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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异能大战开始叠属性》青春校园小说_朔玉流金

    第31章 魏尔伦回来的这天


    魏尔伦回来的那天,巴黎正连绵不断的下着小雨。


    莉亚站在伊甸之塔的大厅里,数不清具体多少颗的银白铁球安静地悬浮在她身周,像一群乖顺的卫星环。她难得没有泡在训练场,而是早早等在这里,手里还攥着一块刚啃了两口的实心面包。


    兰波站在她旁边,黑色的长卷发今天难得束了起来,露出线条分明的侧脸。他看起来很平静,但莉亚注意到他的手指一直在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纽扣。


    “他什么时候到?”莉亚咽下嘴里的面包,问道。


    “莫泊桑去接了,应该快了。”兰波低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上扬,“你很紧张?”


    “没有。”莉亚立刻否认,然后顿了顿,“……有一点。”


    兰波轻笑一声,没有拆穿她。


    他能看出这孩子今天特意换了身干净的衣服,一件简洁的白色衬衫配深色长裤,头发也好好地编成了侧辫,垂在肩头,和魏尔伦离开前一模一样的发型。


    “他见到你会高兴的。”兰波轻声说。


    莉亚没有回答,只是把剩下的面包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什么。


    雨还在下。


    伊甸之塔门口的石阶被雨水打湿,硬生生把这座富丽堂皇的太阳王宫变得清冷又阴湿。莉亚透过敞开的大门看向外面的街道,雨幕中什么都看不太清,但她能清楚的感觉到,就在刚刚金属领域里,有两个熟悉的信号突然出现了。


    毫无疑问那是莫泊桑的空间波动,她认得,还有另一个,更稳定的存在感,是魏尔伦。


    莉亚的手指微微收紧,背后的铁球发出轻微的嗡鸣。


    下一秒,空气扭曲了一下,莫泊桑的身影凭空出现在大厅中央。他的金发被雨水打湿,凌乱地贴在脸颊上,衣服也皱巴巴的,整个人看起来狼狈极了。


    但莉亚的目光越过他,落在他身后那个人身上。


    魏尔伦站在那里,整个人状态不是很好,这是莉亚的第一个念头,离开时还是一个优雅英伦范十足的绅士,现在回来了,明显能看出他的脸消瘦了一圈,颧骨的轮廓比之前更加分明,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


    浅金色的西装外套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件深灰色的大衣,肩膀处有一片颜色更深的水渍,想也知道那不可能是雨水,而是血。


    他的左臂被绷带吊在胸前,绷带从肩膀一直缠到手腕,隐约能看到下面渗出的暗红色。金发也比离开时长了一些,有几缕垂落在额前,衬得那张本就冷峻的脸多了几分疲惫。


    但那双蓝色的眼睛,在看到莉亚的瞬间,亮了起来。


    “回来了?”莉亚站在原地,没有动。


    “嗯。”魏尔伦应了一声,声音比离开时沙哑了一些,“回来了。”


    沉默了两秒。


    莉亚迈开步子,朝他走过去,铁球们自动让开一条路,在她身后重新排列成整齐的队列。她走到魏尔伦面前,仰起脸,宝石一般名贵的眼眸仔细地打量着他,从左到右,从上到下。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他吊着的手臂上,“怎么伤的?”


    “小伤。”魏尔伦说。


    莉亚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伸出手,戳了戳他吊着绷带的手臂。


    魏尔伦的嘴角抽了一下。


    “这叫小伤?”莉亚面无表情地问。


    “……骨头裂了而已。”魏尔伦别过脸,“过两天就好了。”


    兰波在旁边叹了口气,走过来替莉亚解惑,“保罗去处理收尾工作时,遇到了英国的一个超越者,对方不讲武德,搞偷袭。”


    “我没有输。”魏尔伦立刻说。


    “我知道你没有输。”兰波的语气像是在哄小孩,“但你确实受伤了。”


    魏尔伦抿了抿唇,没有反驳。


    莉亚看着他那副别扭的样子,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堂堂暗杀王,被说两句就这副表情,像只炸毛的金毛犬。


    “疼不疼?”她问。


    魏尔伦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那双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然后他垂下眼眸,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有一点。”


    莫泊桑在旁边瞪大了眼睛,一副见了鬼的表情,这家伙在战场上可是地狱恶魔一样的存在,在这装什么脆弱小饼干啊?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兰波一把捂住嘴拖到了一边。


    “我们先去处理点事。”兰波笑着说,拖着挣扎的莫泊桑往外走,“你们慢慢聊。”


    莫泊桑被拖走前,还拼命朝莉亚使眼色,那眼神分明在不停在说话,别相信他,那是恶魔在低语!


    莉亚一扭头,假装没看见。


    大厅里安静下来,只剩下雨声和铁球们细微的嗡鸣。


    魏尔伦低头看着莉亚,目光在她编着侧辫的发型上停留了一瞬,眼底漾开一抹极淡的笑意,“头发,编得很好。”


    “兰波教的。”莉亚说,“他说你看到会高兴。”


    魏尔伦的表情微妙地变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终他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然后抬起右手,犹豫了一下,轻轻落在莉亚的发顶。


    那只手很凉,指尖还带着雨水的气息,但动作很轻,像在触碰什么珍贵的东西。


    莉亚没有躲开,她抬起头,眼睛直直地看着他,“魏尔伦,我有话问你。”


    “什么?”


    “为什么对我特殊,我们仅仅相处那么一点点的时间吧?”


    魏尔伦的手顿住了,也不说话,此时此刻时间久到莉亚以为他不会回答了,铁球们不知何时停止了嗡鸣,安静地悬浮在空气中,它们都在等待回答。


    “因为。”魏尔伦终于开口,声音很低,“因为切尔西金的预言。”


    莉亚愣住了,一切异常都在这句话里得到了答案,克洛伊·切尔西金的异能就是预言,那份她不知道的未来。


    “如果不想我误会,请你在说清楚点。”莉亚相当平静的接受了预言这个答案,但她不认为魏尔伦会因为,她未来会是个有用的人就对她态度特殊,这可是仅仅因为一时乐趣就跑去暗杀英国女王的暗杀王,必然还有一些其他东西。


    魏尔伦的指尖仍停在她发顶,蓝色的眼睛全是她的身影,他开口时,语气里忍不住带上了嘲讽,当然这种讽刺不可能是对心爱的妹妹,“预言里说,你会成为拯救世界,是阻止战争的救世主。”


    这点在他看来无比可笑,明明只要那些操控战争的大人物们稍稍停手,世界立刻就可以和平,他们人人都可以成为救世主。偏偏要把责任放在一个十岁的孩子身上,仿佛这样就能掩盖他们自己的贪婪与懦弱。


    “那些人。”他的声音轻下去,像是对着空气自言自语,“总是擅长制造英雄,然后看着英雄去死。”


    莉亚全程安静地听着。


    “我是被制造出来的,人造异能生命体,没有父母,没有出生证明,甚至不算人类,只是活着的特异点,在我之前的人生里,只知道自己是一把武器,被制造出来就是为了战斗、为了杀戮。”魏尔伦收回手,态度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但兰波告诉我,只要诞生于世,无论以何种姿态,都有活下去的权利,他带我离开那个地方,给了我名字,教我怎么像一个人一样活着。”


    魏尔伦专注的看着莉亚,近乎执拗,“可我还是不懂什么是人类,我一直觉得,自己和这个世界之间隔着一层东西。”


    “所以。”莉亚开口,声音很轻,“你是把我当成了同类?可是我有血缘上的父母,那份预言中,我到底变成了什么?”


    魏尔伦轻轻点头,“可以这么说,未来的你就是我妹妹,这是结果,至于过程是怎么发生的谁也不知道。”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这具身体里流着克洛伊·切尔西金的血,却可能在未来的某一天,变成和眼前这个人一样的特异点?荒谬吗?或许吧,但在这个世界里,荒谬才是常态。


    “那你还真是。”她最终开口,声音闷闷的,“捡了个大便宜。”


    魏尔伦愣了一下,随即低笑出声,那笑声像是冰川裂开了一道缝隙,透出底下久违的、流动的暖意。


    “是啊。”他说,“捡了个大便宜,我亲爱的妹妹。”


    说着说着莉亚脑瓜一转,突然问道,“那兰波呢?他在你心里是怎么样的存在?”


    “兰波不一样。”魏尔伦说,“他是把我从黑暗中拉出来的人,是光,是挚友?”


    莉亚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她也是嘴碎好端端问这个干嘛,被塞了一嘴挚友情狗粮,“我明白了。”


    魏尔伦看着她,似乎在等她说更多。


    但莉亚只是朝餐厅的方向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侧过头,“你饿不饿?要不要去餐厅吃点好。”


    魏尔伦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微微上扬,“好。”


    “吃完去休息,你这伤得养。”


    “好。”


    “兰波这段时间很担心你,说你一个人在前线肯定会其他人欺负呢。”


    魏尔伦一头雾水,这是他搭档能担心得出来的事?“好吧,等会我和他好好‘聊聊’的。”


    莉亚哼了一声,加快脚步往前走,铁球们欢快地跟在她身后,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魏尔伦站在原地,看着那道白色的身影在走廊尽头消失,蓝色的眼眸里漾开一片柔软的波光,过了很久,他才低声说了一句,“我回来了。”


    第32章 夜莺与玫瑰


    餐厅里,莉亚坐在魏尔伦对面,面前堆着小山一样的食物。


    她吃得很认真,但速度明显比平时慢,目光时不时瞥向魏尔伦吊着的手臂,然后又迅速移开。


    魏尔伦用右手拿着叉子,动作依旧优雅,吃得同样很慢。他面前只有一盘简单的意面,和莉亚的食物山形成鲜明对比。


    “你真的吃这些就够了?”莉亚终于忍不住问。


    “够了。”魏尔伦说,“我不是你,没那么大的胃口。”


    莉亚哼了一声,继续埋头吃饭,过了一会她又问,“那个英国超越者,叫什么名字?”


    魏尔伦的叉子顿了一下,“奥斯卡·王尔德。”


    “厉害吗?”


    “厉害。”魏尔伦说,“他的异能是生成无数玫瑰花瓣,并用意念自由操控它们。”


    莉亚皱了皱眉,这么浪漫的吗,“应该不止如此吧。”


    “那些花瓣边缘锋利的像刀片,可以像暴雨一样射向敌人,也可以聚集成一把玫瑰剑或玫瑰鞭进行近战,也能像你的金属一样,形成盾牌抵挡物理攻击。”魏尔伦说,“总之是一个还算好用的异能力。”


    这异能,应该是夜莺与玫瑰了吧,莉亚若有所思的想,西方那些文豪她为了高考作文,在穿越前确实做了一些研究,至少一些很知名的她都知道。


    魏尔伦看着她,“在想什么?”


    莉亚叉起一块牛排,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说,“想要。”


    魏尔伦看着她那副认真的样子,开始头疼,“别那么鲁莽,再耐心等等吧。”


    没说听没听,莉亚只是点点头,继续吃饭。窗外的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一缕阳光从云层的缝隙中漏出来,落在餐厅的地板上,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兰波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他侧过头,对身旁的莫泊桑轻声说,“你看,这不就好了吗?”


    莫泊桑哼了一声,但眼底也带着笑意,“算他走运,有小莉亚惦记着。”


    “你不也是吗?”兰波笑着说,“你从前线回来的时候,那孩子应该也有问了你吧。”


    莫泊桑的表情微妙地变了一下,然后别过脸,“那是她话多。”他可什么问候都没有收到,可恶!


    兰波笑而不语。


    餐厅里,莉亚又解决掉一盘意面,抬起头看向魏尔伦,“对了,雨果老师呢?他不是和你一起回来吗?”


    魏尔伦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如常,“雨果还有些事情要处理,晚几天回来。”


    莉亚皱了皱眉,“什么事?”


