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然知道肖冬凯对他们温暖如初,可内心受到的冲击,仍需要一些时间来平复。
桑梓思绪纷杂,连晚餐吃的是什么菜,都没记住。
唯一记得的,是肖冬凯后来又说的那句:这些年,除了你们俩,我从来没和谁这么轻松自在相处过。所以私心不想告诉你们真相,但又觉得这样对你们不公平。
原来她和马茨在他心里那么特别,这让他们突然安心了许多。
桑梓靠在二楼露台的躺椅里出神,手里捧着书,半小时前就停留在了这一页。
夜晚的海岛深幽静谧,听不见半点噪音,只有虫鸣此起彼伏。
她合上书的声音此刻显得格外清晰。
反正也看不进去,她索性关了躺椅旁的阅读灯,躺着发呆。
正走神,远处忽然传来一阵类似狼嚎的叫声,吓她一跳。
后知后觉,应该是岛上哪家邻居养的宠物犬。
很快,一声委屈的呜咽后,嚎叫声消停。
大概是被主人制止了。
桑梓不由想起爷爷奶奶养的那只陪伴犬,想到爷爷奶奶想到江城,她突然记起一件事,忙起身下楼去找肖冬凯。
这会儿才九点,他应该没睡。
不知道肖冬凯住哪间卧室,哪间又是保镖的,只好先发消息。
sanzie:【你在卧室还是书房?】
kai:【书房。】
sanzie:【等你忙完,我过去找你。】
kai:【过来吧,我在处理邮件,没开会。】
桑梓找去书房,房门敞着。
肖冬凯刚才边发消息时就起身去开门,她到门口时,他刚返回书桌前。
桑梓站在门口,没打算进去:“我突然想起来,还没告诉你旅行结束后我要回哪里,怕你提前帮我们订了回小镇的机票。”
肖冬凯在电脑前坐下,请她进来坐。
不回小镇,那多半是回江城了。
在小镇咖啡馆第一次遇见她时,马茨就说过,她在攒回家乡看爷爷奶奶的机票钱。
“是要回江城看望爷爷奶奶?”他问道。
桑梓点头:“带马茨一起去。”
见她仍站在门口,肖冬凯再次邀请:“进来坐。没事,不会影响我工作。”
桑梓这才走进去,她没坐,站在书桌前拿起桌上的一本法律专业书翻看:“你忙,我随便看看。”
一页一页,她看得很认真。
肖冬凯瞧着她半晌,她手里这本是法语原版:“你会法语?”
“会。”桑梓说自己算是有语言天赋,“我精通好多门外语。”
“从小就开始学了?”
“对。”
桑梓娓娓道来,“我从小没上过任何兴趣班,不喜欢唱歌不喜欢弹琴,也不愿意接触任何体育运动,舅妈就教我学法语。她会好几门外语。后来舅妈发现我有语言方面的天赋,记忆力又好,她就开始系统学习,然后再教我。”
“舅妈是全职带我。”
说着,她又翻了一页手里的书,他在空白处用蓝笔做了不少批注,批注用的也是法文,好些专业名词她根本看不懂,“你法文这么好。”
肖冬凯谦虚道:“不算好,凑合。”
桑梓:“还好马茨不在,不然他又该当真了,私下会悄悄让我帮你提升提升。”
肖冬凯忍俊不禁。
两人之间终于不像晚餐时那样绷着了。
当时知道了他的家世,即使都在努力维持如常,但她和马茨与他之间始终横亘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客气。
肖冬凯示意她坐:“坐下慢慢看。”
“不看了,也看不懂。”桑梓把书放回原处。
她磨磨蹭蹭的,想走又不想走,有话想跟他说又说不出口,最后在他对面的椅子坐了下来。
肖冬凯觉察她有话要说,回复完手头这封邮件,直接合上电脑。
他看着她,而她垂眸不知在想什么。
“sanzie?”他轻唤她一声。
“嗯?”桑梓抬眸。
“还在被我的家世困扰?”
