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1章 山洞基地
单论隐匿条件, 林德比不过人家,恐怕对方也没那么容易被找到,更没准对方已经发觉到了他, 只是暂时没动他而已。
要不, 弄出点动静来?
但是这个“动静”该怎样控制影响程度, 以何种方式呈现,让他伤了好一阵子脑筋,闹出动静, 引出坐镇的青囊林大修的话该怎么及时逃跑也是个问题, 若论正面刚的实力他不逊色,可要论遁术精通与速度他还是不及奚存青。况且, 他只是想闹出点动静引出观察的守望者而已,没有打架的念头。
纠结来纠结去, 他决定先给自己安排好闹出动静之后的遁走路线,一般修士的遁走速度并不快,也有器具可以帮助加快速度, 犹如功能微缩的海上星, 在大地对应点插上锚点, 点组成线,修士在锚点指引下快速转移, 可以达到行云宗修士遁术速度三分之二的水平,不过花销不菲。
林德现在还不缺钱, 这种小玩意他备了些, 不多,够用。匀出几个布置成迷惑路线, 自觉准备完毕,只欠东风了。
他回到半埋地式的草芦, 赫然发现门口泥地上多了一副图画,画中的半罐山惟妙惟肖,画了个圈,圈中的地方属半罐山东南边的山上。
是守望者来信了还是青囊林欲擒故纵的陷阱?林德想了下,还是决定去一探究竟。
为了防备青囊林,他绕了个大圈子前去对应地点,来到地方了没看到人,正想着是不是画的圈范围太广需要再巡查巡查时,陌生的声音响起:“你就是教宗特派的人员?”
什么教宗特派?林德一头雾水,随即反应过来,对方发现他的时间绝对比他想的还要早,不过出于谨慎,对方先往上级打了报告,层层上报上去,他莫名其妙就定性成了“特派人员”,是守望者可信赖的盟友。这个中是谁的功劳,用脚指头都能想明白了。
“是,我是临时接受了任务,所以对这边还不熟悉,之前一直是单独行动。”林德镇定自若地说着谎话,思考着下一句该如何应对。
对方好像没有继续盘问的想法,确认了身份之后,他直接从隐匿之地现出身形:“正好这边人手紧缺,你能来帮忙真是太好了。”
林德转身看去,刹那间就觉得这人好生面熟啊,一时没想起来究竟是谁,拱手道:“辛苦道友了。在下临时委派重任,对这片地带还不熟悉,青囊林在这看守山洞我也是知道个大概,有什么需要我执行的,尽可说明。”
“不必如此客气,我们要做的不是直接与青囊林正面对抗,调查清楚青囊林与霉菌病爆发有何关系、幕后真相才是首要任务。”
林德十分赞同:“道友说的没错。不知道友在这附近观察多久了,前些天我亲眼目睹他们抬着一具特别大的棺材进了山洞,猜那棺材里是活物。道友在这观察许久,可有别的发现?”
“我的发现也是那具棺材,山洞内部布置了相当多阻拦视线的法阵,纸片傀儡很难进去刺探情况,我有另外的计划,正需要人手帮忙。”
“道友但说无妨。”
守望者在此埋伏观察多日,又几次冒着风险靠近侦查,大致摸清了山洞内阵法供能线路,按他的计划,他需要在供能线路及半罐山附近灵脉埋入磁极,从外界环境干扰山洞内阵法的正常运转,阵法运转不正常,刺探傀儡便有机可乘穿过封锁严密的阵法。
“埋入磁极?我以前还没接触过这个,需要注意什么?”
守望者铺开一张地图,是以半罐山为中心的山地地图,用朱红线路标示半罐山周围灵脉走势,蓝墨点点的是该埋入磁极的地方:“磁极很大,我一个人干不过来,你来得正好,这半边区域我负责,这半边你负责。埋磁极就是个费力气的活,别的没啥技术含量,就是要尽可能地埋深一些,越深越好。而且要防着飞鸟的动静,悄悄地埋,等磁极埋设完毕就可以说任务成功了一半。”
林德点头:“好我明白了,这地图你也有一份对吧,那磁极……?”
“在这里。”守望者翻出一只储物袋,“你看看。”
摸出磁极后,林德发现,这玩意儿是真的很大,差不多相当于中大体型的妖族兽人那么高,肥猪那么胖,想纯以人力挖出一个容纳磁极的坑,一个人一上午都挖不出来,动用法术还要不惊动山林里的飞鸟,真就和他说的一样是个力气活,
林德接下了这个活,带着储物袋和地图去蓝点标示的地方埋磁极。
要埋磁极先赶鸟,把附近鸟都赶得差不多了开始挖坑,挖约莫林德身高三倍的坑,一大早开始干活,填土完毕赶往下一个埋设点,重复赶鸟、挖坑、埋设、回填的操作,一天下来埋了八个点,快直不起腰来了。
加班加点干了两三天,终于把磁极埋设完毕,人也变得灰头土脸的。
守望者干了几天也是腰酸背痛:“都埋完了?好好好,我们等月中满月的时候再开磁极影响灵场,接下来就看刺探傀儡能传回多少情报了。”
林德坐在地上:“为啥要等到满月?”
“满月对灵场波动也有一些影响,对修士来说,灵场的细微波动没办法太精细的感知变化量,但设计精密的阵法往往对环境变化更敏感。满月会引起灵场变化是常识,磁极造成的干扰混入‘常识’里,更不容易被人发觉。”
“这么大的磁极,对灵场有多大影响?”
出乎意料的,守望者答道:“单个磁极开到最大功率对天地灵脉的影响也很小,不过只要我们铺设的磁极足够多,就可以借满月的影响,让阵法的不正常为我们所用,口子撕开到足够让刺探傀儡避开阵法感知进入的地步。”
林德点头:“明白了,本月的满月什么时候会来?”
“就明后两天。”
满月之日,林中遍洒清光。守望者调试好参数,启动所有磁极。
所有磁极共鸣发热起来,于现实并无多大影响,甚至林德本人也只感觉到皮肤上似乎有不同寻常的微风拂过,留下如细小电流走过的酥麻感,但是非常轻微,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紧接着守望者放出了大量刺探傀儡,像倒出了一大袋蚂蚁,流动着分摊开来,向半罐山山洞方向流去。
“从这里到半罐山要后半夜,至少我们该做的完成了。走吧,我们去远一点的地方消息就行。”
林德依言跟上他的脚步,来到稍远的地方接收刺探傀儡传回的消息。
传回的讯息很庞杂,而且因为视角缘故低下且混乱,看了一会就让人头晕目眩。
但不得不看,守望者强打精神瞪着眼接收刺探傀儡传回的画面,混乱,摇晃得厉害,他依旧看着,林德也受不了这么晃且糊的画面,看了一会就觉得晕得厉害,扫了眼守望者侧颜,脑海里忽然灵光一现:他想起来了!
那个曾经在小县城对他造成过莫大威胁、是乔海印及时赶过来才救了他的教宗年轻弟子!
被贴拘魂符浑身不得动弹的滋味,他现在还记得。
万万没想到他现在实力更进一步,还当上了云海地区的守望者,他现在是否对当时还有所印象?林德心里忐忑不安,面色几度变化,幸好守望者全程都在专注地看着传回来的零碎图像,并未太过注意他。
“进去了!”守望者忽然睁大了眼睛,精神一振,有只刺探傀儡成功进入了山洞内部,随着视角调整向上,守望者看到了山洞内部的情况,山洞内灯火通明,地面洞壁都被整修一平,像人住的地方了,在一闪而过的景象里,还能看到一些铁质柜子,放着文件的书柜。
“你也别闲着,过来看。”守望者大手一抓,就把林德也扯到跟前来,“看,又进来两只。”
林德也跟着看,进入山洞内视角好了些,也得益于青囊林把内部修得不错,完全看不出山洞的样子,内部很少有人走动,路过的人也不会注意自己脚下有什么细小的东西经过。
“今天满月,阵法好像有点不太稳定啊。”
“正常现象啦,呼——哈,困死爷了。”
“还过半刻钟你就下班了,坚持一会。”
“有吃的没?”说着就往同事袖子里摸,手背挨了清脆的一下,“没有,快滚。”
“我真的好饿啊。我知道你一定会带吃的,让我看看……”
刺探傀儡继续往前爬,爬过一段阶梯后,傀儡传回的影像忽然开始波动,一会模糊一会清晰,闪烁不定,看得眼睛又疼起来了。林德揉揉眼睛:“这什么情况?”
守望者揉了揉晴明穴:“可能是靠近山洞某个充能中心了,干扰到了刺探傀儡的信号传输,没事,等傀儡爬过了影响范围就好。”
充能中心的波动也影响刺探傀儡的行动,胡乱左爬右爬,试了半天错才脱离出影响范围,传回的画面再次稳定下来。
再往前就有扇铁门拦着,与地面墙壁严丝合缝,毫无可钻之隙,守望者给两只刺探傀儡休眠指令,画面静止,等待门开的时机,另一只折返回去,仔细观察洞内细节。
看着看着就吐槽:“这整修得还挺不错的。”干干净净,俨然一座完备的军事要塞,轮班的人来接岗了,签好名字手续,坐着开始静修。
守望者手控刺探傀儡爬上放文件的柜子,往书页里一钻,撑开进光的空间,努力分辨纸上的文字,很快确认这是轮班接班签字表,毫无价值。
往别的格子翻,也是大同小异,某某日进了什么东西,材料损耗报备,资源审批报表,种种全是数字,无奈只得让刺探傀儡爬回去继续静待时机。
第472章 悚然现实
两人一直从半夜守到了天亮, 应该是山洞内的报钟鸟咕咕叫起来:“上班啦上班啦上班啦……”直到钟被重重踢了下才消停。
脚步声密集起来,三只刺探傀儡全部激活,门随着靠近的脚步缓缓拉开刺探傀儡趁机进入。
“实验品昨晚状态怎样?”
“还好, 很安静。”
“很安静?不会吧, 刚进来的时候躁得压不住啊。”
“也可能是挣扎累了。”
刺探傀儡紧跟着青囊林成员的步伐, 守望者操控着视角上调,看到室内一张形状古怪的铁架,牢牢拘束着体型庞大的怪物, 膜翅肉乎乎的, 头颅硕大,上下形容不出的怪异的丑陋。见之即令人心生作呕与嫌恶。
它暂时还很安静, 耷拉着脑袋。
等人一靠近,它骤然弹出头, 张开的大嘴几乎能嚼碎吞下成年人上半身,走在前头的人毫不畏惧,一道巴掌甩了过去, 扇得怪物头几乎扭到了身后, 又缓缓回正耷拉着, 胸脯臌胀坍缩,似在呼吸。
“该开的都开, 把锯子推来,这个放平, 拴住脖子, 麻醉师傅呢?今天的加大分量。”
守望者嘶了声:“完犊子!”林德不懂他的意思,但见画面上的人走来走去, 没一会三只刺探傀儡传回的图像全部黑了下来。
“他们开了稳流器,看不到他们要干什么了。”守望者叹气, “得,等着吧。”
“重连上还能看到他们之前的景象吗?”
“那怎么可能,刺探傀儡就这么个大小,根本存不了什么。嗨!哎……”守望者伸了个懒腰,扭扭,“估计是要给怪物做手术,时间长着呢。我先休还是你先休?”
“你先吧。”
“那我歇着去了啊。”守望者走得不远,靠在一棵树下打坐静修。
看单调的黑屏极是无聊,林德揪了身边几棵草编东西,也不一定要编出什么东西来,就是打发时间。
这一黑屏就是一上午,两人轮了两次,好不容易等到画面重新出现,开始还是模糊的,模糊得让人看着以为自己视力出了问题,后来才慢慢稳定清晰下来。
手术结束了,怪物低垂着脑袋,脑壳一圈有明显的伤口,简单地缝合了下,怪物自己也在痊愈伤口,肉芽蠕动交织。
“等它自然苏醒吗?”
“等个屁,打药,三倍剂量。”
过了一会有人举着粗壮的机关臂过来,一头扎着一支针管,操控着机关臂给怪物扎针注入,过了一会怪物醒了,显然不太好受,间歇性地甩着脑袋,嘴里时不时嚎叫出声,说不清嚎叫里包含着什么样的情绪。
接着刺探傀儡就呆看着怪物断断续续嚎了一个时辰,听得两人都麻木了,等怪物终于声哑力竭,画面中又多出了两个人,把怪物放下来,彻底解除了束缚。
瘫倒在地上的怪物趴了没一会,羊癫疯发作似的猛地弓起腰背弹动了下,接着团团转一会,发出嘶哑的号叫,极是抗拒地甩头挣扎,半边肢体又电击似的抖动,要往前爬,半边肢体却往后挪,自相矛盾。
林德看着直皱眉:“这是做了什么手术疯成这样?”
