “检查状态错误,请重新认证。提供高级权限证明与声纹密码。”


    “哎!林……林先生,帮忙把我那把刀拿来。”


    林德随身带着库克附身的黑色小刀,狐疑:“怎么用?”


    “我看看……应该是放这。”


    放好小刀后,茱莉娅要求验证声纹密码。库克清清嗓子:“天气非常好我要炸学校。”


    林德听到这句密码立刻神色古怪起来,茱莉娅系统沉默半天,玻璃罐中的幽蓝光芒闪烁起来:“声纹密码确认,状态更新确认:存活。欢迎您,尊敬的高级议员库克.费尔南德先生。”


    林德还在揣摩库克设置声纹密码时的精神状态,库克若无其事地转身:“走吧,把小刀带上,我们去一级药房。”


    “小刀就是你的高级认证?这么多年还没坏?”


    库克打哈哈:“其实它原来的样子是一块铁片,又厚又重,现在高级议员的权限证明都不知道革新了几代,做得很轻了。权限认证只要魔力通路不损坏,什么样子其实不太重要。”


    第784章 得而又得


    靠库克的高级议员权限认证顺利进入一级药房, 林德一眼看到摆在药柜高层金黄色的奥德里昂魔法油,小小一瓶,拿下来瓶内液体流动着黄金般的质感。


    “该留多少钱?”林德回头看奚存青, 奚存青点起钱包, 库克嗤了下:“客气了, 我是高级议员,拿一瓶油客气什么,就当我请你们的, 茱莉娅系统一更新, 那帮人肯定知道我复活了,这是迟早的事。”


    奚存青没听他的, 放了三万的银行支票放空出的魔法油位置再离开,回到草药女巫那, 女巫没料到他们真能拿到珍贵的魔法油,目瞪口呆:“你们……偷来的?天呐,这……这要怎么用?”


    药方是安法达贝自己开的, 林德觉得要让安法达贝看看, 径直带着魔法油进入病房;“大诗人我带回你要的东西了!你要怎么用?”


    安法达贝虚弱地睁开眼, 气若游丝:“都放到油里煮……”


    “噢噢!好的好的!”


    在草药女巫的指点下,几人动手把药材分别清理切碎倒进油里煮沸, 煮出混合着酒精味的强烈草药味,魔法油金黄的色泽迅速变得青灰, 像一坨来自沼泽的泥巴。


    煮好后林德端到床边:“接下来该怎么办?喂你喝?”


    安法达贝微弱地点头, 林德一勺勺地喂他,喂到大半, 安法达贝好像真恢复了一点力气,眼睛睁得大了点, 艰难地抬起双手开始念咒。


    他说的咒语绝不同于林德听过的任何一种,晦涩而简洁,床上翻涌起奇特的白光,迥异的强大力量在狭小的空间流动,魔力元素被强行斥开,屋内的一切家具都奇特的振动起来,草药女巫吓得跪地祈祷。


    林德惊愕之后也平静下来,危急关头安法达贝还是没藏私,保全性命最重要。


    直到白光回落,一切恢复平静,安法达贝可怖的伤口形态没有太大变化,但是附着的侵蚀魔力明显消散了,安法达贝也放松下来,闷声道:“可以包扎了。”


    草药女巫扑上去检查,发现真如他所说的那样,魔力的侵蚀消散干净了,她急忙叫学徒过来准备好缝合伤口要用的纱布羊线,林德和奚存青自然退了出去。


    靠在门边墙上,林德望望奚存青,奚存青道:“我对魔法的研究不深。”


    林德觉得有点可惜,要是有个精通魔法的在这,说不定能感知到安法达贝所用魔法的蛛丝马迹的,来自异界的法术着实让人好奇得很。


    缝合伤口费了不短的时间,再出来草药女巫和学徒们都精疲力尽,都无暇再说什么,先去休息。


    林德进去看了眼,才喝下药施展异界魔法没多久,他的气色就好了很多,看样子是彻底没事了。


    不过说到底还有点憋屈,库珀家族玩这手花招,碍于德斯蒂尼的面子还不能把它怎么的,叫他好生郁闷。


    奚存青倒劝他想开的,爆炸一起,德斯蒂尼心理不知道该有多难过呢,别想太多,徒增压力。


    德斯蒂尼确实很难过。


    她不知道林德他们怎么样了,那么大威力,就算其他两个没事,貌似最文弱的大诗人会不会有事?受伤情况严不严重?越想越忧心忡忡,坐立难安。


    回到家族的古堡,德斯蒂尼心想不能让人看出不对劲来,勉强恢复正常平静的神情。管家扶她下车,说:“家主在书房等着小姐。”


    “我知道了,等我整理一下。”


    管家没说什么,德斯蒂尼心事重重,在女仆的帮助下换上贵族式的华丽复杂的长裙,脑海中忽然冒出一个想法:该不会叔叔已经猜出是她的朋友在故意打配合,所以安排了钱箱炸弹这一手吧?


    想到这,她毛骨悚然,从报纸上对佩德罗死亡的报道看,太无情也太奇怪了,明明住得那么近,同期她也不在,但报纸上好像压根没有这回事。


    这么一想,事实被操纵、掩盖的事实好像变得更加明晰起来。


    衣服穿好了,自然蜷翘的头发也精心打理了一番,各处精致得体后,再前往家主的书房。


    加布里埃尔伏在宽大的书桌上整理文件,灯映得他头发白了大半,黑白交杂,晶莹地闪烁。


    “进来。”听到叩门的声音,加布里埃尔直起身,活动放松了下肩颈,抬眼看着进来的姑娘,明明论年岁已经是十足的成熟女性的,性情气质感觉还是和学院里一样。


    “你在被绑架的时候有没有受伤?”语气平淡的问话,德斯蒂尼的回答自然也平平无奇:“我很好,谢谢叔叔关心。”


    “佩德罗是不是你的朋友杀的?”


    仅凭这句问话,德斯蒂尼便笃定了自己方才的可怖猜想,真相摆到面前反而平静下来,没什么好否认的:“是,他给我下了魔药,关心我的朋友就把他杀了,有什么问题?”


    加布里埃尔瞬间气得站了起来,德斯蒂尼毫不畏惧地直视着他,内心满是对钱箱炸弹这一手的强烈厌恶:他知道怎么回事,他就是故意的!


    加布里埃尔毕竟见多了大风大浪,瞬间的激怒平息下去,缓缓坐回去。


    不过神色依然阴沉:“我希望你今后认清楚情况,和一帮不知道哪里来的狐朋狗友合伙来诓骗家族的钱?还指派他们杀人!如果曝露出去,不光你有事,家族名声也受累!”


    德斯蒂尼一声不吭,满肚子反抗的话。你在钱箱里安炸弹!你知道真相是这样还故意杀人!


    加布里埃尔一看她紧绷绷的神情就知道她压根没把自己的话听进去,肚子里肯定全是骂他的,气得一拍桌:“我的话听进去了没有?!”


    德斯蒂尼终于开口:“叔叔,你知道那是我的朋友,为什么还要在钱箱里放炸弹?!你想杀了他们!”


    加布里埃尔看着她,千言万语最终化成简单的一句话:“你总会明白的。”


    “以后少和他们来往。至于白峻波,如果他真能兑现他的承诺,我答应也不是不行。”


    尽管得到了婚事上的退让,德斯蒂尼丝毫高兴不起来。顽固己见到了极点的加布里埃尔也知道在钱箱安放炸弹彻底激怒了她,再针尖对麦芒下去要是关系破裂对双方毫无益处,就拿了婚事许可的退让筹码好让她不得不放下怒意,这种被拿捏到准处的棋子感让德斯蒂尼愈发愤怒且无可奈何,一言不发地扭头离开。


    没有摔门。加布里埃尔看着门口,若有所思起来。她能控制住心中的愤怒,还能保持理智,真不知是该赞赏她长大了,还是如何。


    唉。他低下头,揉了揉疲倦的眼睛。


    德斯蒂尼回到房间,坐着生了一会气,想到不能再这样徒劳无功地生气下去,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应该准备一点东西送给他们。


    想到这,她马上行动起来,询问家庭医生受到魔法炸药伤应该要怎么医治,家庭医生被问得莫名其妙,不过还是给出了好几种治疗药方,同时强调没看到病人具体受伤和体质情况,这些药方只能供参考,不能真正套用在病人身上。如果受到魔法元素的侵害,伤口血肉可能无法及时愈合,需要用到珍贵的奥德里昂魔法油,这种魔法油可以促进伤口附着的魔力散开。


    听到医生如此建议,德斯蒂尼立刻向管家打听奥德里昂魔法油,她觉得家族药库里应该有,事实确实有,但管家知道她为何要收集药物,不敢批给她,最后她闹起了脾气:“你再违抗我的命令,我就自己去砸了地下库房的门去拿!”