桑梓跟他对视片刻,目光挪开,落到他深色衬衫的衣袖上。衣袖卷了两道,平平整整。优雅讲究似乎刻在了他骨子里,连挽个衣袖都赏心悦目。
没有停留太久,旋即又落回他脸上。
“刚才在想什么?”肖冬凯率先开口打破沉默。
桑梓说:“在想,你怎么会把衣袖卷得那么平整。”
“……”
肖冬凯哑然失笑。
能开玩笑,看来心情调整得差不多了。
“kai,想跟你说几句话。”
今晚,心里煎熬的不止她和马茨,他应该也一样。
他说除了她和马茨,再也没有跟谁这么轻松相处过。他肯定也曾担心过,一旦身份公开,他们之间自然而然就有了距离,就会像他身边所有人那样,将他当成上位者,礼节客气对他,再不会跟他开玩笑。
她想告诉他,无论他是什么身份,身家如何,他们对他的感情一如从前。
她张张嘴,不好意思往下说。
有些话听马茨说出口感觉简单,轮到自己却难以启齿。
肖冬凯不催,耐心等着她说出口。
桑梓总算做好心理建设:“kai,我和马茨对你会一如从前。”
“不管你有钱还是没钱,我们会跟以前一样喜欢你、挂念你。以后只要假期回小镇,我还会给你寄那些奶酪和果酱。马茨也会的。”
肖冬凯嗓音略微沙哑:“谢谢。”
“不客气。我刚才那么磨叽,就是想要和你说这些。其他没事了,你忙。”
桑梓起身,“晚安。”
“晚安。”
桑梓迈着轻松的步子离开,轻轻带上书房的门。
回到二楼,她直奔露台去把那本书拿回屋里。
头顶,繁星密布,覆盖了整座小岛,一直延伸至大西洋的尽头。
她刚弯腰拾起躺椅上的书,马茨房间的门开了。
“sanzie?你还没睡?”
“正要去睡。”
桑梓关心道,“你怎么也没睡?”
马茨说:“有点饿了。”
“你这么一说,我也饿了。”
晚饭时两人都没什么胃口,等彻底消化“肖冬凯出身顶级豪门”这个事实后,突然感到饥饿。
“走吧,去楼下找点吃的。”她把书送回房间,跟马茨一道下楼。
原本想悄悄觅食,尽量不打扰肖冬凯加班。
谁知到了楼下,厨房里灯火通明。
中岛台前,肖冬凯正在给自己做三明治。
听见动静,他一抬头,视线撞个正着。
原来都饿了,晚餐都没吃好。
三人全笑了。
肖冬凯把做好的三明治斜着切成两半分给他们:“先吃着,我再做。”
“谢谢。”桑梓接了过来。
他在舅舅家借宿时,也给她和弟弟妹妹们做过三明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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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梓夜里睡得不错,次日早早醒了。
岛上的生活比小镇还要单调,小镇上至少有咖啡馆、甜品店、超市、书店和各种手工艺术品小店,这里什么都没有,除了私人住宅便是高尔夫俱乐部。
听说环岛小路的景色不错,她打算出去走走。
前院泳池里,肖冬凯正在游泳。
这是他的健身日常,雷打不动。
桑梓过去打招呼:“kai,早。”
肖冬凯游到池边停下来:“早。”
见她穿戴整齐,手里拿着把长柄雨伞,“想要出去逛逛?”
