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狗榨橙汁
“轰——”
随着心魔一手挥过, 卫如贤就像一片被掀飞的落叶,重重砸在墙上,刚咬着牙, 压下嘴里血味, 就看见包厢屋顶竟然落下来一层层细灰。
卫如贤反应极快, 连忙翻身躲闪, 下一刻就见那屋顶塌陷下来, 大腿那么粗的房梁正砸在他刚刚在等位置。
好险,好险!差点就被锤成牛肉丸了!
卫如贤抬起眼睛看向天空, 要知道, 他被店小二带进来这儿之前,分明记得大晴天,艳阳高照的呢, 现在确是天上漆黑一片, 不见太阳, 也不见月亮,更不见云朵和星星, 就像被一层厚重的碳粉糊着,不见一点儿光透出来。
卫如贤猜测, 是这个心魔觉得没必要再演下去了,所以连用法术制造的幻象都懒得用。
“真被你猜中了。”心魔冷声道:“所以我更不能留你。”
好奇怪,卫如贤总觉得从他的语气中听出一点恼羞成怒,好像还在对刚刚那脑袋一热的近乎告白的举动有些后悔。
他这个想法一出, 立刻被传送进心魔的脑海里,心魔绷着一张脸, 脸色更臭了。
绝不能让魔尊活着离开这里,心魔心想。
可惜了, 卫如贤不知道魔尊心中所想,他只觉得这么打下去并不是办法,他能清晰的感受到,自己为数不多的灵力在流失,并且由于心魔的法阵控制,周围根本没有灵力可以供给他补充。
再这么打下去,他必输无疑。
想到这里,卫如贤一心二用,忽而蹲下身,或是侧身一闪,躲过了心魔的一次次攻击,同时努力思考着要如何应对,思来想去,直到一句话再次钻进他的脑子里:
“做我的道侣可好?”他回忆着心魔的话,那句话在他脑海里回荡,就像岩石掉落一潭深水池,扬起一层层波浪。
要不然还是答应他吧?卫如贤想着,虽然说男子汉大丈夫宁折不屈,但要是真被折了屈服一下也无妨吧。
就当作是被蚊子叮了一下,等他离开了这里,又是一条好汉。
全程感知卫如贤心中所想的心魔:……
变脸得真快啊,要是正道之人,还会叽里咕噜给自己立一大段道德牌坊,但魔尊不愧是站在魔道实力巅峰的男人,真把能伸能屈这四个字运用到了极致。
很可惜,这招的时效性已经过了,他这么一说,心魔只觉得脸上像烧伤那般火辣辣的,想杀掉眼前的人的心更浓了。
一道黑雾在心魔手中凝聚,形成一把黑色的利剑,面对如此强烈的杀气,卫如贤大呼:“不妙!”紧接着一闪。
“轰——”
就见那一剑劈下去,他刚刚在的地方被劈出一道深不见底的断层,看得卫如贤呲牙咧嘴的。
可恶啊,他现在只能赤手空拳,以肉身和持有冷兵器的心魔肉搏,毕竟他的刀早已经在渡劫的时候,被雷劫炸得粉碎。
“真的不考虑和我处对象吗?”眼看着心魔挥剑过来,卫如贤一边躲闪,一边捏着嗓子,学着那些风月场的小男倌道:“夫君~相公~人家错了~”
心魔冷笑,眼神却更锋利了,显然是不吃他这套,看到他这幅扭捏作态的模样,更是一股无名火,恨不得直接原地砍死。
“唉哟,我去!”卫如贤拔腿就跑,一边跑一边大叫道:“你真是翻脸不认人的渣男啊,要是阎闻清肯定不会这么做!”
他这话还不如不说,一说心魔更气了,手起剑落砍人的速度加快。
“我是认真的。”卫如贤像是故意激怒他似的,“阎闻清才不会这种强人所迫的事情,他一定会有话好说,哪怕我无龙阳之好,被这等温柔相待,说不定我就同意了。”
“你怎知他不会强迫你?”怒气一来,心魔揭开自己的老底也毫不手软:“你可知阎闻清和你第一次见面后,夜里修炼差点欲念焚心走火入魔,一边想着你的脸发泄一通,才肯罢休……”
“……停!”卫如贤打断道:“这种个人私生活真的没必要和我说的那么细。”不然他真怕听了脏东西耳朵长疣。
心魔不说话了,像一只敏锐的大型猎牧犬,微微歪着头,眼神中带着观察和审视,但他手里的剑却没有停下的意思。
“喂,我都同意了,你怎么还打我?”卫如贤一边闪躲,一边大叫道:“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说过了,让你死。”心魔道。
说完,他果然观察到卫如贤躲闪的漏洞,他毫不犹豫,一剑刺过去。
一阵带风的灵力扑面而来,正如心魔预料的那样,黑色长剑刺穿了魔尊的胸膛,可心魔却没有松一口气,反而觉得胸前一疼,好似被紧紧捏住了心脏那样呼吸困难。
一股甜腥的血味涌上喉管,心魔压下那口血腥味,他低下头,才发现刚刚竟然不说幻感。
只见魔尊的手也在刚刚那一瞬间刺穿心魔的胸腔,那只有力的手紧紧抓着心魔的心脏,蓝黑色的血液像泉水般染湿了魔尊手臂的布料。
原来刚刚的感觉不是幻觉,他的小心脏是真的动弹不得……
魔尊嘴角扬起胜利的笑容,一抹鲜红的血液像小溪一般从嘴角流下。
果然是如此,身体比脑子更快一步,就能破解心魔的读心术。
只可惜,这个方法杀敌一千,自损九百九十九。
卫如贤低下头,看了胸前插着的剑,血不停的从剑的切口冒出,虽然不如心魔的创伤性那么大,但也痛到爆炸。
“放手。”他听到心魔的声音透着虚弱:“你把我杀了,阎闻清也会死,到时候你永远都不能离开这里……”
“呵呵。”卫如贤也没好到哪里去,咬牙逞强道:“你先把剑拔开,我就松手,不然我捏爆你的心……”
“我们两个同时松开……”心魔虚弱道。
两人额头直冒汗,异口同声道:“三……二……”
“一”字刚出口,心魔抓着剑的手向着卫如贤的胸口用力,卫如贤毫不客气使出更大劲抓紧那颗跳动的心。
两人同时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嚎叫。
“你有病吧……”心魔虚弱道。
“你才有病……”卫如贤说着,还被喉咙里的血呛了几下。
即使是这样,谁都不肯松手,只因为生怕自己一放松,就被对方被刺。
正在两人僵持不下的时候,一个身影的到来,打破了两人之间微妙的平衡。
卫如贤抬头一看,就见到那只大耳朵臭狗不知从哪个旮旯角跑出来后,站在他的上方处,先是皱着眉头,打量了他一眼,又用不屑的眼神瞥了心魔一眼,最后站着不动。
但卫如贤左眼皮一跳,总觉得这狗要搞大事。
不出他所料,这狗忽然向左边转了个身,侧身面对两个人类。
然后抬起左后腿。
卫如贤:……
心魔:……
就知道这臭狗不干好事!
两人对视了一眼,心知谁都不想被“橙汁”淋头,果断选择放过彼此,一人松手一人拔刀,捂着身上的伤口爬到一边。
下一秒,黄色液体像喷泉似的落在他们刚刚所在的地方。
足足拉了几十秒钟才结束!
不是,你哪来那么多尿!
卫如贤一边捂着胸膛的伤口,一边看着这臭狗尿尿结束悠悠跑回去旮旯角的被背影,只觉得心情复杂,心想怎么什么荒唐事都被他碰上了。
他抬起头,正看见心魔同样捂着胸口的伤口,盯着他不语。
“看什么看。”卫如贤不和他客气,给这心魔好脸色,他只会蹬鼻子上脸,这点倒是和阎闻清一模一样。
心魔依旧不说话,只是把头转向一旁,他身旁的黑色常见化成了一缕黑烟,消失不见。
此时心魔并非刻意装出一副冷酷神秘的模样,只是他胸前的伤口创伤太大,此刻已经力竭,做不出别的动作。
不过卫如贤可不管那么多,他现在满脑子想的是如何解决掉心魔的同时,能让自己安全离开这里。
思来想去,最好的办法唤醒阎闻清,他的心魔让他自己解决,可是现在卫如贤也虚得要命不说,他压根都不知道阎闻清死哪去了,更不用说让他解决心魔了。
“唉。”卫如贤叹气,这一叹气就扯到胸前的伤口,疼的他呲牙咧嘴的。
“呵。”心魔这时候却忽然笑了一声,诡异之极。
“笑什么笑?”卫如贤瞪他,开始怀疑心魔有什么后招,生怕趁他不注意突然暴起偷袭他。
卫如贤的想法传进心魔的脑海里,心魔也不恼,道:“过来,我有事问你。”
“你在这里说。”卫如贤不傻,真会过去就有鬼了。
“……行。”心魔道。
竟然同意了,卫如贤眉头一挑,他倒要看看心魔想说什么。
只见一阵黑烟从心魔的脸上浮起,消失不见,连同黑烟一起消失的,是另一半丑恶的布满伤痕的脸。
胸前的伤口的涌出来的血,也从黑蓝色变成了深红色,连那一身黑衣,也随着黑烟的消逝,变成了缥缥白衣,
心魔,又或者阎闻清?卫如贤一时间竟然分不清眼前之人到底是谁。
“师伯……”眼前之人道:“你可曾……后悔离开天师门?”
卫如贤怔了一下,心想这大概是阎闻清,卫如贤道:“不曾后悔。”毕竟那一处不适合他,也留不下他。
卫如贤看着阎闻清的眼睛,脑海里回闪皇宫里,阎太妃对阎闻清说的话,忽然明白了阎闻清为何这么问他。
其实,他也是在问他自己,可曾后悔?
“我只觉得,外面的世界和皇宫里并未有什么不同。”阎闻清道,语气中透着一点不甘,一点失落。
卫如贤没否认,他站起来,忍着剧痛一瘸一拐走到阎闻清面前,他低下眼睛,俯视着阎闻清,就像一尊沉寂的神像,凝视着前来供奉祈祷的信徒,阎闻清也抬起脸盯着他的眼睛。
这时候,四周传来哗啦啦的水声,要是卫如贤的视线扫过周围,就能看见黑暗无边的天际漏了似的,水顺着一条条空中缝隙倾泻而下。
但现在,卫如贤的注意力全在阎闻清脸上。
“不。”卫如贤道:“你只是看不清眼前的方向,也不明白想要自己什么。”
顿了顿,卫如贤低声自言自语道:“我这么说会不会太说教了啊?”天呢,卫如贤心中给自己两个白眼,幸亏他不是写话本的,不然要被读者投诉避雷到吐血。
“我想要什么……”阎闻清低声道,他看着魔尊的眼睛,一个答案在他心里呼之欲出。
“我明白我想要什么了。”阎闻清恍然大悟。
话音刚落,就听到一阵碎裂声,卫如贤抬头,正见上空出现一道大裂谷一般的裂缝,冰冷的河水淌出,似乎要把一切淹没。
卫如贤大惊,他刚要拉着阎闻清躲闪,就发现阎闻清不知何时,消失不见,只有那只比格从旮旯角跑到他脚边,扯着嗓子wer wer大叫不停。
卫如贤没有犹豫,他抱起狗,忍着剧痛扭头就跑,就见一阵巨浪扑过来把他和狗淹没。
冰冷的河水灌进卫如贤的口鼻,一丝丝曼陀罗花的香味顺着河水钻进卫如贤鼻腔,卫如贤挣扎着几下,还没浮上水面就觉得昏昏沉沉无法思考,仿佛被下了迷魂药。
难道……这股香味有异常?这是他闭上眼睛之前最后的想法。
……
不知在黑暗中过了多久,卫如贤感觉就像躺在一处羽毛铺成的床那样舒适,正当他打算翻个身之时,忽然一个柔软微凉的玩意落在他嘴巴上。
啥玩意?