    管家终于退让了,把珍贵的魔法油和大量名贵药材仔细打包好,吩咐仆从送到林德的地址,要求交到人手上才。


    布克在空荡荡的大别墅无聊地等了半天,没等到林德他们回来,纳闷出去演个绑架戏的功夫不就回来了?这么久还没动静,出事了?


    即便真出事了,布克也不知道他们现在躲在哪里,根本无从找起,只能百无聊赖地在大别墅里等,看报,折纸飞机满屋子飞。


    等过一天,大门突然被敲响,居然有人送东西,一大包沉甸甸的东西,拆开一看是各式各样的药材。送包裹的人一脸恭敬地说是库珀家族的德斯蒂尼小姐送的,附带了一封她的亲笔信。


    布克拆过包裹,又拆信,是致歉的话,一看他就明白,这是真出事了,演戏玩脱了,就是不确定受伤的人是谁。林德先生?他那样子不像受伤这么久还没回来的,林青先生?好像也不像……


    他正整理药材,充满新鲜感的一样样辨认,这些药材可都不便宜啊,送来的东西越贵,就越觉得大诗人现状怕是不妙。


    大门再次有了动静,布克探头一看,嚯!回来了!林德和奚存青一左一右搀扶着半身纱布的安法达贝,安法达贝还很乐观看上去啥事没有一样的打招呼:“上午好啊布克先生。”


    布克瞧着他厚厚的纱布:“遇到什么情况了?”


    “他们在钱箱里放炸弹了。”安法达贝说的时候毫无芥蒂,只是有点无奈,“要是我先检查检查可能就不用遭这个罪了。”


    布克转身拍拍送来的包裹:“喏,蒂尼送来的好东西,你看要怎么办?”


    安法达贝探头看了下。确实都是好东西,只是……眼熟的奥德里昂魔法油让他有点哭笑不得。


    奚存青拿起奥德里昂魔法油看了会,确认和从分部一级药房里拿出来的一模一样,瓶子底部还有编号。


    他回头看了林德一眼,林德懂他的意思,要不要把这瓶奥德里昂魔法油代替原来那瓶还回去,想到奚存青在那留的钱,他就觉得没必要。库克冒着被发现的风险帮他们,再还回去太便宜分部了。


    不过他由此想到一个有意思的事,生命学派现在应该知道死去超过百年的库克“复活”了,会是什么反应?


    第785章 调查继续


    库克知道用自己的权限验证的风险, 让生命学派知道自己可能复活了,那也没什么大碍。


    顶多被当作一件奇闻异事。和他同时代的人多半已经死了,他现在的状态也不能说是“活着”呢。旧时代的老古董, 除了摆看能有什么用?怕是学术地位还不及现在的中级魔法师呢。


    要不是白峻波主动问他跟着奚存青他们出去干什么了, 他都觉得这不算什么事儿。


    白峻波对此很是担心:“他们知道你复活, 不会来调查你吧?”


    库克嗤之以鼻:“调查?调查个鬼!利雅纳内乱的事情影响还没消退,一瓶魔法油再金贵又怎么样,随随便便报个用损就糊弄过去了, 林先生还留了那么一大笔钱在那, 便宜死他们了!”


    库克断定分部的高层没那么想严格追究。死者苏生这种事太离谱了,他们绝不会信, 八成会认为是他的后代知道了权限密码,拿了他的权证遗物再用魔法模拟出来声音骗到的, 既然小偷可能是高级议员的后代,又非常有良心地留下了一大笔钱,横竖不算太亏, 不太可能会追究, 睁一只眼闭一眼就算过去了。


    事实确实如他所料, 分部高层检查茱莉娅系统发现死者苏生的情节恐慌了会,开个小会讨论了下, 一致认定这是进了贼,但是这个贼不完全是贼, 还留下了钱, 可能确实是情况紧急又不好意思,现在要解决的是如何向总部解释死者苏生和一级药方丢失珍贵魔法油的事。


    分部高层想着糊弄, 听说了此事的成员议论纷纷,大多数对“死者苏生”这事很惊奇, 死了几百年的高级议员重现,声纹密码还能被茱莉娅系统判定吻合,系统是不是太老要升级了?


    在众多把这件事当作奇闻趣事的学派成员中,有一个人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这背后肯定不是“死者苏生”那么简单,一定和高层贪污有关系,想借这个名头报销自己做假账都做平不的亏空罢了。就像经典的银行劫匪笑话一样,劫匪抢了一千万,银行登报说自己被抢了一个亿!


    只要抓住这群人的把柄,分部高层的人肯定会被剥夺职位,大把位子空出,自己一直以来的梦想也有实现的机会了。巴泽尔先生越想越美,开始考虑行动的具体方案,自己亲自调查有点困难,被人发现的话也是把柄,应该聘请专业一点的人来,很快,他想到了一个曾经雇佣过的职业侦探。


    布克在别墅待久了,加之外界局势似乎慢慢稳定了下来,他决定回侦探所看看,看有没有新的的委托上门,之前答应商会会长的调查也因为内乱事件暂时中断,人家好像也没催,该怎么对他说来着?


    他披上风衣,过了狂欢节庆,德兰的气候开始有点冷了,多添件毛衣正合适。内乱给街道造成的影响仍在,行人少,开店的也少,不少店主都给脆弱的玻璃店面钉上了交错的木条保护,透过木条看店内,好像里面封印着什么不可言说的鬼怪。


    他出去走了没几步就被撞上了小偷,从监狱出来的他如何不熟悉这种装作无意的偷窃手法,他不懂为什么他口袋没钱对方还来摸,应该是刚学出来没多久的雏儿,当场抓住后毫不客气给他邦邦两拳,揍得鼻青脸肿才松手。


    揍完人,布克心里舒坦了很多,继续往自己狗窝的方向走,离得老远看到邻居在窗台养的花基本全枯死了,还没搬进去,大多数租客还没回来,也不知道房东回来没,楼下的小商铺也没开。


    他哼着歌上楼,侦探所的玻璃窗网果然塞了很多信件,还有广告纸,他一张张的扯下来看,有委托,也有老朋友请他看到信后就到他那喝喝酒的,他一个人窝在出租房里成天担惊受怕,快被闷死了。再一看日期,是好几天前的事,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开锁进屋,屋内貌似没人闯进来过,还是干净的,略积了点灰,不过再看到书房敞开的门口就知道自己想岔了,有小偷撬窗进来,把书架上的书全拉下来扔了满地,也不知道他有没有找到钱。


    哎,反正自己也没找到钱,就当它不存在好了。


    简单收拾过桌椅后,他坐下来看委托的信件,有些太久了的就不用看了,商会会长居然也写了信,信中表达了一番对侦探先生人身安全的关切,再提起洛森特先生的调查已经初具眉目,最近私自流出的燃泥矿来源也变得少了些,似乎是对方察觉到不对活动有所收敛,请侦探先生也不要怠慢,尽快拿出令人振奋的好消息啊。


    看着布克就想笑。


    接着看了几份,拿起最新的一件,署名是老约翰,这个名字有点眼熟。


    布克琢磨了会想起来了,这个老约翰之前就请过他好几次,都是调查一些魔法师的私人生活,挺讲究也挺挑剔的一个人,不挖出来什么黑料他就不满意,许诺的丰厚报酬想法子扣钱,到最后能拿到七八成都算运气好。


    这家伙又想查谁的黑料……他拆开信,快速扫了一眼,再看一眼委托内容,忍不住笑了起来:原来这家伙是生命学派的啊!


    这下可巧了,都不用费心思去搜罗什么证据,真相就明明白白摆在他眼前,唯一要考虑的是该怎么对这位老主顾说。本来不复杂的事,但是这位吧,不给符合他想象中阴谋论的事实肯定拿不到什么钱。


    布克捏着信,走了两圈,涉及到确实算“死而苏生”的鬼魂,要编故事也不那么好编,或许他天生就不适合编故事,想了半天没想出一个完美的借口。


    算了,去找大诗人,让他来编。


    大诗人安法达贝就算受了伤躺在床上直哼哼,也不妨碍他听到布克的故事乐得嘴角笑开花,笑得太猛的后果就算牵动腹部伤口一抽一抽差点没喘上气来,好半天才缓过来:“要我来讲就这么编……”


    事情本不必那么复杂,既然这位主顾想要阴谋论,那就顺应他的愿望给编个阴谋论。一切照着他所想的那么来就是了,就说是库克后代因为事出紧急所以偷走魔法油但是留下钱,这件事正在被高层利用打算弥补账面的亏空,让他信心满满地去总部告状,告状没发现证据,自己反被指责撸下来的结局光想想可就太有意思了。


    布克不同意这样:“我还想挣钱呢!”尽管老主顾的想法不厚道,这个经常光顾的长期饭票还是不能扔着不要了的。


    安法达贝稍一思索:“那就这样,直接把真相告诉他。”


    布克一愣:“那对库克先生不就有影响了?”