守望者看得目不转睛:“谁知道呢,不过我猜青囊林的人是想控制住它,再用它去召集它的同类。这种怪物和霉菌病爆发有没有关系还真不好说,再看看。”
画面上的怪物自身意志终究抵抗不过青囊林的力量,挣扎幅度越来越小,乖乖走了过去,刺探傀儡的视角亦随之移动,转到缓慢前行的怪物和青囊林医师身上,怪物在医师面前蹲坐下来,依旧遮盖了医师整个人,弓曲的后背愈发显得身躯庞大而丑陋。
接着,怪物似乎接受到了什么指令,呜呜喳喳地叫,意外的温和,随即怪物半站起来,往洞口的方向走。
“它要出来了。你觉得我们下一步该如何处理?继续盯着这个山洞,还是去跟那头怪物。”
守望者想了下,举起胳膊:“我们猜拳?输了的去跟踪那头怪物。”
林德服气了,不过这个方法也是够公平的:“三局两胜。”
林德不出意外地霉运上升,连败两局:“我去。”
愿赌服输。林德去跟那头怪物,守望者笑眯眯地分了他一些帮助隐匿气息的符箓,拍拍他的肩膀:“一路走好。”
“呸呸呸。”林德晦气地啐了口唾沫,不过符箓还是不客气地收下了。
那头怪物走出山洞后,在半罐山徘徊许久,毫无意义左冲右突,一点规律看不出来,慢慢好像找回了自己的智商,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了,开始往山下爬,半跳半飞,速度十分惊人。
林德为防意外,跟得不算太近,而怪物行动迅捷,他几次差点跟丢,跟得气喘吁吁。
他勉力跟上,从上午跑到黄昏,满山夕金,一不留神还是跟丢了。
“该死!”林德很是懊恼,眯着眼环视四周,霞光万丈,一整天日晒的余温都揉进了山林晚风中,吹得人脸面热烘烘的。
巨大的阴影骤然笼罩下来,林德看也不看,脚下一蹬猛地滑出去数丈距离,旋身长风寂出,剑气嗡然,
那头怪物在埋伏他,他警惕着望着这个庞大的怪物,开始想该怎么跑路。这只个体是经过青囊林改造过的,还肩负着寻找同类的任务,万一暴毙在这里很麻烦。
怪物发出低沉的呵呵声,开始绕着林德缓慢转圈,面部始终朝向林德。林德跟着它转,死死盯着它,怪物的眼睛大而透亮,林德能在它的眼睛里清楚地看到自己,但摸不清对方任何情绪。
不可能一直周旋下去的,总会有一方先扑上来,林德紧盯着它的同时,也在留意遁走的方向路线,总这么转下去不是个办法。
转了两圈,林德突然踏步上前,蓄力已久的长风寂剑气勃发,噼开一道光华灿烂的白道,脚下一蹬往左边折去,甩手又是气势磅礴的一剑。
怪物的反应速度同样惊人,高高跳起避开两道剑气,哪怕腹部被剑华擦伤,它依旧扑过来,张开狞恶的大嘴,林德再往左边蹬移避开,怪物在半空中张开肉翅,强行扭转方向转扑过来,林德一惊横噼剑气,怪物这次被砍中,跌落下来滑出去了老远。
林德还真怕它就这样被自己噼死了,退后了几步警惕地观察下一步动静。怪物生命力强韧,腹部被剑气砍得献血淋漓依旧好像没事一样爬起来,抬头紧盯着林德,它受了这么严重的攻击,龇着牙,却没有立刻扑上来报复的动向。
林德想跑,但这一跑,怪物可未必跟得上了,一时左右为难。
怪物再次冲过来,林德挪步转身,似乎认准了他追着他狠咬,林德再想躲也被逼出了火气,下一剑直接砍上了怪物“肩膀”,一剑噼下怪物小半边身子都被噼开骨与肉,怪物却抓住了长风寂硬生生扳着剑横切过去,自己划开了自己的胸口。
林德惊呆了,怪物这么做,是宁可死也不要招引过去同伴?
怪物咿呀的叫着,抓着剑缓慢靠近林德,明明凑得那么近,林德却一点逃开的想法没有,他看着怪物眼里倒映的自己,那么澄净,渐渐像周身漫起了一层雾,他的面容模糊起来,有液体从怪物的眼眶中滚落下来。
怪物也会哭吗?
怪物抓着剑靠近挪动,没张嘴,却发出婴儿般的咿呀声,它的利爪沿着剑身触及到剑柄,触及到林德握着剑的手,像猫触碰到主人时会收起爪尖,喉咙咕噜出一声酷似人的满足的叹息。林德心猛地一跳,失了节奏,灾厄也在此刻活跃起来。怪物巨大丑陋的头颅低下来,几乎及地,它的肉翅也垂下来,像融化的烛蜡一般化作胶质的粘稠液体流向四方,跪地的双腿也开始融化,身躯越来越矮。
林德忽然抓住它的胳膊,抬起了怪物巨大的头颅,它已经闭上了眼,漆黑的面孔趋于透明,皮下血管清晰可见,眼珠慢慢凹陷下去,透明的面孔也开始融化,向四周流淌。
融化过程不慢。林德眼睁睁地看着巨大的怪物身躯彻底转变为粘滞的液体,滑溜溜的从长风寂上流下来,而接纳了这团粘稠流质的大地在夜色降临之后,并无任何异状显现出来。
林德愣了很久很久。
“灾厄”渐渐平静下来,恍然间他似乎知道了方才的过程叫什么,其为“净化”。
净化?
为什么是我?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没有任何异状,这是天然就属于他的力量,只需要触碰……只需要触碰?!
他思绪一片混乱,几乎忘记了自己来的目的,站了好一会,直到小腿麻木,踉跄着退后了两步。
他终究找回了自己思绪,蹲下来扫了两下地面,粘稠液体早已不见,土粒粗糙的擦过他的指尖,运作法力再往下刨了一定深度,点明光一看,土还是土,没有任何变化。
林德还是带了些土,算是收集样本,把包袱扎好丢进金铃镯里,站起来环顾四周,忽然不知该往何处去,能对何人说。
怪物主动求死,死后还被他净化,归于大地。
这要说出去,不得百分百被人当作怪物?
他心中泛起无力的恐慌,怪物已死,青囊林久久等不到结果很快就会察觉到异常,守望者那边该说什么?能说什么?说自己跟丢了?
他呆站着想了好一会,发觉自己第一时间想起可依靠,能给他帮助,即便知道了事情真相也不会把他当作怪物的人,是奚存青。
第473章 倾心倾诉
教宗, 鹿梅谷。
奚存青取寒鸦谷松针之冰雪,烹煮殷云谷老树花茶,茶香伴着蒸汽袅袅扩散开来。
慢慢品了口茶, 自煮自斟自饮, 似乎感觉缺少了啥。
哦, 身边少了个人。
林德前些日子是和云海守望者撞上了,被发现还不自知,真是不知该怎么说他, 是粗心大意还是隐匿不精?
为什么他会掺和到青囊林霉菌病之事?看霉菌病肆虐后的大地不忍心, 想探查出一个真相?
不管怎么说,若他真是因此而去主动调查, 叫奚存青很是宽心欣慰,惟愿他平安无事。
慢慢喝了两碗, 茶壶中茶水已近温凉,奚存青不想重点火,也没了喝茶的兴致, 茶杯放在流水里洗洗, 收拾完打算回半山腰去。
至于茶水他思考了会, 刚打算倒在树下,没缘由地一停, 抬头往天上看,天上飞来了个林德, 还很着急匆忙的样子。
“林德?这才过了几天……”林德急匆匆地落地张口:“我……”喘了一下, “我有事要对你说。”
“很严重的事?”奚存青不倒水了,盘腿坐下, 林德一屁股坐下来,坐下来又没立刻接着说下去, 奚存青道:“先喝口茶吧。”
火堆重燃煮茶,这次煮到七分滚就行了,倒出茶水依旧香气四溢:“有多严重?逼得你要这么匆忙地跑回来找我?”
林德垂着眼,刚出炉的茶水还不能入口,他端着茶杯:“我……我跟踪青囊林放出来的怪物,出了事。”
奚存青第一反应是:“受伤了?”但看林德这样子又不像。
“我没有受伤,我是经历了无法用常理解释的事……”林德带着对奚存青态度的不安,慢慢把经历过的怪事讲了出来。
潜藏于本能的“印象”在接触到怪物时瞬间激活,其行名为净化。
林德自己都解释不清他何以会有这样的能力,但恐惧于自己拥有这样的能力,既然有这样特殊的能力,不正代表着他与怪物有联系?
“大哥……”
奚存青沉思着,如林德预感的那样,他没有立刻断言定性,思考了一会问:“仅仅只是触碰吗?”
林德点头。
“是不是有神力掺和其中?”
灾厄有动静应该就算。林德再次点头。
“关于‘净化’你以前从来不知道,触碰到怪物的时候才忽然知道了自己拥有这样能力?”
“是。”
“那位祂也没跟你解释?”
我自己都解释不清啊。林德无奈点头。
“这样啊……”奚存青想了下,道:“我对西方深渊恶魔的来历知晓较少,关于它们的来历传说有很多种不同的版本,不过它们几乎从未在朝天大陆上出现,半罐山那次属实是首次,而且大概率是西陆人故意运来,谋作他用,对深渊恶魔的态度,朝天大陆基本持中立态度,你也不用过于担心。”
林德听着略微放下了心:“可是,和恶魔扯上关系,总觉得不那么好……”
奚存青凭空摄来一盘新鲜点心,各有花色,推到林德面前:“深渊恶魔的称呼是西陆人定的,到底它们是真的纯恶存在还只是单纯与西陆人有种族仇恨还是两说呢。”
林德一下起了好奇心:“种族仇恨?怎么说?”
“元素教会说深渊恶魔是人族内心产生的污秽邪念中诞生出来的魔物,以吞噬人族血肉灵魂为生。另一个故事说深渊恶魔本来是生活在大陆上的古老物种,因为形貌丑恶,被西陆路撒人认为是恶魔的产物,以屠杀古老物种视作英雄勇士的象征,古老物种奋起报复,千百年下来,两族互相残杀,仇恨累积加深,古老物种被定性为深渊恶魔,最终成了邪恶的代名词。”
“朝天大陆是偏向后一种说法的吗?”
奚存青压低声音:“后一种说法可信度还是很高的,但那边是元素教会的天下,总不能直接指着它鼻子不给面子说它一直以来都是错的,再者。我们和深渊恶魔也没有什么仇恨,他们在西陆打生打死,闹不到朝天这边来。”
林德的心更宽慰了几分,不过还是有点疙瘩:“那我现在该怎么办?”
“如你所见,深渊恶魔与蘑菇的联系很深,你想找到深渊恶魔足迹的话,找蘑菇准没错。”
奚存青再问需不需要他出手帮忙,放宽了心的林德犹豫了下,拒绝了:“我肯定要回去接着去‘净化’的,这个我就……”“没关系。”奚存青温和道,“你自己还需要时间接受,我理解。”
林德抿着嘴想了下,拿出自己收集的土,递给他:“这是深渊恶魔融化化作的液体渗透过的土,我看不出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只能拜托你查查了。”
林德居然还收集了这个真让奚存青有些意外,既然要给岂有不收之理,他接下来:“那他们融化时的液体……”
“我不确定它们能不能保存下来,试试看吧。”
奚存青点头:“好,尽力就行,不要勉强。”
林德好像放下郁结,重又笑容灿烂起来:“那我走啦!”