    “关于牧神的事。”魏尔伦说,“他在巴黎出现的消息传到了前线,雨果先生很在意,决定亲自调查。”


    莉亚诧异的看向他,这态度可不像是提到仇人的样子,“你不去?”


    “我可还受着伤呢。”魏尔伦抬起受伤的手微笑着说,眉眼弯弯看不出任何异样,“而且雨果很强,牧神不会蠢到和他正面对抗。”


    莉亚点点头,没有再问,她心里清楚,事情没那么简单。


    牧神敢在巴黎出现,说明他已经不在乎所谓的拘禁了,他背后一定有什么更大的计划,而那个计划,很可能和她有关。


    “别想太多。”魏尔伦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你现在要做的,就是专心训练,我会保护你的,绝不让那脏手碰到你。”


    莉亚抬起头,看着魏尔伦那双平静的蓝色眼眸,忽然问了一句,“魏尔伦,你会一直站在我这边吗?”


    魏尔伦没有犹豫,“会。”


    “即使有一天,我站在法国的对立面?”


    魏尔伦沉默了一瞬,然后说,“你是站在黑暗中和我并肩的人,是我的妹妹,你在哪,我就在哪。”


    莉亚看着他那双认真的眼睛,感觉浑身不自在,这人怎么能做到这么真诚的?


    最后她装做什么都没有听懂的样子,坐在餐厅里,继续吃着她的晚餐,金属们在空中缓缓旋转,依旧做一群安静的星星。


    魏尔伦坐在对面,用右手慢慢吃着意面,目光偶尔落在她身上,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温柔。


    兰波和莫泊桑站在门口,没有进去打扰。


    “你说。”莫泊桑忽然开口,“如果有一天,法国真的要对小莉亚下手,魏尔伦会怎么做?”


    兰波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你知道答案的。”


    莫泊桑叹了口气,“是啊,我知道。”


    他转身离开,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行渐远,兰波站在原地,看着餐厅里那两道身影,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希望那一天永远不会来。”他轻声说。


    然后他也转身离开了,留下餐厅里一大一小两个人,在灯光下安静地吃着饭,偶尔说几句无关紧要的话,像是世间最普通的一对兄妹。


    餐厅里安静了好一会,十分钟后莉亚总算吃跑了。


    正在和魏尔伦难得悠闲的在中庭雨后散步,她目光第三次飘向魏尔伦吊着的手臂,那道绷带缠得不算精致,甚至有些粗糙,一看就不是专业医生处理的,更像是自己在战场上随便包扎的。


    “你这伤,谁给你包的?”她问。


    魏尔伦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似乎才想起来还有这回事,“我自己,怎么了?”


    “您是学兽医出身的吧?”


    魏尔伦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没有接话,这孩子也不知道和谁学的,一想要嘲讽谁的时候,就会用这种语气敬称。


    莉亚叹了口气,绕着他走了几圈最后停在到他面前,伸手把人按在庭院里的休息椅上,“绷带拆了,我重新给你包。”


    “不用——”


    “你这包法,伤口迟早要感染。”莉亚已经动手开始解他手臂上的绷带,动作不算温柔,但意外的熟练。


    魏尔伦低头看着她,那双紫色的眼睛正专注地对付着他手臂上的死结,雪白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她的手指很灵巧,三两下就把他自己觉得麻烦无比的结拆开了,绷带一层层松开,露出底下狰狞的伤口。


    不是骨头裂了那么简单,一道从肩膀延伸到肘部的刀伤,皮肉外翻,边缘已经开始发炎,暗红色的血痂和黄色的组织液混在一起,看起来触目惊心。


    莉亚的手顿了一下。


    “这叫小伤?”她的声音听不出情绪,魏尔伦注意到她背后那些悬浮的铁球停止了旋转。


    生气了?


    他坐着不敢动,肩上还渗着血,这个时候居然还有闲心在想,待会该买些什么东西哄妹妹开心,甜点?太敷衍,中餐?她确实喜欢,但好像还不够郑重。


    他目光虚虚地落在地面,忽然想起上次拍卖场那颗以一亿一千万法郎成交的紫宝石,那颜色,倒是和她眼睛很配。


    嗯,勉强还入得了眼,勉强配得上他妹妹。


    “你在笑什么?”莉亚皱眉,紫眸里燃着危险的光。


    魏尔伦这才发现,自己嘴角不知何时弯了起来,把乱飞的心思收起来,声音有些不自在,“当时流的血比较多,看着吓人而已。”


    莉亚没有拆穿他,她伸手从背后的空心球里掏出一卷新的绷带,天知道她怎么想的,专门挖空了好几个铁球,在里面放了很多应急的东西,比如像是放绷带,还有一小瓶碘伏,也算小小弥补了一下没有空间异能的缺憾。


    “可能会有点疼。”她说。


    魏尔伦想说“不疼”,莉亚已经把碘伏棉签按上了他的伤口,他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但硬是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莉亚的动作很快,消毒、上药、包扎,一气呵成,最后她在绷带末端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然后退后一步,欣赏了一下自己的作品。


    “好了。”


    魏尔伦低头看着手臂上那个蝴蝶结,沉默了两秒,“为什么要打蝴蝶结?”


    “好看。”莉亚理直气壮地说,转身坐到了他旁边,“兰波不是说了吗,状态也是战斗力,包扎得好看,伤口好得快。”


    魏尔伦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没有拆掉那个蝴蝶结。


    “莉亚。”魏尔伦忽然开口,“如果有一天,你站在了战场,你会怎么做?”


    莉亚仔细想了想,然后说,“先跑,跑不掉就打,打不过就死。”


    魏尔伦皱眉,“不要说那个字。”


    “哪个字?”


    “死。”


    莉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很浅,可眼睛里确实带着笑意,“哥哥大人,你是在担心我吗?”


    魏尔伦别过脸,耳根微微泛红,“你才十岁,不要说那种话。”


    “那你呢?”莉亚歪了歪头,“你在战场上冲锋陷阵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自己也会死?”


    魏尔伦坦诚无比,基本上莉亚问什么就回答什么,“以前觉得,死了也没什么,反正我也不算人类,没有灵魂,死了就是消失了,和一件工具报废了没有区别。”


    莉亚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未经他人苦,任何话都像是旁观者的风凉话,安慰太轻,同情太重,她说什么都显得多余。


    过了很久,她才闷闷地说了一句,“你以后别受伤了,你有兰波还有我,我们都会担心你。”


    魏尔伦笑着轻轻应了一声,“嗯。”


    第33章 筹谋治愈系异能(1)


    雨后的巴黎空气清新,庭院里的石板路上还积着浅浅的水洼,踩上去会发出细碎的声响。莉亚踩碎了一个水洼,水花刚要溅上裙摆,身后的运行的铁球摊成铁饼,替她挡了个严严实实。


    魏尔伦被强制叫走休息,现下莉亚独自穿过长廊,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身侧悬浮的铁球。金属在指尖流转,像液态的银,变换着各种形状。


    她心里在盘算一件事。


    治愈系异能。


    不仅仅是看魏尔伦的伤她才这么想的,肉体恢复速度太慢了,以她的面板,类似小伤口、骨折这种确实愈合得快。


    可万一是断手断脚呢,再或者心脏被捅穿呢,莉亚不想在以后断手的时候才来赌面板能不能恢复。她想起动漫里那个重伤等于无伤的与谢野,只要一口气还在,就能被完好无损地救活。


    甚至听说在某部外传中,太宰都停止了心跳,还能被请君勿死从阎王手里抢回来。


    说实话,她是真馋那个异能了。


    不管是治疗自己,还是医治同伴,都太实用了,不过有原作滤镜在,她面对与谢野可能做不到把人杀了,抢夺异能,只能从其他人身上下手了,治愈系异能她不相信全世界只有一个。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


    所以第二天一早,她没有去训练场,而是直接去了兰波在太阳王宫的临时办公室,至于为什么是暂时的,那当然是因为兰波本身只是暂借在这里而已。


    办公室在伊甸之塔的三层,门半掩着,里面堆满了各种文件和地图,墙上贴着她看不懂的势力分布图,桌上摆着好几摞码得整整齐齐的报告。


    莉亚推门进去的时候,兰波正靠在椅背上,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咖啡,盯着墙上的一张地图发呆。


    “早。”莉亚说。


    兰波转过头,看到她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小莉亚?你怎么来了,这个点你不是应该在训练场吗?”


    “有事找你。”


    “什么事?”兰波放下咖啡杯,坐直了身体,金色的眼眸里带着一丝好奇。


    莉亚走到他对面坐下,铁球们在门口停住没有跟进来,兰波说过,他办公室里文件太多,她的铁球随便碰一下就可能打翻一整摞机密。


    “我想问,你有没有关于治愈系异能者的情报。”莉亚开门见山。


    兰波眨了眨眼,似乎在确认自己没有听错,“治愈系?”


    “对,就是那种可以治疗伤口的异能,越快越好,最好还能治老伤旧伤的那种。”


    兰波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你要这个干什么?”


    莉亚看了他一眼,“魏尔伦的伤。”


    兰波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他那伤过两天就好了,不至于专门去找治愈系吧?”


    “不是只因为他。”莉亚顿了顿,紫色的眼眸看着他,“战争还在继续,以后这样继续受伤的时刻一定还会有很多吧,不管是魏尔伦还是我自己,如果有治愈系的异能在,不是很好吗。”


    兰波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莉亚开始觉得不自在了。


    “怎么了?”


    “没什么。”兰波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说不清的东西,“我只是在想,你才十岁,怎么想的比那些大人还多。”


    莉亚轻轻笑了两声,容姿甚美,雪白的发丝在微光中泛着柔和的银辉,但内心怎么会相信呢,这些人绝对早有谋划给她找一个治愈系异能者了。


    和她预想的一样,兰波早有预料般从容不迫站起身,抬手打开了亚空间,从中取出一个薄薄的文件夹。


    “治愈方面的异能者很稀少。”他一边翻一边说,“在整个欧洲登记在册的也不到三个,而且大部分能力有限,顶多能治个皮外伤。”


    他翻开文件夹,里面只有两三页纸。


    “目前已知的异能者中,能力最强的是一个瑞士人,但他的异能是再生,但这也需要好几天才能把骨折治好,那种程度甚至比不上你本身的恢复力,还有一个在意大利,能力是伤口转移,可以把一个人的伤转移到另一个人身上,还有一个就更差了,不提也罢。”


    “这就没了?”莉亚皱眉。


    兰波合上文件夹,“这里三个异能者,你想要的,真正意义上的治愈,目前没有。”


    莉亚心里有些失望,但也不算太意外,如果治愈系那么好找,也不至于只有兰波手上那一点资料了。


    “不过。”兰波忽然开口,语气变得有些微妙,“如果你真的想要,倒也不是完全没希望。”


    莉亚抬起头,“什么意思?”