卫如贤想都没想,直接一口咬下去。
“唔……”
一声吃痛的闷哼传进卫如贤的耳朵里,卫如贤还洋洋得意,想着谁叫这东西不知好歹。
谁知下一刻,那玩意竟然撬开他的嘴巴,一只像金鱼的玩意滑进他嘴里。
靠!!!好恶心!!!不会是那只到处吃屎的大耳朵狗发狗疯舔他吧?!!
卫如贤睁开眼睛,这下彻底清醒了。
==========作者有话说:==========
卫:啊啊啊啊啊被狗舔了!!!!
阎:不是狗,是你老公(邪魅一笑)
小比又是全场MVP,好狗
宝宝们圣诞快乐!!!
第82章 不再当初
一睁开眼睛, 卫如贤就见到阎闻清那张近在咫尺脸,他呼吸一滞。
倒不是因为阎闻清的颜值震惊到他,而是两人嘴贴着嘴, 彼此之间的距离已经近到连对方的眼睫毛都可以数清楚有多少根。
看来事情比卫如贤想象得更严峻。
卫如贤一把推开眼前的人, 捂着嘴震惊道:“你离我那么近干什么?!”
“当然是亲你啊。”阎闻清坦然道。
瞧瞧阎闻清这一副“对, 就是我做的”的神情, 卫如贤真被他的理直气壮气笑了。
“你疯了吗?!”卫如贤指着他的脸, 怒道。
“嗯,我疯了。”阎闻清眼里带笑。
他伸出手, 像蜻蜓点水那样轻轻掠过卫如贤的脸颊, 那样子,要多暧昧有多暧昧,卫如贤只觉得鸡皮疙瘩起一身, 他刚要远离眼前这个可怕的疯子, 忽然低头一看, 看到了一个更令他更无法接受的事实。
只见两人都衣衫不整地跪坐在一处浅水潭中,在他们身后不远处的岸上正盛开着一丛丛曼珠沙华, 两人湿透的衣物紧紧贴着皮肤,但很明显, 卫如贤衣衫不整的情况要比阎闻清严重得多,他胸前衣物敞开,从锁骨胸肌紧致腰腹曲线都一览无遗,要不是腰间的腰带系着, 估计衣服就随着水飘走了。
若只是这样,卫如贤倒还能接受, 但问题来了,卫如贤低着头, 盯着胸前发红的大大小小的咬//痕和印记,陷入了沉思。
不是吧……
卫如贤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腿,嗯,裤子也不见了。
嗯,完蛋了,魔尊低着头,心想,看来已经做了这辈子无法抬头的事情。
“你的裤子在那儿。”阎闻清似乎看出了他心中想法,指着一边道。
顺着阎闻清指示的方向,卫如贤果然看到了他的裤子,正盖在在一丛曼珠沙华上。
然后那只大耳朵臭比格正趴在他裤子上,直接把他的裤子和底下的花当狗窝草垫。
最可恶的是,这比格竟然一脸不屑地凝视着他,仿佛在看什么脏东西。
卫如贤沉默了,他心情复杂,心想,他们不会当着着狗的面前做什么动物不宜观看的剧情吧?
他转过头,问阎闻清:“你什么时候醒的?”
阎闻清目光深沉:“比你早一个时辰。”
早一个时辰……足够他从里到外,又从外到里好几遍了,怪不得他在醒之前,总觉得有什么地方被堵住了,难受得要命……
“你不会真的……”卫如贤差点两眼一黑,企图从阎闻清嘴里问道否定答案。
“嗯。”阎闻清垂下眼睛,抚摸着卫如贤的脖颈,低声道:“抱歉,我做了那样的事。”
“……”卫如贤两眼彻底一黑,感觉这辈子再也不能在魔道抬起头了。
只听阎闻清继续道:“先前你问我,我想要什么,这就是我的答案。”
他拾起魔尊的手,轻轻吻了一下手背,依赖似的靠着魔尊的掌心,卫如贤只觉得这潭水冷得让人发抖,阎闻清的皮肤却烫得吓人,他想抽回手,却做不到,只因为阎闻清紧紧抓着他的手。
“阿贤,我心悦你已久。”阎闻清直视着卫如贤的眼睛,认真道。
而卫如贤,早已经石化在原地。
……疯了吧?
卫如贤顿时脑子一片空白,阎闻清短短一句话,却让他久久无法消化。
他的脑子里不由得回忆起心魔说过的类似的话,但卫如贤只当心魔不怀好意,并不当一回事,完全没有如今这样感到无措。
“你……眼睛没瞎吧?”憋了半天,卫如贤只冒出这句话,尽管他知道阎闻清眼睛已经恢复,连修为都恢复到比原来更升一层,如果他此刻和阎闻清大打一场,估计两人能不分伯仲。
阎闻清却用一句话让他心中发堵:“你这话倒像是在自己骂自己了。”
“……”
卫如贤只觉得被噎的说不出话,被阎闻清这样一偷换概念,就好像是在说阎闻清眼瞎了才会看上他……
“算了,你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卫如贤懒得辩解,丢下这一句话转身上岸,扯起被狗压皱的裤子,穿上准备走人。
“阿贤,等等我。”
阎闻清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卫如贤头皮一麻,更加不想见到这个讨厌的人,他的裤子刚扯好,抱起一旁的比格狗,准备跑路,就看到一个浑身是血的人跌跌撞撞跑过来,双膝跪地,抓着卫如贤的衣服,哭喊道:
“大人,不好了!!!谷主,谷主他……”
阎闻清正好走来卫如贤身旁,他眉头一皱,认出了前来的人衣服胸前的神医谷的标志,说明此人是神医谷的弟子。
“你冷静点,把话说清楚。”卫如贤沉声道:“不然天王老子来了都帮不了你。”
那弟子剧烈呼吸好几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才抹了抹眼角的泪水,道:“天、天师门的掌门忽然带着一群弟子前来桃花岛,我们这群小弟子本以为他们是来谈商务合作,好吃好喝招待着,他们却忽然踢翻了我们的果碟和茶杯,污蔑我们私藏被天师门通缉的要犯……”
那弟子又抹了抹眼泪,哭道:“大人,您也知道我们神医谷作为中立派,问诊病人不问出身,不涉恩怨,更不会战队正魔二道任何一边,那天师门的人分明是找茬,正好这时候谷主来了,谁知那天师门掌门不讲道理,竟然和谷主打起来了……”
不对劲。
卫如贤和阎闻清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异口同声道:“天师门掌门不是已经死了么?”
阎闻清问道:“你可知那天师门掌门叫什么?长什么样?”
弟子道:“那掌门叫陆雪沉,据说是前段时间前掌门逝世后新选出来的继承人。”弟子显然很不爽这个人,控诉道:“这陆雪沉看起来很是年轻,一副儒门书生的模样,却不做人事,素质极低,无中生有,血口喷人,奈何我只是一个小弟子,奈何不了他,谷主叫我前来通知您,叫您去解决一二。”
“哦哦。”卫如贤说着,掏了一把耳朵的耳屎,在弟子身上抹了抹,他的手指上粘了红色的液体,卫如贤好奇闻了闻,却闻不到一点铁锈的血味,而是一股类似水果的味道。
卫如贤道:“话说你身上的血又是怎么回事?”
看这弟子满身血,但说话中气十足,不像是有大事的样子。
弟子低下头看了看,道:“哦,我跑来的时候,不小心把食堂运送葡萄莓果酒的牛车撞翻了,果酒撒了我一身就……”
话还没说完,卫如贤一脚踢过去,把这神医谷弟子踢飞个几米远。
“我还以为你受什么重伤呢,敢耍我?”卫如贤看着那弟子摔了个屁股朝天,毫不客气啐道。
不过卫如贤还没忘记正事,很显然,天师门这一茬就是冲着他和阎闻清来的,既然如此,卫如贤肯定是不能躲在神医谷和天无痕身后,必须要亲自会会陆雪沉了。
他转过头,看向阎闻清,阎闻清也看着他,目光坚定地点点头,道:“阿贤,我们去看看是怎么一回事。”
不是,谁允许你叫得那么亲密的,卫如贤被一声“阿贤”雷得外焦里嫩,不过神奇的是,他却没有反驳阎闻清的称呼,只是“嗯”了一声,跟着带路的弟子,和阎闻清并肩,带着狗一起离开这处水潭,往神医谷主殿走去。
*
两人一狗刚到神医谷的主殿,就看到当前的局势比他们想象中的更严峻。
一众神医谷的弟子站在主殿内,正合力疏散着殿内来求医问药的病人,天无痕则站在主殿外边,护着殿内的弟子和病人,他怒目而视,呵斥道:“天师门的人不要欺人太甚!”
顺着他的目光,就能看到主殿之外,聚集着另一群修士,为首的一波穿着天师门的服饰,后面还跟着几组穿着其他宗门服饰的修士。
卫如贤脸色一沉,心想:几只臭虫搁这抱团呢?
他卫如贤最讨厌这群自称名门正派的臭虫四处抱团哗众取宠了。
他毫不客气把狗塞进阎闻清怀里,丢下一句“照顾好它”,翻了一个筋斗三下两下落在天无痕身后,撸起袖子,准备和这群臭虫正派大干一场。
“阿贤,等等我。”眼见卫如贤也过去,阎闻清怎么能袖手旁观,便把狗塞进那个满身红色果酒的神医谷弟子的手里,说了一句“帮我看好,我去去就来。”也跟了过去。
“唉 ,等一下……”弟子看着这大耳朵狗正摇着尾巴舔舐他身上的红色酒渍,冲着两人离开的方向大叫道:“宠物寄养是要另外收费的啊!”
可惜,那两人都不理他。
弟子撸着狗平平的脑袋,抱怨道:“太过分了,我月例就这么点,还有帮你们带狗……”
*
“喂,大狗也要看主人。”卫如贤一落地就指着那群天师门的人开骂:“你们这群不知好歹的臭虫,你们找天无痕的茬就是找我的茬,看我……”
话还没说完,天无痕就一脚踢到他屁股上:“你这混蛋,你说谁是狗?!”
“你没看到我在帮你吗?”卫如贤怒道:“你怎么也不知好歹!”
“你说点人话会死啊!”天无痕怒道。
那群正道之人原本被卫如贤骂得面红耳赤,却没想到眼前两个人像炮仗一般忽然忽然吵起来,还撸起袖子准备互扯衣服头发,真是是叹为观止,正当一行人在围观卫如贤和天无痕的狗咬狗般的低龄行为之时,一声咳嗽声在他们身后响起。
天师门弟子原本幸灾乐祸的神情,忽而变得严肃起来。
“掌门请。”弟子们让开后,齐声道。
随着弟子的让步,一个穿着黑边白底长衫的男人出现,这人正是天师门的最新一任掌门——陆雪沉。
他的出现,身后其他门派的人开始窃窃私语,议论纷纷。
陆雪沉冷着脸,一双锐利的眼睛向周围扫去,那些议论的人就算心有异想,却不敢再说话。
等身后的人都安静下来后,陆雪沉才把目光投向神医谷主殿那边,他先是看了卫如贤和天无痕两人,见这两人还在吵架,完全没有在意到他的意思,后目光停在一个站在卫如贤身后的人脸上。
那人正是他的师弟——阎闻清。
阎闻清向下扯了扯嘴角,一双利剑一般的眼睛,也毫不客气地对上陆雪沉饱含阴毒憎恨的视线。
似乎是在宣示,他不再是当初那个修为尽失的瞎子了,现在的他,不仅视力恢复,甚至修为比以前更胜一筹。
再也不是之前那只任人宰割的老鼠了。
原本还在吵来吵去的天无痕和卫如贤,忽然停下了口水战,他们不约而同的看向阎闻清,只因为他们感受到了一道极为强硬的杀气。
“喂,他好像……”
话还没说完,两人就见阎闻清抽出身旁一个弟子腰间的长剑,先发制人,向站在最前端的陆雪沉一剑刺去。
==========作者有话说:==========
卫:之前我和你打的那些架算什么?