“哎,再喝碗茶。”奚存青顿时有点舍不得他走,出言挽留,林德也乖乖地调转回头,继续喝。默默坐着,尽管相对无言,看景闻茶,心中的雀跃欢喜却一点点滋润心田,宛如眼前的潺潺河流一般。
林德偷眼瞄他,奚存青端正坐着,仍是极光风霁月的的标致,禁不住就想笑。
茶再好喝也有喝净的时候,林德依依不舍地放下茶杯告别。奚存青收拾着茶具,刚开始煮雪烹茶时的些微空落被填得满满当当了,他很意外林德碰上自己都束手无措的事第一时间跑来找他,也有些莫名的欢喜。他是怕和深渊恶魔一样当做邪恶分子?哪怕境界到了这种地步,还是有单纯靠力量做不到的事……想着想着,他哑然失笑。
他居然会第一时间跑来找他拿主意啊。
赶回云海的林德找准来时的地方,既然知道了自己可能与深渊恶魔有所联系,他决心尝试一些比较激进的方法来验证他一路以来的猜想,比如放血,比如短暂融合“灾厄”神临意识,要么是他先发现潜藏的深渊恶魔,要么是深渊恶魔受血气吸引先来到他面前,不论哪种,只要结果到位就行,至于青囊林那边……林德权衡了下,只要这边自己解决得足够快,青囊林的人就算第一时间拿到了异常动向应该也赶不及,自己大可更从容些。
他割破了自己的手腕,鲜血顺着手指流淌下来,他注视着滴落下来的血,想着这会要是起一会风说不定会更好些。
不过天地并没有如他所愿般起一阵风,看来他的状态还是不及侍神之灵,只好自己掐了个风诀吹味儿出去。
客人什么时候来呢?
来不了的话,他就只能主动去找了。
等了好一会,他听到远方丛林有沉重的咚咚声,脚步声急促而有力,伴随着树叶哗哗的抖动,沉闷的鼓点越靠越近。
巨大的黑影咚地落在他面前,激起一圈烟尘,另一只紧随其后,不过它的动作就温和得多,来了就乖乖趴伏在林德面前。
林德伸出手,摸了摸它的额头,冰凉坚硬,它形貌依旧丑恶可怕,行举却如此温顺,怪异的反差。
长风寂骤出,喷薄的剑气洞穿了深渊恶魔的胸腔,深渊恶魔低低的呜鸣了一声,没有任何反抗,融化的粘质液体流淌下来,一旁活着的都开始急促起来,甩着尾巴靠近,林德反手也给了它一剑痛快的,两只怪物都开始融化,漆黑的面孔渐渐褪去黑色,皮肤雪白直至透明,透出血管与骨骼。林德拿了个容器去接它们流淌下来的液体,怪物仅剩的头颅温柔地低垂下来,下巴流淌的液体很快灌满了小小的瓷瓶。
林德心跳得极快,他能清楚的感应到灾厄的活跃,不是仅仅是因为有了“食物”而活跃,还有……更类似于履行了职责的欢喜感。
终于干了正事?
脑海中混沌地闪过这一想法,荒唐得令人不可思议。
两只怪物彻底融化,除了留在瓶内的液体,其他均消失不见。
林德恍惚地走着,回想着方才的感受,他杀了它们,他净化了它们,而他又得到了什么?自己为什么和它们有关系?相关的记忆丢失了还是……?唔,不行,头好痛,头好痛!
仿佛触及到了不可触碰的禁忌,他脑袋剧烈的疼痛起来,瞬间丧失了所有行动能力瘫倒在地,脑海中只余下被仿佛被尖锥一下下敲入脑的刺痛,痛得他蜷着身子嘶吼翻滚,涕泗横流。
尖锐的疼痛持续了好一会烈度才慢慢平息,林德躺在地上大喘气,嘴角沾了沙子,视物不清。
等他终于缓过神来,慢慢爬起来,浑身脏兮兮的,连掐诀起飞的力气都没了,走得踉踉跄跄。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是我的身体……我的躯体在阻止我的意志向真实的记忆靠近?这个想法让林德陡然打了个寒战,所幸这个想法并未再引起身体上的剧烈反应,那种痛苦万分犹如被活活钻开颅骨的疼痛,真的不想再品尝第二次。
可是……可是……
面对躯壳层次的禁制,他自然而然萌生了反抗的想法,无数个为什么在他脑海里盘旋,剪不断的丝线纠缠得越来越乱,他走着走着,终于力竭倒下。
昏睡了一整天,醒来浑身酸痛得无法用力,咳嗽了两下,嗓子干哑声微,尝试着出声,自己听着都细若蚊蝇。
太奇怪了,本不该如此……好歹我是修士,有一定境界……林德不死心地再试了试,还是喑哑难听。
应该是昨天躺地上受湿气太重了。林德找了块有阳光的石头坐上去静修,吸纳浅表阳气,祛湿养气,坐了半天,关节酸痛的感觉好了些,不过嗓子根本没好多少。
或许找点罗汉果胖大海什么的泡水喝有用吧……林德捏了捏干哑的喉咙,心想难道哑住也是躯壳对他触碰禁忌的惩罚?
他继续往前走,寻觅山林里的药材,不过走了老远的路,能看到的药材都对不上号。
走着走着,翻过了两座山,林德找到了两株甘草,鲜甘草嚼碎含于舌下,津液缓慢回甘,勉强能润一润。
从白天走到天黑,山林之地晚上黑得要命,林德点个亮,凝神听了下四周动静,有潺潺水声淌过。
去那边休息休息吧。
第474章 速战速决
长夜漫漫无心睡眠, 林德在溪流边静坐一晚,天方微亮之际,就有附近的农妇提着衣桶乘凉来洗衣, 棒槌一下下敲打在衣物上, 惊飞了沉眠的鸟, 也敲醒了林德沉静的冥想,原来天快亮了,距离尚远的村落响起高亢而杂乱的鸡鸣。
他起身走向洗衣的农妇, 先指了指自己喉咙, 然后一阵比划,发出喑哑的声音, 农妇还真明白了,方言浓重又有几分熟悉的味道, 勉强听懂说村里有赤脚郎中,住在啥啥啥地方,没听明白, 还是微笑着道谢, 说声打扰离开。
乘凉来洗衣的妇人还有不少, 两三结伴说笑着走来,林德让开道路, 忽然瞅到一个小妇人面容有些眼熟,想起来也很快, 是照料过他的小竹啊, 她扎起了象征已婚的发髻,抱着满满当当的洗衣盆与女伴谈笑, 没注意到他。
林德继续往前走,溪水长流, 山石无转,还能辨认出当年他洗一身狗血晒太阳的地方。
在熟悉又陌生的山村兜兜转转,蓦然闻到一股药材晾晒的强烈气味,循着气味找去就看到一家敞着门的院子,院内地上铺着一些大蔑盘摊晒药材,穿蓝衣的女人正把药材摊开扑匀来,当林德踏门进来,女人抬起头:“来看病哦?”
林德指了指喉咙,咳嗽了下,哼哼。女人起来就围裙擦着手说:“俺男人上山去了,你这嗓子问题泡杯枇杷膏,行不行?”
林德连忙点头,跟着女人进屋,屋里弥漫着中药的苦香,柜台上一排瓶瓶罐罐,女人在瓶罐中找了半天,挑出一瓶黑褐色的瓶,挑出来就去拿开水。林德坐下来,看到那罐子上贴着纸,上面画着胖大海、罗汉果、枇杷、梨子、胎菊,角落里一只蜜蜂,笔触精细惟妙惟肖,就算不识字的人也能一眼看懂什么意思,肯定是能润嗓子的。
女人提来一壶水和碗,勺出一勺浓稠膏体冲入,热水烫出混杂着中药的甜香,调匀,端着碗走过来,一手张开五指。
林德在口袋里摸了半天好不容易才凑出五个铜板,女人接过钱往围裙兜里一踹,回身把瓶子盖上,出去继续晒药材了。
林德捧着碗,一口口地抿下去,温热酸甜的药液滋润着喉间,即便不能立即起效,至少再哼出嗓音没那么干哑了,辅以功力,发出的声音总算可以让人听到了,只是音色异常难听。
喝完药液,林德起身离开院子,走到门口时忽然转头说:“大姐,你有听说过虎子吗?”
“虎子?”女人手上依旧没停,“好像听说过吧,前些年回过一次,挺神气的,带着一大帮人。说自己当了什么什么大侠,门下弟子蛮多,还让徒弟们演了场花活,可热闹。”
林德哦了声:“知道了,谢谢您啊。”
他走回溪边,挑了片整洁平缓的沙地,在一旁的片石坐下来。
要思考、捋顺的事情有很多。
他在沙地上写写画画。
首先必须得承认的是,自己与深渊恶魔有联系,而且联系度不低,但背后的真相却因身体上的限制被锁死,无法接近。
既然要探究真相,林德首先想到的是元素之神,祂作为西陆至高的神祇,肯定知道深渊恶魔的真实来历,但直接问的话……唔,感觉还不是时候,关系没那么好,甚至很糟。
或者自己去深渊恶魔打交道最多的西陆去寻觅探访,查找古老的传说或遗迹拼凑真相,推导联系。
不过这个行程,还需要过些时日才有可能安排上。
他吸了口气,揉揉嗓子咳嗽两下,继续梳理。
被他净化的三只深渊恶魔应该就是青囊林从半罐山挖出来的棺材封印物,因为某种变故这三只逃了出来,或许因为本能上什么原因,它们回到了半罐山附近,恰逢大雨,因它们独特的与蘑菇共生的关系随风雨传播出去了霉菌与孢子,造就了贻害数郡的霉菌病和养活了数万民众的蘑菇。
现在霉菌病害的源头被他净化融入大地,又有青囊林组织焚烧染病庄稼,霉菌病没了源头和宿体自然会销声匿迹,熬过这一年,云海等地就可以恢复正常了。
恢复正常……真的就能恢复正常了么?
这天下糟糕的局势……哎。
他突然一拍脑袋:还有守望者呢!他出来跟踪怪物,又跑去教宗,几个来回,倒把那位老熟人忘得一干二净,现在他应该还在那蹲点吧?
不过既然他和奚存青说过了,想来他也会传消息给守望者,为他编好离去的理由的,林德相信与他的默契。
深渊恶魔是没了,可青囊林这些年研究深渊恶魔研究出了什么,又是出了什么意外才导致深渊恶魔逃脱,都是有待研究的事,但愿教宗能调查出结果吧,反正他是不需要操心了。
平缓了下心情,接下来的目的地自然是重潮海,看望茅采翰、奥兰多还有大饭桶。重潮海的资金资源供给深度依赖云海、木望乡、天宝三地产业,现在三个地方都出了事,那里支出收入想来会更紧张,再就是给赵小路安排“嫁妆”的事……林德想起赵小路,就想起周明润,就想叹气。
“接下来就去重潮海。”林德小声自言自语,说完这句话就觉得喉咙干得难受,唾液润了润,站起来,发觉屁股有点儿湿,拍了拍,踏剑而起。
重潮海研究所财政问题确实越来越紧张了,木望乡直接断供,云海大幅度缩减,天宝能保障的不到三分之二,资金资源的削减直接削弱了重潮海研究所的生产能力,只够做做理论研究和验证性的实验了,剩下的都要花在供养一大帮人吃喝用度和日常阵法维护上。
几个人凑在一起研究账本,商量哪些项目砍了无关紧要,日常用度要削减到多少才能让底下的人没多大意见,精细地这抠一笔那抠一笔,比查验数据困难多了。
一帮人正在算数据讨论着,外头有人来报:“宗主,林少爷他来了。”
“林少爷?”茅采翰一愣,有点惊喜:“行啊!他现在在哪?在前厅吗?不直接请他进来?”
“来啦来啦。”林德笑着走进来,“好久不见啊,来看看你们。天宝云海都出了事,猜你们会很困难……”
“所以……”茅采翰拖长了音调,眼睛里满是企盼:“有新的资金注入吗?”
“……没有。”
茅采翰等人面上呈现了不同幅度的失望,林德咳嗽了下:“但是我有别的路子啊,我可以为你们争取借钱来。”
“借?向谁借?”
林德坐下来,直视着茅采翰:“那得看茅先生愿不愿意做咯。”
茅采翰皱眉:“做?做什么?”
林德笑而不语,奥兰多瞅瞅林德,又瞅瞅茅采翰:“需不需要我们这些人暂避一下?”
“不用。”林德摆手,“如果茅先生肯点头,这个项目一上马,你们肯定都会知道了,瞒这一时没必要。”
所有人的目光汇聚在茅采翰身上,茅采翰微张嘴,好像想起来什么了,一时间难以接受,久久默然不语。
纳夫塔利啥也不知道,眼珠转来转去,满是疑惑,林德很沉得住气,在众目睽睽的压力之下,他断定茅采翰坚持不了太久,太多人的希望寄托在他这位“宗主”身上。
过了许久他才开口:“那玩意儿真搞出来会弄死很多很多人。”
“战事拖得太久,会死更多的人,直接出现一支足可以碾压他人的力量,快速平定天下,不就可以减少太多无谓的伤亡?”
这理论奇特得让所有人都惊了,乍一听感觉道理歪得没边,仔细一想,或许还真有一点点道理?