    兰波把文件夹放回抽屉,转身看着她,眼睛里带着一种她看不懂的神色。


    “切尔西金家族。”他说,“你母亲的家族,你应该在图书馆中陆续知道了一些吧。”


    莉亚点头,这个她知道,克洛伊就是切尔西金家族的人,那个家族代代都能生下拥有异能的后裔,而且一代比一代强,这个事实每每让她想想都觉得不寒而栗。


    “但你可能不知道。”兰波走回座位,重新坐下,“切尔西金家族在法国废除贵族制度之前,拥有公爵爵位,即使到了现在,他们在旧贵族圈子里依然很有势力。”


    “他们还组建了一个叫法国贵族互助协会的组织,虽然没有官方背书,但大多数旧贵族都认这个协会,头衔认证、族谱核实、家族事务调解,都归他们管。”


    莉亚听着,总觉得兰波在铺垫什么。


    “所以呢?”她问。


    “所以。”兰波看着她,“如果你以切尔西金家族后裔的身份回去,说不定能找到你想要的东西,毕竟那个家族积累了这么多代,总有些外人不知道的藏品。”


    莉亚沉默了片刻,“你是说,切尔西金家族可能有”


    “不为外人所知,世代属于他们家仆的异能者。”兰波接过话,“而且他们家族的人不一定都住在法国,散落在世界各地的不少,说不定哪个远房亲戚就有你想要的能力。”


    莉亚在思考。


    去切尔西金家族,意味着要面对那个把她当成筹码卖掉的血脉一族,说实话,她不太想去。


    但治愈系异能……


    “我再想想。”她最终说。


    兰波点头,“不急,你想好了随时告诉我。”


    莉亚站起身,走到门口时,铁球们自动从门框两侧让开,给她让出一条路。


    “对了。”兰波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莫泊桑最近在休假,你要是想了解更多切尔西金家族的事,可以去问他,他对旧贵族那些事比我在行。”


    莉亚应了一声,推门出去了。


    莫泊桑确实在休假。


    莉亚在伊甸之塔的天台上找到他的时候,他正躺在一把折叠椅上,脸上盖着一顶草帽,看起来像是要从超越者退休去当度假老头。


    “莫泊桑。”莉亚踢了踢他的椅子腿。


    草帽下面传出一声含糊的嘟囔,“……休假中,不见客。”


    “是我。”


    草帽被掀开一角,露出一只翠绿色的眼睛,看到是莉亚之后,莫泊桑把草帽从脸上拿下来,坐直了身体。


    “小莉亚?你怎么来了,这个点你不是应该在训练场吗?”他打了个哈欠,“兰波那家伙又逼你放假了?”


    “我来问你点事。”


    “什么事?”莫泊桑拍了拍旁边的椅子,“坐。”


    莉亚在他旁边坐下,天台的视野很好,能看见大半个巴黎的屋顶,远处塞纳河在阳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铁球们散落在天台边缘,像是排成一排的小哨兵。


    “切尔西金家族。”莉亚说,“我想知道更多关于他们的事。”


    莫泊桑的动作顿了一下,翠绿色的眼眸看着她,似乎在确认她是不是认真的。


    “怎么突然对这个感兴趣了?”莫泊桑挑了挑眉,心机深沉如他,几乎立刻猜到女孩的用意,“你想要治愈系?”


    “嗯。”


    “啧,又是为了魏尔伦?”


    莉亚瞥了他一眼,“不全是。”


    莫泊桑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了然,“行吧,既然你想知道,我就给你说说。”


    他把草帽放在膝盖上,身体往后一靠,目光投向远处的天空。


    “切尔西金家族,在法国旧贵族里算是比较特殊的一支,他们家最大的特点想必你已经知道。”


    他竖起一根手指,“这在不管在那个圈子里,这都是极其罕见的,你要知道,大部分人生下的孩子,有异能的概率其实都差不多的,不会因为父母是异能者生下的孩子百分百就是异能者。但切尔西金家族不一样,他们家的孩子,只要是自己亲自生的,必定是异能者,而且异能强度远超母体。”


    莉亚皱了皱眉,“这些我都知道,你不用再增加我的焦虑了。”


    “不不不,你还是不知道,一个可以稳定生产强者的家族。”莫泊桑接过话,“他们家的女孩子你知道有多抢手吗?就连我比你母亲小了七岁,都被强行缔结了订婚仪式。”


    这她还真不知道,莫泊桑这家伙居然差点和克洛伊结婚?!


    “所以切尔西金家族,几百年前就在旧贵族圈子里地位很高,很多人都想和他们联姻,想把自己的血脉和切尔西金家族混在一起,生出更强的后代。”


    “继续说。”莉亚的声音很平静。


    莫泊桑看了她一眼,似乎在确认她的状态,然后继续往下说。


    “在废除贵族制度之前,切尔西金家族拥有公爵爵位,是法国最顶级的贵族之一,现在虽然没有爵位了,但他们家的势力并没有消失,反而因为异能的关系,渗透到了更多领域。”


    他掰着手指头数,“商业、军队、媒体、行政,到处都有切尔西金家族的人,他们不再依赖领地收入,靠投资和产业就能活得很好。而且因为异能的关系,很多权贵都愿意和他们合作,毕竟谁不想和能生出强者的家族搞好关系呢?”


    莉亚算是听明白莫泊桑的意思了,这是让她不要主动淌进去,到时候不好出来。


    第34章 筹谋治愈系异能(2)


    “不不不,你看你,又误会我了。”见她这副表情,莫泊桑急的整个人都跳起来了。


    莉亚,“”


    “我的意思是说,你以切尔西金家族后裔的身份回去,大概率会被当成贵宾接待,毕竟你是第十代,是克洛伊的女儿,是这一代血脉最强的继承者。”


    莉亚单纯被克洛伊女儿这个身份恶心到了,立刻反驳道,“我不想要那个身份。”


    “我知道。”莫泊桑说,“但你可以利用它。”


    莉亚抬起头,宝石一样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他。


    莫泊桑的表情正经起来,“小莉亚,你想要治愈系异能,切尔西金家族是最有可能找到的地方,他们家几百年积累下来的积蓄,都是外面找不到的。”


    “而且,作为证据,你祖母还健康的活着。”


    莉亚猛然抬头看他,意思在明显不过,继续说别停。


    “你的祖母,玛丽·切尔西金,是现任切尔西金家族的族长。”莫泊桑说,“她今年九十八岁,身体依旧十分硬朗,住在诺曼底的老宅里,很多人怀疑她的异能就是治愈系异能,或者是手里掌握着治愈异能者。”


    莉亚深吸一口气,“你确定?”


    “不确定。”莫泊桑坦诚地说,“但这是目前最有可能的方向。”


    “如果我去。”莉亚抬起头,紫色的眼眸里已经没有了犹豫,“会发生什么?”


    莫泊桑看着她,翠绿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会发生什么,取决于你。切尔西金家族想要你回去,这是肯定的,你是第十代,是他们家族最优秀的血脉,更是一个女孩,他们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但你也可以反过来利用他们,你想要治愈系异能,他们想要家族血脉回归,这是一笔交易。”


    莉亚皱了皱眉,“你的意思是,让我和他们做交易?”


    “我的意思是。”莫泊桑站起身,把草帽戴回头上,“去看看,不一定要答应什么,你才十岁,有的是时间慢慢谈。”


    他低头看着莉亚,草帽的阴影遮住了他大半张脸,但那双翠绿色的眼睛在阴影中依然明亮。


    “要不要去诺曼底看看?就当是度假。”


    莉亚很久都没有说话,天台上风很大,吹得她的头发到处飞,铁球们乖顺无比替她挡住了狂风,她最终说,“好,我要去。”


    莫泊桑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欣慰,“那我跟兰波说一声,让他安排,顺便问问魏尔伦去不去。”


    闻言,莉亚抬眼看他,目光像是在看一个不通人性的牲口,“他受伤了。”


    “又不是腿断了。”莫泊桑耸耸肩,一脸理所当然,“而且以他的性格,你觉得他会让你一个人去?”


    莉亚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魏尔伦确实不会让她一个人去,至于让兰波保密,呵呵她毫不怀疑那位金发先生会在五分钟内,把消息不经意地透露给他的搭档。


    莫泊桑往天台门口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侧过头,逆光里,他的轮廓显得格外深,“小莉亚。”


    “嗯?”


    “切尔西金家族的事情,比你想象的更复杂,做好准备。”


    莉亚看着他,“我一直都在做准备。”


    消息传得比她预想的快,当天晚上,莉亚在餐厅吃饭的时候,魏尔伦就出现在了她对面。他的左臂依旧吊在胸前。


    “你要去诺曼底?”魏尔伦开门见山。


    莉亚叉起一块排骨,面不改色,“莫泊桑告诉你的?”


    “兰波告诉我的。”莉亚在心里默默给,兰波果然不会对魏尔伦保密,这个想法打了个√,然后继续吃饭,“嗯,要去。”


    “什么时候?”


    “还没定,等你的伤好一点。”


    魏尔伦一副忧心忡忡的表情,“我的伤不影响。”


    “那万一路上遇到袭击呢?你一只手能打几个?”


    魏尔伦的表情微妙地变了一下,似乎在认真计算,“……十几个吧。”


    莉亚被他这个回答噎了一下,筷子停在半空中,她盯着魏尔伦看了两秒,确认他不是在开玩笑,然后叹了口气,把面条吸溜进嘴里。


    “等你的伤好到能拆绷带。”她含糊不清地说,“不然我不去。”


    兰波端着餐盘从另一边走过来,在魏尔伦旁边坐下,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一下,嘴角微微上扬,“商量好了?”


    “没有。”莉亚说。


    “商量好了。”魏尔伦同时说。


    两人对视一眼,莉亚哼了一声,低头继续吃饭。魏尔伦面无表情地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兰波看着他们,语气温和但不容置疑,“那就等保罗的伤好了再去,正好这段时间,我可以帮你查查切尔西金家族现在的情况,毕竟你祖母那个年纪的人,心思比我们这些人都深。”


    莉亚点了点头,没有拒绝。


    接下来的几天,莉亚的生活恢复了原来的节奏,顺带一提雨果也回来了,但以他的立场不能光明正大的去切尔西金的【领地】。


    所以现在她的早上变成和雨果老师对练,下午自己加练金属掌控,晚上偶尔被兰波抓去试新衣服,或者被莫泊桑拖着在天台上喝茶。


    魏尔伦的伤好得比预想中快。


    是超越者的体质强没错,但也有兰波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特效药有关,那道从肩膀延伸到肘部的刀伤,在第三天就已经结痂,第四天拆绷带的时候,新生的皮肤泛着淡粉色,看起来已经没什么大碍了。


    莉亚盯着他手臂上那道淡粉色的疤痕,“真的没关系了吗?”


    “当然了。”魏尔伦活动了一下肩膀,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吧声,“不能再让我亲爱的妹妹久等了,我们可以出发了。”


    莉亚想了想,“后天。”


    一旁的兰波好奇的问,“为什么不是明天或者今天?保罗可已经迫不及待了哦。”


    “因为我还要准备一些东西。”莉亚转身就走,卫星们跟在她身后,发出清脆的碰撞声,“而且我要让莫泊桑先递个话,总不能直接闯进去吧。”


    兰波看着她的背影,眼里闪过一丝意外,“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懂规矩了?”


    “我一直都懂。”莉亚头也不回,“只是不想用而已。”


    魏尔伦和兰波对视一眼,会心一笑,果然还是妹妹更可爱,明明担心,偏要装作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连关心人都这么别别扭扭。


    出发那天,天气很好。


    诺曼底在巴黎的西北方向,开车大约需要三个小时,那边拒绝被使用空间传送的异能者到访。因此莫泊桑不知从哪里弄来一辆深灰色的轿车,车身线条流畅,内饰是深棕色的真皮,坐进去能闻到一股非常淡的鲜花香气。


    莉亚坐在后座,卫星们被她压缩成一颗大约书包那么大银白色球体,随意的放在后车厢。她今天穿的是一件兰波挑的浅蓝色连衣裙,领口和袖口有简单的蕾丝装饰,不算繁复,但足够得体。


    魏尔伦坐在她旁边,换了一身浅灰色的西装,金发整齐地梳在脑后,看起来又恢复了那副优雅的绅士模样。他的左臂已经不用吊着了,莉亚有注意到他偶尔还是会不自觉地活动一下肩膀,大概是伤口愈合后的不适。


    莫泊桑坐在副驾驶,负责指路,开车的是一位莉亚没见过的中年男人,据说是太阳王宫的专业司机,沉默寡言,上车后只说了一句“早上好”,就再也没开过口。


    车子驶出巴黎,上了高速公路。


    窗外的风景从密集的建筑变成了开阔的田野,天空很高,云层很薄,阳光从云隙间漏下来,把他们一行人衬的像是要去旅行般自在。


    莉亚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忽然开口,“莫泊桑,你见过玛丽·切尔西金吗?”