    “听我说,你就告诉他,的确是库克本人来拿走的魔法油,他正在进行秘密研究,要用实施自己的复活计划,钱是他留下的补偿。信不信由他,他想怎么借这个由头举报都行,你不用关心。”


    布克立刻醒悟到这么说的妙处了,分部高层本来就不相信会有死者苏生,换到总部亦是同理,就算老主顾拿这个向更上级举报,也举报不出什么风浪来,谁也没害到,还能拿到钱。


    “哎,我还有个疑问。”布克突然想起来,“库克为什么要帮你拿魔法油?这油这么好?”


    安法达贝打哈哈:“我之前跟过一位草药女巫学过啊,基本的一些草药学知识还是知道的。奥德里昂魔法油什么地方都能派的上用场,所以珍贵。”


    布克哦了声,没再追究什么。虽然这些天相处下来他就隐隐约约觉得安法达贝身份有点不对,不过懒得细致思考,猜出来了又没人给钱。


    老主顾的委托他决定先放一放,过几天再给回复,省得对方自己没尽心尽力地办事。


    他的精力重新投入到调查库里斯燃泥厂的事,自觉记忆力不错,沿着当初走过的路回忆、寻找,感觉差不多时摘下肩膀上的铁锹,往下挖土。


    挖土的时候还要紧张观察一下四周,免得突然有车过来。心里也不确定究竟要挖多久才能挖到隐秘的魔法充能设施,先闷头挖,挖了半天,没有。


    他只好用魔法先把土回填上,再去找别的地方挖。这个办法很笨,但是是没办法的办法。不运转的魔法器具波动极低,而且与金属不同,没法用磁力检验探测到,凭着记忆回想魔力铁轨大致位置,再选定点挖下去——


    挖了三四个疑似点,布克终于一锹铲到了魔力通路管,他跪地手动扫开浮土,无魔力通道的状态下通路管不发光,里面装着线缆,这玩意为了方便维修替换,都是十米为一单位衔接,表面采用坚固的透明熔炼晶石,里面的线缆粗度标准远超一般通路。


    布克在熔炼晶石管体表面安装上自己在德斯蒂尼指导下做出来的小东西,拿着一头终端浅试了下,信号连通正常,再把土回填平整,把草都原样栽回去,撒上碎石砾,一切布置好后再离得远了些,正式启动。


    “小东西”是根据德斯蒂尼从恩坎普窃听装置设计出来的类似装置,功能更简化,没有窃听功能,只能检测信号传输波动,如果熔炼晶石管体内的线缆开始运作,内部充满魔力,“小东西”会定位出检测范围内魔力通路的流动方向,这样他就能判断魔力铁轨具体走向,检测时间长一点,大致的列车开班时间也能判断。


    最终他就能绘制出魔力铁轨的具体走向,画出库里斯燃泥厂和封闭幻境的大致范围,不用再冒着巨大风险搭乘列车潜入。


    测试完毕,他把终端埋到了不远的林地里,打算过几天再来看看。


    现在,他要回去思考怎么写给老主顾的侦查报告了。


    第786章 酒馆暴乱


    “经过严谨而仔细的调查后, 我调查出的结果如下……”


    尽管布克从没去过生命学派分部调查,但是不妨碍他根据安法达贝讲述的情况编,编也能编的有模有样, 在没有其他人为遗存痕迹的情况下, 再假设茱莉娅系统的声纹识别没有出错, 那么盗窃犯真的只能是已死的高级议员本人,他进入了某种灵魂状态,正在想办法让自己复活, 所以不会留存下人形痕迹。


    写完调查过程和结果他再看了看, 觉得文本内容有点少,看起来不上心。绞尽脑汁添了好些曲曲折折的无用废话上去, 让其看起来好像在调查过程中费了很大心力,诚意十足, 布克这才觉得满意,誊写信件装好投出去。


    巴泽尔焦灼地等待,盼星星盼月亮, 总算等到侦探的回信来了, 调查结果却让他大失所望:怎么会这样?!怎么可能是这样!


    他瞬间气得想把信撕个粉碎, 刚撕成两半,忽然再拼合起来看了下。侦探先生虽然没什么名气, 但是以往的委托调查成果都没出错,这次的调查结果貌似荒唐, 但他不会给没有经过推理过程的荒唐结果。


    他再看了看, 反复看了好几遍,竟然有点相信了。是啊, 茱莉娅系统经过几百年的迭代完善,怎么会突然在声纹识别上出错呢, 而且高级议员的声纹密码是只有本人才知道的!


    除了盗窃者是鬼魂,还能有别的解释吗?


    就算结果是如此,这也算是把柄,来自百年的高级议员灵魂依然在世,这样惊骇的消息分部高层只想糊弄了事,而不想着去趁机研究背后的原理,同样是不可饶恕的学术罪过。白白放走了这么好的研究项目!他振奋起来,开始写信。


    布克忙完这头,又开始忙那头。清理手上的委托,走访几位老友询问近况,街上的秩序也慢慢开始恢复了。


    林先生的大别墅虽然宽敞,不过还是自己的狗窝住着最舒服。


    他舒舒服服待了没一天,新的信件送上门,是一个老朋友来邀请他参加今天晚上的酒吧派对,庆祝暴乱事件平息,好好放松下,他做东。


    这也值得庆祝。布克苦笑了下,不过能喝到免费的酒就令人高兴,看了下邀请地点,这个酒吧之前没听说过,新开的?


    对着新买的地图找了半天才找出酒吧所在街道的具体方位,布克打算提前一点时间去找找看。


    他总觉得现在不是庆祝的时候,人流还没恢复,接近晚上更少了,个个行色匆匆。没有以前那种生活气氛了。


    唯一的好处,大概也只有人流稀少的情况下抓住小偷方便了点,没人潮挡住。


    抵达酒馆内,好像这半条街的人都跑来这了,热热闹闹得像能顶破天,聚集的成员打扮各异,唯一共通点大概是他们颇为凶悍的气质,神情兴奋有窃窃低语,好像在准备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感觉有点不对,布克看着心里泛起嘀咕,什么时候老朋友认识了这么多人?还是他加入了什么新的帮派?这是叫他来参与帮派成员的聚会了?


    他四下寻觅老朋友的身影,哦,在那和一帮人举着酒瓶子吹牛,眉毛都要笑飞了。


    “鲍里斯!”他叫了声,鲍里斯转头,笑飞的眉毛回来了,他指着走来的布克说:“这就是我说的大侦探先生!”


    脸上带疤的男人亲切地来握他的手,笑容热忱:“欢迎欢迎!”


    布克顿觉鲍里斯应该隐瞒了什么,对方说这话好像他已经加入帮派成为新成员了一样,根本不对。他报之以礼貌性的微笑:“很高兴认识您,不过……我该怎么称呼?”


    “这位大佬刚从监狱出来,是数一数二有名的‘蛮牛’!”鲍里斯笑容满面得意洋洋,布克完全笑不起来,“你看老大刚出来人气还是那么高,一呼百应,以后有事找他就对了!”


    布克硬挤出笑容:“是啊,这么多人。”


    到现在他满脑子都是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天知道他们聚集这么多人在这里想干什么,他一点都不愿意掺和进去,强颜欢笑跟着鲍里斯。鲍里斯压低声音对他说:“老弟,我这是为你好,老大要人有人要钱有钱,干什么不成?比你做那什么侦探强多了。”


    布克现在对四周无脑狂热的气氛很是烦躁,对朋友耐着性子问:“有钱?他钱从哪来的?”


    “哎呀,你别管那么多,有吃有钱就不错了,好着呢。”


    布克不可能不管,他下定决心要离开,正想着找什么样的借口。“蛮牛”老大直接站上酒吧台面,领袖风范十足地面向人群打招呼,气势十足地说:“静一静!静一静我的兄弟们!”


    人群的喧闹声渐渐小了下去,布克想不着痕迹地往外挪,被鲍里斯拽住胳膊,瞪着眼问:“你往哪儿跑?!”


    布克想了下:“我去上个洗手间。”


    鲍里斯愣了下,没意识自己受了心理学派魔法的影响:“好吧,那你去吧。”


    布克顺利逃脱,径直奔向洗手间反锁上门,看了看通风的小窗,妈的,他一米九的大高个从窄窗户根本挤不出去,难道要在这厕所里待一晚上?