阎:算打情骂俏
第83章 色如霜雪
陆雪沉反应极快, 拔出名剑,挡住了阎闻清一剑。
顿时剑光飞舞,杀气如水花四溢展开。
陆雪沉后退好几步, 那一剑震得他握剑的手麻中带疼, 阎闻清的剑气如细雨尖针, 随着灵力从他手背的穴位融进他的经脉, 他只觉得手臂像是被千万根连忙心中默念修炼心经, 把那剑气和灵力逼出体外才没大碍。
阎闻清道:“想来师兄学艺不精,手持‘色如霜雪, 照人如照水, 切玉如切泥’的龙泉剑,接下我这精锻钢制成的剑一击都如此勉强。”
但这都是实话,论实力论修为, 他确实不甚于阎闻清, 甚至在小师妹阮玉颜面前都相形见绌, 要不是他狠得下心杀了师傅,下得了手毒害师弟, 他又如何能成功爬上这掌门之位?
以往阎闻清都倾向于正话反说,很少如此直白的骂人, 想来是被卫如贤带坏的,在一群人面前被这么直白的揭开老底,陆雪沉听得脸色又青又红。
他没说出阴毒的想法,阎闻清却懂他是什么意思, 阎闻清余光撇向那些陆雪沉带来的,天师门以及其他和天师门结盟来围剿他和卫如贤的弟子, 见他们一副不知其所由,一副被陆雪沉及结盟的宗门和长老驱使控制的模样, 只能叹息一句:
“师不識是非,徒不辨黑白,竟连门派祖训‘守正辟邪,济世渡人’都忘了一干二净,真是正道之衰矣。”
这句话声量不大,却精准的传进陆雪沉的耳朵里,他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他愤恨地瞪着阎闻清,心想:这一次,他一定要取下阎闻清的脑袋,以解心头之恨!
“去死吧!”陆雪沉怒道。
说完龙泉剑迎面劈下,阎闻清身形一转,再一跃躲开,龙泉剑的剑气落在草地上,“铮——”的一声仿佛古琴声鸣,那草地竟被劈出一道形如断崖的深坑。
“懦夫,你还敢躲?”陆雪沉怒道,提剑再向阎闻清攻击而去。
阎闻清并不被两句骂他的话激怒,反而以退为进,连连后退闪躲,就像打游击一般。
倒不是他不想正面和陆雪沉对打,只是嘴炮归嘴炮,他心中也知手头这把剑质量和龙泉剑是在是不能比,只能以巧取胜,真要硬碰硬,他手中的剑一定会碎给他看。
只见龙泉剑横劈一件,阎闻清垫脚一跃躲过攻击,陆雪沉还不死心,挥着剑往阎闻清的膝盖刺去,阎闻清再次跃起,趁着陆雪沉专注下方攻击的瞬间,手臂一转,指着剑向陆雪沉的鼻尖杀去,那手法可比陆雪沉狡诈凶险许多。
正在阎闻清的剑尖即将挑烂中陆雪沉的鼻尖之时,一只骨感有力,手背带斑点的手忽然抓住陆雪沉的肩膀,向后一扯,一把比龙泉剑更深厚暗,但更老道沉稳的剑向陆雪沉后方探出来,直指阎闻清的手。
阎闻清眉头一皱,直觉不对,身体一侧,避开剑锋,向后好几步,他定睛一看,竟是陆雪沉的父亲,也是他的师叔——净道人。
“想杀我儿?先过我这关吧。”净道人冷脸说完,一剑刺向阎闻清的眼睛。
净道人的剑虽不及陆雪沉手中的龙泉,但也差强人意,再加上净道人资历深厚,经验老道,哪怕这把剑不如龙泉,拿在他手中却发挥出比龙泉剑更强而有力的攻击,把阎闻清逼得连连后闪躲避。
正当净道人得意之时,忽见手中剑一沉,抬眼看去,一个青年拦在阎闻清面前,那青年手紧紧抓住净道人的剑,却没有一滴血流出。
那人松开手,同时一阵灵力袭来,净道人横剑挡在身前,才没有受伤,净道人脸色凝固,眼前这人他许久不见,却因为印象深刻,依然一眼能认出是谁——是他的师兄,卫如贤。
“你敢碰他一根头发,我就杀你全家。”卫如贤道,似乎还觉得威胁不够狠毒,还加了一句:“我还要把你家祖坟刨了,把骨头都扔旱厕里喂蛆。”
“……师兄真是一点都没变,一如既往的文雅。”净道人阴阳怪气道。
净道人对着身后的陆雪沉使了一个眼色,示意他离开这里,陆雪沉点点头,他很恨地看了阎闻清一眼,却不再恋战,转身离开。
“哦哟,还跑?”卫如贤转头对阎闻清道:“你只管去砍路那个谁,这个净道人我帮你拦着。”
阎闻清点点头,却没急着离开,反而搂着卫如贤的脖子,身体向前,对着卫如贤的嘴角亲了一下。
净道人:……
“你干什么?!”卫如贤呆在原地,更是觉得五雷轰顶,他僵硬地扭动脖子,发现原本打成一团的神医谷弟子和天师门弟子,以及在一旁抠脚的天无痕,正看向这边……
啊啊啊啊!!!!不会都看到了吧?!
“等我回来。”阎闻清说完,又在卫如贤嘴边亲了一下,提着剑往陆雪沉离开的方向走了。
卫如贤僵硬地把头扭向净道人那边,就看到净道人欲言又止,神色复杂看着他。
魔尊生平第一次感觉到尴尬。
卫如贤刚要开口,就听到净道人道:“师兄,你脸红了。”
“……”
卫如贤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又摸了摸脖子,虽然看不见自己的样子,但体温确实烫到吓人。
神经病,你脸红个凤凰单丛普洱绿茶啊!卫如贤疯狂捶着胸口,心中狂骂自己。
“唉—— ”净道人叹一口气,道:“师兄,你不必多言,我一个儿子都能打酱油的直男,什么没见过呢?”
说到“直男”两个字的时候,净道人还特地加强语气强调一下。
卫如贤还没来得及心梗发作,又听到净道人这个阴阳怪气的老油条道:“但像画本里那种突破伦理辈份的龙阳之癖,我还是第一次见。”
意思就是嘲讽卫如贤不仅兔子吃窝边草,还老牛吃嫩草呗,毕竟卫如贤仗着天赋高,年纪轻轻就辟谷,因此容貌永远定格在了最年轻帅气的年龄的样子,所以哪怕年纪比净道人还大,站在阎闻清身旁也没有年龄差距的感觉。
都修仙了,卫如贤自然是没有年龄焦虑,但问题是,他根本没吃什么嫩草啊啊啊!!!他回想起自己之前在水潭里醒来后满身痕迹的样子,鸡皮疙瘩又起了一身,非要说的话,应该是阎闻清嫩牛吃老草才对吧?
不对,吃什么吃,现在是吃草的时候吗,卫如贤一拍脑袋,心想差点被净道人绕进去,这死老头子,一定是想给他的巨婴儿子拖延时间。
好啊,既然如此,卫如贤也要狂揭净道人的短,让净道人难堪。
只听卫如贤嘲弄道:“阎闻清天赋出众,容貌俊美,真给我用用,我也不亏。你的那儿子送给我用我都嫌弃,整天扭扭捏捏的,修为是靠天材地宝灵丹妙药堆上去的,功法和剑法更是烂得不行,能登上天师门掌门之位全靠你这做老子合谋耍阴招,哼,天师门摊上你们这一家子真是家门不幸,辛亏我跑得快,不然当年我真登上了掌门之位,这摊烂摊子就要甩到我手上了,哼,说不定我还嫌脏呢。”
此话一出,在场所有人可都听到了,全场人都倒吸一口气,心想这不愧是魔尊啊,真是一点面子都不给。
偏偏魔尊毫无道德底线,更无道德把柄,唯独疑似龙阳之癖的嫌疑可以拿来调侃嘲弄一下,但嘲归嘲,所有人心里都清楚,对魔尊这个段位的人来说,这点小八卦根本不算个事儿,修真界比魔尊勾搭小白脸后辈还突破伦理的事情多了去了,只不过这群正道之士碍于情面很少把这些事情明面,再说了,魔尊的取向问题对他们并没有太多利益影响,反而还是新任掌门陆雪沉和净道人背后那些见不得人的事影响深深,牵扯到了许多人。
只见那些跟着天师门结党,一起前来声讨魔尊和叛徒阎闻清的其他门派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此刻都不敢出声。
净道人气得脸都紫了,半天都憋不出一句反驳的话,最后急了眼,提起剑对魔尊砍去:“我杀了你——”
“唉~我躲~”卫如贤一扭,像扭动的水蛇一样躲开净道人一剑。
“去死!”
净道人更怒了,剑尖一转,又向卫如贤的喉咙刺去。
而这一次,卫如贤却站着不动,没有一点躲开的意思。
周围围观的神医谷和天师门弟子们纷纷倒吸一口气,心想这魔尊也太自信了,真不怕被这剑砍成几段吗?
弟子能想到的,净道人自然也能想到,他不信魔尊会这样任由他攻击,以他对卫如贤的了解,他判断眼前的魔尊一定是个障眼法,卫如贤说不定在后面
于是,他前腿一蹬,借力转身,挥剑像身后一击。
净道人脸色一凝,周围观战的弟子们更是倒吸一口冷气。
因为净道人身后什么都没有。
他被耍了!