    莫泊桑侧过头,他在回忆,那位老夫人是需要多努力回想的存在,她给人的感觉无法形容,却足够深刻,“见过一次,很久以前了。”


    “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莫泊桑很谨慎的斟酌措辞,“很难形容,她给人的感觉,就像一栋老房子,看着旧,但里面的结构比任何新建筑都牢固。”


    莉亚皱了皱眉,“这是夸还是贬?”


    “都不是。”莫泊桑笑了笑,“只是陈述事实,玛丽·切尔西金是一个让人看不透的人,她活了将近一百年,见过的东西比我们加起来都多。”


    “那要怎么和她打交道?”


    莫泊桑想了想,“先听,少说。让她觉得你是个有耐心的孩子。”


    莉亚,“哦。”


    魏尔伦坐在旁边,一直没有说话,目光落点全在莉亚的侧脸上,专注的吓人。


    车子在高速公路上行驶了两个多小时,然后拐进了一条窄一些的公路。路两边是大片的苹果园,树上挂满了青红色的果实,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果香。


    “快到了。”莫泊桑说。


    莉亚坐直了身体,车厢后面的铁块蠢蠢欲动。


    车子驶过一条被梧桐树遮蔽的林荫道,道路尽头,一座非常奢华的灰白色城堡庄园出现在视野中。


    切尔西金家族的诺曼底老宅。


    它和想象中的一样宏伟,更兼具一股沉淀在骨子里的历史厚重感,这比任何奢华的装饰都更有压迫感。


    第35章 筹谋治愈系异能(3)


    车子在庄园门口停下。


    门口已经站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中年女人,穿着一件剪裁合体的女仆装,头发盘得一丝不苟,她的目光在车身上扫了一眼,然后微微欠身,姿态优雅自然。


    莫泊桑先下了车,不等他准备替莉亚拉开车门,那扇车门便被从里面推开,莉亚自己踏了出来,阳光落在她雪白的长发上,在深色的石墙背景下显得格外耀眼。


    见此女仆长的眉头狠狠皱起,又在莉亚视线移过来的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换上一副恭谨的面具。


    但这种变脸,怎么瞒得过在场的任何一个人?


    只是没人在意罢了。


    “莉亚·切尔西金小姐。”中年女人开口,声音清晰而礼貌,“老夫人已经在等您了。”


    莉亚注意到这人好像特意加重了“切尔西金”这个姓氏。


    她倒是不在意,反而是魏尔伦眉头紧皱,“麻烦您带路。”


    中年女人转身,朝庄园内走去,莉亚跟在她身后,魏尔伦和莫泊桑一左一右,落后半步,期间魏尔伦的目光一直紧盯在那个女人身上,目光透出森森寒意。


    庄园的内部比外观看起来更加奢华精致得多,走廊两侧的墙壁上挂着油画,画框是深色的实木,画面上大多是肖像,上面基本全是女性,穿着不同时代的服装,但眉目之间有着惊人的相似。


    切尔西金家族的历代成员,这是一个女性为主导掌权的家族。


    莉亚的目光从一幅幅画像上掠过,忽然在其中一幅前面停了一下。


    那是一个年轻女人的肖像,浅金色的头发,浅灰色的眼睛,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五官和克洛伊有七分相似,但气质完全不同,克洛伊是柔软温顺的,而画中这个人,浑身上下写满了外溢到极致的野心。


    “那是老夫人年轻时的画像。”中年女人没有回头,但似乎知道莉亚在看什么。


    莉亚应了一声,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走廊尽头是一扇深色的木门,门框上雕刻着繁复的花纹,隐约能看出是某种植物的藤蔓。中年女人轻轻敲了敲门,然后推开了它。


    “老夫人,莉亚小姐到了。”


    莉亚走进房间。


    房间很大,但不算空旷,靠墙是一排排书架,上面摆满了各种厚薄不一的书籍,靠窗的位置有一张宽大的扶手椅,椅背上搭着一条浅灰色的羊毛毯。


    视线上移,莉亚仅仅用一秒钟就接受了,那个人就是玛丽·切尔西金,她的头发全白了,优雅地盘在脑后,脸上布满皱纹,但那双浅灰色的眼睛,明亮得不像一个九十八岁的老人。


    玛丽·切尔西金的目光落在莉亚身上,从上到下,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遍,那目光不带什么情绪。


    “进来吧。”她开口,带着一种老派的法国口音,“让我好好看看你。”


    莉亚走进房间,魏尔伦和莫泊桑在女仆的怒视中紧跟在后面,按照贵族规矩来说,女仆长认为这两个男人根本没有资格面见老夫人。尤其是莫泊桑这个没用的男人,曾经那么久的时间都诱惑不住大小姐,导致她居然远嫁,生了个血统不够纯粹的混血小小姐。


    那目光里的怨毒几乎要凝成实质,莫泊桑恍若未觉,甚至还朝那位女仆长眨了眨眼,笑得一脸无辜。


    魏尔伦则全程冷着脸,眼底结着一层薄冰,连余光都懒得施舍。在他看来,这些守着旧贵族不放,把血脉纯洁当作信仰的人,和痴迷于完美的牧神没什么两样,都是疯子。


    老夫人的目光在莉亚脸上停留了很久,然后慢慢下移,落在她身后时而分裂又重新聚拢的银白色金属球上,玛丽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看来克洛伊的女儿,确实有些不一样,夺取别人异能壮大自己,这不仅仅是在切尔西金家的历史上不多见,甚至在世界范围也是绝无仅有。”


    “您好,玛丽夫人。”莉亚上前一步,不卑不亢完全没有十岁孩子该有的生涩,“我是莉亚。”


    “不用拘礼。”老夫人摆了摆手,声音中气十足,“既然你来了,就是回家。”


    她拍了拍扶手椅的扶手,示意莉亚坐得近一些,魏尔伦刚想迈步跟上,却被女仆长不动声色地拦了一下,“先生,请您保持礼貌。”


    魏尔伦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他刚要开口,莉亚却先说话了,“他是我的家人,如果连哥哥都没有资格坐在这里,那我也没必要坐下了。”


    她的眼眸直视着那位气势汹汹的女仆长,背后银白色球体缓缓旋转,折射出冷冽的光,女仆长的脸色变了变,求助般地看向老夫人。


    玛丽·切尔西金像是没看见这紧张的一幕,只是淡淡地说,“让开,莫泊桑先生是旧识,至于这位……”


    她的目光落在魏尔伦身上,那双锐利非常的灰眼睛似乎穿透了他俊美的外表,看到了底下涌动的黑暗与力量,“这位先生身上的气息,可不像是普通的保镖。既然是莉亚带来的,就都有座位。”


    女仆长咬了咬牙,终究不敢违逆老家主的命令,只能退到一旁,眼神依旧不善地扫过两个男人。


    依旧是那充斥着鄙夷的眼神,但魏尔伦没空去搭理,把他脚步钉在原地的是那句话。


    【他是我的家人。】


    这句话比预想的还要有杀伤力,只要稍微低头就能看见,挡在身前的娇小身影,家人这个词从他诞生就与自己绝缘,人造异能生命体,不存在父母,没有血缘,仅是一串用来控制特异点的人格式。


    可莉亚就这么说出来了,理直气壮,当着身体上的血缘亲属的面前说出来了。


    他垂下眼眸,指尖在袖中收紧,冰川般的眼眸深处的薄冰逐渐消融,被人坚定选择,这就是家人吗?他忽然有些贪婪地想要更多。


    而莫泊桑就没有那么多触动了,整个人毫不客气地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甚至还翘起了二郎腿,笑嘻嘻地对老夫人说,“好久不见,玛丽夫人,您还是这么有威严,连家里的老鼠都变得凶巴巴的。”


    “你还是这么没大没小,莫泊桑。”玛丽·切尔西金轻哼一声,但眼里并没有真正的怒意,她重新看向莉亚,目光柔和了许多,“孩子,我知道你心里有很多疑问,也有很多抵触,克洛伊当年离开的时候,闹得很不愉快,这一点我不否认,让你以这种方式回归是那孩子的不成熟导致的。”


    莉亚冷漠的看着她,“我不在意她的过去,现在我是为了自己来到这里的。”


    “你真的只有十岁吗?”玛丽·切尔西金欣赏的看着她,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和善态度温柔,看起来和外面墙上挂着的那个野心家,是完全不一样的人,“切尔西金家族或许陈旧固执,甚至有些令人讨厌,但我们有一个优点,我们可以为了血缘的传递拼尽所有。”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深邃,“听说你在寻找治愈系异能?”


    莉亚心底毫不意外,嘴上乖乖反问,“您知道?”


    “在这个圈子里,没有什么秘密能藏得住,尤其是关于我们的小公主想要什么。”玛丽·切尔西金笑了笑,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那种东西,从我们得知了你的异能之后,就在准备了,这里有你需要的东西。”


    莉亚看着老夫人,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她没想到事情会进展得这么顺利,顺利得让她有些不安,“条件呢?”


    “你是个聪明孩子。”玛丽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满意,“那我就直说了,治愈系异能者,我们可以给你,但不是免费的。”


    “我需要你和切尔西金家族签下契约。”玛丽说,“你签下它,那个异能者就是你的,你想怎么用都行。”


    “什么条件?”


    “十年内。”玛丽竖起两根手指,“只要切尔西金家族有需要,你必须优先为我们治疗,不限于家族成员,也包括家族认可的合作者、盟友、附庸,只要是我们提出来的,你不能拒绝。”


    莉亚沉默了片刻,“就这些?”


    玛丽呵呵一笑,灰眸里闪过一丝精明的光,“孩子,你太看轻自己了。如果仅仅是掠夺别人的异能,我们可能不会付出那么多,但你不同。”她意有所指地望向莉亚背后那些运转自如的金属球,“复制,并升华得到更强的异能,肉白骨,活死人,才是我们真正想要的。”


    有关这个异能在原主人手里的使用程度和详细资料,玛丽不会不知道,而现在,他的能力在莉亚手中绽放出前所未有的光彩,这才是切尔西金家族真正觊觎的。


    进化的可能性,相比较一个仅仅治疗皮外伤的治愈异能者,她们的目标是只要一口留存,就能被治好的那种程度异能者。


    莉亚舒展了眉头,显然也是想通了这点,这条件确实不算严苛,甚至可以说是宽松得过分了,十年的治疗义务,换取一个治愈系异能者,怎么看都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她侧头看了眼魏尔伦,后者微微颔首,眼里带着你自己决定的纵容,又看了眼悠然自得和端茶小姐姐调笑的莫泊桑啊这位还是算了,毕竟一个只知道调戏女仆,完全没在听她和老夫人说话的家伙,能做什么意见参考,。


    “那个人在哪里?”问出这句话的莉亚绝不会想到,之后看到的场景,她从未想过有一天面对的敌人,会是以受害者的姿态出现在她的眼前。


    而持刀站在外面的她,那一刻就是加害者。


    第36章 筹谋治愈系异能X得到治愈异能者√(4结束)


    玛丽看着她,那双浅灰色的眼睛里终于在她问出这句话之后,有了一丝温度,想必老太太正在自得于算计得到了成功。


    “我能先看看那个异能者吗?”莉亚问。


    玛丽看了她一眼,沉默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可以。”


    她朝门口的方向喊了一声,“玛格丽特,带她去。”


    门被推开,女仆长的脸出现在门缝里,“老夫人?”


    “带她去地下室。”玛丽说,“让她看看那份‘礼物’。”


    莉亚站起来,魏尔伦跟着动了,莫泊桑也想跟着起来,玛丽抬起手,“你留下。”


    莫泊桑眉头不着痕迹的皱起,很快又放下,嘴上笑嘻嘻,“看来老夫人是很久没见我,是想和我叙叙旧吗?”


    “你这个混小子。”玛丽轻哼一声,语气不容置疑,“难道现在姑母想和你单独聊聊都不行了吗?”