    外面突然热烈地呼喊起来,布克贴着门听了听,过了会才听清楚他们是在无意义地乱嚷,吃了毒蘑菇似的精神亢奋,比中了心理学派魔法还吓人。


    算了,我还是待在厕所吧,与一帮疯子共处比起来,在厕所待那么一会儿显得也不是那么不可接受。布克捏了捏鼻子,打开窗户尽力透气。


    外面黑沉沉的,贴着窗反而能把酒馆内的动静听得更加清楚。想不到这个老大还有几分演讲的天赋在里面,讲话抑扬顿挫很有气势。


    至于内容,无非是痛斥贵族如何欺压他们那一套。布克心想就你那样子还被欺压?你欺压别人还差不多。


    狂热的叫喊声过了一轮又一轮,布克听到了熟悉的声音:警察的长筒靴哒哒急促走过地上的声音,密集如雨点,快速往这边赶来。


    这帮家伙聚众大声密谋,不招来警察才怪。没一会就有望风的人大叫起来,酒馆内腾的一下乱了,酒馆内的人和警察顿时起了冲突。


    别冲厕所。布克默默祈祷,站了那么久有点累,他换一只脚撑着重心,耐心聆听着外界动静,


    警察开枪了,玻璃瓶碎了,双方的声音越来越大,暂时还没闹到洗手间这边来,不过似乎有人觉得势头不妙,开始找地方躲藏风头,找着找着自然向洗手间摸过来,用力一拉,拉不动。


    布克抬着门把手,整个人死死顶住门不让外人进来,外面的人也急眼了,开始更大力地摇晃,两方角力之下门框都在咣咣震动,灰尘墙皮簌簌而落,布克扭头呸呸掉落在嘴唇上的墙灰,睁不开眼。


    终于有人走过来了,充满戾气地问:“你在做什么?!”


    这不像警察会问的话。布克心一沉,马上有人喊:“他想当逃兵!”


    “砰!”无比清晰的一声枪响,与他角力的人喉咙冒出咕噜咕噜的血泡音,贴着门板滑下去,布克知道事情不妙了,紧接着外面的人说:“里面的人,马上出来!不然我就开枪了!”


    他没有犹豫,解除反锁拉开门,慢慢举起双手,外面的人果然不是警察,是警察来的人太少了?


    “老大,有人想当逃兵!”持枪指着他的人扭头对走过来的“蛮牛”说,在他转头的瞬间,布克突然出手,一拳砸在持枪人头上,顺势夺下他的枪,旋身挥舞打得另一个人头破血流,一脚飞起踢中他的手腕,短铳脱手起飞,走过来的“蛮牛”瞬间受惊后跳,布克接过短铳健步冲上去,圈住“蛮牛”脖子绞紧,短铳顶着他的脑门大喝:“别过来!都让开!”


    众人面面相觑,慢慢让开了,“蛮牛”拼死挣扎,奈何拼不过布克恐怖的臂力,被强行挟持着一步步退出了酒馆,在缓慢的对峙退后时,他看到了地上的血迹与尸体,有警察也有帮派成员的。


    “离远点!都站住!不许动!”布克大喝,拽着使劲挣扎的“蛮牛”慢慢远离酒馆,最后在一个巷口一手托把“蛮牛”砸晕过去,随即开始心无芥蒂地逃跑。


    他先逃到了侦探所,在那还有大量书籍在,经历此事,平明顿的侦探所绝对开不下去了,只能在此之前尽力减少损失。


    慌乱地整理了好些专业书籍一股脑塞进大包里,匆匆忙忙地离开。在他扛着大包小包离开平明顿街没多久后,“蛮牛”和他的手下们就气势汹汹地在鲍里斯的指引下来到了平明顿街上,搜查一般后无果,干脆放了一把火烧了事务所。


    事务所烧起的火焰与浓烟沿着窗户和楼梯往楼上楼下蔓延,很快大楼绝大部分被淹没在滚滚而上的黑烟里,滚烫的热浪与火焰激化了暴徒藏在骨子里的破坏欲,利雅纳内乱再一次爆发。


    此时的布克还在扛着大包苦苦支撑,尽管路人稀少还是有不少人对他投以惊异的目光,他无暇顾及,只想尽快远离平明顿。


    林德出来开门时看到扛着大包小包的样子仿佛在携家逃荒,大吃一惊:“发生什么了?”


    布克扛着沉重的书籍走那么远的路早累出了一身汗:“哎,这事说来话长……”


    “进来再说。”林德先关上门,再帮着卸下沉重的书袋,一提拎起来就知道是什么东西,“书?”


    “心理学派的专业书。”布克擦了把汗,缓过来再提起,边走边对林德讲起了实情的前因后果。尽管鲍里斯可能是好意,但他无法接受这样的好意,然而在那样的集体狂热气氛下,他也没时间没把握说服鲍里斯。


    “用你的魔法不行吗?”


    布克摇头:“心理学派是很厉害,但它绝不是万能的。”


    第787章 飞鸟报社


    在受极其强烈的集体狂热气氛感染下, 单独的心理学派魔法影响很难迅速扭转一个人的思想观念,并且太容易让旁观者察觉到异样。


    “所以他们把平明顿街烧了?”


    布克回头看看平明顿方向,夜空中升腾起了明显的烈焰与烟尘, 眼神多了些黯然:“目前来看, 是这样的。”


    “没完了简直。”林德嘟嘟囔囔, 提着沉重的书袋上到最后一层阶梯,“除了书,你还带了别的吗?”


    布克大笑起来:“有也在火里烧了!”


    “那你和房东的租房合同……”


    上了阶梯就懒得提了, 在光滑的地面上拖行:“我觉得这钱可能要不回来了, 一场火灾就够呛了,指望他把押金吐出来?不可能。”


    “其实我去要的话没准还真能吐出来……”


    “算了吧。”


    于是林德没再说什么, 帮他把沉重的行李拖到楼上去,从厨房里出来的奚存青也过来帮忙, 三人合力将书搬到布克之前暂居的卧室里,一本本地填充上空荡的书架,时不时从书页里抖下钱、便利签之类的玩意。林德笑他这是真的把半个家都搬来了, 你心理学派除了书还有什么别的用具么?


    “没有了, 除了理论书就是在人身上实践, 这些就是我复习魔法最有价值的东西了。”收拾好一切,他坐在床上缓了缓。“这次没有心理学派的魔法影响了。”


    已有之事必将再次发生。利雅纳新一轮的内乱爆发得比上一次更猛烈、波及范围更广, 城内所有工厂几乎全部停业,四处又升起了火焰与浓烟。


    恢复运行的报纸连勉强支撑都快做不到了, 在调查报道新一轮内乱的起点:平明顿火灾后, 报社宣布暂时性休刊,恢复时间待定。


    “都休刊了。”林德觉得很可惜, 内乱时没事的时候就看报纸,现在能撑下去的报纸都休刊了, 还能干什么?


    他想做点什么。


    赫德尔来的时候拿捏得恰如其分,在各大报纸选择休刊之际,他过来探望,见到受伤休养的安法达贝和重又搬迁过来的布克很是吃惊,得知平明顿火灾的起因后他沉思一会,说起了天命近期的调查结果。


    尽管十字星塔上的魔法影响已经被降到最低,掀起来的矛盾却无法掩盖,因为事实存在。


    “和上次一样,这次的内乱有好人,也不缺乏想浑水摸鱼的野心家。”赫德尔微笑着,“来帮天命一点小忙?”


    赫德尔认为,既然事实已经无法扭转,那么就要尽力要事实损害降到最低。德兰内部的矛盾是大公和贵族积累起来的,在内乱发生时政策上的昏招迭出也注定了事情不会就此平息,只不过没想到会回来的这么快。


    这下恩坎普帝国暂时不用担心德兰会在它出兵的时候趁机背后捅刀子了,这样的现实说不上好,也谈不上坏。


    “现在城内有几拨势力,势力最大的就是平明顿火灾的发起者,‘蛮牛’格兰姆,他最大的,现在各处都很活跃,除此之外,还有几个别的……”


    从监狱出来的领袖都不怎么滴,很多都是混混出身,在格兰姆闹出平明顿火灾之后,这些散布于全城大大小小的组织也纷纷以响应格兰姆之名在各地酿就了和平明顿火灾一样的惨剧。


    “懂了。”林德点头,不客气地说:“谁放火谁负责。”


    名义上反抗贵族,实际矛头只对着居民区的平民,算什么本事?不过……“就没有好人了么?”


    “你知道飞鸟报社么?”


    “啊,看过,第一个报道平明顿火灾的报社。”


    “报社社长现在不干活了,组织了合作的印刷厂工人准备冲商业联合会了。”他的语气难以想象的幽默,“联合会的会长躲起来了,他们正到处找呢。”


    “天命会帮他们吗?”