林德心平气和地劝说:“而且你需要做的肯定不止一样,真到能把一帮人武装到可以碾压其他势力的地步,至少也要花上几年时间训练配备,但这帮力量一旦造成,就可以快速打破僵持的局势,避免长久的拉锯战甚至中原分裂成数个小国的局面。早点大一统,对谁都好。”
“而且,你不做的话,总有人在准备去做,光论进度,你已经落后太多了。”
茅采翰打心底反感林德说的歪理,但后一句实打实让他惊了下:“别人?什么意思?”
林德轻笑了下:“你觉得呢?你一点印象都没有了么?”
这下奥兰多好像也知道两人在说什么谜语了,摸着下巴若有所思起来,唯独纳夫塔利仍是一脸茫然,不过他觉得这个场合应该出来说点啥,于是说:“我觉得吧,林少爷说的还是有点道理的,卢西亚诺大帝说过:‘能在一天内解决的战事,就不要兜拖到三天,人口是珍贵的,拉锯战是任何一个将领都不希望出现的。如果有力量能快速解决不义的战争,那么杀一小撮人等于拯救更多的人’。”
茅采翰在犹豫,如果真的弄出那玩意出来,这么强的力量会交给谁?肯定不是他来做主的,那么最终归属权无疑在林德手上。
他想要用这些东西去交换什么。茅采翰心中有了猜测,可即便有了猜测,他也无力去干涉林德的意志,若要直接反对,他可能再无理由待在这里了。
是做,还是不做?
死寂,半晌。他开口:“现在去折腾新项目要花太多钱……”
“我可以出面去借。”
第475章 旁敲侧击
放眼天下, 谁愿意借出一大笔钱?世上的商人都在加紧囤粮囤金,谁会在这个时候大笔借出?
但林德让茅采翰先仔细想想,写出明确的计划章程给他看过之后再行动, 初期只需要做出一个样品就好, 做出来了他就可以带着样品去争取新的资金来源。
“计划章程……好吧, 我会尽快做出来的。”
林德点头:“那我要在这待上一段时间了,还有多余的地方可住吧。”
奥兰多笑起来:“那自然有。”
众人纷纷散去,林德叫住了纳夫塔利:“纳夫塔利先生?”
纳夫塔利闻言停步转头:“有什么事要说?”
林德笑吟吟的:“出去走走吧。”
纳夫塔利霎时想到了很多可能要谈论的事, 譬如瓦希德先生煞费苦心与教会联合安排给他的使命, 譬如他在这大吃大喝……
他忐忑地跟上林德的脚步。重潮海今天难得是个好天气,晴天多云, 海风扑面,风拂走了滞留在肌肤上的阳光热气, 从里到外吹出通透的舒爽。
“纳夫塔利先生,瓦希德是确认已经过世了吗?”
纳夫塔利声音低沉:“重潮海不太能及时接到海对面的消息,我想大概率……他已经回到了元素之神身边。”
林德行了半生不熟的魔法礼:“愿他在知识的灵囿里安息。”
纳夫塔利同样以礼回应:“感谢您的祝福。”
“纳夫塔利先生, 你因教会被迫到异乡栖身, 我想了解一下, 你对教会、对元素之神什么看法?如果你觉得有些事情涉及到你的隐私或不愿谈及的,你可以直接略过。”
纳夫塔利吐了口气:“教会啊。”
天上地下的荣光尽属于元素之神, 教会是元素之神在尘世的象征与手,是神的奴仆, 接受神的旨意。
教会在神学教书上定义即是如此, 彼时尚且年幼的纳夫塔利对这句话没有什么具体的概念,只觉得, 神的奴仆看着不是什么好词,奴仆意味着卑微。神的奴仆, 于他而言粗浅概念意味着每周末都会上门来的牧师,牧师穿着洁白的袍子,神情慈祥,祈礼过程漫长而庄严,与会者必须保持静默,他在牧师抑扬顿挫的唱诵声中胡思乱想,等到需要跟着牧师颂唱的哼哼两句,到现在他也没能记住那语法古老又漫长绕口的祈礼词。
后来他知道了,所谓神的奴仆,其实是尘世间权力地位最高的人。国王加冕需要教会红衣主教乃至教皇来给予冠冕才算被教会正式认可的国王,不被认可的大多存在不了太长时间就湮灭在历史的尘埃中,并被冠上犯神者之罪名,累受唾弃。魔法师协会每一位大魔法师的认证也需要教会签发最终认可文书,魔法师协会最权威的学术报刊也要送一份给教会进行终审……
他们能干涉的领域实在太多太多,像弥天密织的大网,笼得让人透不过气来。
至于元素之神,是祈礼词永恒不变的对象,是教堂里沐光而立的石像,是在书本和父母长辈口中知道的,教皇变更之时,天空会洒下来笼罩圣临大教堂的四色神光:“多么壮观,多么伟大的奇迹啊!”他们无一不是这么由衷的感叹,目光满是回忆的神往。
但是他没亲眼见过,所以敬畏之心要说有,肯定有,但远不如父母那般虔诚乃至狂热。
但在经历了瓦希德一事后,自己本身就被当作了元素之神的棋子,虽然是被摆布了,但是很奇妙的没有什么反感恶心的心理,反而有一丝丝……荣幸?
或许是因为瓦希德先生实在过于令人尊敬,做出利用他的事也不是不可以原谅,或许是教会留事一线的做法让他有了回家的希望。
但是……但是,他总感觉,教会不会考虑这么周到的,不会这么细致地考虑到他一个棋子。毕竟他的作用是传话而已,他的学术成果也不是非常突出,各国学院如他一般有点成果但名气不高的教授一抓一大把,不然也不至于经费拮据,他是牺牲了都不会有人在乎的棋子。
那是谁,是谁给他留存了回家的希望?纳夫塔利不相信是教会的某位身居高位的神职人员,对方说不定是第一次听说他。或许,应该,有没有可能,如此安排的就是给瓦希德下神谕的本神,元素之神?
虽然想起这个,纳夫塔利就想笑自己的自作多情和自高自大,潜意识里,他觉得自己是不配被如此照顾的,高居天穹的神明,怎会如此细致入微的照顾到棋子完成任务后的境遇呢?
即便如此自哂,纳夫塔利心底依然怀揣着这个奇妙的悸动与希望,也许,确实如他所想的,是元素之神亲自安排的呢?
如果是真的话,那么祂,一定是一位很温柔很温柔的神明吧。
林德听着都不知该说什么好,你这离成为忠实信徒只差临门一脚了吧?
“对了,海上星因为风雨迫降到附近的事,你应该听说过吧?”
林德点头:“听说过,怎么了?”
纳夫塔利无法克制住语气中的崇拜之意:“听海上星的修士说,他在风暴来临之前,在西陆的方向看到了大范围的四色神光,那范围,几乎等同日落云霞!想想,那是何等宏伟的神迹啊,弥盖大半天际线的四色神光!天呐!”就差捶胸顿足恼恨自己为什么没能亲眼目睹了。
林德尬笑着说:“这么厉害的吗,然后呢?”
“然后……然后雨云就冲着海上星来了,接下来就是海上星迫降,修士一直在抱怨。”纳夫塔利表情有点别扭,“他埋怨是元素之神把灾难扔到重潮海才影响到了无辜的海上星,我没办法反驳他,事实结果确实如此。
“对了,关于海上星的事,奥兰多知道得比我更多,在海上星迫降维修的时候他和茅先生去看过好几次,不过现在就不行了,海上星那边看管得太严。”
“海上星……行,我知道了。那对深渊恶魔,你了解多少?”
这个问题来得猝不及防,纳夫塔利奇道:“深渊恶魔?你为什么突然问起这个?”
“了解一下罢了。”林德气定神闲,丝毫没有解释问话缘由的意思。
压下疑惑,纳夫塔利简单地说起了深渊恶魔。他对深渊恶魔的印象是教会官方说辞,本人也曾亲眼目睹过深渊恶魔,虽然是远远地在一群狰狞凶恶的从魔中看到的。深渊恶魔的身影如此突出,高大,形貌丑恶得让人过目难忘,乃至于在纳夫塔利今后生涯中为数不多的噩梦中,每每必有深渊恶魔的身影出现。
没多大价值。林德对他的心理阴影表示了深切的同情。
了解了纳夫塔利对元素之神及深渊恶魔的看法,下一个自然就是奥兰多,考虑到他白天可能比较忙,林德特意选在了晚饭的时候敲响了他的书房大门:“奥兰多,你现在有空吗?”
“嗯?请进,不用客气。”
奥兰多刚吃完饭,在煮心爱的可可牛奶,眼下财政困难,可可粉用一点少一点,自然要珍惜,少少地抖了些,就贪图那一点点可可香味,适逢林德敲门,他犹豫一下,把马克杯往柜子底下一放,再说请进。
林德进来,就闻到牛奶味儿和淡淡的可可香,宽大的胡桃木书桌上却没见着可可牛奶,心里明白了八九分,坐下来笑问道:“我来是为了了解一些事,不会耽误你太长时间。”
“没事没事,我最近也不是很忙。”
林德如问纳夫塔利一般问奥兰多对元素之神和教会的看法,奥兰多恰好与纳夫塔利相反,他对教会和元素之神都是态度平淡,既不鄙夷也不狂热信仰,因为他的父母都是学院教师,从小魔法学识的灌输远大于神学知识,对深渊恶魔的了解反而更多些,
“我曾经翻阅到一些被列为禁书的笔记着作,有观点认为深渊恶魔其实是比人类更古老的种族,它们很早以前就在大陆上生活,直到人族崛起。因为古老种族面貌过于丑恶恐怖,故而被人族认作是邪恶的象征,被大肆追捕屠杀。摘取古老种族独特的星状喉间软骨,用特殊工艺风干固化做成项链,将其视作勇士的荣耀与象征。然而星状喉间器是古老种族特殊的感知器官,饱含古老种族流传的血脉力量,对人族而言有强烈的致幻作用,那些佩戴喉间器项链的勇士自然受害最深,最后无一不意志理智崩溃,变成了可怕的从魔,这就更强化了人族对古老种族的邪恶印象,千万年的互相残杀,造就了哪怕是元素之神亲临也无法斩断的仇恨。”奥兰多摊手耸肩,“我知道的就这么多了,毕竟我还没见过真正的深渊恶魔呢,小时候老妈老是拿从魔吓唬我,从魔也没见过。”
林德摸着下巴:“很有意思的观点,对了,你为什么能看到禁书?”
“因为我爸就是学院的图书馆馆长啊。”奥兰多笑起来。
“不知令尊就任的图书馆叫什么?那本书现在还会在书库吗?”
奥兰多看了林德一会,决定装把糊涂不去细究林德究竟想干什么,反正他不会说的:“提罗公国国立图书馆,书应该还在,不过保存在地下书库的禁书,状况应该不会太好。”
知道有这么个线索在就好。林德心情愉快,也不便再打扰他喝可可牛奶了,笑谢几句就离开。
重潮海的夜晚海风猎猎,似乎又要来风雨了,乌云先遮了星月的光,远处海面隐有雷光闪烁。
明天……先去看看海上星好了,他还没见过海上星呢。
第476章 重访孤岛
人对巨大、宏伟的建筑总是抱有天然的兴趣与渴望。冒着风雨, 费了不小的力气绕路徒步避开行云宗人巡查,等终于挨到离海上星最近、唯一能在远眺的情况下看到海上星巍然庞大的身躯的高地上时,一切辛苦感觉都值了, 因为真的, 好大一个家伙!简直就是一座小山丘!
海上星的大修工程进入了中后期, 一些受到损坏的大件机体陆续替换完成,进行上油与磨合试运转测试,擦没了的基底部分也在搬运土石融合法术修复弥补。行云宗撤去了遮盖秘密的花布, 改用结界阻挡风雨, 塔台内部和被水泡过的地方早早整修一新,外表更是崭新如初。
侧躺的海上星犹如一个沉睡的巨人, 静静等待下一次升入高空、开进深海的时候。
他看了很久很久,忽的想起茅采翰, 不知他看到这么巨大的玩意能飞上天还一飞就是好几年是什么感受?林德自己都觉得恐怖,行云宗还不知道藏着掖着多少东西,光是已披露出来的东西进度就太超前了, 太超前了, 超前得让人感觉到深深的无奈和追赶不上的绝望。
或许唯一该值得庆幸的是, 行云宗不干涉人间政事,自然在重潮海研究所即将转向的研究不构成竞争关系, 或许,这是重潮海研究所唯一能突围的方向口吧。
看够了海上星, 他徒步走回征潮宗。相对于天宝云海的气势衰败, 征潮宗没受外界经济动荡的太大影响,或许也因为重潮海本身就是个穷地方, 不能再穷了,只是新鲜蔬菜的供应有点受影响而已, 类似的苦日子以前经历过不少,所以也不觉得有什么。
但表面上的征潮宗宗主赵荣轩可就不那么好受了,他本是南方人,长时间不吃点菜心理受不了,身体也受不了,林德看到他时都惊了下,脸颊有点凹了,真真切切的“面带菜色”,一脸病容,“你怎么样?身体上哪儿不舒服?”