“嗯。”桑梓迎着他的视线,尽量忽视他浮在水面的上半身,故作镇定道,“好不容易来一趟,看看岛上什么样子。”
肖冬凯交代保镖跟着,又对她说:“岛上有些无聊,要不你直接出岛,那边有购物中心,比较热闹。”
桑梓:“我还是先在岛上逛逛,等马茨起床后我跟他一起出岛。”
“可以。你们自己安排。”
桑梓冲他挥挥手,目光从他脸上收回。
一会儿等马茨起床看见肖冬凯的肌肉,又要嗷嗷叫着羡慕了。
肖冬凯这身肌肉正是马茨做梦想要练成的那种——线条流畅,紧实得恰到好处。
刚走出没几步,随行保镖要替她拿伞。
“没事,我自己拿着。”
一把伞而已,也不重。
清早刚下过一场雨,这会儿空气清新湿润。
天还没放晴,乌云层叠飘过,雨似乎随时能落下。
走上环岛路,桑梓才明白为什么肖冬凯让保镖跟着,沿路不少分岔路,那是通往宅邸的私人通道,不能随便往里走。
整座岛屿寂静无声,这里常住的业主寥寥,她走了一公里都没碰见一辆车。
岛还没绕完,忽然下起雨。
保镖立刻上前,接过她手里的黑色长柄伞,随着“砰——”一声撑开,桑梓头顶的雨水被隔绝。
这时前方传来一阵整齐有力的跑步声,打破了小岛的安静。
桑梓抬头,刚才还空无一人的环岛路上,突然出现一群慢跑的身影,还有三条体型健硕的大型犬。
两条阿拉斯加格外惹眼,一条红棕一条纯白,毛色光亮。
另一条是杜宾,通体漆黑。
桑梓想到昨晚那几声嚎叫,像狼嚎的声音想来就是那两条阿拉斯加发出的,另一声有点委屈的呜咽,应该就是这条杜宾的叫声。
直到慢跑的队伍靠近,桑梓才看清楚为首的那人戴着墨镜,身影挺拔高大,三条犬的牵引绳都在他手里。
他身侧跟着的那四位,个个身形魁梧。
人群里没一个打伞的,步伐如常,丝毫不受这雨天的影响。
那条棕色阿拉斯加许是太久没看到生人,瞧见桑梓,兴奋地往她这边凑。
可还没蹿出多远,就被主人手上用力,拽了回去。
桑梓和保镖继续往前走,只见保镖略微朝为首戴墨镜那人点了下头。
很快,跑步的人群与她擦肩过去。
“你认识他们?”桑梓问身侧的保镖。
保镖:“为首那位是老板的小叔,肖崇屿。”
桑梓微怔,缓缓点了点头。
看来他身后那四位是随行保镖……
她知道肖崇屿,昨天刚刚搜过。
肖冬凯说的没错,只要输入肖冬翰的英文名加姓氏,就能搜到她想知道的所有信息,包括他家族主要成员。肖崇屿的信息自然在列。
肖崇屿在十几年前登报,宣布跟肖董事长断绝父子关系,这桩豪门丑闻一度闹得沸沸扬扬。
至于为何断绝父子关系,外界众说纷纭,被传最广的说法是股权分配不均,以至于肖崇屿一气之下离开肖宁集团,自此再也没有插手过集团事务。
网上还说,肖家不和,且都不是善类。
……
桑梓纯粹好奇:“他带那么多保镖啊?kai才有你一个。”
保镖:“老板有时出门带的比这还多。是怕吓到你和马茨,其他人暂时就没跟着。”
桑梓:“……”
慢悠悠绕完小岛回到家,泳池那边早已没了肖冬凯的身影。
此时,肖冬凯已经冲过澡换上了衣服,正在餐厅等她吃早饭。
桑梓在他对面坐下:“马茨还没起床?”
“没。昨晚告诉管家不用管他,他要睡到中午。可能熬夜打游戏了。”肖冬凯放下手机,淡笑着问道,“逛了一圈,感觉岛上如何?是不是很无聊?”
“……应该听你的话,直接出岛。”
肖冬凯低笑出声,温和说:“再晒两天太阳,就带你们回纽约。”
他顺口问道,“你和马茨还想去哪个州看看?”
“不去了。在纽约再待几天,七月一号或是二号我们就回江城。爷爷奶奶一直盼着我回去,我正好也想趁假期把爷爷奶奶家的厨房和卫生间重新装修一下。”
“攒的钱够装修吗?”
“够了,都用不完。”
肖冬凯拿起桌角的手机点开:“我看看给你们订几号的机票。”
七月初他要参加一场重要的商业谈判,确认了一下谈判的具体时间,他抬头,“订二号的吧,那天我有空送你们去机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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