    这句话一出,顿时让一直淡定的莉亚都震惊了,她猛地转头看向莫泊桑,眼里写满了震惊,这家伙不是和克洛伊有过婚约吗?怎么会难道说在法国这样是可以结婚的吗。


    莫泊桑难得露出几分尴尬,挠了挠金发,朝她耸耸肩,“小莉亚,这事说来话长。”


    莉亚深强压下把金属球砸在他脸上的冲动,转身往门外走,“魏尔伦,我们走。”


    “小莉亚——”


    “闭嘴。”


    “姑母你看。”莫泊桑转头看向玛丽,一脸委屈,“她凶我。”


    玛丽端起茶杯,慢悠悠地抿了一口,灰眸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活该,谁让你把我的女儿,变成了在那个孩子心中买卖孩子的坏人。”


    “”莫泊桑瘫在椅子里,金发乱蓬蓬地翘着,像只被雨淋湿的大型犬,“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门外,莉亚和魏尔伦跟在女仆长身边,两人都没有说话。


    女仆长往下走,越往下,空气越潮湿,能闻到一股霉味,还有别的什么味道,说不清,但让人不舒服。


    走廊尽头是一条更窄的走廊,走廊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木门,门上没有窗户,只有门缝里透出一丝若有若无的光。


    女仆长此时终于停下脚步,从钥匙串上又挑出一把钥匙,插进锁孔。


    那扇罪恶的大门在莉亚面前打开时,一股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


    不是她想象中那种关押人的阴暗地牢,而是一间布置得体的卧室,有床、有书桌、甚至有一扇伪装成窗户的灯箱,模拟着自然光,但那种刻意营造的正常感反而更让人不适。


    角落里蜷缩着一个人,很小的一团,裹着一件过于宽大的灰色粗布衣服,像是一个被随意丢弃的布偶。听到开门声,那团东西猛地一颤,往墙角又缩了缩,把自己压成更小的一团。


    莉亚的脚步顿住了,这超出她的预设了,本以为是什么罪犯,或者是敌国特工间谍之类的,无论是谁都好,但万万没想到居然是一个孩子?!


    一个看起来最多十一二岁的孩子,蜷缩在墙角,双手抱着膝盖,脸埋在臂弯里,只露出一小截脏兮兮的手腕,那头乱糟糟的头发是深棕色的,打着结,上面沾着干涸的泥土和不知名的污渍。


    “这就是你们说的治愈系异能者?”莉亚的声音很轻,但在这间逼仄的石室里,听起来格外清晰。


    女仆长站在她身后,语气平淡的介绍,“萝拉·杜邦,十五岁,异能【生命礼赞】,可以加速伤口愈合,小伤口几分钟,骨折需要一个小时,内脏损伤和断肢在配合实验药物的情况下需要24个小时。”


    魏尔伦站在莉亚身侧,视线扫过那个蜷缩的身影,对任谁看到都会觉得可怜的场景无动于衷。


    最后目光落在莉亚脸上,他的眼神带着某种困惑,无声的再问为什么还不动手?这一刻,莉亚深刻感知到了自己和这个世界的格格不入。


    该死的战争,该死的!一个无辜的孩子,她怎么可能下得去手?


    她张嘴,爆了一句国粹,“我X!”


    声音在石室里回荡,还带着颤抖,这和以往果断的莉亚完全不同,魏尔伦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完全听不懂那个词汇,但能感受到她声音里的情绪,那是愤怒,是某种他无法理解的属于人类的感情。


    “莉亚?”他低声开口,语气全是担忧与关切,完全不见刚刚的冷漠。


    一时宣泄之后,她很快恢复了冷静,“我没事。”


    “没事?”魏尔伦的声音明显是不相信,他看着莉亚紧绷的背脊和微微颤抖的指尖,那声里的愤怒并未消散,反而像是一团被强行压抑的火,烧得她整个人都在发烫。


    玛格丽特以奇怪的眼神看着她,“请问莉亚小姐是有什么疑问吗?”


    莉亚又看了一眼那个蜷缩的身影,这个体型和姿态,说十岁都有人信,“她为什么这样?”


    女仆长的语气没有任何波动,“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她原本是侍奉切尔西金公爵下属伯爵家之一的一个孩子,五年前被家族的人发现,带到这里的,吃得好穿得好,不过是定期为家族中的其他大人服务一下罢了。”


    “五年。”莉亚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五年前这孩子才十岁吧。


    她看向那个孩子,肩膀还在不停发抖,显然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恐惧,那种恐惧已经刻进了骨头里,连听到人声都会本能地颤抖。


    “她的异能用过多少次?”莉亚问。


    女仆长想了想,“平均每个月两到三次,五年下来,一百多次吧,每次使用都会消耗她的体力,身体不是好,所以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小很多。”


    莉亚独自一个人走进石室,铁球们在她身后散开,只把两个孩子团团围住,突如其来的黑暗,让莉莉安终于有了不同的反应,她慢慢抬起头,露出一张脏兮兮的小脸。


    因为有夜视在黑暗对莉亚来说,不算什么。


    那张脸上最引人注意的是眼睛,一双深棕色的眼睛,大得不成比例,她看的不是很清楚,嘴唇微微张开,发出一节短促的声音。


    “……啊。”没有任何意义,她甚至不会说话。


    “你好。”莉亚蹲下来,顺便控制了一盏灯进来,让自己和莉莉安平视时,对方可以清楚看见她,“我叫莉亚。”


    萝拉看着她,那双大眼睛眨了一下,又眨了一下,她听不懂。


    “没关系。”莉亚说,声音放得很轻很慢,“不用怕,我不是来伤害你的。”


    她伸出手,掌心朝上,慢慢地伸到萝拉面前,“你愿意和我离开吗?”


    萝拉盯着那只手看了很久,像是在辨认一个完全陌生的东西,然后她小心翼翼地伸出自己的手,指尖刚碰了碰莉亚的指尖,就被莉亚牢牢抓住。


    “我要带她走。”莉亚站起身,撤掉铁墙,转头看向女仆长。


    女仆长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我不理解,在这里杀和带回去再杀,是有什么区别吗?”


    “懒得和你说。”莉亚牵着小孩转身就走,魏尔伦默默跟着,直觉告诉他此时此刻最好什么都不要说。


    楼上,玛丽·切尔西金依然坐在那张扶手椅里,手里端着红茶,灰眸半阖,似乎一切早有预料,“看完了?还不错吧。”


    “看完了。”莉亚站在她面前,冷着一张脸,“我要带她走。”


    玛丽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吹了吹热气,“契约还没签呢,孩子,急什么。”


    “契约我可以签,但不是现在,萝拉现在太弱了,会影响我掠夺来的异能品质,等什么时候把她养好了,我再来和你签。”


    玛丽抬眼看了她一下,那双灰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看透一切的平静,笑着道,“一切都会如你所愿,我亲爱的后辈,愿你不要忘记,最开始来诺曼底,是为了什么?”


    莉亚摆出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当然。”


    *


    萝拉被从地下室带出来的时候,被走廊里的阳光刺得睁不开眼。


    她用手臂挡住脸,整个人缩成一团,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抗拒光明。


    莉亚走过去,把从莫泊桑那强抢来的外套披在她身上,莫泊桑站在后面,看着自己那件定制款深灰色外套被莉亚裹在另一个脏兮兮的小女孩身上,嘴角抽了抽,到底没敢吱声。


    外套太大了,几乎把萝拉整个人罩住,只露出一张小脸。


    莉亚又抬手,身侧的铁球应声裂开一小块,银白色的金属在她掌心流动,眨眼间变成一把小巧的遮阳伞,她操控着它悬浮在萝拉头顶,挡住了阳光。


    “没事的。”莉亚轻声说,“阳光不会伤害你。”


    萝拉从手臂的缝隙里偷偷看出去,阳光落在她的瞳孔里,那双深棕色的眼睛因为强光而泛着泪花,但依然固执地看着。


    她很久没有见过光了。


    魏尔伦站在不远处,看着莉亚帮那个脏兮兮的女孩整理外套,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刚想开口说些什么,眼前忽然多了一道身影。


    莫泊桑不知什么时候挡在了他面前,笑眯眯的,那双翠绿色的眼睛里却没什么笑意。


    “拦我干什么?”魏尔伦的声音压得很低,透着寒意。


    “没拦你。”莫泊桑双手插在裤兜里,歪了歪头,“只是提醒你,你现在过去,只会让那个小东西更害怕,然后让莉亚更加怜惜,你看看她,五年没见过外人,你那张脸往她面前一凑,她不得当场晕过去?”


    魏尔伦的瞳孔微微收缩,“我什么脸?”


    “就是那种。”莫泊桑抬手,在自己脸上比划了一下,“我要把一切威胁我妹妹的东西都碾碎的脸,不要对自己妹妹占有欲太强哦,那是会吓跑人的。”


    魏尔伦盯着他,目光冷得像西伯利亚的雪。


    “走吧。”莉亚的声音从前边传来,她已经转身朝庄园门口走去,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的动静。


    萝拉站在原地,看了看莉亚的背影,又看了看身后的庄园入口,像是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然后她迈出了步子,很小的一步,跌跌撞撞地跟在莉亚身后。


    第37章 焦躁不安


    回到伊甸之塔已经是晚上八点多。


    萝拉一路上都趴在车窗上,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巴黎的夜景从窗外流过,那些金色的灯光,高大的建筑,匆匆走过的行人,每一件对她来说都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产物。


    车子停在伊甸门口时,她不敢动,外面的世界太大了,大到让她害怕。


    莉亚已经跳下了车,走了两步发现身后没有脚步声,回头一看,萝拉还坐在后座,两只手紧紧抓着座椅边缘,指节泛白,那双深棕色的大眼睛直直地盯着外面的世界。


    “下来。”莉亚走回去,朝她伸出手。


    萝拉看着那只手,又看了看车门外的地面,喉咙里发出一个细微短促的声音。


    莉亚叹了口气,没有催她,只是把手伸得更近了一些。过了大概有半分钟,萝拉终于松开了座椅,颤巍巍地把手放进莉亚的掌心。


    莉亚轻轻握住,带着她一步一步走下台阶,等萝拉的脚踩在伊甸之塔门前的石板上时,整个人晃了一下,差点摔倒。


    “慢点。”莉亚没有松手,掌心微微用力,等她站稳了才继续往前走。


    魏尔伦从另一边下车,站在几步远的地方,看着这一幕,他的表情看起来很平静,但如果熟悉他的人在场,一定能看出他下颌的肌肉在微微绷紧。


    莫泊桑从他旁边经过,故意撞了一下他的肩膀,“又在看?”


    魏尔伦纹丝不动,连个眼神都懒得给。


    “我跟你说,你这样下去真不行。”莫泊桑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种幸灾乐祸的愉悦,“她才十岁,你总不能让她只跟你一个人好吧?”


    魏尔伦终于转过头,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为什么不行。”话音未落,他自己先愣了一下,这语气哪像是在反驳,倒像是某种被戳穿的恼羞成怒。


    “你看你又皱眉。”莫泊桑夸张地指了指他的眉心,“从诺曼底一路皱到巴黎,这么耷拉着脸,是生怕莉亚看不出来你在生气?”


    “我没有。”


    莫泊桑嗤笑一声,“你可真能说谎,你那脸板得跟棺材板似的,也就小莉亚心大没注意,换我,早躲你这种哥哥八丈远了。”


    魏尔伦的嘴角抽了一下,下颌绷得更紧了,他猛地加快脚步,把莫泊桑甩在身后,金发在夜风里扬起一个愤怒的弧度。


    “诶,别走啊!”莫泊桑在身后喊,声音里全是愉悦,“我还没说完呢。”


    “滚。”


    “好嘞!”