这想法刚在心中冒头,净道人就感觉一阵强悍的灵力从身侧袭来,他刚调动丹田运转灵力要防御,却来不及了,正听见“哐当”一声,净道人只觉得被一阵灵力带到飞起,整个人天旋地转的,像一颗从树上落下的苹果,硬生生砸在一处有神医谷标志的石台之上。
石台轰然粉碎,烟尘四起,围观的弟子定睛一看,原来是刚刚站着不动的魔尊,趁着净道人愣神的功夫,来了一场偷袭。
“哼哼,师弟,你还是这么不小心啊。”卫如贤拍了拍衣服上沾染的灰尘,嘲弄道。
他捡起净道人掉落在地上的剑,向阎闻清的方向抛过去,道:“接着—— ”
==========作者有话说:==========
“世之衰矣……君不識是非,臣不辨黑白。”徐干《中论·谴交》。
吴均·《咏宝剑》 “照人如照水,切玉如切泥。”
郭震·《古剑篇》 “龙泉颜色如霜雪”
小卫霸道护夫
阎闻清:老婆有人要害我
卫如贤:谁敢害我老公都去死啊啊啊啊啊啊
第84章 给我滚啊
与卫如贤分开后, 阎闻清便着剑,寻着刚刚陆雪沉逃离的方向走进神医谷主殿附近的一片树林里,这里浓荫蔽日, 树影婆娑, 唯独不见陆雪沉的踪影。
阎闻清心中奇怪, 却不急于四处寻找, 而是闭上眼睛, 聆听周围的动静。
清风徐来,林中叶子簌簌作响, 唯独右后方地面传来另一种细小的, 不同的响动。
阎闻清反应极快,转身一避,龙泉剑从他身旁掠过, 要是他再晚一点, 龙泉剑就要把他串成烤串。
路雪沉撩起剑再次攻去, 但这次,龙泉剑离阎闻清太近, 一时间难以躲开,阎闻清只好提起手中这把普通的精制钢剑, 往胸前一挡。
只听见“铮——”的一声,阎闻清被灵力的冲击震得后退好几步 ,那只拿剑的手疼中带酸,酸中带麻, 他再一看,竟然发现手中剑的剑身已经被震成碎片, 只剩下剑柄在手上。
阎闻清“啧”了一声,把剑柄丢在一旁。
“这次你别想躲!”路雪沉怒道, 一剑刺向阎闻清。
不躲才怪!阎闻清起身一跃,左腿鞋尖像羽毛般轻盈踩在剑刃,右腿顺势一扫,踢向路雪沉的下巴。
路雪沉向后一挺,避开这一记飞踢,却不想阎闻清一跃而起,踩在路雪沉的肩上,陆雪沉只觉得肩膀像被压了五指山那样沉重,他下意识抬头一看,就见阎闻清抬起食指和中指,毫不客气挖下去。
路雪沉惨叫一声,手没闲着,一剑砍向阎闻清的膝盖,阎闻清却先一步,再次跃起,一个后空翻落在不远处的草地上。
“这一记,报你给我下毒,害我双目失明之仇。”阎闻清甩开手上那两颗血肉模糊的眼球,冷声道。
路雪沉疼得浑身发抖,要不是一手紧握龙泉剑撑在地上,估计他要倒地不起。
好歹是上一任掌门的大弟子,虽然是个关系户,他可不会那么快就打倒,他掏一颗丹药,毫不客气放嘴里咽下去。
阎闻清眉头一皱,一眼就看出那丹药不一般,是一颗有枯骨生肌之功效的上品灵丹,一颗价值连城,是可能一些小门小派倾尽全派都挤不出一颗的珍品。
“真便宜你了。”看着路雪沉再次睁开眼睛,阎闻清阴着脸,啐了一口。
不怪他内心记恨,他为了解毒恢复视力,付出了多少努力,要不是中途遇上卫如贤,有他的帮助,不然他早就死在哪处荒郊野外了,而路雪沉被挖了眼睛,也就瞎了那几秒钟就恢复了,可不就是便宜他了么。
“你要怪就只能怪自己运气不好。”路雪沉抹掉脸上的血渍,冷声道:“你的运势很快就到头了。”
说完,他再次向挥剑向阎闻清刺去。
阎闻清没有武器,不好正面迎击,连连后退躲闪,他心中盘算着要把路雪沉引到一个引人注目的地方,最好使个法子小事化大,大事爆炸,再趁机一剑斩杀路雪沉。
于是,他故意身形一顿,见那龙泉剑擦过他的手臂,在剑刃留下一道红后,他捂着伤口露出一副疼痛难忍的表情,又接了路雪沉一拳,跌落在一棵树虚下,他捂着嘴,狠狠看了路雪沉一眼,路雪沉定睛一看,阎闻清手里有一摊血渍,阎闻清竟然吐血了。
阎闻清似不再恋战,起身一跃,运用轻功向神医谷的主殿飞去。
路雪沉“啧”了一声,心知这阎闻清定是想引他过去,但他一点儿不恼,反而心中狂喜,心想别看阎闻清以前比他牛多了,现在可不同往日,他断定,阎闻清刚恢复修为,根基并不稳固,还敢这样狐假虎威的模样。
左思右想,路雪沉想,反正他父亲净道人还有很多正道之士在那儿,阎闻清现在受了伤,就算有魔尊的帮助,也奈何不了他,于是提剑追了上去。
“别想跑!”路雪沉怒道。
两人一追一逃,又回到神医谷的主殿前方,路雪沉先是听到魔尊一声“接着——”,接着是他父亲惊讶的一句:“雪沉,你快离开这里——”,紧接着,阎闻清抬起手,一把剑落在他手中。
路雪沉定睛一看,阎闻清手中的,正是他父亲用了多年的无名之剑。
虽不及龙泉,但经过岁月的洗礼,却更为沉重。
*
“雪沉!”净道人惊道。
眼看着净道人要去救他儿子,卫如贤拦在他面前,道:“你的对手是我!”
“滚开!”净道人怒道,他心中默念法咒,拿出一张画着符咒的黄符向卫如贤一指:“去。”
那张符咒化成一只翼展三米,头如冬瓜,浑身是燃烧的烈火的飞鸟,向卫如贤飞去。
这等小法术,如何能入卫如贤的眼?
“看我把这只鸡的毛拔了做成白斩鸡!”卫如贤狂笑着,挥拳迎接上去。
净道人却嘴角一扬,拳头一握:“你先变成烧□□。”
话音刚落,卫如贤一拳迎上火鸟的啄尖,正当他得意这只红毛鸡被他的拳头打散的时候,就听见上空传来一声闷响。
“什么?”卫如贤睁大眼睛,抬头一看,一只紫蓝色的闪电向他劈来。
“隆——”
只见闪电落在卫如贤的脑袋上,再通过卫如贤的身躯导入主殿前方的草地,一声爆炸似的巨响,炸出一个巨坑,顿时草土飞扬,遮天蔽日,周围围观的天师门弟子纷纷捂住口鼻,毕竟谁都不想吸入粉尘。
净道人撇了坑内一眼,没见卫如贤的身影,起身要往路雪沉的方向而去。
忽然,净道人脚一沉,他低下头,正看到卫如贤趴在坑边,抓着自己的裤脚。
卫如贤脸上身上都是灰尘,看起来颇为狼狈,但他的眼睛却明亮而有神。
“这点雷就想打到我?”卫如贤的语气更是狂妄。
说完,他用力一扯,净道人只觉得脚一滑,两人先后滚进坑里。
净道人顺势和卫如贤扭打在一起,两人从法术到功夫,从坑里打到坑外,从地上打到天上,周围的弟子无论什么门派,纷纷放下手中的摸鱼来观战,却不想到一些弟子靠得太近,直接被灵力掀飞到另一个山头,打到最后,两人最终停在两只主殿前方左右两颗榕树树梢上。
卫如贤见净道人满头细汗,仿佛力竭,嘲弄道:“这就不行了?师弟,你可退步了不少啊。”
净道人擦掉额头的汗,怎么可能是他退步了,分明是多年未见,卫如贤的修为已提升到了比他高得多的境界。
净道人冷笑一声,刚想出言回击,余光却瞥见他的儿子路雪沉被阎闻清步步逼退,有了一把好剑,阎闻清简直打疯了,路雪沉只能坚持防守,却没想到阎闻清还是抓住了他的漏洞,提剑一挑,路雪沉惨叫一声,胸前手臂被挑出一道极长的红色血痕,他的手顺势一松,龙泉剑掉在草地上。
“雪沉!!”
见到儿子被这样对待,净道人只觉得触目惊心,眼见阎闻清并没有放手的意思,反而上前一步,挥起剑要往路雪沉的胸口刺去。
净道人气得怒目圆睁,用尽最后的灵力冲过去。
“师弟!”卫如贤再次拦着他。
可净道人像是预判到了卫如贤会拦着他,一跃而起,跳过卫如贤,继续向路雪沉的方向飞去。
“唉,等等—— ”
卫如贤一脸吃惊,连忙跟着着过去,可惜,他还是晚了一步,只见阎闻清即将把剑刺入路雪沉心脏的前一刻,净道人推开路雪沉,挡了过去,阎闻清虽震惊,手中的剑却没有停下的意思。
直到那把原属于净道人的无名之剑,一剑刺穿净道人的心脏,阎闻清才松开手。
“父亲!!!”
路雪沉目眦尽裂,撕心裂肺的大喊一句,他扑过去,接住净道人的身躯。
“儿……快、快走……”净道人咽下一口血,虚弱道。
路雪沉咬着牙,看着阎闻清,而阎闻清冷冷地瞥了他们这父子情深的戏码一眼,只觉得可笑。
“师叔的剑,我还给你。”阎闻清冷漠道:“但下次,你不会这么好运了。”
说完,他抓起龙泉剑,向路雪沉斩下。
“铮——”
忽然有一剑挡住了阎闻清这一击,路雪沉扭头一看,竟然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天师门弟子替他挡住了这一击。
“掌门,我们撤。”弟子道。
路雪沉点头,抱着仅剩一口气昏迷不醒的净道人,念出一道移形换影的咒语,和这个弟子一起消失在阎卫二人眼前。
其他来找茬的天师门及其结党门派的弟子,看见掌门都走了,自然也跟着一窝蜂扯了。
只留下一地狼藉。
看着满地垃圾,打斗留下的大大小小的坑洞,被踩踏的草木和倒戈的树干,天无痕头都大了,他一边招呼弟子打扫卫生,一边怒道:
“天师门的人也太没素质了吧?不清理干净就想跑路,呵呵,这就是正道第一的道德素养吗?”
阎闻清看着满地狼藉,沉思片刻,道:“谷主,我想,他们是不会善罢甘休。”
“哦?你说的有道理。”天无痕道。
“依我看,我们还是要做好再次迎接天师门大驾光临的准备。”阎闻清又道。
“你说的没错。”天无痕撑着下巴若有所思。
“所以,你。”天无痕指了指阎闻清,“还有你。”又指了指一旁正闲的没事在拔灌木丛道叶子的卫如贤,话锋一转,语气可谓是咄咄逼人:
“你们两个瘟神,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滚出桃花岛!!!听到没有!!!”
==========作者有话说:==========
打架戏真的很难写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卡得我想吐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对了元旦快乐啊宝子们
第85章 朝三暮四
“现在, 立刻,马上,给我滚!”天无痕毫不客气道。
卫如贤道:“你这逐客令下得太快了吧。”
尽管他知道天无痕这是何意, 现在这个局势, 他和阎闻清清离开桃花岛并与神医谷划清界限, 无论是对他和阎, 还是对神医谷, 都是最好的选择,更何况, 这段时间, 天无痕明里暗里都帮助他们许多,并不亏欠他们什么。
“难不成你们还想要收拾行李?”天无痕道:“你们一穷二白的,哪来行李?”讲到这里, 天无痕忽然警惕地看着卫如贤, 指着卫如贤骂道:“难不成你又去我的库房里偷了什么稀世珍宝?”
也不怪天无痕如此怀疑, 毕竟卫如贤素质摆在那里,以前经常手脚不干净, 顺手牵羊摸走了他很多好东西。
只可惜,这段时间卫如贤忙得要死, 根本没时间搞这种类似于老鼠偷米的事情,哼,一想到这卫如贤就无语,早知道会被如此冤枉, 他还不如真偷些好东西,说不定离开这里后还能用到。
“行, 我走。”卫如贤怒道:“你先把我的狗还给我。”
“我怎么知道你的狗在哪里。”天无痕怒道:“你不看好自己的狗,还敢来问我?”
卫如贤更怒了, 他忙着打架呢,哪有空管狗?正在他要和天无痕大吵一架的时候时候,一个浑身是红色污渍的弟子出来打圆场:“大人,狗在这里呢,我瞧它肚子饿了,带它去吃点东西。”
说着,他把吃饱喝足后正打着哈欠,一脸困倦的狗塞在卫如贤手里。
“现在可以走了吗。”天无痕道。
“切,走就走。”卫如贤道。
说着,他转身对一旁的阎闻清道:“我们快点离开这里。”
阎闻清点点头,他正有此意,他看着天无痕,双手合十,拱手鞠躬道:“多谢谷主相助,这份恩情闻清一定记于心,日后谷主若有所需,闻清一定赴汤蹈火,亦所不辞。”
天无痕哼了一声,道:“你不拖累我就谢天谢地了,我哪里还敢请你帮忙?”
面对这有些阴阳怪气的话,阎闻清只是笑笑,说了一声“告辞”后转身和阎闻清一起离开。
那满身红渍的弟子望着卫阎二人远去的背影,又扭头看着正在努力清扫狼藉的师兄师弟们,不由得有些忧郁。
不知为何,突然有点想念那只大耳朵狗。
他抬起头,看向天空,只见西风吹过,几只鸟儿扑腾翅膀,从一片片羽毛般的薄云下方掠过,看起来很是平静,只不过不知道这个平静还能持续多久。
想着,弟子忽然觉得后脑勺一疼,他“哎哟”一声,扭头一看,是天无痕挥舞着拳头吩咐命令道:
“别傻愣着了,你去通知文书司,给他们阐述一边这边的发生的事情,让他们以此拟一封信,密封好后送致千机阁。”
“是。”弟子连忙应声退下去做天无痕交代的工作。
看着这个弟子退下,天无痕又叫住一个路过的弟子,命令道:“你去通知商部,即刻起停止接待所有来看病的顾客,那些已经办理住院的住客,病情尚轻非重症的病人通通打发出去,再通知谷内所有分部,即刻开始,全岛戒备。”
“是。”弟子听出谷主语气中带着严肃,或许日后将有大事发生,连忙放下手中的活,转而去传达消息。
*
眉山,合欢宫。
和桃花岛的晴朗不同,眉山此时是梅雨天,层层叠叠的细雾笼罩着半座山,连路边的绿柳和娇艳的花儿的嫩瓣上都附着着细小的水珠子。
但好在合欢宫有特殊的法阵,能让宫内的建筑保持干爽,不至于被水雾侵蚀而发霉或腐朽。
云中札不远万里,从弥山来到了眉山,最终停在合欢宫的某处依山而建的宫殿前。
他低下头,看着左手搂着一个容貌俊俏,身段风流,似绸缎般柔软的合欢宫男弟子,又看了看右手搂着的一个目若秋波,粉面朱唇,捂着嘴羞怯一笑的合欢宫女弟子,声音低沉,像要把怀中两个可人儿沉溺:
“你们宫主此刻是在这儿?”