赵荣轩勉强笑道:“还好啦,就是晚上有点看不清。”
林德马上说:“晚上看不清的话就不要勉强自己再去做事了,休息是最重要。另外你查查宗内有没有和你一样情况的人,这不是小事。我去想办法弄点菜,再不行喝点茶叶也能缓缓这个症状。”
新鲜蔬菜确实难搞,林德下了承诺,就要做到,心里也吃不准自己带的钱究竟购买多少的,买不了菜就买茶顶一下。
连夜飞行去赶良裕港的晨市,菜有,价钱贵得吓死个人,林德带的钱根本不够大手大脚的包圆,就买了些耐储存的土豆和包菜,一些钱买了市面上量最大质量极其一般的散叶茶,茶叶梗多得让人看着心梗,没办法,图它便宜,能补补身体必须的元素就差不多了,口感味道上实在不能要求太高。
带着菜和茶叶匆匆忙忙赶回来,菜交给厨房伙计的慢慢搞,茶叶给赵荣轩。赵荣轩撮了一点茶叶泡着,泡好刚抿了一口眉毛就耸起来了,苦得要命,太苦了,“回甘”是压根不存在的东西,苦的尽头回舌的还是苦味,赵荣轩不爱茶但还是头一次喝这么难喝的茶,勉强下咽下去,自嘲地笑道:“这下真成一头羊了。”
林德也不好意思:“钱属实是不够啊,要不少放点茶,多放些水,冲淡苦味儿。”
赵荣轩抿着舌头:“理解理解,有就不错了。”但已泡好的茶是没法再下嘴了,在林德劝说下奢侈地加了片红糖才觉得这碗茶勉强能入口。
捏着鼻子喝下了茶,林德和赵荣轩接着谈了很久,从目前宗内紧张的财政状况到天下局势,无所不谈,谈到局势时赵荣轩话题一转,“据我所知,赵小路他跟随了一个叫周明润的人。”
“对,梁枫告诉你的?”
“唐掌柜的在木望乡闹乱子的时候,恰好梁枫也在木望乡,就通知了他提前把梁家人迁回海森城了,但小路没跟着他回来。”
接下来的故事就是林德所熟知的,每每想到周明润,他心脏就有点绞痛。
“不谈这个,不谈这个。在那之前呢?小路跟着梁枫的那段时间……”
梁枫本人又跑进深海里去猎杀海兽了,他和赵小路经历的故事赵荣轩也只是听过一言半语。深入深海寻觅猎杀海兽,远望到堆满盐晶骨骼的岛屿,在岛屿上经历的危机,赵小路差点被彻底海仆化……如是种种,在赵小路差点海仆化的时候心提了下,不过后来赵小路成功转危为安,心落了回去。
除此之外最引他注意的就是他们在发现盐晶骨骼岛上发现的神秘封印物,有多神秘呢,是梁枫自己憋不住了在赵荣轩面前叨咕出来的,有点点想炫耀的念头,但是具体的封印了什么东西,他又憋住了没说。
只能等他回来再问他了。
梁枫每次出海的时间都不会太长,接近半个月的时间就会自觉地回来,回来发现林德也在:“呀,稀客啊。”
“梁大修士才是稀客呢,想见你难得的很。”林德调侃,梁枫不好意思地说:“这不修行需要么。”
笑笑也就过去了,最值得关心的还是那个神秘封印物的事儿。梁枫对林德这么直白的问颇感意外,考虑到林德的实力并不弱于他,现在可能还更有进步,若对封印那个玩意儿有兴趣定有助力。于是把在岛上经历的、发现的详细说明了。大修笔记上记述的方法也很奇特,需要很多来自西方的炼金材料,且个个价格不菲,梁枫数次出海,一是为了修行,二也是为了拿海兽身上可以换钱的兽骨鱼皮之类的东西卖钱,再向乌苏可炼金馆订货,有些货在海上星迫降之后要走的海路耗费时间太长,所以事情就这么耽搁了下来。
“有些乌苏可自己都没听说过,还花了很长时间去找资料,查书,找货,一拖就拖到现在了。”
林德回想了下梁枫对大修笔记上的讲述,蘑菇,奇特的生命力……虽然没有具体描述种物的真面貌,但凭与蘑菇的奇特共生关系,大修笔记关于杀死种物方法里出现大量西方炼金术材料,足以推断十有八九和深渊恶魔逃不开关系。
难不成是深渊恶魔的幼年体?
“我想去那座岛上看看。”
虽说并无不可,梁枫还是有些犹豫:“那座岛上凶险得很,去一次很费劲的。”
林德除了奚存青还没怕过谁:“怕甚么,一岛的孤魂野鬼加海虫,兴不起多大的风浪的,也就那个被封印的玩意儿本身需要注意些。大不了,你在地面上给我望风,我一个人下去。”
情况和赵小路那次完全反过来了。梁枫心情复杂:“林少爷是有什么独特方法一定能克制住那个封印物么?”
“如果那个方法真的管用,你也不要看。”林德表情轻松,说的话可不是在开玩笑,“还是得麻烦你,当一回向导,假我特批,我死了拜托你来收尸。”
他这神情一点不像觉得自己会死,好像是去深海郊游一般。梁枫不得不说:“在深海区域长期飞行很枯燥的。”
“没事,这个我也经历过。”
梁枫彻底服了,找不出更多劝说他不去的理由了,才回来没一会就准备要再去海上,很是心酸,也不知道林德到底是碰上了什么奇遇,好像进步神速,压根没把通天大修都只能选择封印的怪物放在眼里。
林德现在究竟是什么境界,自己能不能打过他?梁枫琢磨着琢磨着,越发觉得这事儿没谱,除非真的动手试探一下深浅。
如果林德的实力真的强到了自己没赶上的地步……不应该啊?他一直以来勤修苦练,论气运也不输任何人,不应该啊?
怀着忐忑的疑问与林德相伴进海,半道上他试探着问起林德如今的修为状况,林德自己也不好答,能从侍神之灵手下活下来就能扛住通天大修的杀招了,但要怎么打赢林德从未想过,也想象不出来,甘生麒的杀招他见识过,不融合动用“灾厄”权柄,光凭自己的剑术和两手道法压根玩不过人家千变万化的法术,武道之路,终究不敌道法之变化,很无奈的现实。
斟酌了好半天:“境界是提升了点,更扛打了吧,当然论道术变化肯定不及你的,”
梁枫半信半疑,顺势提出想切磋一场,请林德应战,林德苦笑:“别闹,现在在海上呢。”
“海上打不是更好?你我又不是不能站在海上,这周边还没什么人,可以尽情打。”梁枫铁了心要试探一下林德的深浅,切磋切磋,要切开外壳方知玉质如何,修士比试亦是如此,林德越是推脱,梁枫决心愈坚,撂下狠话说你要是一味推脱不肯比试,那我就不为你带路了。
无法,林德只好答应下来。
风推微浪,两人踏海如平地,相隔数百步,行礼致意。
林德依旧拔出长风寂,梁枫周边浪推成环,向上涌起水幕,包裹着他缓缓沉入海面之下。
浪峰涌动节奏加快,林德注视着涌动的海面,感知到有类似生命又不像真正活物的游鱼在地下游动,看到梁枫的幻海之境着实进步不小,不知修炼到极致状态会是如何。
倏然间一只游鱼破水而出,貌极丑恶,鱼嘴巨齿嶙峋,林德被丑得惊了下,挥剑的本能比思考更快,直接平砍过去,锵铛一声,好像砍上了一块板甲,鱼灵被强势的剑劲扫飞了出去,复归幻海。
浪柱冲天,飞溅的水花中冰棱突刺,林德反手削断冰棱,忽觉身边气温急降,浪柱化为冰柱,又一齐破碎,在冰块破裂的脆鸣声中,冰华烁光,有利器从背后悄然刺来,眼见的一切俱是遮掩,林德闭上眼回身格挡,剑挥中的触感却好似斩断了水流。
第477章 怨魂冰解
梁枫在很耐心地寻找机会, 大海是他源源不断的力量源泉,林德也很难像第一次切磋一样蛮力破开幻海之境,幻海之境与真实的大海融为一体, 几乎无解。当然梁枫也没在优势地场上占到便宜, 几次以为有把握必中的攻击都像被未卜先知般料到挡下, 让他很是郁闷。
两人斗了好一会,林德自觉再这么打下去好生无趣:“这样打是不是有点浪费时间啊?你看你也占不到什么便宜,要不我们停手吧……”
梁枫屡次攻击不中, 心中恼火又无奈, 听到林德如此提议甩上去了一道没什么威力的浪刀:“你说真的?”
“不诈你,真的不诈你, 比试诈来的赢有什么意思,你上来吧。”
梁枫终于出水, 林德早已收剑:“走啦走啦。你怎么这幅脸色?哈哈哈,又不是生死大敌,切磋一下不就行了嘛。”
梁枫不光是恼自己没一下得手, 还恼自己压根没达成切磋的目的, 啥水平也没试探出来, 唯一感到头痛和难缠的是林德那近乎变态的感知能力,根本不给偷袭的机会, 实在无解。
憋了一肚子气,接下来的路程他基本上感应一下方向, 告知林德该往前飞多少多少距离, 就让林德带着他飞,他自己坐着静修, 这上进心看着林德除了苦笑还是苦笑。
在茫茫颜色单调的海上,距离和方向感都弱化到了极点, 就算有梁枫定方向说距离,林德还是几次飞过了头,或者飞歪了歪出个弧形,比预定的时间多了好几天才远眺到梁枫说的盐晶骨骼小岛。
盐晶化的海兽之骨交错搭起怪异美丽的穹顶宫殿,嵴椎上延伸出来的骨刺缀满闪闪发光的盐花,远看犹如水晶晶簇,靠得近了越发能感受到盐晶化的骨骼在阳光照耀下如此美丽,如果忽略掉海面上仔细一看就让人起鸡皮疙瘩的密密麻麻的黑点的话。
“那就是海虫?”
“对,要用特定的药粉把它们迷晕就好过去了……我去,我忘记还有这回事了!”梁枫一拍脑袋,大感懊恼,来的时候过于匆忙,把这事忘了个一干二净。林德注视着海面:“我看它们好像也没出来闹腾的意思啊?”
“它们的习性就是白天躲在海面下,晚上出来呼吸,一有猎物从上空或者经过就探出头来了,吐的唾沫有毒还能喷得老远,不好防。”
林德观察了会:“我觉得应该没事。”言罢即踏出飞行法器,直直踏空而去,把梁枫吓了一跳。
居然还真的没事。
那些一感知到活物靠近就会伸出肉管体吐唾沫捕猎的海虫好像集体陷入了沉睡,一下不动,梁枫看着迷惑无比,同时心里有了怀疑:是不是林德身上带了什么特殊的东西镇得海虫不敢出来?
越想越觉得有这个可能,不然智商不高的海虫岂会不出来吐唾沫?哪怕通天大修来了,没立刻显露气息的话海虫也会因本能出来碰一碰的。
但梁枫本人没感应到林德身上有什么特殊的威压,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对不上。
跟着林德登上岛屿,岛上依然寂静无声,林德回头问:“小路在这里受伤差点被海仆化了?”
“是,当时我给他试了很多方法,喝其他海兽血啊,冒险回来砸海兽头骨。没想到头骨硬得根本砸不碎,只好再跑出来回良裕港找医生,又恰巧碰到乌苏可。用他那一套西陆的祈礼仪式暂时压住了海仆化。我还急着要修复大修笔记,就把他人交给乌苏可管着,好方便他发作起来乌苏可能及时压住,后来他就莫名其妙的自己好了……问他到底是怎么好的,他说有人帮忙,又不肯说到底是谁帮了他,我也没法勉强他说。”神情很是纳闷。
林德略作思索就明白了,既然乌苏可主持的西方驱邪仪式能压住,那他顶头的神明没道理压不住,八成是元素之神出手帮忙。赵小路知道帮他的人身份不凡,不是可以随便告知的,故死守了秘密没说。
问题是,元素之神什么时候突然变得这么好心了肯出手帮这么大一个忙?