    赫德模棱两可起来:“或许。”


    别人暂且不论,林德先针对各处趁火打劫的人下手,杀个把杂鱼对他毫无难度,只有那个“蛮牛”格兰姆不太好找,城内到处贴着他的通缉令,警察找不到,林德也找不到。


    按理来说,这样的领袖不可能一直隐藏在某地不出来,但自从内乱爆发以来,他一直隐藏得极好,林德向不少人打听过了,没有。


    他纳闷的时候,布克给他捎了一封信。


    布克在别墅待了几天后,又偷偷摸摸去了一趟平明顿街,租住的大楼彻底烧成了外表烟熏火燎的空壳子,墙上涂绘着各帮派的宣传口号的涂鸦。


    抱着无可挽回的惋惜之情,布克再次走上了曾经的侦探事务所,在烧光的门槛上发现了一封信。


    他来的目的本来是为了留下标记,让想找他的老顾客把委托信寄到新的地点,没想到在他不在的短短时间内又有新的委托上门。


    这封委托很特殊,委托人是飞鸟报社社长。


    “他们说调查到了格兰姆与恩坎普互相沟通的证据,有意在推动内乱扩大化,并且在防备一些真心想为工人平民争取利益的人。”


    林德小小吃了一惊:“这么不要脸?”


    “不然你以为格兰姆的钱和武器从哪来的?又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追随他?现在看来,来自恩坎普的心理学派魔法师并未完全撤走,还在通过各种手段激化德兰境内局势。”布克神色凝重地眺望着远方闪烁的十字星塔。林德低头看信。


    报社社长发觉有人在偷偷跟踪他,联想起近期几个志同道合的人都被投递了装弹壳的威胁信或直接被暗杀,报社社长敢肯定自己已经被盯上了,他收敛了活动,暗中请人向布克投递一封委托信,拜托他暗中调查格兰姆,如果可以,最好直接清理掉这个威胁。


    报社社长提供了几个格兰姆可能的藏身地,并且提醒他可能一直在不断转移活动中,难以被抓到。


    “麻烦。”林德挠着下巴,开始认真思考该怎么行动,再看看手上的信,几个活动地点其实林德以前都去过,就是运气不好没遇上。


    这些地点有什么玄机来着?林德回想了下,好像都是比较偏僻的地方,道路复杂,楼层挨得紧密,他跳屋顶跳得很轻松。


    在复杂的地方,熟悉地形就是极大的优势。林德在几个地方选来选去,最终选定了其中一个地方打算蹲守,方法虽然笨,但也没办法。


    布克觉得这个办法太笨了,时间经不起拖延,他提议让林德先去照看报社社长的安危,他来调查格兰姆的活动迹象。林德仔细一想,这样安排也算事业对口,痛快地答应了。


    报社社长现在暂住在第四街区一个印刷厂厂房里,印刷厂的生产线早已停产,工房还在运作,只不过当林德第一次踏足此地时,发现工房外围地区已经修成了半战地堡垒式的结构,有瞭望塔有拒马有沙袋,俨然一副正规军的架势。


    军事素养不错啊。林德瞧着有些惊叹,很快有卫兵指着他大声呵斥,质问他来干什么的。林德相当配合地举起双手,说自己是奉侦探先生的委托来的,吉尔伯特先生在吗?


    “吉尔伯特先生出去了。”对方仍没有放下枪,充满警告性地命令:“没有得到许可,你不能进来。”


    林德毫不介意:“行,我在这先等着。”他找个地方坐下来,看着地上的蚂蚁忙忙碌碌。


    等到下午,吉尔伯特先生在几人的簇拥下回来了,看到林德自然很是吃惊。林德挥了挥手上的信件:“吉尔伯特先生,我是布克侦探的朋友,受他之托来保护你。”


    一共两封信,一封他的委托信,一封布克草草写就验证身份的回信。吉尔伯特看信之后放松下来,热情地与林德握手,并肩回到工房,路上林德与他浅聊了些近况,例如感觉被跟踪盯梢一般是什么时候,身边人有没有受到影响或者听到异样的征兆?在知道他起居活动规律的人里,有没有谁可能是内鬼?


    吉尔伯特对他的问题一一回答,不过内鬼他觉得不可能,他怀疑跟踪盯梢的人是魔法师才能做到如此悄无声息,又每次让他感觉到危机深重。


    “您以后要出去干什么,方便我随行吗?”


    “当然可以!没什么不行的!不过……原谅我有点好奇,您对利雅纳的内乱怎么看?”


    “选择权在人民手里,它不应该被别有用心的人去污染。”吉尔伯特微笑起来,“正是这样!我看您的的装扮,是和天命有关系吗?”


    林德犹豫了下:“是有点的,以前受训过,但我没有加入天命。”


    “布克先生原来认识了您这么厉害的朋友啊。”吉尔伯特惊叹,“那允许我再多问一句,您是出于什么理由不加入呢?又和天命保持了合作关系?”


    林德对此含糊其辞地糊弄了过去,把这种若即若离的别扭合作关系起因推到了布克头上,说是因为他先认识了布克,再才有机会与天命接触,接受天命的相关训练,完成训练之后,自然还是跟着布克干活,保障一下他的人身安全。


    “啊?布克先生也需要人保障安全吗?”


    林德被他的问话噎住,虽然吧……布克看着的确不像什么需要被保护的弱者角色,但是……“布克先生偶尔也会有解决不了麻烦啊,比如现在,他需要去调查格兰姆的去向,也担心您的安全。”


    吉尔伯特点头,充满感激之情地让林德代他向布克致谢。林德轻巧地把话题带回他所作的事业上,他很好奇,为什么吉尔伯特好好的一个报社社长不做,跑来组织起了印刷厂工人呢。


    “我和他们打交道的多,我知道是什么情况。”吉尔伯特给出的理由非常简单,“既然报纸实在没办法继续印下去了,索性就顺应这股潮流,看能否改变什么。我已经厌倦了在报纸上刊登别人的事,我想终有一天,我的所作所为也能在报纸上刊登,无论是什么样的评价。”


    第788章 离心离德


    吉尔伯特的愿望换东陆语形容, 就是建功立业,留名青史。


    不过想要建立的功业又与“皇帝轮流做今年到我家”很不相同,仅仅是想在轰然到来的大势中谋求改变令他觉得不满的现状。他的勇气让林德很佩服, 也不得不敬告他:“吉尔伯特先生, 既然您决定要走上这样一条路, 那平时还是要多加注意自己的人身安全,我没办法一直保护你。”


    吉尔伯特对死亡的态度倒是极为豁达:“没关系,总会有人理解并来接替我的愿望。”


    “这种不吉利的话您少说两句吧。”


    吉尔伯特大笑起来, 言之凿凿地确信他一开始就觉得林德不像本地人, 现在他说出这样的话就觉得更像了,只有东陆人会特别在意无心的脱口之言可能代表的不详兆意, 但是他从来没畏惧过。


    到了晚上,工厂的厨师做好了大锅饭, 给还滞留在厂房里的工人分发食物。吉尔伯特带着林德认识了下还留在厂里的工人,大部分是童工,几位患有职业病的老师傅, 和童工们围着火堆做游戏。此情此景, 让林德生出自己是幼稚园带班老师的错觉。


    大孩子们都被新来的林德很好奇, 问是哪里人,得到是在东陆长大的答案, 好奇心一下点爆了话题,七嘴八舌地问起东陆的事来, 林德不厌其烦地讲, 讲得口干舌燥的时候,忽觉肩膀被人拍了下, 扭头一看竟是奚存青,他带了提熟悉的食盒, 温和地说:“给你带了些吃的。”


    吉尔伯特也发现奚存青了,他来得过于悄无声息,还没等他质问,林德就按住他肩膀:“这我朋友,要不要尝尝这个?”


    吉尔伯特狐疑地看了眼奚存青,奚存青浅淡地笑笑,不知怎么的吉尔伯特就放下了戒心,感觉不用这么紧张,至少他会直接现身,而不像暗中跟踪的人一样偷偷摸摸。


    有种奇妙的信任感。


    奚存青把带来的点心分了分,尽力让在场的大小孩子们都尝了点,有甜点吃都很开心,几个女孩手挽着手转圈跳舞,吉尔伯特摸出口琴伴奏——更像幼稚园老师了。


    不过这感觉不坏。


    这一晚上除了突然造访的奚存青,林德并未感知到周遭环境潜藏着什么危险,等大小孩子们都玩闹累了,被吉尔伯特哄着去睡觉。林德转头问奚存青:“你是回去还是留这?”