“正是。”两个弟子娇滴滴的,夹着嗓子,异口同声道。
云中札拍了拍两个弟子肩膀,眼神中透着无奈:“你们先在这儿等等吧,我进去和你们宫主说说话,一会儿再出来找你们。”
“不要嘛~”男弟子挂着云中札的脖子,夹着嗓子道:“云阁主,我们宫主长得那么美,你要是见了宫主,就把我忘了怎么办?”
“怎么会?”云中札先是摸了摸女弟子的鼻尖,又刮了挂男弟子的脸颊,道:“我是那种朝三暮四的男人吗?”
两个弟子摇摇头。
“再说了,我就算想沾花惹草,也不敢惹到你们宫主头上呀。”云中札又说道。
“哦……说的也是。”两个弟子显然被说服了,毕竟他们宫主虽外表美丽,性格却很强势,实力那就更不用说,要是有男人敢玩弄她的感情,哪怕是云中札这样的大宗之主都要脱一层皮。
“那好吧,阁主,我们在老地方等你。”两个弟子乖巧齐声道。
“乖,去吧。”云中札暧昧的拍了拍两人的腰,看着两个弟子走远了,才推门进入宫殿。
刚推门而入,未见任何人,云中札就先嗅见一股带着艾草、沉香和茉莉气息的淡淡奇香,再是见到从高处的房梁悬挂垂落而下的锦缎帷幔,若是仔细一看,还能看到缎布上绣着男女、男男、女女用各种姿势这样那样的刺绣。
啧啧啧,真是**至极啊,云中札关上门,刚在感慨,又听到一声女声响起:“是谁?”
慵懒的语调中透着一丝不满,似乎是对有人未经允许进到这等私密的地方表示不满。
作为合欢宫宫主的老相识,云中札深知这个女人的可怕,可不会像情窦初开的臭小子那样,起一些心猿意马的小心思,反而开门见山说道:“我收到了天无痕的信,特地赶过来和你一起讨论一二。”
那女声有些惊讶道:“云中札?竟然是你?”
“和你说了多少次,在千机阁之外的地方都要叫我的化名。”
云中札说着,掀开面前的帷幔,顿时一股更浓郁的熏香扑面而来,先闻其香,再见其人,只见不远处,一团白长毛皮质软垫上,正半躺着一个粉面桃唇,柳叶眉杏花眼的年轻女人正捧着一本心经,听到动静便抬起头打量着眼前的男人。
这女人便是合欢宫的宫主魍姬,头上戴着牡丹金雕长钗,肩穿浅橙直襟宽袖衫,身穿着梅红金花绣齐胸儒裙,再配上那张脸,看起来极为张扬的美艳,也不怪那两个弟子提到魍姬就害怕,云中札看她红红的一块躺在那里,也觉得压力山大。
云中札道:“辛亏我没有鼻炎,不然得被你熏死。”
“闭嘴吧你。”魍姬翻了一个白眼。
“我要是闭嘴了,你就不用知道天无痕的信的内容了。”云中札道。
魍姬放下手中的心经,站起来,走到云中札面前,嘴里吐出和她的美艳形象完全相反的粗鲁句子:“行了,少说废话,有屁快放。”
“啧啧啧,能不能文雅一点,好歹都是文化人。”云中札啧了几声,随后拿出一封信,放在魍姬手里。
魍姬拆开信,仔细阅读起来,她的脸色从原先的慵懒中带着厌烦,渐渐变成了严肃。
“你怎么看?”云中札道。
一团火在魍姬手中燃起,很快,那封信化成了灰烬,有些飘到地上,有些粘在锦缎帷幔上。
魍姬却对此视若无睹,道:“恐怕很快就轮到我们了。”
“我也是这么想的。”云中札道。
“他们看中神医谷的医学技术,不会轻易动神医谷,最多只是敲打一番。”魍姬道:“但我和你可就不一样了,那群正道老头追求‘养心寡欲’,我们合欢宫则是‘人生而有情’,本就观念上和他们有不少冲突,而你们千机阁手握着修真界各种信息渠道,他们更是眼馋得不行,他们若真要借此机会除掉我们,我们不死也要大出血一番。”
“和我一样的想法。”云中札道。
“你是鹦鹉吗?总是复读同一句话。”魍姬不满道:“你不能说说其他的看法吗。”
“我还能有什么看法。”云中札无奈道:“我要是能说出什么解决之策,就不会来见你了。”
魍姬一脸不屑看着他,那神情仿佛是在说:“没用的东西。”
“不过有句话叫什么,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云中札话锋一转,道:“你说我们要不要把卫如贤和阎闻清……”
话还没说完,无情打断他的话,道:“疯了吗,这么做和彻底站队有什么区别?”
“哈哈哈,说的也是。”云中札心想,还好没告诉她之前在千机阁已经和卫阎二人见过面,不然她又得爆炸。
“但是左不行,右不行,前不进,后不退,我们就只能原地不动,见机行事了。”云中札叹了一口气,道:“唉,这样显得我们很被动啊。”
“除了敌不动我不动,你还能想到更好的方法?”魍姬白了他一眼。
“哈哈哈,我还真想不到。”云中札一副不靠谱的样子:“哎哟,不谈这么严肃的事情了,我跟你说,我刚刚遇见了你们宫内的两个弟子……”
……
龙虎山,天师门。
从桃花岛赶回来后,路雪沉就把奄奄一息的净道人带到龙虎山天地灵气最为聚集的那处天池,把净道人放入池中,又命人从库房拿了数不尽的天材地宝,灵丹仙药,每日给净道人服下。
诡异的是,就这样持续了八天,净道人似乎没有一点好转,那些补充进去的灵力和仙药的功效纷纷从他胸前的血洞漏入天池,那胸前的剑伤就像一个漏洞,让他的经脉和丹田存不下一点儿灵气。
天师门内部的长老们都炸开了锅,这净道人受的伤是很重,可修为和实力摆在那儿,又有天池和各种仙药的加持,不应该出现这样的情况。
这时,又有人建议:这等疑难杂症,应该把净道人带去桃花岛给神医谷的谷主天无痕看一看。
这等荒唐的建议,很快被其他人喷到不敢再发言,毕竟他们不久前刚去桃花岛闹了个天翻地覆,几乎要把人家的摊子掀了,现在又舔着脸要人家救人,简直是恬不知耻。
长老们见各种建议都不妥,只好纷纷看向路雪沉,毕竟他是天师门的掌门,同时也是净道人唯一的儿子,只有他最有资格处理这件事。
==========作者有话说:==========
云中札重新定义朝三暮四
第86章 鸡娃失败
面对众长老的打量, 路雪沉表面镇定,内心却像毛线那样乱成一团。
现在他可是左右为难,只有两个选择摆在他眼前。
一是持续不断把仙丹灵药天材地宝维持供给净道人。
然而这不像说的那么简单, 天师门虽是正道第一大派, 但天材地宝终归有限, 短期还好, 要是长期, 定要不少花费。
第二个选择则是放弃。
但说到底,净道人都是路雪沉的父亲, 真要放弃, 定会落人口舌,被指责其不孝不作为。
其他长老见陆雪沉沉默不语,纷纷暗中叹气。
正在这时, 一个传话的弟子进来, 打破了这诡异的氛围。
“掌门, 净道人长老找您说一些事。”弟子道。
路雪沉一怔,道:“我知道了。”
他扫了一眼那些在交头接耳嚼舌根的长老, 起身跟着传话的弟子来到了天池。
这天池位于龙虎山的一处山崖下方的山洞之中,内有一处由灵力汇聚成液体的泉眼, 周围生长着各式各样的灵草,传说女娲补天的时候,有一块补天用的极品灵石,正巧掉落在此处, 才形成这样的奇观。
路雪沉寻着山路走进洞穴后,对弟子道:“你先退下吧。”
“是。”弟子应声退下。
眼见弟子离开的动静彻底消失, 路雪沉走进洞穴,洞穴里的路不算黑, 墙壁上镶嵌着一排排供照明的夜明珠。
很快,他看见了一摊清澈见底的水潭,便知到了尽头,他抬起头,正见到水池中间是一座石刻的莲花座,净道人身无一物,盘腿而坐在莲花座上,双目紧闭。
路雪沉看着他胸前那块被阎闻清用剑刺伤的暗红色伤口,有些不忍的撇过头。
“吾儿来了。”净道人睁开双眼,道。
氛围像是凝固了似的,片刻后,路雪沉才回应道:“父亲。”
路雪沉忽然感到有些无所适从,因为他很少和净道人这么独处过,虽然父子二人流淌着同一血脉,但并不亲密。
净道人的脸色比上次路雪沉见到的时候看起来红润一些,但浑浊发灰的眼白还是暴露了他的身体状况,就好像脸上的红润只是将死之前的回光返照。
这声“父亲”后,两人再次陷入沉默之中。
过了好一会儿,净道人先打破这尴尬的沉默,开口道:“雪沉,这几天,我都在想一件事。”
“父亲请讲。”路雪沉道。
“我在想,当初要是阻止你和那蚀教之徒搅合在一起,现在……”
净道人还没说完,路雪沉却打断了他的话:“您不是一直希望我能完成您的心愿,成为天师门的掌门么?”
“现在,您的心愿,我已经替您达成了。”路雪沉轻声道:“您还有什么不满的呢?”
话音刚落,净道人“哇”的一声吐出一大口淤红的血,胸前那处伤口也不断渗出血水,看起来极为可怖。
“可是这样是在葬送天师门的后路!”净道人捂着胸前的伤口,忍着疼痛怒道:“你难道不知道蚀教那些野心有多大么……他们想吞并整个修真界,天师门已经被他们渗透了……你这样是在引狼入室……”
“当初您是默许的,现在反悔,是不是太晚了?”路雪沉道:“父亲啊,您在这修真界经历了千百年的风风雨雨,难道收益越大,风险越大,不知道不能既要又要的基本道理吗?”