当时的自己还在沉睡当中,赵小路遇上这么大的危机,自己肯定没法起来帮他,海珠要是有心的话有可能出手,但救人是情分不是本分,元素之神主动出手是无论如何都想不到的意外了,难道别有所图?
事后给小路修书一封问问好了,但愿行云速递能把信交到他手上。
不过潜藏的祸患还是要清除的:“那些海兽头骨在哪里?”
“在那边地上摆着。”梁枫现在也很好奇,想看林德身上那件东西能不能镇住那些海兽幽魂,海虫再难缠也是个没脑子的,但海兽幽魂可不一样,它们生前个个强大,哪怕失去了形体又被镇压在孤岛上,依旧保留着凶残的厮杀本能,甚至因为长年累月的孤寂与特殊的形态更加凶恶难缠。
跟着林德走进盐晶宫殿内部,盐晶宫殿一如初来时结净明亮,海兽头骨端端正正地摆在地上,盐花封住的瞳孔绿火黯黯。
好像和第一次来时不一样。
林德走过去,并未有幽魂从宫殿外头飘进来,梁枫本已做好了有异动就撑开幻海之境的准备,但他的准备落了空,什么事也没有发生。
林德先用长风寂砍,出乎意料的砍不动,剑身猛力敲打在盐晶骨骼上,簌簌而落的是震碎的盐粉,呼吸进一口都是齁咸齁咸的。
林德又抽出了真正的神兵水苍玉,看到这把细长澄澈的剑梁枫眼睛亮了下,水苍玉剑身近乎透明无物,然而偏光之下隐现月华之色流转,入目即知不凡,莫非这就是能镇得海虫幽魂不敢出来作祟的奇物?
林德不确定水苍玉吸收生命力的本性是否还在,眼前这一堆硬邦邦的还是残留了些许幽魂气息的骨头……抱着试试看的想法他一剑扎穿了颅骨瞳孔盐花。
瞳孔里的绿火猛烈闪烁起来,像是受了惊的老鼠在狭小的空间内疯狂跳跃,然而蹦跶了没一会,绿火便彻底熄灭,被盐晶晶体化的骨骼依旧是坚不可摧,但其附着的残魂气息是彻底没了,这头海兽走向了彻彻底底的死亡。
其他头骨黯然的绿火瞬间猛烈跳动起来,海兽幽魂再次显现,尖啸着冲向林德,梁枫手心泛起粼粼波光,却见林德拔出剑,轻松写意地随便噼砍,没有任何技巧可言,被扫中的幽魂却像滚烫的烙铁烫中的雪人,在凄厉的惨叫声中雪化冰销,无一例外。
这么强?梁枫瞳孔骤缩,死死盯着那柄奇异细长的剑,注意到两个个特殊的细节,当剑扫中那些幽魂的时候,剑体无须偏光也会自然微微亮起月华之泽,而消逝的幽魂有少部分似乎是被吸进了剑体内,飘渺四散的是魂体消逝的余光。
这剑会自己吸收生命力?
简简单单的几下噼砍,盐晶宫殿内滞留的幽魂全部被消灭了个一干二净。
梁枫心理上受到了极大的冲击,自接受传承修习幻海之境至今,他从未有过真正的本命法器。幻海之境很强大,一般人的法器攻势在幻海之境里他都可以轻松消解甚至完全化解威力,他不觉得缺少个本命法器有什么,直到看到林德用一把奇异的剑,不动用自身任何法力,仅仅凭着剑本身的奇异就轻松彻底斩灭了幻海之境也无法削弱其力量的海兽幽魂。
强烈的渴望油然而生,原来不是本命法器不好,而是他见识过的不够强!
林德确认周边再无幽魂作祟,收起水苍玉,梁枫才开口问:“你的这把武器……是怎么得来的?”
林德想了下扯谎道:“从太阿巫地带出来的,你知道吧?五百年才开一次,前些年开的时候你进去过没有?”
“太阿巫地?我以前是听说过……”但是等他了解到的时候,已经太迟了,太阿巫地早已关闭,以他的年龄下一次开也进不去了,以前知道的时候还只是略做惋惜,毕竟已经关了。现在再看到林德这么强的武器是从太阿巫地带出来的时候,那份惋惜就彻底变成了所知恨晚的悔恨,悔得肠子都青了。
看着梁枫明显难受起来了的脸色,林德心喊不妙,忙笑道:“各人有各的运气,以梁兄的气运,以后有威力巨大的本命法器是迟早的事,不急于一时。”
林德这么说,梁枫稍微好受了些,同时动了去别地内陆远游的心思,重潮海这边他几乎摸得很熟了,再深一些的海域被更强大的海兽占据,还不是他可以挑衅的。既然海内已无法找到机缘,自己的修炼也快到了瓶颈,何不换个地方,去内陆寻觅一番,碰碰运气?
林德不知他所想,道:“外面的威胁已经解决了,还是进去看看那个封印物吧。”
梁枫心情复杂地点头,他熟路,率先进入殿内,还记得深入四灵镇守阵该如何走,一路无视了其他阴森森的房间直行而下。
林德是第一次来,路过那些被“灰尘”覆盖的房间不免会扫上两眼,基本除了灰尘看不到任何东西。
直到脚下的灰尘似乎踩踏到了植物根系似的东西,并随着前行根系越来越粗壮,林德兴趣愈发浓厚了,光线愈暗,梁枫点起亮光,停步回想确认方向,拐了个弯。
通道一直在往下,直抵到四灵镇守阵面前,梁枫感觉这次似乎比上次来时“灰尘”更重了,墙壁上纠缠的菌丝几乎交织成了厚布,所幸他检查了一番四灵镇守阵,尚无被破坏的迹象,封堵住的缺口还是完好无损,没有钻出来什么东西。
“就是这里了。”
第478章 空置容器
“要不, 你上去吧?”
“不。”
梁枫不肯离开是林德早有预料的事,面对秘密只差临门一脚,哪个人忍得住回避不看?想支应他走都支应不开。
“既然你非要看的话, 那我不勉强你了。”林德笑笑, 注意力放在四灵镇守阵上, 想该如何打开这座级别甚高的封印阵,蛮力破坏?好像也只有这么个法子了,巧破他没经验也没工具。
还是老朋友, 林德这次请出了长风寂。梁枫看这剑又与之前的细剑不同, 剑身略长,形制看着颇像旧时代装饰礼仪意义更大的君子剑。君子剑要斜背在背上, 遇战时反手绕到背后才能把剑拔出来,很废手腕, 不过林德是直接从金铃镯里振出来的,不用考虑这般问题。
林德持剑退后了一步,微微一振, 呼吸悠长。
掐剑诀, 走起手式, 然后简单利落地下噼。
混合了林德些微神力的长风剑气耀眼地落在四灵镇守阵上,瞬间的光亮刺激得梁枫闭上眼, 凌厉剑气刮得脸颊刺痛。
他抬起胳膊掩住面庞,这下痛的地方换作了胳膊, 不过犹如被铁扫扫过的痛感来得快去得也快, 等他感觉外面光芒渐落,小心放下胳膊, 如潮剑光已落,长风寂依然湛然灼灼, 光华缓敛。
这也是一把好武器,甚至可能不逊色于他之前拿出来的细剑。梁枫想着,心里的微酸演化成了嫉妒,这种强烈的嫉妒在第一次见到林德时燃起过,如今燃烧得更加猛烈,叫他难受得抓心挠肺。
有一把就很不得了了,竟然有两把?!
林德当然知道梁枫的情绪不对劲,他散发出来的恶意几乎要实质性地化作了威胁,不过在如此情况下,相对于梁枫的恶意,林德更关心封印阵内的种物,事分轻重缓急,想必梁枫即便要翻脸,也会等封印物确认解决了再翻脸。
再看青铜大门,经过浩然剑气冲击,四灵雕像已然四分五裂,大体依然形状完整,但看着只需再一脚踹过去,门就会四分五裂,轰然倒塌。
林德毫不犹豫地踹了过去。
大门如他所愿的破裂开来,一些崩断的青铜碎片在飞溅靠近他的时候被无形的力量推开,长风寂渐敛的剑华再次明亮一次,照破黑暗。
青铜大门背后的空间不小,灰白的“帷幕”交错,重重遮掩住最深处的秘密。
梁枫开了幻海之境包裹住自己,说话声音闷闷的:“你不做点准备就进去吗?万一里面有毒怎么办?”
“空气里没异味。”林德说,缓步走进去,随着他走进来掀动了千百年来陈封不动的空气,“帷幕”好像也跟着轻轻摇摆起来,林德执剑斩落几段“帷幕”,一脚踩上去,软乎乎的,像用一大团蓬松的毛发织就,没有奇怪的东西从帷幕里出来,踢到一边去。
继续往前走,剑锋挑落了更多帷幕,重重遮掩破去,最后展现在林德眼前的,是一个巨型的“卵”。
皮色灰白、目视质感酷似柔韧的植物种皮,不透光,估计不薄,表面没有任何凸出的地方,看不出里面的东西是什么形状。
这么古怪的东西大修还能容忍它在后院里一直生存下去,真是心善到了极点。
林德拿出水苍玉以防万一,右手执长风寂,自下而上的划开“种皮”,缓慢破开的同时,有稠质的液体从裂隙中流淌出来,林德下意识地屏住呼吸,牢牢注视着裂隙扩大后的变化,裂隙扩大,稠质液体流淌得越来越多,种皮却没有因此瘪下去,看来有一定硬度。
里面的东西呢?
切开的裂缝已经贯穿了“卵”的上下,里面还是毫无动静,林德愈发感到不对劲,干脆一剑斩了下去,卵壳犹如被切开的蛋,稠质液体哗地流淌出来。
最不该出现的意外出现了,里面是个空的。
居然是空的。
大修花了那么大力气封印这个东西,他不可能骗人;此事来历古怪,梁枫也不至于在这桩大事上骗他,也没有这个能力,那这是怎么回事?
蜷曲于卵壳之内的生物,被封印在阵法之内的东西,还能变成气体从封印阵内跑了不成?
林德站着,久久没回过神来。即便知道大修和梁枫不可能在此事故意戏耍人,但他还有一种强烈的上当受骗的感觉。
怎么会?
门外的梁枫站着等了好一会,没听到里面有任何动静,再远远看过,林德辟出了一条路,还能看到他的背影,一动不动,担心他被什么脏东西寄生了,出声道:“林少爷,你还醒着不?”
林德动了一下,呼了口气:“我还好,只是这个……是空的。”
梁枫没听清:“你说什么?”
“这个封印物里面,是空的。”
闻言梁枫冲过来查看,真的是空的,难以置信地睁大眼:“这……这不可能啊,前辈没道理这么耍后辈啊,难道是成心恶心人?”
“不一定是为了恶心人,他未必知道这个东西的真实习性。”确认里面的“东西”早已远走,林德伸手触摸卵壳,坚硬又柔韧的质感,很适合悉心养护幼崽。
卵壳没有破,里面的东西是怎么出去的?
难不成里面的玩意出去了,卵壳还可以继续存在?
林德被自己的想法一惊,随即觉得很有可能,或许深渊恶魔种族就是有自己特殊的转生渠道,可以造很多这样个类似“卵壳”的容器,容器容纳的粘滞液体是保证躯体生长的营养液,但它们是如何转生进容器之内的依然是毫无头绪。这个容器按照梁枫之前讲述的,是会对大修有所反应甚至有所回报的,但是现在空了,是不是说明……在未完全形成躯壳诞生之前,容器内休养的灵魂可以随时放弃这个容器?
在察觉到自己被封印后,容器内的灵魂就放弃了这个地方,转移到别的容器去了。
只有这个推测最为合理,同时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失落,本以为这次过来就能见识到可能的深渊恶魔幼年体,没想到是白跑一趟。
“既然这里面已经空了,那就是没事了吧。千百年过去了都没见到有什么怪东西掀起风浪,说不定这玩意早回老家了,我们也回去吧。”
回去……就这么回去吗?