    *


    战线暂停之后雨果也重新回来全面执掌太阳王宫,兰波终于能从无尽的事务中解脱出来,此刻他正坐在中庭的长椅上,慢悠悠地喂着庭院里的孔雀,悠闲得像个退休的老贵族。


    听到脚步声,他懒洋洋地一抬头,就见魏尔伦阴沉着脸大步流星地走过来,金发在夜风里乱翘,周身散发着别惹我的寒气,这和早上出门时那个难得嘴角带笑的保罗,简直判若两人。


    兰波挑了挑眉,眼里闪过一丝玩味,他太了解自家搭档了,这副模样分明是吃了瘪。


    他拖长了调子,“呦,谁惹我们保罗大人生气了?”


    魏尔伦冷冷地扫了看戏的搭档一眼,没说话,兰波也不恼,只是笑着摇头,目光顺势落在他身侧。


    然后愣住了。


    莉亚牵着个脏兮兮的小女孩站在中庭入口,那孩子裹着一件明显不合身的外套,瘦得脱了形,深棕色的头发打着结,整个人怯生生地躲在莉亚身后,只露出一双惶恐的眼睛。


    而莉亚正低着头,轻声跟那孩子说着什么,向来冷静的紫色眼眸在暮色里柔和得不像话,连背后那些本该一直存在的金属球,都消失的无影无踪,不知道收到了哪里去。


    兰波眨了眨眼,忽然明白了魏尔伦那张棺材脸是怎么回事。


    他站起身,视线在两人之间转了个来回,嘴角慢慢上扬,“你这是出去拐了个人回来?”


    莉亚抬起头,又恢复了那副平淡的模样,默默点了点头,居然承认了,“嗯,她叫萝拉·杜邦,以后住在这里。”


    萝拉躲在莉亚身后,只露出半张脸,她是肉眼可见的害怕外面的一切。


    兰波微微弯了弯腰,笑着打招呼,“你好,萝拉,我叫兰波。”


    萝拉当然听不懂,但她听出了那个声音里没有恶意,她抓着莉亚衣角的手稍微松了一点,但也只是一点。


    “她不会说话,也听不懂。”莉亚说。


    兰波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点了点头,“那需要从头教起。”


    “我知道,我来教。”她刚这么说。


    魏尔伦及时从后面走回来,一副为莉亚考虑的摸样,“你需要训练,时间不够。”


    “我晚上教。”莉亚头也不抬,轻轻拍了拍萝拉抓着自己衣角的手。


    “你晚上要休息。”


    “我不累。”


    魏尔伦的眉头又拧了起来,他看着那个躲在莉亚身后,只露出半张脏兮兮小脸的身影,谈不上厌恶,也生不出半分怜悯,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过路人,弱小至极,连自保都做不到,在这个世界里活不过三秒。


    可为什么,在看到莉亚低下头,用那种他从未听过的语调跟那孩子说话时,他的胸腔里会泛起如此陌生的酸胀?有种属于自己的东西,却被硬生生分走了一块的不快感。


    他不懂这是什么情绪,只知道,那个渺小的存在像一根刺,扎在他视线里,让他连呼吸都变得滞涩。


    这样一个连站都站不稳的东西,凭什么得到他重要的家人的注视?


    更荒谬的是,魏尔伦甚至觉得,这样一个渺小的存在,总有一天会伤害到她,用那种他无法理解的,名为羁绊的人类武器,把妹妹拖进他看不见的深渊里。


    渐渐地,他眼底泛起一层浓厚的阴鸷。


    ……真碍眼。


    “那我来帮忙。”魏尔伦最终开口,声音硬邦邦的,“我可以教她法语。”


    莉亚终于抬起头,那双梦幻般美丽的眼眸里带着几分讶异,“你?”


    魏尔伦别过脸,“有问题吗?”


    “没问题。”莉亚摇了摇头,嘴角极浅地勾了一下,那笑意淡得转瞬即逝,“只要你不吓哭她。”


    魏尔伦冷哼一声,似乎是想反驳自己没那么可怕,但目光触及萝拉那双惊恐未定的眼睛时,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语气生硬地补充了一句,“我只是不想让你把时间浪费在哑巴身上,效率太低。”


    “她不是哑巴,只是还没学会怎么开口。”莉亚纠正道,她视线与萝拉齐平,伸手替女孩理了理额前打结的乱发,“萝拉,这是魏尔伦哥哥,以后他会教你说话。”


    萝拉缩了缩脖子,身体本能地往莉亚身后藏得更深了些,只敢从莉亚的肩膀上方偷偷打量那个金发的男人。


    魏尔伦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寒气显然让她想起了某些可怕的记忆,她肉眼可见的更加不安了,抓着莉亚衣角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


    看着那只手,魏尔伦感觉胸口那股莫名的滞涩感更重了,他向前迈了一步,萝拉猛地一颤,整个人几乎要抖起来。


    “啧。”魏尔伦停下脚步,原本想摆出的严肃表情瞬间垮了一半,他只要稍微靠近一点,这个小东西就会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炸毛。


    强行压下心底那股想要把这个碍眼的小家伙拎出去的冲动,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是搭档那样温柔挂的,“我不会吃了你,也没兴趣吃。”所以你可以不用那么害怕我。


    兰波和莫泊桑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都舍不得上前打断,最后还是自己家搭档自己疼,兰波忍不住走到魏尔伦身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调侃道,“看来我们大名鼎鼎的重力使也有手足无措的时候,真可惜保罗,你刚才那副表情,我居然没有保存下来。”


    “兰波!”魏尔伦从牙缝里挤出名字,眼神警告的望了过去。


    兰波举起双手做投降状,眼底的笑意却更深了,“真过分呢,明明保罗的妹妹大人也在笑呢。”


    魏尔伦猛地转头。


    莉亚正低着头,肩膀微微抖动,眼里还盛着来不及收敛的笑意,察觉到他的视线,她轻咳一声,迅速板起脸,只是耳尖还泛着淡淡的粉,“噗,我没有。”


    魏尔伦,“”


    萝拉从莉亚身后探出半张脸,棕色的眼睛在两人之间来回转了转,忽然轻轻拽了拽莉亚的衣角,发出一个模糊的音节,“噗?”


    天地可见,不会说话被活活关傻了的萝拉,真的只是在学莉亚的一举一动,就跟小鸡学母鸡一样。


    而兰波他们可不管那些,哈哈笑出了声,莫泊桑在旁边更是连连鼓掌,全是幸灾乐祸,“这小孩未来可期啊。”


    莉亚低头看着萝拉,嘴角微微上扬,伸手揉了揉那颗乱蓬蓬的脑袋。


    魏尔伦缓缓站直身体,金发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周身散发着类似我要毁灭世界的反派气场。


    “保罗,你要冷静,那还是孩子呢。”兰波连忙挡在搭档面前。


    魏尔伦目光一闪,他不是傻子,现在这气氛,莉亚嘴角的弧度,甚至连肩膀都放松了几分,妹妹的态度比刚刚明显松动了很多。


    也许真能隔开两人感情,在相处中慢慢加深的过程。


    这个认知让他胸腔里那股酸涩忽然淡了些,他垂下眼眸,眼眸深处闪过一丝极快的暗色,再抬眼时,又恢复了那副冷冰冰的模样。


    第38章 【圣痕】


    “我没说要做什么。”他淡淡道,这个法国男人无师自通学会了,如何在语气重刻意带上了几分委屈,“只是累了,想去休息。”


    兰波挑眉,显然不信,但也没再拦他。


    魏尔伦转身往走廊深处走,路过莉亚身侧时,忽然自言自语般地开口,“明天我开始教她法语,你晚上可以早点睡。”


    莉亚愣了一下,抬头看他,金发男人已经走远了,背影挺拔看着真像那么回事,算了就让他试试吧。


    莫泊桑在旁边“啧”了一声,用胳膊肘捅了捅兰波,“你看,这人变聪明了。”


    “保罗一直都挺聪明的。”兰波笑着看着越来越鲜活的保罗,内心无比欣慰,“他很强,所以这些手段只是以前不屑于用而已。”


    不听还好,听完之后,莉亚没忍住,又笑了一声。这回是真没憋住,毕竟不吃小孩,这是什么吓唬小孩老梗啊。


    萝拉从她身后探出脑袋,歪着头看她,脏兮兮的小脸上写满了困惑,然后她又学了一遍:“噗?”


    “不是……”莉亚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这个不用学。”


    萝拉眨了眨眼,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然后缩回了莉亚身后,只露出半张脸,棕色的眼睛还在偷偷观察着周围的一切。


    兰波走过来,在她面前蹲下,平视着那双惊恐的眼睛,“萝拉,你饿不饿?”


    萝拉盯着他,不说话,也不动。


    “我带你去吃点东西,好不好?”兰波的声音放得很轻,连带着手脚比划说话,“有热汤,有面包,还有甜点。”


    萝拉的手指攥紧了莉亚的衣角。


    莉亚低头看了她一眼,这孩子现在听不懂人话,只能慢慢牵着带人往走,“去吧,我陪着你。”


    萝拉紧紧挨着莉亚,亦步亦趋,半步都不肯离开。


    兰波站起身,看着这一幕突然能理解保罗的担忧了,但当下不好多说什么,默默朝餐厅的方向走去,莉亚牵着萝拉跟在后面,莫泊桑落在最后,双手插兜,吹着不成调的口哨。


    萝拉被莉亚牵着手带进了灯火通明的餐厅,这里一直是24小时超常待机,为异能者提供充足的营养。


    长桌上摆着几份晚餐,大概是兰波提前吩咐人准备的,萝拉一进门就愣住了,那双大眼睛死死盯着桌上的食物,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吞咽声。


    但没有命令她不感动,公爵家把她的归属权移交给了新主人,而莉亚根本没注意到这孩子,每走一步都在确认她的态度,目光始终黏在主人的背影上。


    “坐吧。”莉亚拉着她在椅子上坐下。


    萝拉僵硬地坐在椅子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一动不动,直到莉亚拿起一块面包,递到她面前,“吃。”


    萝拉看着那块面包,又看了看莉亚,确定是命令之后才敢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尖刚碰到面包就被她狼吞虎咽的两三下嚼了下去。


    在切尔西金家吃不饱饭是常态,只有需要用到萝拉异能的时候才能饱餐一顿,这是一种训狗的模式,想吃饱就得乖乖听话。


    “慢点吃。”莉亚端来一碗蘑菇汤,把汤勺塞进她手里,“这都是给你的。”


    莫泊桑在对面坐下,单手托腮看着这一幕,云淡风轻的来了一句,“真是造孽。”


    兰波坐在他旁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两个孩子的相处,金色的眼眸里映着萝拉狼吞虎咽的身影,不知道在想什么。


    萝拉吃了很多东西。


    多到莉亚都开始担心她会不会撑坏胃,但每次问她还要不要,她都会怯生生地点头,然后继续吃,而莉亚根本不忍心拒绝。


    最后是兰波看不下去了,温和但坚定地把餐盘收走了,“明天再吃,今天够了。”


    萝拉看着被收走的盘子,见主人没有阻止之后,眼眶隐约泛红,但没有哭出来,只是抿着嘴点了点头。


    莉亚拿湿毛巾帮她擦了脸。


    毛巾拿开的时候,露出来的是一张小巧的脸,皮肤白得近乎透明,五官不算惊艳,但很耐看,深棕色的眼睛大而圆,睫毛浓密得像两把小扇子。


    “长得还挺好看的。”莫泊桑凑过来看了一眼,评价道。


    萝拉被他突然凑近的脸吓了一跳,整个人往后一缩,椅子差点翻过去,莉亚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


    “你离远点。”莉亚瞪了莫泊桑一眼。


    莫泊桑举起双手后退两步,一脸无辜,“我就看看。”


    “你离远一点!都吓到萝拉了。”


    “看看也不行?”