净道人只觉得一口老血糊住嗓子,该死的,他好大儿说的没错,这一切都是他自作自受,当初儿子误入歧途,和蚀教之徒勾结在一起之时,他就应该快刀斩乱麻出手阻止,而不是心怀侥幸的想法,任其发展。
若是之前,那些蚀教魔徒还会畏惧他的存在,收敛一些,但现在他要死了,那些老鼠一般的恶臭魔修定会疯狂繁殖,他更是不能指望路雪沉去处理,身为路雪沉的老子,他清楚路雪沉的能力。
一想到这里,净道人更觉得心脏一突一突的疼,他真要气死了,他瞪着眼,喉咙里的血像是喷涌的火山似的,根本拦不住,他“哇”的一声吐出一口老血,胸前的伤口瞬间撕裂开,迸发出更多的血。
“父亲?”路雪沉惊道,他拿起一旁的石阶上放着的丹药,飞跃而起,来到净道人身旁,扶起净道人,就要给他喂下丹药。
净道人却连连摆手,他咳嗽了好几声,脸上的红润早已荡漾无存,只有一片灰白。
“我已经无药可救,不必再喂我吃这些……”净道人虚弱道。
“不行,你得吃下。”路雪沉坚持道。
净道人摇摇头,虚弱道:“不必,我时日无多……雪沉,你听我说……”
“我在听。”路雪沉道。
“雪沉,我已尽全力托举你……”净道人虚弱道:“剩下的路,只能靠你自己了……”
话音刚落,净道人头一歪,倒在地上,再也没有声音。
路雪沉则是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半响,他伸出手轻轻触碰净道人的脉搏,虽然带着体温,却没有任何跳动的痕迹,他看向净道人的双目,见他死不瞑目,那浑浊的眼珠望着上方,瞳孔已经扩散,路雪沉顿时心情复杂,但更多的是松一口气。
对路雪沉而言,净道人的死将会减少很多负担。
他捞起一抹水,擦掉净道人脸上的血渍,对于这种在寻道中途崩殂,未能飞升成仙的长老,天师门处理方法是直接火化,再把排位摆在门派的祠堂里,这样能有效防止由于未成功飞升心生怨念导致尸体尸化。
但这次,路雪沉却不打算这么做,比起火化,他更想留着这句尸体,让净道人眼睁睁见证天师门的一切。
“桀桀桀……”一种怪异的,就像啮齿类动物啃咬木头的声音从阴暗的角落传来。
路雪沉眼睛转向山洞里某处阴暗的角落,他猜出了来着何人。
很快,一个影子浮现在出来,等夜明珠的光照在那影子身上后,路雪沉冷着一张脸,叫出了那个人的名字:
“常无灯。”
“桀桀桀……”常无灯拍手笑道:“好一出父子情深啊。”说着,他捏着兰花指,擦了擦眼角,仿佛眼睛有泪滴出来:“我真要感动到哭了。”
路雪沉被他这虚伪的阴阳怪气恶心得反胃,厌烦道:“你在这里干什么?”
“我嘛,来这里告诉你一个消息。”常无灯笑笑,撇向一处,道:“出来吧,你来亲口和掌门说。”
阴暗的角落里,又走出一个人,此人长得嘴鼻歪斜,鼻子上还有一个大大的痦子,看起来很是丑陋。
这是常无灯的一个手下,路雪沉认得他,前段时间,阎闻清刚从阎闻清的暗中追杀下逃脱,随后路雪沉的师妹阮玉颜留下一张‘出门游历,有事留言’的纸条后消失,路雪沉怀疑她是否察觉了什么,和常无灯一起讨论片刻后,觉得阮玉颜本就大嘴巴,且立场飘忽不定随时都有反水的可能,不如一不做而不休,直接派人去把阮玉颜杀掉,毕竟死人不会说话,也不会反水,于是常无灯立刻引荐了这个手下,派他去追杀阮玉颜。
然而,这一追杀,就追到了现在,期间这个手下并没有任何回声,路雪沉也不知道进展到哪一步,真是手下的上司和常无灯一样,都不靠谱到了极点。
路雪沉脸色冷漠,心中早已经翻了一万个白眼,心想早知道如此,还不如直接去千机阁匿名付一大笔佣金悬赏阮玉颜的人头,尽管这么做风险不低,效率却比给常无灯的外包手下高太多了。
那手下低着头,眼睛却不停向上撇,用余光看着路雪沉,看起来一副心虚的模样。
常无灯一腿踢到手下的肚子上,“你再磨磨蹭蹭的,我就砍了你的脑袋。”
那手下疼得头上直冒冷汗,常无灯这一脚带着灵力冲入他的腹腔,腹部肠子像是缠搅在一起的疼,但他不敢违逆常无灯,只能忍着疼痛,有些心虚的小声道:
“我跟丢了……”
“什么?”路雪沉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说他跟丢阮玉颜。”常无灯大声说完,又恶狠狠踹了这人一脚:“你这蚊子叫叫给谁听呢?连话都说不明白,真是废物一个。”
“怎么会跟丢?”路雪沉头都大了,怒道:“你不会去千机阁看看有什么线索吗?就这么空手回来?”
别看这手下平时独断专行,目中无人,此刻面对两个上司的目光,焉得像只阉鸡:“一开始那女人还没发觉,直到不久前,她从中州边境进到东州,忽然就消失了,我也去千机阁花了大价钱问过了,千机阁那帮叼毛,收了我的钱不干事,随意打发我两句没见过就让我快点离开……”
“啪——”
话还没说完,常无灯直接一巴掌抽过去,那力度之大,那手下的口鼻眼睛顿时鲜血直流。
“教主,我错了,饶了我吧!”眼看着常无灯举起手还要抽他巴掌,那手下连忙跪着抱住常无灯的大腿痛哭流涕:“再给我一次机会,这次我一定会找到那个臭女人,把她五马分尸!”
“哦?饶了你?”常无灯冷笑一声,看向路雪沉:“你去问一问掌门,如果掌门同意你活着,我就饶你小命。”
那手下一听,没有一点犹豫,转头就像狗一般爬到路雪沉跟前,抱着路雪沉的大腿,鼻涕眼泪抹在他的裤子上,哭道:“掌门大人,您可是胸怀大量的正道之尊,大人不记小人过,您就行行好放过我吧……呜呜呜……”
路雪沉只是低下头,冷漠的扫了他一眼,那个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只无用的蟑螂,仿佛眼前这人除了传播疾病和恶心人并不会对生物圈有更多贡献。
“放开我。”路雪沉冷漠道。
那手下打了一个寒颤,颤颤巍巍放在抱着路雪沉大腿的手。
路雪沉看向常无灯道:“你该怎么处置他,就怎么处置。”
那手下抬起头,猛地看着路雪沉,眼神从怯懦瞬间变成目露凶光,他张牙舞爪刚要抓向路雪沉,就见眼前一道光影闪过,那手下的头像熟透的苹果那样,从脖子分离,掉在地上。
常无灯甩了甩指尖沾染上的血渍。
“天池的水都被你污染了。”说着,路雪沉撇了地上的尸体一眼,血水从脖子的切口流进天池里,路雪沉眉头一皱,眼睛里都是嫌弃。
常无灯眼睛一转,看向净道人的尸体,“掌门打算如何处置净道人的尸体?”
瞧瞧常无灯这鸡贼的样子,再联想到常无灯是制作傀儡的一把好手,路雪沉一下子就猜到了常无灯打什么主意。
常无灯笑了笑,凑上前来,道:“掌门果然聪明,知道我是什么意思,这就是答应我咯?”
说完,他把手伸向净道人道尸体,却见眼前一晃,“啪”的一声,他的手被路雪沉拍开。
“你也太无耻了,这种事情都做得出来。”路雪沉咬牙切齿道,没办法,这实在是太突破伦理了,路雪沉虽然不是什么好人,可自认为还没有丧心病狂到这种地步。
常无灯却被他逗笑了,“咯咯咯”笑了几声后,说出一句话,却让路雪沉陷入了沉思。
==========作者有话说:==========
别孝了我害怕
第87章 踩扁魔丸
只听常无灯说道:“净道人爱子心切, 定不会背叛你,更不会……”
说着,他指着地上的手下的头身分离的尸体, 道:“更不会包给外人那样, 偷奸耍滑磨洋工。”
“你还有脸说?他不是你推荐的人么?你手下就是这个水平?”路雪沉冷声道:“我现在严重怀疑你的管理水平, 更怀疑你的建议是否合理。”
这么贴脸开大, 常无灯早就黑脸了, 但这次,他一副脸皮极厚, 不痛不痒的样子, 对路雪沉笑笑,说道:
“这一次确实是我的疏忽,掌门的自然是能理解的, 只是我们之间的合作都进展到了这一步, 离我们共同的目标利益也仅一步之遥, 总不能因为我这一次疏忽而放弃吧?”
瞧着常无灯这一副“我都是为你好”的样子,路雪沉简直是犯恶心, 但不得不承认,常无灯说的没错。
见到路雪沉有些松动的样子, 常无灯又继续道:“我知道你在顾虑什么,你无非是觉得答应了太突破你们正道的处世底线,若是事情暴露,正道其他门派会怎么看你, 但要我说,你实在是多虑了。”
常无灯看似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道:“这修真界是强者为尊,至于怎么做到强者, 这并不重要,路掌门,你要是成功了,哪怕你做得再黑,正道那些人自会帮你辩护成白的。”
说到这里,路雪沉的脸色果然有所缓和,常无灯又道:“待事成之后,你父亲就是‘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谁敢对你有什么意见,也没处说理。”
这句话可彻底戳中路雪沉的心窝,“此话当真?”路雪沉道。
这句话一出,常无灯心知路雪沉几乎要答应了,心中暗喜,连忙道:“自然不假。”
路雪沉沉思片刻后,道:“行,我父亲的尸体就交给你了。”
生怕再出变故,路雪沉又沉下脸,语气不善道:“我警告你,你做的最好就像你说的那样,这次你再搞出差错,你蚀教就等着被我天师门灭门吧。”
常无灯“呵呵呵”笑了几声,挺起胸膛,信心满满:“放心,同样的教训我不会犯第二次。”
路雪沉用毫不信任的眼神打量着常无灯,片刻后,他冷哼一声,丢下一句:“油嘴滑舌”后,转身离开了这天池。
常无灯依然面带微笑,没有一丝恼怒,眼睁睁看着路雪沉离开,直到他等了好一会儿,确定阎雪沉不会再回来的时候,他唰的一下沉下脸,骂骂咧咧道:
“这路雪沉就是一个傻X,竟然敢在本座面前甩脸色?!”
骂了一句,常无灯还觉得不过瘾,继续开骂:“整个正道都是一群自大的傻X,等着吧,等本座统一修真界,定要把这群正道傻X杀光……不,杀掉这群人,简直是太便宜他们了,我定要废掉他们的修为,砍了他们的手脚拔了舌头,把他们做成人彘,关进茅厕里,让他们天天以屎为食,哼,到时候看他们还敢甩脸色么?”
骂骂咧咧好一会儿,常无灯心情终于有所缓解,但骂归骂,他手里的工作不停歇。
他拿出一个储物空间法器,输入一丝灵气启动,接着指了指那具血都要流干的手下尸体,法器发出一道光,下一刻,那手下的尸体连头带身都被收进法器里。
这句尸体头身分离做不成傀儡,但拿去喂喂妖魔异兽还不错,修士的尸体是很有营养的饲料,别看常无灯是一教之主,他从小弟子打拼上来做上一教之主的位置,当然不像路雪沉一类的二代那样铺张浪费。
收好手下的尸体后,常无灯转身来到净道人的尸体旁边,他没有马上把净道人的尸体收到法器里,而是恶狠狠地瞪了净道人的尸体一眼,然后抬起脚,毫不客气地对着净道人的**一脚踩下去。
“啪”的一下,瞬间扁成鱿鱼片。
仅踩一脚,常无灯还觉得不过瘾,他又踩几脚,踩得血肉横飞,爆汁四溅,同时不忘骂道:“哼,有儿子有个屁用?养了一个吃里扒外的不孝子,最后不仅断子绝孙,连老家都要丢了,祖坟都要被扬了,到时候看你们还敢甩脸色不?哼!我让你们生,让你们生!!!”