他猛然抬头,在“卵”的上方,还纵横交织着大量灰白色的“帷幕”,他盯着看了好一会,忽然说:“我们把这地烧了。”
“烧?”梁枫一愣,这个提议并无不妥,所以他同意了:“好。”
两人身上符箓都不少,足够燃起一把大火,把能点起火的符全凑到一起,在殿内分散铺开来,打个响指令其一同点爆燃烧,熊熊烈火沿着“帷幕”向大殿内四处蔓延,空气迅速升温,烈火赤光在两人面孔上跳跃,燃烧得灰白菌丝嗤嗤作响,爆出属于菌类的奇妙香气,仿若烘烤某种汁水丰富的肉类,滋味极其鲜美。
烈火因密织的“帷幕”几乎吞噬了大殿内所有空间,刚开始受烘烤的甜美气味也在逐渐向着烧焦成炭的气味转化,如是熊熊烈焰之中仍未有任何东西被高温逼出来。
“真的没有东西了。”
“万一那家伙耐高温呢。”
梁枫变换手诀,将幻海之境扩张,把林德也包裹进来,湿润涌动的幻海之境隔绝了烈焰高温,林德回头笑了下:“谢啦。”
符箓点起的灵火还在幻海之境承受范围内,林德注视烧成一团赤红的殿内,也看到幻海之境的边缘蒸发出大量蒸汽,朦朦胧胧结成了雾,但这不会令幻海之境消失,幻海之境的力量让水蒸气凝结的雾始终在不停周转,最后融回幻海之境。
随着殿内可燃物的逐渐焚尽,火焰开始顺着菌丝根系向外扩张,殿内已然烧熏得一片漆黑,燃烧的菌类连灰烬都不曾留下。
“走吧。”林德觉得终于可以放下心确认容器里的灵魂确实是放弃这个容器离开了,只可惜了这片遗迹。
两人走出烈焰逐渐吞噬一切的遗迹,遗迹上空冒出滚滚浓烟。
虽然没得到什么收货,至少排除了个隐患。林德心情颇为轻松,笑道:“好了,后患解决,倒也不虚此行。”
梁枫的脸色却变得古怪起来,他好像闻到了什么不好的气味,皱着眉头仔细分辨,林德也感觉出不对了,面色凝重的望向海的方向。
刚开始他们只顾着高兴排除了一个神秘的隐患,却忘记了这片岛屿上的盐晶宫殿是如何搭成,围绕岛屿守护的海虫是何等存在有意播种下去的。
现在,盐晶宫殿的战利品悉数死亡殆尽,遗迹上空冒出了海面上极难见到的浓烟,岛屿主人也理所当然的察觉不对,出现在视线内海面的尽头。
远望过去,好像海面上漂浮起了一大团墨,涌动着,携滚滚波涛而至。
梁枫面色变苦:“这下好了,招惹来一个大家伙了。”
林德倒不惊慌,对方应该智商不低,感知能力也不会弱,有沟通的可能就有商量的余地,但如果不愿意沟通的话……
海中巨兽的一只腕足打了上来,很巧妙地避开了盐晶宫殿甩向遗迹,林德和梁枫同时低身避让,巨大的腕足呼啸扫过,遗迹上层如切豆腐般扫平而过。
林德果断决定:“溜!”
人家压根没有商量的念头,此时不溜更待何时。
只见林德率先踏空而去,梁枫也紧随其后:“真跑得过?”
“总不能真的在原地硬拼吧!”
林德飞得老快,扫平了遗迹的巨大腕足曲起来向林德甩去,他足尖一压,挑起长风寂,旋身反手一道湛然剑气斩断袭来腕足,断掉的腕足落入水中荡起滔天水花。
此举彻底激怒了海中巨兽,更多的腕足破水而出,每根奇长无比,眨眼功夫便追上了林德。
梁枫心提到了嗓子眼:“林得水!”
第479章 霜山镇海
那一幕是壮观的, 无数条腕足铺天盖地地向林德冲去,相比巨大的腕足,人类相当渺小。
首当其冲的林德回身看到自海而起的腕足像要吞噬自己的花, 腕足上的吸盘怒张, 每一张吸盘都酷似吃人的大嘴, 能把人骨肉拧成麻花。
林德沉心静气,欲要双剑齐出应对海兽的攻击,呼唤双剑的心念尚未动起, 金铃蓦地自己振动起来。
这是……
莫名的寒风冉冉地从海面上盘旋而上, 将巨大的海兽一寸寸凝固冻结,结冰声喀嚓喀嚓越发密集。大海兽的腕足退回来, 扎进海底试图把自己“拔”出来,海面又生起巨大的旋涡, 海兽宛如陷入沼泽的猎物,被强横的力量一点点拖进,不断冰封凝固的海水。
壮丽的景观看呆了林德, 也看呆了梁枫, 梁枫震撼地看着这一幕, 后知后觉地从不断环绕的剧烈寒风中看到了些许道文符字,有人来帮他们。
清润的熟悉声音自背后响起:“你说要为赵小路的后路尽力筹备, 筹备到深海去了?”
林德转头看着熟悉的人,奚存青嘴边含笑, 并无嗔怪之意。林德害羞起来, 想不到他竟然不惜千里从山门赶到深海,不仅精准, 遁术速度也是他望尘莫及,尴尬地挠头笑:“为了别的事……和小路无关, 和青囊林的事有关。”
奚存青点头:“我知道了,稍等我解决这头海兽,再慢慢分说。”
梁枫看着突然出现的奚存青,尽管不知道来者身份如何,但既然轻松压制称霸百年的海兽,至少也是化神级别的修为。
奚存青唤出霜山,指尖轻点剑柄,霜山直直落下,这一下犹如带了万钧之力,直接将方圆百里的海水气机封锁,化为整块幽蓝冰块,轰隆着一点点碾轧下去,周围尚未冻住的海水复涌上来又迅速结冰,层层加码,直到沉进海底深处。隔着海水听到火山喷发一样沉闷的爆炸碎裂声,海水翻滚,无数封冻着海兽肉块的冰块挟卷着气泡一片片地浮上来,将大片海域化作沉浮冰海。
“这就行了。”奚存青终于收手,转头含笑看着林德,“现在可以详细说了。”
林德理了理思绪,把与梁枫同行造访孤岛的事由原原本本地说了遍。
梁枫也过来凑热闹,说那原本要彻底杀灭的东西早早逃走了,他们只好烧了宫殿里残留的脏东西。
奚存青不语,凝神往海岛方向看去,静默一会说:“光是焚烧,怕是还不太安心。”
梁枫心头一惊,只见奚存青再抬手,指尖微动,孤岛缓缓向一侧倾倒,宛如倾覆之巨船,带着其上奇诡华丽的盐晶宫殿、大修故居与不可告之世人的阴暗秽恶蒙上坚固的蓝冰,沉没入海。
直到岛礁彻底沉没,隐约能看到海面下的一点陆石,奚存青方才收手,霜山刹那回归,看着两人目瞪口呆的样子,就多解释了一句:“是珊瑚礁化作的岛屿,砍断支柱根基令其倒下并不难。”
梁枫收回之前的看法,虽他说得轻松,可要做到如此地步,明显不是化神能做到的,应该更强……
“好了。”奚存青笑笑,“现在想想该如何回去吧。”
林德道:“大哥带我们回去呀。”
奚存青的笑容染上了一点无奈:“不好意思,我对深海也不熟。能追踪到这里是因为有你在。现在叫我找回去的路,情况比较难,况且这里是重潮海,天地灵气本就紊乱,可以说不成灵脉不成章法,我的天赋在这里也是无用。”
林德神色慢慢惊讶起来:大哥你是故意的吧?!
尽管对奚存青的话抱有托小的怀疑,三人还是找起了回去的路。
过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后,林德看着无边无际的大海:“我们是不是彻底迷路了?”
“好像……应该大概率迷了。”作为对海洋有天然亲近最适合当指南针的梁枫心虚地说,重潮海虽然天气恶劣,可潜藏的海兽众多。海兽用自己分泌的液体划分标识地盘,这些气息圈也可被他感应识别当作坐标,但这一片海域就好像完全没任何海兽过来圈地盘过,什么气味也没有。
太干净了。
林德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好,想了想:“你身上带了多少补给?”
梁枫回过神来,道:“我少点物资没事,大海本就物资丰富,不愁吃的。”
奚存青温声道:“我带了些吃的,不多,烹饪工具齐全,大海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你想吃什么都可以。”
林德觉得奚存青说的这话在梁枫面前稍露骨了些,幸好梁枫神经大条,并未听出这话有什么不对,应和道:“没错,海里可以吃的东西太多了,有些鱼虾贝类就算是生吃也没问题,还鲜味别具呢。”
林德镇定道:“只要保证药物之类充足就行。”
物资没问题,现在问题来了,该往哪走。
梁枫出海一直以来习惯以海兽气息圈子当定向,陡然到了“干净”的地方,顿有手足无措之感,不过好歹在海边上住了那么多年,一些在海上航行定位的天文方法还是知晓的,日落东升,星辰辨位,极端情况下,通人性的善良海豚会为海中迷行的船只引路,速度够快的话疾飞的海鸥也能充当寻觅落脚地的向导。
三人在原地歇息恢复了一定气力,奚存青还手搓了根长绳子试图海钓,可惜什么也没钓上来,叫林德笑话了好一阵子。
等晚霞日落确定好方向,再往东面飞去。
在海面上,林德和奚存青都信任梁枫指引的方向,可梁枫失却了往常赖以为准的坐标,总觉得不太安心,自己不信自己到底有没有飞准,他也知道林德奚存青现在是看他往哪飞就往哪飞,而且奚存青是不一般的强者,万一走错了方向,如何叫人看得起他?心理压力巨大。
茫茫海上,什么看着都差不多。
深蓝的水,蔚蓝的天,没一点绿意。
如是飞了四五天,他们终于遥遥望到了一片陆地,还是长着草木的陆地,一下洗刷了长久以来被单调蓝色占据的视觉,精神振奋地冲过去,上了岸左看右看就是迷茫:“这是哪啊?”
林德最熟的海边就重潮海,梁枫更不用说,也只比他多熟个良裕港,但是脚下这片陆地哪哪都不像重潮海或良裕港哪条海岸线,而且此地拂过的灵风也比熟悉的海域更纯净些,作为修士,对天地间的灵气变化自然是再敏感不过。
好像不太像朝天大陆的沿海。
三人面面相觑,奚存青先说:“这里不像朝天大陆,或许是西陆,或是之前未发现的孤陆岛屿。”
“先往前走走看有什么人家吧。”梁枫强打精神,心里打鼓得厉害。
林德说声好,默不作声跟着他走。梁枫走在前头心思乱得很,想要是真迷路了回不去了咋办,在这片茫茫大海上硬飞上几年找出路?等等,飞了多久了?现在这片还归海珠娘娘管么?不会飞到西方元素之神的领海了吧?
飞了好长一段时间,穿过郁郁苍苍的丛林,陆地面积还不小,视野远处渐渐冒起山峦起伏的曲线,一色苍黑,物种也多起来了,虫鸣鸟叫,与东陆没什么区别。
梁枫一直留神辨认有无东陆特有的物种,看了半天,没看到什么特殊的灵草。
三人半走半飞穿过葱茏平原,沿着山脉向上飞跃,回头俯瞰,除了生长着各类草木的平原,被山脉遮挡视野的边缘似乎还有规整的农田痕迹。翻越山脉,山另一边的景象让两人俱是一惊。群山环抱的盆地里坐落着一片金光灿灿的城市,仿佛有人从天倒下来一盆金漆,把城市外表淋得透透的,淋成彻底的金黄色泽,城市便辉煌耀目让人疑心以为目睹的是幻境或是海市蜃楼,规划齐整如棋盘格,界线分明,看着约有上万人口。
奚存青赞叹:“想不到深海里还有如此奇妙世界,真如桃花源一般。”
一路上看到的蓝色太久,梁枫迫切地想看到人,提议:“我们过去看看?”
林德没意见,他对这座色调奇异的城市也倍感好奇,整个城市都漆成这种明艳的金黄色,住在里面的人成天看着满目金黄难道不会难受吗?