    “不行。”


    莫泊桑撇了撇嘴,小声嘟囔,“又是有了新欢忘了旧爱……”


    莉亚没理他,转头对萝拉说,“我带你去洗澡。”


    萝拉听不懂,但她本能地跟着新主人走,可怜可叹。


    伊甸大得离谱,要不是住得久了,加上她记忆力好得近乎过目不忘,莉亚也摸不清这地方错综复杂的走廊。她把萝拉安排在自己隔壁,免得这小孩哪天迷了路,在里头转上一整天。


    好在每个房间都带独立浴室,莉亚放好热水,转身想跟萝拉说怎么用,结果发现那孩子正站在门口,两只手扒着门框,露出一双惊恐的眼睛,死死盯着满浴室的蒸汽。


    “这是水。”莉亚走过去,把手伸进浴缸里,捞了一把热水给她看,“热的,洗身上用的。”


    萝拉盯着她湿漉漉的手,又看了看冒着热气的浴缸,慢慢松开了门框。


    莉亚帮她脱掉那件已经变得脏兮兮的外套,然后是里面那件同样脏得看不出颜色的粗布衣服。


    衣服下面的身体瘦得让人心惊,肋骨一根根凸出来,皮肤上还有许多深浅不一的疤痕。


    新的,旧的,交叠在一起,和吃饭一样不管是脏衣服还是伤口,全是切尔西金家族训练奴性的一种方式,只为训练出一个足够听话的医疗包,不然偌大的旧公爵家不至于养不起一个孩子。


    莉亚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帮她脱衣服,就像什么都没看到一样。


    萝拉站在浴缸前,低头看着水面,不敢动。


    “进去。”莉亚轻轻推了推她的背。


    萝拉这才抬起脚,小心翼翼地探进水里,热水漫过脚踝的一瞬间,她整个人抖了一下,强忍着退缩感,因为主人的命令是让她下去。


    很快的她整个人慢慢坐进了浴缸里,热水没过肩膀,一股将要溺死的可怕预感止不住涌上心尖。


    但她依然不敢动。


    莉亚拿过洗发水,挤了一些在掌心,然后抹在她乱糟糟的头发上。


    萝拉一开始有点紧张,身体绷得紧紧的,但莉亚的手指很轻,动作很慢,揉了几下之后,她渐渐放松下来,甚至微微闭上了眼睛。


    泡沫顺着她的额头往下流,莉亚用手背帮她挡住。


    “闭上眼睛。”她说。


    萝拉听不懂,只本能地照做了,因为莉亚的手背正挡在她眼睛上方,水声哗哗地响,浴室里弥漫着薰衣草的香味。


    莉亚帮她洗了三遍头发,又用浴球仔仔细细地把全身都擦了两遍,换了三缸水,才终于把那层积攒了不知道多久的污垢洗干净。


    萝拉裹着浴巾坐在小板凳上,湿漉漉的头发披散在肩上,整个人像一只被水泡过的猫,又瘦又小,但干净了很多。


    莉亚拿毛巾帮她擦头发,一边擦一边说,“明天我给你找几件合适的衣服,今天先穿我的,可能有点大。”


    萝拉安静地坐着,任由她摆弄,偶尔抬头看她一眼,那双棕色的眼睛里的恐惧少了一些,多了一些别的东西


    天使。


    萝拉不敢眨眼。


    她怕一闭眼,这个雪白的身影就会像梦一样碎掉,水汽氤氲里,莉亚的头发像是融化的光,每一缕都泛着柔软的银辉,连发梢滴落的水珠都是透明的圣油。


    紫色的眼睛低垂着看她,那颜色太过梦幻了,美的令人无法移开视线。


    浴室顶灯的光晕落在莉亚身后,被蒸汽晕染开来,萝拉恍惚间觉得,那圈银白色的光不是来自灯泡,而是从这个人身上透出来的,慈悲的,把她从虚假的世界里接出来的光环。


    她想起以前偶尔听到的,本该早已暧昧不清的词汇,那来自父母最后的话。


    【愿主保佑你,使我们世间之人远离苦难,向神祈求,以保佑我的生命延续。】


    “主主”她无意识地发出气音。


    “嗯?”莉亚没听清,紫眸看了过来,带着点困惑的温柔。


    萝拉立刻低下头,心脏狂跳,她突然觉得自己身上那些令自己痛苦,难堪的伤口都变成了圣痕,是面见天使前的苦难试炼,是虔诚的证明。


    这些伤口,是神选中她的证据。


    她偷偷抬眼,从湿漉漉的刘海缝隙里窥视那道雪白的身影,紫色的眼眸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像圣像画里慈悲的救世主。萝拉的瞳孔在那一刻放大到极致,深棕色的虹膜边缘微微颤动,眼底燃着一簇不正常的火。


    那绝不是单纯的感激,如果她能现在开口说话,此刻恐怕早已向着心中的主虔诚祈祷,声音颤抖,泪流满面,可惜她哑然无声只能默默等待以后。


    因此,莉亚也错过了纠正萝拉,开始滑向偏执扭曲的最好时机。


    第39章 久违的对练


    第二天一早,五点整,莉亚的眼睛准时睁开。


    晨光还薄,她眼底那层倦意没褪干净,身体已经先一步清醒,紫色的眸子在晨光中微微眯起。


    训练场。


    莉亚站在场地中央,身周悬浮着铁球变回了七颗,正以不同的轨迹运转,每一粒金属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不专心。”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训练场入口传来。


    莉亚转头,看到雨果站在那里,穿着黑色的西装,银灰色的头发一丝不苟地梳在脑后,那双波澜不惊的眼睛正平静地看着她。


    “雨果老师。”莉亚打招呼。


    “听说你昨天去了诺曼底。”雨果走进训练场,脚步很轻,几乎听不到声音,“带回来一个孩子?”


    “嗯。”莉亚没有隐瞒,“她有治愈系异能,我需要她。”


    雨果看着她,灰色的眼眸里看不出情绪,“你需要她,为什么她还活着?”


    莉亚指尖微动,悬浮的铁球瞬间停滞,她迎上雨果的目光,“我是人,不是恶魔,只要为我所用,一个小孩而已,异能在她身上和在我身上没有区别,另外我也不敢随便签那个家族的契约。”


    雨果闻言,嘴角微微上扬,眼前明明是个才十岁的小丫头,却一本正经地把大自己五岁的少女当成需要庇护的幼崽,那副故作冷漠,实则心软的模样,实在让人忍俊不禁。


    “既然你清楚自己在做什么,那就别失误。”他收起笑意,转身欲走。


    “等等。”莉亚笑眯眯喊住了他,“雨果老师,既然都来了不如留下来陪我练练手吧?”


    雨果脚步一顿,回头看去正撞进那双亮得惊人的紫眸里,哪还有半分刚才故作老成的可爱小饼干,分明是只嗅到血腥气的小兽。


    念力与金属操控,说到底都是精神力对物质的精密驾驭,他这战场上实打实摸索出的操控思路,确实能帮这小鬼少走不少弯路。


    “”他沉默两秒,银灰色的长发微微轻动,最终叹了口气,“我还有事要做,只练一个小时。”


    “成交!”莉亚的眼睛倏地弯成两枚月牙,如果忽略满室悬浮的凶器,她此刻的模样,倒真像个正拽着父亲袖口要糖吃的普通女孩。


    雨果看着她那副得逞的模样,嘴角不自觉地松了松,算了,反正也走不掉了。


    接下来这场战斗,莉亚的成长远超雨果的预期,起初他还抱着指导的心态,念力只裹挟着几枚训练用的橡胶弹,像是逗猫似的朝她抛去。


    莉亚操控着七颗铁球结成盾阵,叮叮当当地将攻击尽数拦下,可没过多久,那盾阵忽然散开,化作漫天银白的微粒,这是属于她的金属领域。


    雨果瞳孔微缩,那些肉眼几乎不可见的金属尘埃,正无声地填充着训练室的每一寸空气,如同一张无形的蛛网,将他的念力轨迹都映照得清清楚楚。


    “不错的想法。”


    “哈哈,我也觉得。”莉亚笑得张扬,指尖一勾,散落的金属微粒骤然凝聚成尖锐的长矛,从七个不同的角度刺向雨果。


    矛尖撕裂空气的尖啸,让银灰色的长发都向后扬起,雨果不得不认真起来。


    念力铺开,训练室里所有松动的器械,全都悬浮而起,与金属长矛撞在一起,轰然巨响中,烟尘四起,莉亚借着爆炸的掩护,将一枚铁球压缩成薄如蝉翼的刀片,贴着地面滑向雨果脚踝。


    “啧。”雨果跃起,念力在脚下凝成短暂的支点,他低头看着那道在地板上犁出深沟的刀痕,眉心终于拧了起来,这小鬼,是来真的。


    而莉亚的眼眸亮得骇人,面板上的数值在疯狂跳动,果然还是老师最值钱了,“嘿嘿,毕竟老师太强了嘛,我总得拿出十二分的实力,才能对付得了雨果老师。”


    每一次与念力的碰撞,都让她对精神操控物质的理解更深一层。


    她也不知道是因为和老师的念力切磋带来的经验,还是面板数值的上涨最终带动的技能提升,嘛总之自己不亏就是了。


    仅仅是两人交锋的余波,训练室的墙壁开始龟裂,连承重墙都岌岌可危,看似弱小几乎看不见的金属微粒与念力场在空气中相互撕扯,形成一道道肉眼可见的扭曲波纹。


    随着他俩的动静越来越大,雨果一掌将袭来的金属长矛震碎,侧头看了眼墙上蔓延的裂痕,又看了眼对面那个越战越勇的小疯子,终于意识到再不停手,明天太阳王宫的维修账单会让他头疼欲裂。


    “停。”他抬手,念力化作一堵无形的墙,将两人隔开。


    莉亚正操控着三颗铁球准备合击化成大宝剑,被强行打断,眼里满是不甘,“为什么?我还没——”


    “再不停。”雨果指了指头顶簌簌掉落的灰尘,这其中甚至还有破砖,又踢了踢脚边裂开的地板,声音里带着几分哭笑不得,“这间训练室就要塌了。你想活埋自己,我可不想陪你。”


    莉亚愣了一下,这才环顾四周,原本整洁宽大的训练室此刻像是被龙卷风席卷过,一切都显得可怜兮兮的。


    她眨了眨眼,所有的金属细雪慢慢变回球体回到了莉亚的身后,“好像,是有点过分。”


    “有点?”雨果收回念力,眼前这个才到自己胸口高的小学生,心底涌起一种近乎荒谬的感慨。


    这才过去多久?如果再任由她这样疯长下去,恐怕用不了几年,连他都未必能压得住她了。


    “去洗澡。”他转身往门外走,脚步比平时快了几分,“然后吃早餐。”


    “诶?”莉亚瞪大眼睛,仅剩三颗的铁球还悬浮在半空,嗡嗡作响,“为什么?这才过去不到半个小时呢,老师未免太不诚信了吧。”


    她小跑着追上去,“明明您刚才也打得很开心啊!再继续嘛。”


    开心?