骂完,他看着净道人的**已经不成*形状,心中终于舒畅了一些,反正嘛,傀儡又不需要*生活不需要传宗接代,**没了就没了。
就这样,失去了**但因为人已死对此毫无反抗之力的净道人,就这么被常无灯放进储物法器,带离了天池,出了龙虎山,直致蚀教的所在地,荒山。
*
一回到荒山,常无灯并没有急着进他的炼制傀儡的地殿,而是先来到了一处覆盖着防御和隐藏法阵的隐蔽房间。
那地下室面积宽大,放着各种杂乱的工具和装置,常无灯绕过这些工具,终于看到了一个看起来像五州之外的异族人,长得像企鹅的中年男人正站在一台机器前捣鼓不停。
常无灯走到那人身后,拍了拍那人的肩膀。
“FUCK!!我不是说了吗,不要打扰我!”中年男人一个激灵,骂骂咧咧扭过头,和常无灯那刀子般的眼神对视了两秒钟后,吓得尖叫一声。
“霍克,做得怎么样了。”常无灯的声音又阴又尖锐,就像生锈的针尖划过铁锅锅底,刺得霍克博士耳朵疼。
霍克不自觉的想起了他小时候看的恐怖电影《鬼修女》,那个被魔神附身后皮肤发白,眼眶乌黑,血盆大口的形象。
尽管眼前的常无灯,从性别,种族,文化等各个方面都和“鬼修女”完全不同,但他们给霍克的感觉很一致。
仿佛是地狱的魔神附着于人间的产物。
霍克本能的对这常无灯感到害怕,然而怕也没用,自从亨利那个臭小子带着一群臭毛臭狗逃跑后,这里的看守变得极为严格,他现在无处可逃,只能把希望寄托在这个时光穿梭机上。
——他谎称这个机器是可以打通人间和地狱或者天界的链接通道,召唤天降神兵或者地狱魔神来帮助这群自称蚀教的鞋教疯子统治世界的武器,偏偏这帮毫无科学知识的乌合之众还真信了,霍克以前还暗中嘲笑他们蠢,现在真是谢天谢地这帮人不具备任何现代科学素养,不然他现在大概已经变成一罐骨灰。
“我问你话呢。”常无灯见霍克博士畏畏缩缩的,嘀嘀咕咕不知道在自言自语什么,本来他就烦,现在更烦了,语气拔高了好几个分呗,道:“你是听不懂我说的话么?”
霍克博士当然听懂了他在说什么,在这里呆久了,霍克博士多少还是学会了一些中文,霍克博士只好用语调不标准的中文说道:“这个武器制作完成了,就差一个能提供能源的装置了。”
“能源?”常无灯疑惑道:“这是什么东西,是灵力么?”
呃,好吧,秉承着严谨的科学态度,霍克博士本来想说电源,但想到现在这个世界根本就没有电能电力电源这个概念,只有一种叫“灵力”的玩意,尽管还没来得及测试,但霍克博士觉得所谓的灵力大概也能代替电启动这个机器,于是他指了指机器链接能源的位置,道:“可以的,从这里通入电……不对,灵力就行。”
“哦。”常无灯思索道:“所以这个武器彻底完工了,是吧?”
重复我刚刚说的话干什么,霍克博士心中吐槽,嘴里应得很快:“是的。”
“你确定?”常无灯再三确认。
“非常确定。”霍克博士道。心想这人怎么一个问题要问那么多次。
常无灯笑笑,举起一只手,霍克博士正见到他的指尖有一抹鲜红的血液。
“猜猜这是谁的血?”常无灯道。
霍克博士一愣,竟然觉得眼前的常无灯模糊起来,他低下头,见到自己的皮鞋上滴着粘稠的血渍,他忽然觉得侧颈一疼,一道道红色的液体像水枪似的飞溅往四周飞溅。
“呃……”
霍克博士又惊又恐,想要求救,喉咙里却只能发出这种指甲刮擦金属表面的声音,从他的脖颈动脉伤口喷射而出的血液染红了一大片地板,最终,他倒在血泊里,没了气息。
唯独那双已经瞳孔扩散的眼睛,又惊又怒地瞪着常无灯,就像他完全不明白,他为何会有这样的结局。
常无灯不知道他临死前的困惑,也没有回答他的义务,只是聊来了两个蚀教弟子,一个弟子收拾掉这些血渍后,看好这台机器,至于另一个弟子,常无灯给了他一具无头尸体,叫他把这尸体丢去喂教内饲养的妖兽,随后带着霍克博士的尸体来到了他炼制傀儡的地殿。
这座地殿面积宽大,层高极高,墙壁上挂着着红色的蜡烛,燃烧着诡异的火焰,这些蜡烛能够燃烧百年不化,只因为制作原材料,都是蚀教教徒在外抢劫虐杀的一些小门派的修士或者散修的血肉制作而成。
地殿中心对称摆放着两个长方形池子,左边的池子里装着红色的腥臭液体,还冒着气泡,右边的池子里放着墨绿色的诡异液体,倒是很平静。
常无灯把霍克博士的尸体放在绿色池子旁边,提出一把刀,剖开霍克博士的腹部,再从储物法器中拿出一个人头——他那死去的手下的人头,把人头塞进霍克博士的腹部,最后从一个老旧的罐子里,拿出一只白色肥硕的蠕动蛆虫,放在腹部的伤口上。
在蛆虫的啃食下,腹部的伤口竟然被缝合了,吃饱喝足后,蛆虫一边蠕动着,化作了一只黑色的大苍蝇,钻进了霍克博士的嘴里,霍克博士那双扩散的浑浊的眼睛忽然眨了一下,就像是活过来了似的。
但这还没完,常无灯抓着霍克博士的头发,把尸体丢进绿色池子里,尸体彻底触碰绿水池子里的一瞬间,尸体与水的接触面冒起了气味难闻的黄绿色轻烟,直到全尸彻底沉入水中,才平静下来。
霍克博士的尸体暂时放到一边,常无灯从法器里拿出另一具尸体,即净道人的尸体,摆放在红水池子旁边,这一具尸体,常无灯倒是不需要剖腹往里面塞入什么东西,而是把目光落在一旁的架子上的一个小陶罐。
他打开陶罐,倒出一条漆黑的卷曲的多足虫,那只虫子原本身体僵硬,似乎是在冬眠,落在常无灯的掌心后,才缓缓动了动。
常无灯把千足虫放在净道人紧闭的嘴巴之上,那虫子接触到了尸体的气息后变得活跃起来,毫不客气撬开尸体的牙关,钻了进去。
很快,净道人的尸体皮肤上浮现黑色的疹子,常无灯就像没看到似的,直接把尸体丢入红色池子里,眼看着净道人像一块沉重的石头毫无声息的沉下去,常无灯终于来到了他制作傀儡的最终章。
他分别取出三幅画,展开挂好,左边画像上画着一个年轻的女人,旁边写着一个名字,阮玉颜,右边两幅是两个年轻男人的画像。
常无灯紧紧盯着其中一个男人的画像,紧紧盯着“卫如贤”三个字,一股无名火从他心里涌上大脑。
他低下头,只觉得自己裤子空空,似乎是在提醒他,那个象征着他的男人本性的东西离他而去,而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那卫如贤!
“砰——”
卫如贤的画像随着常无灯的灵力灰飞烟灭。
“卫——如——贤!”常无灯怒道。
这几个人里,他最恨这卫如贤!
“吼……”
他身后两个水池里传来阵阵低吼声,两个长相诡异丑陋,五官扭曲,形如恶鬼的傀儡从池中爬上岸。
常无灯却像是没看到似的,只是一味的盯着化成一团灰的卫如贤画像。
“吼——”
两个傀儡发出炸耳的吼叫,张牙舞爪扑过去,从红池子爬出来的傀儡扑向阮玉颜的画像,撕了个粉碎,从绿色池子爬出来的傀儡抓起阎闻清的画像,三下两下吞入腹中。
“杀……”
常无灯咬牙切齿,眼珠子里泛着浓浓的恨。
“给我杀了他们。”
“斩尽杀绝,片甲不留。”
==========作者有话说:==========
《战国策·触龙说赵太后》“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常无灯是魔丸猎杀者
我没有的东西你们都不能有
第88章 毋杀雪沉
作为一个出身现代社会的年轻人, 亨利本以为自己是一个思想很开放很多元化的人,直到他来到这个名为合欢宫的地方。
噢老天,如果, 他是说如果, 如果O乱会使人万劫不复的话, 这里的人大概会万劫不复几百万次。
作为一个有边界感的现代人, 一开始, 亨利不理解但也不会过多评判,毕竟无论怎么乱来, 那都是个人的选择。
直到他们拉他加入。
该死的, 偏偏亨利这个从小到大都是在学校最不起眼的书呆子处//男,还是没有顶住帅哥美女的诱惑,等他反应过来后, 已经前后尽失, 被榨成了人干。
最终, 他们见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异族凡人,无法承受太多, 又看在他带来的这些狗狗的份上,放了他一马, 还给他安排了工作,负责照顾宫里的猫猫狗狗鸡鸭鱼马牛羊之类的动物。
可怜的亨利,每天要干几个时辰的活,猫狗都睡了他都不能歇息, 等他回到住的地方后,累得双腿直打颤, 但一想要要是不干活就要被送到某个弟子的床上前后榨干,思来想去, 还是给动物扫屎适合他。
这一天,扫了一大铲屎后,亨利拖着疲惫的身躯坐在一颗树下,看着来来往往互相追逐打闹的狗狗,瞧着窝在树上闭眼打盹的小猫,以及正在咀嚼胡萝卜的马匹,亨利的眼眶忽然不自觉湿润起来。
呜呜呜……他又开始想念他的现代化的家了,那个有着24小时热水,干净的马桶,过滤饮用水,无限网络液晶电视游戏机笔记本电脑的现代化家,哪怕是要去农场工作,那也是有现代化农用机械设备,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辛苦。
想着想着,亨利最终没忍住,一颗颗黄豆大小的眼泪从他的眼睛噼里啪啦掉在草地上。
这要是不流泪还好,一流泪亨利越想越委屈,最终放声大哭:“呜呜呜……好想回家啊啊啊……我到底什么时候能回家,再待下去,我就要发疯了……”
或许是他的哭声太真情实感,周围的小动物们注意到了动静,纷纷好奇围过来,蹭蹭舔舔亨利的手来安慰他。
大哭一顿后,亨利终于觉得好一些了,但还是觉得心口堵着晃,可惜这里根本没人懂他,他只好试着和这些小动物讲诉他以前过着的现代化生活。
“你们知道吗?”他抱起眼前的一只橘黄小猫放在腿上,又摸了摸靠在腿边的小狗脑袋,说道:
“在现代世界,你们吃的是宠物食品工厂生产的猫粮狗粮,不过也有人选择喂熟食自制,生骨肉,但成本太高了多数人还是选择猫粮狗粮……你们要是生病了可以去宠物医院,那里有专业的医疗设备给你们治病,还有还有……”
就这样,亨利毫不停歇说了半个时辰,终于觉得有些口渴了,他拿起喝水用的葫芦瓶,喝了几口水润润喉,总觉得还没有说过瘾,于是又坐下来,打算继续叙说他的现代化生活。
正当他要开口之时,一只黄狗忽然看向某个方向,耳朵向后变成飞机耳,嘴里发出威胁的呜呜声。
其他猫狗见状,也警觉地竖起耳朵,齐望向那一处阴暗的角落。
可惜,亨利完全没有get到狗子的意思,作为一个在现代社会长大的人类,他早就被阉割了直立猿人在野外生存的警惕性天性,尽管前段日子日子吃不饱穿不暖被追着杀,现在一到安全的地方,又彻底松懈了下来,变回迟钝又愚蠢的人类。
他甚至还不满的用手指轻戳黄狗的狗头,道:“喂,我还没说完呢,你们放尊重一点。”
说完,那只蜷在亨利腿上的黄猫,忽然声音尖利地“嗷”叫一声,像装了弹簧一般跳开,亨利吓了一跳,刚站起来,就听见树叶沙沙作响,好似有人经过。
他抬头看去,没见到什么人,先听见一声诡异的嘶吼:“吼——”
亨利身体一僵,联想到刚刚猫猫狗狗的怪异举动,他再蠢再迟钝也知道不对劲了。
“快走,快走。”他赶着狗刚要离开,又听到一声:“吼!!!”