三人行动飞快,很快抵达了金色城市的边缘平地上,近看城市的金色反而淡下来了,色调不是特别刺眼的金黄,而是略掺杂了一点灰的柔和黄色,单调是单调了些,但远不如在山上初见时那般耀目,颇为奇异。
三人定了一会没动,看着视野内一座楼上窗户看了,穿着蓝碎花褂子的女人往楼下倒了一盆水。看到这一幕两人情绪不约而同地放松下来,城市里有活人,还是正常人。
林德在奚存青身旁嘀咕:“我感觉这里与世隔绝啊。”
“不太可能吧,与世隔绝怎么繁衍得下去?我猜这片地方和北晋有点关系,可能地域上离北晋更近些,所以中原没听说过。”梁枫揣测着,实际也没谱。
城市占据整片盆地,面积自然小不了,两人来时太晚,日落而息,街道上一些摊贩早就收摊了,故而显得城市有些冷清。梁枫走走看看,越看越觉得哪里不对,街上走的人是东陆人相貌没错,可大多居民身上衣着风格怪怪的,是东陆人的式样但不完全像。林德也看不出来这些人穿的是哪个朝代的衣裳,北晋虽说远离中原,但北晋的服饰风格与中原是大差不差的,在这里就能看出很多明显不一样来。
在这种情况下,两人商量了下,找了个无人的空地暂歇,奚存青落地就张罗起来,他随身带着帐篷,娴熟地安营扎寨,林德笨手笨脚,差点帮了倒忙,好在奚存青耐心教导,也扎起一个有模有样的容身帐篷来。
安营扎寨完毕,三人围坐一块商谈起来。
“你感觉这边的人是哪个朝代遗留下来的?”梁枫眉头紧锁,对自己之前与北晋有关系的看法开始动摇。
林德摇头:“我对古时候的服饰也没什么研究。等明天一早上去看看集市,看他们用的什么钱币或许就知道了。在这片地上它们总不可能自造铜钱吧,没看到炼铁的地方。”
奚存青轻笑道:“没有铁钱,也可以用贝壳,古时的钱币就是贝壳。”
梁枫点头:“有理,我们明日再去市集上看看。”
次日一早,梁枫先出发去看这座城市里早上都卖什么,用的什么钱,在他人买菜付钱的时候留神瞄了下,一看清交接用的钱币,登时毛骨悚然:果真是用白母贝壳做的贝币!
他迅速想起一个传说。传说海珠娘娘在海的深处聚沙成岛,命名为桫椤洲,桫椤洲远离尘世,美似仙境,岛上居民安居乐业,无有烦忧……
初来时没想到,看到贝币一下想起来了。贝币是极容易磨损的东西,流通性耐磨性不如铜币,早泯灭在了历史旧籍中,也只有缺乏铜铁矿的桫椤洲最可能会用贝币作交易流通凭证。
这里是桫椤洲?
梁枫精神恍惚,说不清是惊还是喜,来到这个传说中的仙境之地自然是难得的奇遇,但这里与世隔绝,要怎么打听到回东陆的消息?还不知岛上有没有自成一派的修士……
他心里陡然生出了极大的危机感,桫椤洲为海珠娘娘所创,理所当然的,桫椤洲上没几个被海珠娘娘眷顾的人说不过去吧?一直在这里静修的话,还不知会强到什么地步,最有可能的是,桫椤洲上也有好几个和他一样修幻海之境的人……
这么一想,梁枫越发失落。以前总觉得自己是最特别的,是受神眷的,忽然来到传说之地,猜测可能还有与自己修的一样功法的人,那份独一无二的特殊感渐渐消失了,被放弃失去的恐惧感笼罩了他的心。
他失魂落魄的走着,一不留神撞到了迎面走过来的挎着菜篮子的妇人,妇人生气地说了句:“没长眼啊!”瘪着嘴绕道离开。
梁枫回过神来,庆幸对方没发觉自己衣着上的格格不入,收拢心神,打算找找这里有没有海珠娘娘庙。
第480章 异地生活
林德打算弄几件本地人的衣裳想办法混入其中。
偷是不可能偷的, 有损德行。买的话他观察了下,没有那个货币,现在去挣的话一开口就容易暴露是外地人的事实。
不能偷不能买, 剩下唯一的途径就是换, 想办法找途径换, 贵金属在哪里都是贵金属,只是他们作为异乡人没法在这里不受人注目的兑换成钱罢了。
奚存青从静修中醒来,听了林德的打算计划, 笑道:“这有什么难的, 幻术遮掩过去不就行了?”
林德翻白眼:“你说得容易,我的道法水平你也清楚……”
奚存青笑笑:“走吧, 我带你去看。”
奚存青与他携手同游,林德落后半步, 走在街上东瞧西看,世外桃源街市的热闹与朝天大陆上的并无二致,不过售卖的东西大多是海鲜, 也有卖“米”的。个头极大的“白米”, 奚存青判断那应该是某种海藻分泌物凝固而成的, 估计不怎么好吃。
他们也看到了铁匠铺,打破了他之前以为这里农具用石头的猜想, 原来这里还产铁?不过铁匠用的“铁”看上去不像铁,只有颜色类似, 表面附生着一些藤壶。最奇特的是熔炼铁的炉子里面跳动的是青白色的火, 打造好的初坯丢进海水里淬火,不冒气但冒泡, 只需几个呼吸的功夫便能煮得一盆海水沸腾,淬火完这一道, 铁匠徒弟拧开盆子外侧的的阀门把热海水引掉,倒干净了再灌下一盆,海水倾满,铁匠也差不多把初坯进一步打造好了形状,又是一道淬火,反复七次,暴汗淋漓地乒乒乓乓敲打一上午,如此才能锻出一把……鱼叉。
锻出来的鱼叉磨去毛刺入油锅炸,炸好了擦光装上木柄,拿着鱼叉用力往一块千疮百孔的石头上一插,轻松洞穿,再拔出来,顺滑无比,表面丝毫不见损伤,鸭蛋青般的光洁胜冰,要是再抖个枪花就有锻造出一把绝世名枪的气质了。
请铁匠锻打鱼叉的主人一直在铁匠铺外等候,也不嫌等得又热又浪费时间,鱼叉一造好,马上迎上去,喜滋滋地拿着鱼叉比划了两下,十分满意,把背上的大包裹卸下来直接交到铁匠徒弟手上,一包裹的都是白花花带红色妆点的贝币。
“那火有点意思。”奚存青遥看着,颇为新鲜。
林德则对铁块的来源更好奇,貌似是从海里直接打捞上来的,来自海底的铁矿?不需要额外手段就能直接打造成用具?这矿石的铁含量未免也太惊人了。
奚存青悄声问:“想看看那铁?”
林德点头,奚存青一笑:“等我查出来了,第一时间就告诉你。”
在奚存青调查“铁矿石”来源时,梁枫也在街上寻觅,终于找到了能佐证自己对此地是桫椤洲的猜想凭据:海珠娘娘庙。
这里的庙宇形制与良裕港的有很大不同。良裕港的海珠娘娘像糅合了佛家菩萨像的特点,酷似菩萨的裳裙天衣,足踏千层莲花座,神像造成这样子与佛教近年兴盛脱不开关系。而桫椤洲海珠娘娘像手势姿态与海森城神像相差无几,不过足下踏的是张开的硕大贝壳,贝壳周边环绕珍珠珊瑚聚宝盆等物,左右一男一女两童子簇拥,歪头嬉笑,女抱珊瑚枝,男抱大鱼,大红花袄裙,神情活泼可爱,衬得海珠好似海财神。
海珠像左右两侧还列一些小神像,也是良裕港海珠娘娘庙里没有的,一个不认得。
梁枫又造访了观内其他地方,旁殿供着土地、风雨雷电四神、求子孙的鹤衔大仙、牵姻缘的红线仙,还有一座供着将军模样的神像的辰武殿,神像虎背熊腰,威武正气,在内陆完全没印象,不知是什么来历。梁枫只能猜这位是桫椤洲的本土神明,司掌的或许是驱斥小鬼、震邪煞魅。
几座殿看了个遍,梁枫没掏一分钱,准备出门的时候被一个看着年纪挺大的人拦住了,态度挺客气地说:“这位施主请留步。”
“常言道无事不求神。施主进本庙游逛,却未参拜,是有何心事而未诉说呢?不妨直言道来,或可排解一二。”
梁枫知道他想玩的是什么套路了,想了想,灵机一动,故作出为难与惊恐的神色,憋着嗓子道:“我近日摔了脑袋,总是出魂梦游,梦到隔海的遥远之地,也有如我们一般服装的人生活……”
老道莞尔笑道:“这不是人尽皆知之事,桫椤洲外天地广阔,诸国林立,纷争四起,哪比得上这里安乐祥和。宁为太平犬,不为乱世人!”
他们也知道自己是孤悬海外?梁枫镇定地说了下去:“理是这么个理啊,就是我老是梦到他们打打杀杀的,头掉下来了,肠子什么的飞出来了,血溅我一身,已经连续做过好几天这样的梦了,搞得晚上睡不好,白天人也没精神,我也不晓得我是造了哪门子孽,摔了跟头就做起这般梦来……”他神色苦闷,“说中邪不像中邪,被魅缠上好像也不对,不知道该拜哪路神仙。”
老道笑道:“这还用想!自然是参拜辰武大将军了。你这肯定是被前世的冤债小鬼缠上了,小鬼侵扰梦境,搅得你心神不安,长此以往,精气神衰弱,百害而无一利,快去拿些香烛祭拜辰武大将军罢。辰武大将军正气浩然,诸邪辟易,叩拜诚心许愿,祂必为你驱斥冤债小鬼,保你平安。”
梁枫装出感激涕零的表情,实际哪有一毛钱,混进拜香人群中,将身一扭就遁出了庙宇。
上香什么的,还是等自己有钱了再说吧。
得想办法搞点钱。
林德想搞点本地的货币,顺带了解一下这里的知识书本都是怎么一回事,写了啥,和内陆有没有交流关系。最适合的,莫过于和初来天宝一样的抄书匠的活,不过和奚存青问了几家书局书坊,只当上了个伙计,奚存青在另一家书局当上了虽然比料想中的差很多,不过有比没有好。
书坊伙计的日常任务就是招呼客人,搬货,分门别类地把书放好,活不重,缺点就是月薪很低,书坊老板招人招了小半个月了,好不容易来个冤种乐意干这活,没顾上其他就订了合同,乐呵呵的。
书坊不大,卖书的地方就三书架子,纸墨笔砚什么的乱糟糟的或摆或塞地挤在柜台上下抽屉,整理记账的活一股脑丢给了林德。书坊老板专心去当私塾先生去了,课堂设在书坊后院,童生们念起书来乱糟糟的一片。
林德作为新来的小伙计,理所应当的成了孩子新鲜的好奇对象,胆大的孩子直接拦住他问能不能帮忙偷先生拟的考试卷草稿来,被他笑着拒绝了,那孩子又不死心地说:“我给你钱的啊!这个数干不干?”他比了个七。
不管是七还是七十,林德再缺钱也不至于干这种事,仍然摇头拒绝:“这种事可干不得……”话未说完男孩哼了声撂下狠话:“不愿意就算了!等着瞧!”
还等着瞧呢。林德哑然失笑。
林德压根没把孩子的威胁放在心上,他专心干手头上的活,整理了乱七八糟的柜台,理清账目,整理书架,翻整库房,书坊老板乐得见他勤快干活,对他更加放心。
林德读的书不算多,也不少了,看得出来书坊里卖的儒学着作少说是中原两百年前的旧观旧事,信息观念严重滞后,看得酸人牙齿。
除了观念老旧文笔佶屈声牙的老儒门着作,林德还看到了大量在中原上据称已经失传或缺损的诗文集、佛经道藏,还有少部分听都没听说的冷门佛经抄本,尽管这些文本在中原是极为珍稀的存在,在这里也只有吃灰的份儿。
世事变迁啊。林德草草翻阅着佛经抄本,看出讲的是一位圣僧历经千万种磨难修行的故事,这位圣僧名为此弥陀罗,中原法名为素普……嗯?素普?!
我去?!林德赶紧翻回第一页,仔仔细细从头看起。
这部冷门经文开头是长篇幅地赞颂大三禅天如何光明,生活在大三禅天的诸僧众五感洁净,遍体生光,种种威能莫测,三禅天地妙香流彻,通生五色毫光。且说某日一位比丘前去听佛祖讲经说法,颇有感悟,便去投胎下凡,要去践行验证自己听经后得来的感悟。
经文里没说这位比丘听讲经究竟悟出了什么东西,还非要去投胎到凡世才能验证,叫林德看得摸不着头脑,继续往下看。比丘下凡投胎,还未出生便有种种异象,孕母梦到菩萨足踏云彩牵鹤而来,把鹤交到孕母手上,孕母醒来惊诧莫名,请大师算腹中胎儿,告知与佛有缘,最好早早送进庙宇修行,方得正果,并事先为婴儿取好了名字:希叶吠昙,这个名字在古语中意为“飞羽白鹤”,乃白鹤之子,高洁优美的存在。
他看得正入迷时,身边忽然一动,抬头却是奚存青,带了本地特产的糕点来看他:“吃不吃?”
林德无法拒绝:“吃!”啃着糕点继续看书。
“看得什么?”奚存青探头也要看,看着看着,不知不觉就靠在了一起,而林德吃着糕点看书看得专注,丝毫没感觉出这样的依偎有多亲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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