    “当然是留这。”奚存青拨了拨篝火堆的柴火,“这次爆发没那么简单了,我走访了几位报社社长,他们都说这次内乱不对劲。”


    新闻从业者对时局变化是最敏感的,第二次内乱爆发组织度和推进力度都远甚于第一次,显然是有备而来。幕后的促进者也很明显,得益者除了恩坎普没谁了。


    目前各大报社本部都无法继续开展工作,驻派在外地的新闻部门都因为内乱影响断绝了联系,报社社长说,恩坎普方通过某种方式切断了讯息的及时传递,这是明显的消息静默,恩坎普要有大动作了,甚至可能已经有了,但是德兰现在拿不到及时的消息而已。


    “所以说……恩坎普现在已经在打塔伦了?”


    “非常有可能。”


    “哎……”


    林德不知道该说什么,势单力孤的能做到符合自己本心的事就好,去阻止一场战争还没那么大本事。


    唯一的问题是,神意真的像赫德尔所说的那样,只是命运中对塔伦的一场考验么?


    这个时候,他又在做什么?


    “天命在干什么?”林德突然问。


    “在杀人。”


    天命的杀人从来不搞无差别,他们的目标永远要先确定摸清楚情况再进行精准打击,虽然这一惯常的行动风格因为内乱爆发信息滞后受到不小影响,总体行为习惯依然保持不变。


    在精准刺杀了几个掀起混乱的头目后,天命的线人也开始遭到报复,损失了好几个,而且种种征兆都表明,他们是在毫无外力干涉情况下的“自杀”。


    “心理学派的法师还在城内。”赫德尔神色严肃,“你有什么办法可以侦查到这些心理学派的动向吗?”


    布克嘶了一声,摇头:“太难了。心理学派的魔法对人思维施加影响,一旦躯体死亡,哪怕留下灵魂,魔法施加的影响也很难查出来,想靠魔法痕迹反追踪很难。不过,人可以。”


    布克给出的建议是放一只“饵”出去,等待心理学派法师过来用魔法暗杀。心理学派的魔法很难察觉,但在施术时不是完全没有踪迹可循,它不像其他流派的魔法可以隔很远的距离就产生明显的效果,“命令自杀”这种魔法,必须要有语言交流进行魔法控制。


    而且布克判断,这种语言交流绝非是简单的一句“你去死”之类,潜入城内做暗杀活动的法师没有那么大的本事和等级,他们可能是伪装了某种身份,有机会与被害者聊上至少五句话以上才有可能。思考一下被害者平时最有可能与陌生人交流的时候,或许是面貌熟悉的同事、泡酒吧喝得醉醺醺的人,市场上的售卖小贩,都有可能。


    遵从这种思路和方案,天命定了十几个“饵”,最终成功钓上了三条“鱼”,两个发现环境不对抓捕不及逃脱了,然而已钓上来的“鱼”还是给了天命莫大帮助,成功摸到了潜入法师们互相联络的情报点,顺藤摸瓜又牵扯出来几个接收了恩坎普贿赂的政府层面的内鬼,包括当初决定将就地执法权下放给普通警察的副厅长,被调查清楚的人无一例外,全死了。


    所有获取的情报中最具价值的,无疑是格兰姆的去向。这家伙最开始也是靠恩坎普的情报组织扶持起来的,然而势力坐大有了稳定地盘后,明显有了别的心思,开始做小手脚,不愿意完全听恩坎普情报部门的指挥,鬼鬼祟祟的,而且似乎得了其他势力的支持,恩坎普的情报部长想让心理学派法师暗中施法把格兰姆的思维立场扭转回来,奈何心理学派法师追踪许久,都没得到可下手的机会。


    恩坎普情报部门之前做的无数工作,随着联络点被天命顺藤摸瓜一锅端迅速全便宜给了天命。


    “格兰姆身边有一位实力高强的法师,姓名不详,属于什么流派亦是不详,恩坎普的情报部门认定他是个很有威胁的存在。布克先生,你觉得这位法师可能归属什么势力?”


    布克没有立即答话,他还在仔细地看情报部门人员针对格兰姆行动做出的调查报告,调查报告足有几百页,详细记录了格兰姆日常活动里有价值的一部分,尽管有些看上去就是为了凑字数的,不过依然有极大的价值。


    格兰姆在城内拉扯起人脉人气后,在情报组织的指导下有计划地去攻打一些重要建筑,控制报社抢警察局,拿着情报部门给的经费去拉拢其他帮派组织,本来情报部门本意是希望格兰姆发展壮大之后不断冲击德兰社会,让德兰警察和军队四顾无暇,但格兰姆却有意收敛了行动,开始与议员走动,谋求合作,甚至开始与魔法师协会的成员频繁接触。


    这让情报部门很不爽,拿着我的钱去搞与我目标相反的事?随即开始警告,警告无效才发现格兰姆身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位法师,实力强劲很不好处理,派过去交涉都被法师挡了回去,这下情报部门开始感觉苗头不对,这个棋子已经不听话了,想撤换棋子还变得不好办。


    情报部门想铲了神秘法师,着手对其人调查,出奇的是,插了很久也没查出什么头绪出来。


    “赫德尔先生,如果要针对格兰姆下手,那么调查法师来历是不是……显得没那么必要?”


    “凡事不能只看结果,先要调查清楚为什么。天命不会轻易行动,格兰姆前后行为的转变显然不是因为受到正义感召,能改变他的只有利益。神秘法师代表的势力给了比恩坎普情报部门更大的利益,那神秘法师要他做什么?”


    “做什么?”


    “根据协会长的情报,现在已经有很多魔法师计划离开利雅纳,部分疑似被格兰姆说服,打算听从格兰姆的安排一起动身离开前往某个地方。”


    布克恍然:“是‘老板’?”


    “极有可能。这位神秘法师或许还是林德的老熟人洛森特,不过我没见过洛森特,不能确定。”他理了理手上的文件,“我还想再等等看。”


    政斗从来没什么一眼千里,一步算百步,多的是见招拆招。“老板”发现直接掀起战争不能达成目的,恩坎普在利雅纳兴起的内乱反而成了可利用的一手,顺势而为,成功摘了恩坎普情报部门辛辛苦苦种的桃子。


    不论格兰姆听情报部门的,还是听“老板”的指挥,两头都不是什么善茬,格兰姆本人也是。


    赫德尔现在很是期待恩坎普情报部门会针对神秘法师采取什么措施,恩坎普皇帝与“老板”的关系接近于决裂,现在更是借机摘桃,打乱了当地情报部门原本的计划方针,在这种情况下,帕布斯特还能默许“老板”的手下如此作为吗?


    赫德尔觉得不太可能,但事无绝对,恩坎普的情报部门究竟会采取何种行动,还需要时间验证。


    如果双方火拼起来自然最好,天命坐收渔翁之利。


    “对了,我还想说一件事。潜在城内各地的心理学派基本被挖得差不多了,但是没有哪个法师被证明与吉尔伯特有密切任务联系,这么久了还不动手也有点奇怪,你再和林德沟通下?”


    “没有人?”布克挠了挠下巴,赫德尔说的有道理,跟踪了那么久还不下手,未免太心慈手软了。


    第789章 欢乐时光


    有悖于常理的事情必有古怪之处, 布克和赫德尔决定去吉尔伯特所在的工厂去看看,看林德这些天到底有没有和暗中跟踪的人动手。


    “没有。”在每日晚上惯例的篝火晚会上,吉尔伯特给跳舞的孩子们吹口琴, 一派轻松欢快的气氛里, 林德压低声音, “我真没感觉到什么跟踪的人,确实挺奇怪的。”


    “更远的地方搜查过了?”


    奚存青说:“我搜查过了,没有。”


    布克揉了揉脸:“那可就奇怪了, 不应如此……”


    赫德尔说:“也许是看到你来, 他就没再采取行动,一对多没有优势。不过我觉得, 这位迟迟没有行动的法师或许可以拉拢一下。”


    “怎么拉拢?”


    “首先要释放出善意。”赫德尔想了想,从魔戒里拿出一把手风琴, 试了试音,惭然笑道:“好久没碰这个了。”抬头向吉尔伯特打了声招呼,吉尔伯特看他凭空多出了一副手风琴很是惊讶, 不过联想到他的身份好像也不值得这么惊讶了, 这样的人不是理所当然么。


    赫德尔接替了伴奏的活, 他简单试音后,唱起歌曲。


    亲爱的朋友和兄弟们啊, 来听我唱这首歌。


    来与我放声歌唱,让歌声释怀你的忧愁


    来与我放声歌唱, 让旋律赶走你的不快


    尽情痛饮, 为了我们的欢乐时光


    这一杯敬给你们,这一杯敬给我喜欢的人


    让我们举杯, 开怀痛饮。


    这一杯敬给你们,祝愿你们身体健康。


    这一杯敬给喜欢的人, 祝愿她永远年轻,美貌永不凋零。


    林德没想到赫德尔这人还有几分艺术天分在,水平堪比专业歌者安法达贝,轻松愉快的小调很适合现在的气氛。


    “这一杯敬给你们,这一杯敬给我喜欢的人。让我们举杯,开怀痛饮。庆祝我们的欢乐时光。”


    奚存青猛地回头看了下,本来林德也想回头看,但怕惊到冒头的人,憋住了没转头,等奚存青慢慢正回来才压低声音:“看到什么了?”