    雨果脚步更快了,念力在无声收紧,满室狼藉的景象在脑海里一闪而过,再打下去,这地方真要塌了,而他居然也开始享受这种失控的快感了。


    这才是问题所在啊,小怪物。


    雨果停下脚步,回头看着追上来的小尾巴,银灰色的眼眸扫过她亮得过分的眼睛,叹了口气。


    “现在时间不早了。”他抬手,轻轻按住她还想往前冲的肩膀,“昨天你带回来的那个孩子,应该也醒了,她正是需要你的时候。”


    莉亚脚步一顿,战意凝滞了一瞬。


    “至于和我切磋。”雨果收回手,转身继续往走廊深处走,声音遥遥传来,“等忙过这阵,我们找个空旷的地方,再心无旁骛地打。”


    “真的?”莉亚眼睛又亮了,遥遥的追问。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您刚刚还——”


    雨果头也不回,念力精准地将一条毛巾抛到她脸上,“再说,就没有下次了。”


    莉亚抓着毛巾,愤愤不平地抹了把脸。要不是打不过,真想把他那副永远淡定的面具撕下来,看看底下是不是也和自己一样,打得热血沸腾,意犹未尽。


    回头看了看一片狼藉的训练室,她难得心虚,算了下次找个更结实的地方打。


    把毛巾往肩上一甩,莉亚转身往萝拉的房间走去,其他铁球从各处地方的缝隙里悄然收回,然后不见她往哪抛去,长达几个月一直跟着的金属球体,倏地一下消失不见。


    莉亚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窗外,此时天已经大亮了。


    萝拉的房间门虚掩着,莉亚推门进去时,那孩子正蜷缩在床角,窗帘厚厚的掩着,小姑娘眼睛在昏暗里睁得很大,整个人肉眼可见的惊慌不安,直到看清来人的银白发丝,紧绷的肩线才稍稍松弛。


    “吃饭。”莉亚言简意赅,朝她伸出手。


    萝拉非常小心地把自己的手放上去,很奇妙的感觉,仅是皮肉相接的那一小块,源源不断的安全感便从指尖蔓延开来,她下意识收紧手指。


    天使的手比她想象中更凉,却让她觉得烫。


    食堂里已经坐了不少人,后勤职员们端着餐盘,目光在触及那道雪白身影时纷纷放轻了动作,莉亚小姐带着个陌生孩子,这可是新鲜事。


    更稀奇的是,向来独来独往好似不屑于和凡人交流的圣像,现在居然正耐心跟那孩子说着什么。


    “坐这。”莉亚把萝拉按在自己常坐的位置,转身去取餐。


    萝拉缩在椅子里,棕色的眼睛不安地扫过四周,那些或好奇或审视的目光让她想把自己埋进地缝里,直到莉亚端着堆成小山的食物回来,挡在她身前,隔绝了大部分视线。


    “吃。”莉亚把叉子塞进她手里,“不用管他们。”


    萝拉低头看着盘子里冒热气的食物,又抬头看看挡在身侧的那道身影,雪白的发丝在食堂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银辉,天使光环一如既往的圣洁。


    她突然安心了,握紧叉子,小口小口地吃起来,两人之前的气氛一时和谐无比。


    食堂的另一角,莫泊桑咬着叉子,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转了转,笑嘻嘻地用手肘捅了捅身旁的魏尔伦,“你看,小孩子就该和小孩子以前玩嘛。”


    魏尔伦冷冷地扫了他一眼,破天荒地没有反驳,目光时不时落在萝拉身上,下颌线绷得死紧,杀意止不住的涌上来,兰波说过这是不对的,他没有资格阻止妹妹交友。


    第40章 鹦鹉学舌


    兰波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憋闷的保罗,他笑着把人拉到莉亚这边,朝她说话,“早,睡得好吗莉亚?”


    “还行。”莉亚顺手安抚了一下因为几个大男人靠近逐渐变得不安的萝拉。


    萝拉今天穿着莉亚的旧衣服,明明大了莉亚十岁,身高体重却瘦小得可怜,穿上身明显大了不止一号,袖口和裤腿都卷了好几道,但好在整个人看起来比昨天精神多了,脸上有了点血色,头发蓬松地披在肩上,衬得那张小脸也可爱的了几分。


    “衣服不太合身。”兰波看了一眼,说,“我让人去置办几套新的。”


    “谢谢。”莉亚说。


    萝拉鹦鹉学舌跟着说,“谢谢”


    “不客气。”兰波笑了笑,目光落在萝拉身上,“早安,萝拉。”


    萝拉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但也没有躲开。


    兰波满意地点了点头,“有进步。”


    莉亚拿了一片面包递给萝拉,又帮她倒了杯牛奶,萝拉接过去,不像昨晚那样狼吞虎咽了,而是一小口一小口地吃着,目光时不时扫过桌上的其他人。


    莫泊桑金发乱糟糟的,不知道昨晚是不是去做贼了一副没睡醒的样子,吃着饭呢还能打了个哈欠,一屁股坐到莉亚对面,“早啊小莉亚,早啊小跟班。”


    萝拉往莉亚那边靠了靠。


    “你能不能刷牙洗脸了再出来?”莉亚皱了皱眉。


    “刷了。”莫泊桑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就是头发没梳。”


    莉亚懒得理他,把一盘煎蛋推到萝拉面前,“多吃点。”


    兰波目光在她周身扫了一圈,“你的那些小卫星呢?”


    莉亚歪了歪头,伸出手指,慢悠悠地指向天花板,“在天上,大概七千米的位置飘着,毕竟随身飘着几颗球实在有点过于高调了,这样多好既不引人注意,又能对敌人出其不意。”


    “”兰波沉默两秒,十分无奈,“所以你觉得,把它们放到平流层,就叫低调了?”


    “至少不会引起一般人注意。”莉亚理所当然地耸耸肩,“虽然现代社会到处都有金属,但是金属和金属之间也是有区别的,我炼制压缩的那些金属可不是一般金属能比的。”


    她说着,指尖无意识地在空气中虚握了一下,千米之上无人得知的高空,那些卫星随之起舞,只要莉亚愿意,它们可以像炮弹一样,以音速撕裂云层,砸向地面任何一个被莉亚锁定的目标位置。


    魏尔伦闻言微微颔首,眼底掠过一丝跃跃欲试的亮光,看起来似乎非常认同,“搭档,我觉得妹妹说的很有道理,而且那么小的东西,没有雷达能扫到,不失为一个秘密武器。”


    “保罗你算了。”跟这两个出手就是大场面的人讨论低调的定义,本身就是他的错,他怕的可不是寂静无声的高空,而是哪天真打起来,这俩兄妹一个召唤高速卫星,一个压重力,敌人怕是连块完整的尸骨都剩不下。


    至于现场痕迹、目击者处理、国际舆论,大概都是事后他才需要头疼的烂摊子。


    莉亚暂且不提,她本来就是个战斗狂,养成什么样都不奇怪。可保罗你是我的搭档,是法国最顶尖的谍报人员啊,是应该奉行隐秘行动的人,真不能这么冲动。


    最后只有莫泊桑装模作样的拍拍兰波的肩膀,以表同情。


    这个话题到此为止,魏尔伦看了兰波一眼示意他拿出那个东西。


    兰波倒是能理解搭档的意思,无奈扶额,异能力发动,金色的亚空间展开他从里面拿出一本书。


    莉亚瞥了一眼书名,《法语基础语法入门》。


    “哥哥你真要教她?”她抬头看向魏尔伦。


    “我说过的话从不反悔。”魏尔伦翻开书,表情认真的过分。


    莉亚叹了口气,转头对萝拉指了指魏尔伦又指着自己,连比带划的说,“待会魏尔伦哥哥教你说话,你跟着学就行。”


    萝拉眨了眨眼,看了看魏尔伦,又看了看莉亚,然后点了点头,虽然她可能根本没听懂。


    *


    魏尔伦把萝拉带到了书房,书房在二层,总体很大采光也很好,有一张长桌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巴黎的地图。


    莉亚本想去训练场,但被兰波拦住了,“你不看看?”


    “有什么好看的?”莉亚说,“他教他的,我练我的。”


    “你不好奇保罗会怎么教?”


    莉亚沉默了一下,内心确实被兰波勾起了一丝好奇,心随意动,她马上转身往书房走,“就看十分钟。”


    兰波笑着跟在后面。


    书房的门半敞着,莉亚扒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魏尔伦坐在长桌一侧,萝拉坐在他对面,中间隔了整整一米的距离,那张桌子对萝拉来说太高了,她只能露出半个脑袋,两只手扒着桌沿,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魏尔伦。


    “今天学第一个词。”魏尔伦翻开书,语气严肃得像是把萝拉当做了什么敌人,“我。”


    萝拉不知道是不是听懂了前面莉亚比划,总之现在听话异常,也不害怕,艰难地发出了一个极轻极细的声音,“我。”


    但魏尔伦听到了,并且毫无触动,“下一个,你。”


    他指了指萝拉,萝拉看着他,不明白。


    “你。”魏尔伦又指了指她。


    “……你。”萝拉学了一遍,这次声音大了一点。


    “很好。”魏尔伦说,然后他指了指桌上的书,“书。”


    “书。”


    “桌子。”


    “桌子。”


    萝拉越说越顺,虽然发音还有些含糊,但每个词都跟得很准,莉亚扒着门框视线上移,望着对兰波,“好像还行。”


    兰波笑着点头,“保罗认真起来,什么事情都能做好。”


    书房里,魏尔伦翻了一页书,“下一个词,哥哥。”


    他顿了顿,目光不自觉地往门口扫了一眼,然后又收回来,看着萝拉,“哥哥。”


    萝拉跟着读,“哥哥。”


    魏尔伦继续教,“妹妹。”


    “妹妹。”


    魏尔伦的手指停在书页上,,“这两个词,很重要。”


    萝拉歪了歪头,不明白什么叫“很重要”,但她记住了这两个词的发音。


    魔鬼教官上线,“再来一遍,哥哥。”


    “哥哥。”


    “妹妹。”


    “妹妹。”


    “连起来。”魏尔伦说,“哥哥,妹妹。”


    萝拉想了想,张嘴,“哥哥……妹妹。”


    魏尔伦点了点头,余光不着痕迹的往门外看去,眼里闪过一丝柔软的情绪,他看起来非常满意,而且好像还很开心?嘴角甚至微微上扬了一个像素点,兰波在旁边看着,眼睛跟着不自觉就弯成月牙。


    看到这里,莉亚放心了,拉着还想继续旁观的兰波往外走,后者倒还想反抗,但莉亚现如今的力气太大了,他又不能真用力,毕竟保罗还在里面看着呢,那个恋家人脑,绝对会为了妹妹捅搭档两刀的。


    “小莉亚,让我再看两眼。”


    “不行。”


    “就一眼”


    “不行。”


    门在兰波面前合上,发出一声轻响,两人吵吵闹闹逐渐走远,他走的跌跌跄跄,低头看着自己被拽皱的袖口,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对兄妹,真是一个比一个难搞。


    那边书房内的魏尔伦见妹妹和搭档都离开了,面上态度不变,依旧一副冷淡的摸样,但坐着的萝拉就是感觉,眼前的人好像变得可怕了一点点,像某种伪装被悄然撤去,露出底下真实冰冷的人外感。


    她下意识往椅子里缩了缩,棕褐色的眼睛不安地眨动。


    魏尔伦注意到了,却没有收敛,他只是微微倾身,金发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


    “你骗不了我,我知道你能听懂我们的话,但是没关系,我不介意演戏。”他盯着萝拉的眼睛,“就和你一样,刚才那些我也只是做给莉亚看的。”


    萝拉僵住。


    “不管你被切尔西金家族的人当做什么送来。”魏尔伦的声音很轻,像一把薄刃贴着皮肤划过,“这个国家的安危也好,救世主也好,或者别的什么,都与我无关,但你要记住,如果你敢背叛,或者让她为难。”


    他没有说完,只是缓缓直起身,重力在无声流转,空气中的尘埃都开始诡异地悬浮。


    萝拉的心脏狂跳,无知无觉的褐色眼眸硬生生被压出了惊惧之感,那是本能对危险最直观的恐惧。


    “继续学。”魏尔伦收回异能,语气恢复了平淡,仿佛刚才那幕从未发生,“法语,从字母开始。”


    萝拉颤抖着点头,低头看向桌上的字母表,指尖冰凉。这个人好恐怖,原来天使身边,是有恶龙的。


    就连魏尔伦都没有注意到,书柜架子上一直存在着一只耳朵,那是莫泊桑利用空间异能,单独把耳朵伸了过来。


    他听了半晌,确认后面都是正经的授课内容,这才把耳朵收回来,松开了捂住另一边耳朵的手,转头看向对面批阅文件的男人。


    “BOSS。”他压低声音,金眸里带着几分真实的困惑,“这样下去真的没关系吗?魏尔伦那副样子,连个小女孩都防着。”


    雨果笔尖微顿,银灰色的眼眸从纸页上方抬起,淡淡扫了他一眼,“你想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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