    “刚才有点感觉,现在又不见了。”奚存青思忖着,“隐藏能力还是很强的,拖这么久还不动手,可能确实是不想动手。”


    林德想了想,斟满一杯酒,往身后火焰影子摇曳的空地举杯:“来喝一杯?”


    说完他把酒杯放下,再转身,心里还是有点没底:“真愿意出来么?”


    “实在不愿意出来的话,吉尔伯特先生的安全也可以放心,他同事都被天命清理得差不多了,他还不动手,证明他和那些助纣为虐的法师不是一条路的。”


    林德啧了声:“道理是这样不假,就是这……还是蛮想见识一下的。”


    “见识的意义在于?”


    陌生的声音,林德对他的突如其来不觉得意外,只笑道:“突然想通了?”


    “没有,你这酒挺不错的。”心理学派法师口吻有点别扭,是想承认又在找别的理由应付的味道,他的评价也没错,林德呵呵笑了下,不以为意。赫德尔还在唱歌,换了首曲子:“在黑暗庞大的森林里,长着鸡脚的木屋飞来飞去,坏脾气女巫住在屋里,熬煮可怕的魔法药汤,小孩子们快快藏好,不要让她潜入梦里……”


    “你是奉命行事吧,为什么不动手?”


    “命令是一回事,我执不执行又是另一回事。”


    “你上司没怪你?”


    法师露出得意的笑容,打了个响指:“其实这对心理学派而言根本不难做到。”他看着布克,“我感觉我们是同行啊,不如来聊聊,你觉得我在说服上司的时候用的什么魔法?”


    “转瞬即忘?感知延长?”


    “都错了,是‘可以原谅’哦!”


    林德听不懂他们心理学派魔法的命名规则,但看布克的脸色,法师靠“可以原谅”糊弄上司了那么久,水平自然属于一流,不然法师也不会让布克来猜了,就是图一口炫耀的。


    赫德尔好像还没注意到这边多了个人,依然在自弹自唱,法师摸出了自己珍藏的一瓶酒:“这可是萨尔贡庄七六出产的上等好酒,藏好久了,今天正适合开。”


    “为什么适合今天开?”


    “我说适合开就适合开。”


    几人都很乐,法师给每人都分了一杯。奚存青拐了下身边小孩的胳膊,让他转告一下吉尔伯特,让他把酒杯递过来,如此美酒,怎能不让他也分享下。


    在篝火中心的赫德尔似乎此时才注意到一众小孩儿听众里多了个人,清清嗓子,揉揉手指关节,继续弹唱:“漫山遍野的葡萄园像少女的漂亮长发,心爱的姑娘在踩踏甜美的酒汁,美酒何时成熟?酒鬼现在就想尝一尝。成熟的葡萄像戒指上的闪亮宝石,葡萄汁像丝巾一样流淌,美酒何时成熟?酒鬼现在就想尝一尝。”


    布克拿了个空杯倒满酒,拿给赫德尔,赫德尔停止歌唱,满足地仰头痛饮,对好奇扒拉腿的小鬼弹了一下脑壳:“小孩子不可以喝酒。”


    法师压低声音问:“他是……?”


    “天命的领导者。”


    法师嘶了声:“看来我做了件好事。”


    “你做的事和他来不来无关。”


    法师笑嘻嘻的:“别这么想,我只是比较喜欢小孩子。”


    “你的上司确定能一直糊弄下去吗?”


    “哼,怎么不行。我的同行不是有很多被抓了吗,难得剩下几个,他敢说?”法师底气十足,有恃无恐。


    难得有接触恩坎普情报部门法师的机会,又如此友善,林德趁机打听了下情报部门对格兰姆的动向。法师压低声音说,情报部门上级对格兰姆有过几次试探性行动,有些对方察觉了,布置功亏一篑,有些因为心理学派魔法的天然特性,对方暂未察觉。


    “什么开始行动,还要看上头通知。”法师也不确定上头什么时候行动,但是总归是要干的。


    林德试探性地问:“格兰姆身边不是有位很厉害的法师在?”


    “那位法师确实实力很强,但心理学派的强项从来不在于正面作战。”法师语气骄傲,“等行动的时候肯定叫他好看!”


    打起来打起来!林德心里直叫好,但面上不显,关心了下如果真的行动起来,法师本人要如何自处,不过法师本人表示不担心这个,该出力出力该逃就逃。


    “你们什么时候来的利雅纳?”


    法师想了下:“嗯……大概是上个月吧。”


    法师对他们来的目的和时间并不忌讳,或许这对他来说根本称不上什么需要严防死守的机密。从他口中终于把查尔德来之前和来之后的种种事件全部串联上了。


    查尔德带着心理学派法师团秘密潜入利雅纳,制定了利用十字星塔干涉全城民众思想的计划,利雅纳几十座十字星塔,改装花了不短的时间,期间查尔德作为皇帝特使行踪也极其神秘,他身边几位法师都不干活的,就专门负责保护他。


    法师属于干活的,也不知道查尔德在他干活的时候神神秘秘去了哪里,不过听同事透露的风声看,应该是与情报部门发展好的高层眼线接触,保证他们在内乱发起来之后的安全与利益不受损害,换句话说,就是拉拢奸细们的人心。


    之后或许是拉拢完了,他再和法师团们在情报据点举行宴会,让他们安心完成任务,回去有奖赏什么的,听得耳朵起茧。


    然后,他带着两位心理学派法师去见了个人,那两位法师回来也和他们说了执行的什么任务,非常奇怪,看着就像一个普通人。查尔德要求他们对他接触过的对象施加心理魔法影响,仇恨德兰、对恩坎普友好之类的。


    布克看着毫不生怒,而是追问那两位法师到底是用了什么渠道对他施加影响的,他在发觉自己思维不对劲时也曾试图复盘过,但是研究不出来对方是什么时候下手的。


    法师得意地笑起来:“哈!我就说嘛。你待在德兰是不会有进步的,这是心理学派研究出来的最新式魔法,原理和对十字星塔的改装差不多。就是让人带着魔法程式模块去与人交流,不需要说什么刻意的话就能产生效果,不过对制造水平稍微有点要求。其实吧……既然你也是心理学派的,等这边事做完跟我们去帝国大学吧?伯爵好像承诺过给你入学资格?现在去算算时间也快开学了。”


    布克瘪瘪嘴,没说话,扭头喝酒。气氛短暂陷入沉寂。


    法师认真地问:“不去?”


    “我……”布克想了半天“等些日子吧,我还没做完该做的事。”


    “我也没什么事。”法师自得饮酒,“今天真是愉快的一天。”


    说完这句话,他的身形渐渐消散无踪,喝空的杯子叮当落地,林德伸手扶正。


    赫德尔的演唱终于宣告结束,吉尔伯特开始催促意犹未尽的孩子早点回去睡觉,孩子们依依不舍地向赫德尔告别,还轮流拥抱了一下。


    等吉尔伯特把孩子们陆陆续续哄回到厂房宿舍睡觉,再折返回来:“先生们,有何收获?”


    “收获不小。”


    “我暂时算是安全了吗?”


    赫德尔微笑道:“当然是了,不过格兰姆不死,局势继续不安下去,迟早会有新的威胁出现。就看情报部门的计划实施能起多少作用了。林德,你想跟过去看一看吗?”


    林德闻言犹豫了下:“能跟过去看?”


    “怎么不可以?”赫德尔笑笑,“跟着他就是了。”


    第790章 意识神域


    赫德尔的魔法水平自不用多说, 在唱歌的时候就悄然对法师施术,法师离开去了哪里他也感知得一清二楚,等待有异常动向立刻通知林德:“来看热闹了!”


    当然跟着林德来看热闹的不止他一人, 住别墅的三个都来了, 一栋楼顶趴了四个人, 瞅着法师们的大致位置等着看热闹。


    情报部门发觉法师团部分成员失踪后,实在没把这件事与天命联系起来,以为是格兰姆投靠的新势力干的, 剿灭计划提到了必须迫切实施的地步, 一些前期工作准备完毕后,情报部门把剩下的心理学派法师组织起来, 准备埋伏格兰姆来个大的。


    “各位法师注意,目标已经接近预定地点。”


    格兰姆与洛森特并肩同行, 商谈明日的行程和事务。在格兰姆的不懈努力下,他控制了利雅纳城区的三分之一地带,与警察局达成了心照不宣的协议, 下一步就是靠积攒下来的声望向议会提出要求, 打造新的工会, 以他为首、他的帮派成员为主的工会,拒绝贵族或议员的干涉, 这样既得名又得利,顺顺利利戴上以前做梦也想不到的白手套。


    “通知信函已经寄过去了, 议会什么时候有反应?”离登天只剩一步之遥, 格兰姆既兴奋又忐忑不安,内心生出许多紧张的想法, 议会内部现在是什么情况?是反对多于同意,还是在不断争吵?以后真当上了工会会长的话, 那些贵族大概率还是瞧不起自己吧,不应止步于此……


    洛森特语气平淡:“格兰姆先生,请您放心,您之前的工作做得很好,议会这边是没有任何问题的,不过要走一些复杂的流程罢了,耐心等等,好消息很快会上门的。”


    “嗯,我知道,我知道。我还想请教一下,转移法师的任务完成后,‘老板’还需要我做些什么吗?”


    “您记住您的身份就可以了,有需要的话,会有人来与您接洽。”


    两人谈话没走多久,洛森特忽然抬起头,目光变得有些凝重,他抬手挡住格兰姆:“后退!”


    安法达贝激动得差点破了音:“打起来了!”


    林德感觉就差来一把瓜子磕着观战了,洛森特的正面作战水平毫无疑问,不确定心理学派有多少,但看声势,几乎是洛森特一个人压着心理学派一方打。


    安法达贝瞧着略感失望:“不好看……”


    心理学派法师对上需要正面作战的情况,法术手段极其匮乏,一些凌乱的叽里咕噜的咒语,闪光飞来飞去,洛森特看着抵挡也不费劲,从观赏效果来看,的确很无聊,不好看。


    格兰姆躲在被庇护的暗处紧张窥探,赫德尔思考要不要过去给他来一下子,等候半天,发觉激烈的交战环境渐渐起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变化,是异常的魔力波动,但与元素系列魔法无关。


    还是心理学派?赫德尔暂时按住,继续观察形势,细心感知着异样的魔法波动直到它剧烈到最高点,暗夜的天空忽然洒落下一线光明,仿佛月食之刻,昼夜逆转,所有人都抬起头:“嚯!”


    云隙漫洒下灿烂神圣的金色光带,无法明说的情感涌上心头,很快赫德尔的理智占据了上风:这不是神迹。


    他低头揉了揉眼睛,方才的阳光神迹消失不见,黑夜仍是那个黑夜,只是四周环绕响起了只有在圣临大教堂的圣祷歌,连巨大的管风琴演奏时的音色都一模一样。


    赫德尔知道心理学派玩的什么一手了,通过魔法直接对在场的人产生干扰认知,以为神迹降临,面对“神”亲口说出的命令,格兰姆岂会不信服?


    但建立在对意识干扰制造出来的“神迹”终究不是神迹,赫德尔扭头看了下其他人,嗯,林德和奚存青理所当然没受到什么影响,甚至有点迷惑,大诗人的表情很是玩味,刹那的意识幻觉不影响他的判断。


    布克恢复过来用时稍久,但目睹这样的魔法给他造成了不小的认知冲击:原来还可以这样?!


    心理学派苦心打造的“意识神迹”效果好到出奇,刚才还游刃有余应付一切的洛森特神色骤变,一脸虔诚地跪倒,连他都是如此,更不提躲藏在暗处的格兰姆了,中了邪一样不停磕头。


    赫德尔判断机会来了。


    他狂奔出去,还在专注维持“意识神迹”打下思维烙印的法师们发觉他的存在,惊呼了声,情报部门暗中看守的护卫力量瞬间全出试图阻拦,而潜藏已久的赫德尔早规划好了一切,毫不迟疑地从高处一跃而下,一下结束了格兰姆的性命。


    洛森特痛苦地尖叫起来,剧烈的疼痛逼迫他从意识神迹的魔法影响中清醒过来,来不及分辨刺杀格兰姆的人到底是谁,随便甩出了一记震爆魔法就要掩护自己逃跑。震怒的部门主任在暗处气得破口大骂:“抓住他们!”


    格兰姆一死,洛森特也毫无在此过久缠斗的心思,心理学派魔法的威力他已经见识过了,尽快离开魔法的影响范围才是上上策,但赫德尔决意不能就这么放走他,正好情报部门也不想放任两个敌人大摇大摆地逃走,一下人员尽出。


    奚存青按了一下即将窜出去的林德:“先打谁?!”


    林德思考了一秒钟回答:“先打洛森特!”


    林德一直记得他杀桑切尔还泼脏水的仇,有情报部门的成员拖住他逃跑的脚步,两面夹击,此时不报更待何时,二话不说跳下去。


    奚存青紧随其后,布克探头看了看,最终掏出把长铳出来,让大诗人避远点,他要开枪了。


    下方一片混战,几乎等于是各打各的,谁都在打,又不知道到底便宜了谁,布克看了半天,都不知道该怎么下手,然而混乱没持续太长时间,洛森特成功在两方夹击之下突围,剧烈的魔法震开人群,闪电般窜了出去。


    林德气得破口大骂,再看情报部门的人员几乎要双目喷火,要不是这帮逼不分敌我地乱打,他早把袖剑捅穿洛森特脖子了!


    情势不妙,赫德尔制止住差点暴起的林德,“不用再理会了,撤!”


    尽管心里有一万个不情愿,林德还是跟赫德尔撤退,布克见状也拉着大诗人撤,街道被魔法的震荡余波打得满目疮痍,就剩情报部门的人员面对残局面面相觑,什么都没拿到,什么都亏了。


    一路上林德还在回想这场战斗,越想越气忿,每当他看着机会貌似要来的时候,恩坎普的情报人员就好像专门跟他过不去一样怼着他打,每次错失良机都会让他更恼火一分,打得更加凶狠,然后理所应当地招来更多的人来对付他……


    他忍不住小小地抱怨了下:“大哥你当时在干嘛啊……”


    奚存青一直没怎么动手,更多时候是替林德挡突袭挡魔法,他知道林德此时为放走宿敌心情不悦,安抚性地说:“迟早会有机会的,但不是现在。”


    林德郁闷了会,慢慢气消了,在他跳下去的时候奚存青也跟着下去,算是违反他一向不直接掺和的行为准则,已经是相当大的包容了。


    赫德尔带着他们转移到安全地点,立刻把据点值班守候的人找到如此这般的吩咐一番。格兰姆一死,他手底下的乌合之众会立刻一哄而散,天命必须尽快接过格兰姆死后的帮派势力,稳定住地区局势,吩咐手下赶快去办,安排后就挑灯写信。气消了的林德有点好奇他在写什么,直接窥探的话好像不太礼貌,赫德尔先笑起来:“想知道我写的什么?”


    林德坐正,一本正经:“不方便说的话不用说。”


    “不是什么机密。格兰姆在死前向议会提交要求,要以他为首组建新的工会,这样他愿意协调把利雅纳现在的局势稳定下来。现在他死了,天命就代他完成未完的事业。”


    林德啧了声:“这样天命不就半公开化了?”


    “早公开化了,墙上的通缉令还不够多吗?”赫德尔浅笑,“组建起不是名义玩具的工会还是很有意义的,它不应该成为某些野心家实现自己目的的垫脚石。”


    林德摸摸下巴,忽然想到一个奇怪的点:“利雅纳不太平,为什么迟迟没有军队入驻?”要是军队开拔进来,一百个格兰姆都扛不住,更别提理直气壮地向议会提交建立新工会的要求了。


    “军队开进利雅纳的话,性质就变了。”赫德尔一心二用,思索着信函内容,铅笔敲了敲脑袋,“查尔德来利雅纳拜访的高官里,不应仅仅只有贵族,应该也有军队高层。如果军队力量开进利雅纳还平息不了事端,领兵的高官很容易遭到质疑,间接地暴露关系身份,掀起内乱的目的也无法达成。其实拒绝开进利雅纳的理由说着也很简单,军队不能把枪口对准被魔法蛊惑了的无辜人民……嗯哼!这个理由是不是很妙?”


    林德承认赫德尔的推断十有八九是对的,利雅纳的内乱事关到恩坎普对塔伦开战时不遭腹背受敌,想让内乱达到有效成果,离不开上面的沆瀣一气,不能不与德兰内应搞好关系,事关重大战略,值得查尔德这位皇帝宠臣冒着巨大风险亲自跑一趟。


    赫德尔很快起草好了文件,仔细看看,略作修改后正式写信。等他写好,天已微亮,除他之外的人基本都在打盹眯觉,除奚存青外坐得东倒西歪。


    他将信函交予手下,让其尽快投递,操劳近乎一晚上,他也确实有点疲累了,扫一眼睡着的人,笑意微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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