亨利又被吓了一跳,他下意识扭头一看,就见到一只四肢修长,形似人类的怪物,怪物的似乎没有皮囊,一片猩红色的肌肉裸露在外,没有嘴唇露出尖牙利齿,两只眼睛没有眼皮覆盖,身上散发类似苯系物的刺鼻化学气息,就像医学实验室的怪异标本。
和怪物对视两秒钟后,亨利捂着嘴发出婴儿般的尖叫:“啊啊啊——鬼啊!!!”叫完,他拔腿就跑。
“汪汪汪!”那些猫猫狗狗见亨利吓跑了,分散着往各处跑开。
那怪物大叫一声,视那些四处窜开的猫狗为无物而是向着亨利所在的方向跑去。
*
跑了整整有半个时辰,亨利累得要虚脱了,都不敢停下。
只因为他一停下,那只怪物就会很快追上来。
“啊啊啊!怎么就追着我杀,我和你有仇吗?”亨利一边跑一边骂着,忽然一拍脑袋,想起了在什么地方见过这种风格相似的邪门玩意。
是蚀教!亨利又一拍脑袋,该死的,他是真的和蚀教有过节,他一边跑着,心中疯狂咆哮:完蛋了,没想到蚀教那么快就找上门来了,他该怎么办,他100%确定自己是打不过这个**扁得像肉干的邪门怪物,可是他真的……
“我真的不想死啊啊啊!”
“砰——”
他刚发出绝望的嚎叫就额头一疼一阵天旋地转,似乎是撞到了什么东西。
完了,亨利心中哀嚎,怪物要追上来了。
他看过去,被他撞倒的是一个新来不久的合欢宫弟子,名叫玉妍儿,亨利和她有几面之缘,今早去食堂吃饭的时候还和她拼桌。
玉妍儿从地上起身,一边拍着身上的灰尘,一边瞪着亨利骂道:“你走路不长眼呐。”
“有怪物,有怪物啊!”亨利急得手舞足蹈上串下跳,他转念一想,反正这玉妍儿是修士,说不定她能打死那只恐怖的怪物,于是他连忙躲在玉妍儿身后:“你是我的姐,我靠你了!”
“哈?”玉妍儿莫名其妙多了一个弟,她抬头看过去,倒吸一口气,看到了亨利所说的那个怪物。
“看起来可真够丑的。”玉妍儿惊道。
现在是讨论怪物美丑的时候吗?!亨利心中尖叫,快去和它战斗啊!
“你这种丑东西竟然还有脸苟活在世上。”玉妍儿怒道:“受死吧!”
说着,她握住腰间配剑的剑柄,一抽,一把铮亮的宝剑映入亨利的眼帘,饶是亨利是个没有一点修为的凡人,也感受到了利刃出鞘荡漾的灵力波动,他愣了个神,就见到玉妍儿提着剑,冲怪物刺去。
*
怪物吼叫一声,却比亨利想象得更灵活,它身形一扭,躲开了玉妍儿的攻击。
“还敢躲?”玉妍儿怒道,剑尖一转,又像怪物砍去,怪物又是一躲,可这次就没有那么好运了,前胸直接被玉妍儿的剑尖划破一刀极长的伤口。
怪物被疼着了,大吼一声,向玉妍儿扑去,玉妍儿也没有一点示弱的意思,和怪物扭打在一起。
一开始,亨利还吓得疯狂尖叫,抱着一旁路过的黑狗和黑猫不撒手,只因为他听闻黑狗辟邪,只希望在这个以神秘学和玄学为运行规律的世界里得到庇佑。
后来,他发现这玉妍儿竟然身手了得,很快占了上风,连带着一旁围观的亨利都感到热血十足,仿佛幻想小说里的骑士附体,连忙在一旁为玉妍儿加油打气:
“对,就是这样,上勾拳,再用鞋子狠狠踢他的屁股!”
“用魔法,或者法术,或者符咒,噢,总之你明白我的意思,用火狠狠烧他,再用你手中冰冷的利刃无情的刺穿这个可怖的魔鬼吧!”
“上啊!勇敢的战士……”
他正激昂慷慨的叙说着他的神曲史诗,就见到玉妍儿忽一脚踹开那收了不小伤的怪物,走到他面前,一脸嫌恶地看着他。
“说什么鸟话呢,吵死了,赶紧给老娘闭嘴吧。”说着,她一脚踹中亨利的屁股,直接把亨利踹飞几米远。
亨利“哎哟”了好几声,刚捂着腰忍着疼痛爬起来,正见玉妍儿转身一剑,直入怪物的左下胸肋,一道粘稠腥臭味红色液体如同爆发的火山岩浆向他扑过来。
亨利刚尖叫着躲开,见到更多红色液体从怪物胸前的伤口处喷出,怪物却对伤口视若无睹,依旧挥舞利爪怒吼着向玉妍儿攻去。
玉妍儿眉头一皱,握着剑刺得更深,更进一步的同时咬破另一只手的中指指尖,怪物盯着那一抹指尖血,竟然露出了惊恐的神情。
“我知道,我知道,中指指尖血象征人体最纯真的阳气,有驱魔辟邪之功效!”亨利在一旁道。
话音刚落,就见玉妍儿一指点中怪物的脑门,接着收回剑,后退几步,怪物瞬间瘫软倒在地上,捂着额头发出痛苦的惨叫。
“闭嘴,我还用你科普吗?”玉妍儿摘下一片树叶擦掉手指上的污渍,撇了一旁瑟瑟发抖又很是好奇凑上前的亨利一眼,说道。
“嘿嘿。”亨利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脑袋。
瞧这怪物痛苦扭曲,蜷缩在地上的模样,亨利竟有些不忍直视,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看到了这怪物可怖的双眼之中,竟然闪过一丝只有在人类眼中能看到复杂情绪,但他没多想,只觉得就像是鳄鱼的眼泪,是忽悠他的诱饵,他真要信了,故意这怪物会暴起撕碎他的喉咙。
“所以,它现在是要死了吗?”亨利道。
“大概吧。”玉妍儿道。
数不清的红色胶状物质从怪物的皮肤层溢出,就像是鳗鱼的粘液,亨利看着,只觉得不忍直视又恶心,但又带着一种好奇的猎奇心忍不住多看两眼。
直到所有红色胶状物质都溢出来后,眼前的怪物竟然变回了一个浑身苍白皱巴的老人的模样,看得亨利目瞪口呆,心想这又是什么戏法?
他刚要转头问玉妍儿,却见玉妍儿定在那儿,眉头紧皱,一双漂亮的眼睛里透着震惊,就好像在陌生之地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熟人。
“你认识他?”作为一个大脑和直肠一样直的白男,亨利没有犹豫问道。
“不认识。”玉妍儿神情恢复如常,并对亨利翻了一个白眼。
“所以,这到底是什么东西。”亨利瞧这诡异又吓人的玩意道。
“这人本是一个修士,不知何原因被魔教的傀儡师用法阵和蛊术制成了傀儡。”玉妍儿道。
玉妍儿想了想,又道:“不过看这人身上的尸斑,更像是死了以后才被制成傀儡的,按理说,我刚刚破了他身上的法阵和蛊术,他就应该即可死去,可现在却还能动弹,估计他的三棍七魄死后由于某种执念,一直没有远离身体,而是在附近游荡,只是碍于身上的傀儡法阵和蛊术,不敢太过于靠近,现在呢法阵已经被我破了,他才回到原身。”
亨利听得瞠目结舌:“那他现在还能活下去吗?”
玉妍儿摇摇头,道:“他的身体内脏早已经腐坏破败,就算是灵魂回到身体,就相当于诈尸,无法像活人那样长久的活下去。”
“原来是这样。”亨利听着,忽然有些于心不忍,他在这个异世界生活数月有余,见过的修士也不少了,知道这些修士都是心高气傲,自尊心极强的人,最后沦落到这种死法,真是不太体面。
“咯咯咯……”
那老人喉咙里发出怪异的声音,喉结颤动,似乎在低声说着什么。
亨利吓得连忙捂住嘴,但在好奇心的驱使下,他屏住呼吸,仔细去听。
“毋……杀……雪沉……求你……”咬字模糊的声音传进亨利耳朵里,该死的根本听不懂,他像是中文听力那么好的人吗。
他看向玉妍儿,刚询问玉妍儿这个人说什么,就见玉妍儿抛出一张符咒落在那老人额头上,符咒华为一道烈火,顷刻间那老人就被烧成了骨灰。
亨利:目瞪口呆.jpg
哎不是,这也太干脆利落了吧。
“干什么。”玉妍儿看向他:“你有意见?”
“没有没有,完全没有。”亨利连忙道,生怕自己也被玉妍儿烧成骨灰。
“那就好。”玉妍儿笑了笑,忽然话锋一转,道:“现在,我问你,你刚刚和那些猫狗说的什么现代,系统之类的玩意,究竟是什么东西?”
==========作者有话说:==========
玉妍儿到底是谁,好难猜哦
第89章 苦瓜工作
面对玉妍儿的质问, 亨利脑子一懵,没想到她会这样单刀直入。
“你、你问这个做什么……”亨利磕磕巴巴道:“不、不对,你竟然偷听我说话, 你懂不懂什么叫隐私?”
玉妍儿听了, 忽然上前一步。
亨利吓了一跳, 下意识向后一步, 却不慎踩到身后的土坑, “哎哟”一声一屁股摔在地上。
刚刚才被玉妍儿一脚踹飞,好不容易爬起来, 现在又摔了一脚, 亨利只觉得屁股痛的要命,脸颊也火辣辣的,难堪又难受。
他扶着腰刚要起身, 却先见一道影子拦在他面前, 他抬起头, 正看到玉妍儿背对着西晒的阳光,站在他面前。
阳光沿着玉妍儿的身侧边缘, 形成一道光圈,仿佛她整个人都在发光, 她眼睛向下,俯视着亨利,一双眼睛却没有像阳光那么温暖,反而像一潭幽深无光的湖水, 如果亨利向她丢下一颗石子,并不会泛起波澜, 只会安静沉入水底。
“不懂又怎么样?”玉妍儿道。
作为“歪果仁”,亨利完全没懂玉妍儿的意思, 反而站起来,恼怒道:“你在侵犯我的隐私权,这是我的个人权利!”
“哦。”玉妍儿眉毛一挑,道:“那我道歉,真不好意思,我侵犯了你的隐私权。”
哎,不是,饶是亨利对中文没有对母语那么敏锐,也听出了玉妍儿语气之中完全没有歉意,只有理直气壮和敷衍,顿时气得头脑昏花,早已经忘记了玉妍儿是个实力深不可测的修士。
他刚要辩解,又听到玉妍儿道:“那么,你现在可以告诉我,刚刚你说的那些是什么玩意了吧?”
“我死都不告诉你。”亨利怒道。
玉妍儿也不和他客气,直接道:“那我就只能杀了你了。”
说罢,她一剑指向亨利的鼻尖。
几根浅色头发像从亨利眼前飘落,亨利吞了一口口水,只觉得双腿不停打颤,因为他知道,她要杀他,就像剪掉这几根头发一样轻易。
但话到嘴边,亨利还是忍不住嘴硬一下:“这里是合欢宫的地盘,宫规不准互相残,你敢伤我,我就叫人。”
玉妍儿被他这不识抬举的话逗笑了,道:“那就要看看,是你叫人更快,还是我杀你更快了。”
说着,她抬起剑,要向亨利的颅顶切下去。
啊啊啊!!不是,她来真的啊!
亨利尖叫一声,在那把锋利的透着寒光的剑劈到他脑袋的前三秒,大叫道:“我说!”
“铮——”
剑停下,又几根浅色头发飘下来。
亨利吞了一口口水,见着玉妍儿收剑回腰间,他才摸了摸头顶,看到头发整体还在,心中松了一口气。
辛亏还活着,也辛亏头发还在,不然亨利实在是无法接受自己三十岁之前因非基因因素而秃顶。
“快说吧。”玉妍儿道,她打量着亨利,尽管她把剑收回剑鞘,却依然紧抓着剑柄,仿佛随时准备出手杀人。
“就在这儿说。”玉妍儿道。
“唉,这要从哪儿开始说好呢……”亨利没注意到玉妍儿的手,只是双手抱胸,撑着下巴,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
作为一个名牌大学物理系的理科生,他想着,要讲究严谨的学术态度讲述在遥远的平行世界,没有灵力没有修为的普通人类要如何从封建社会走向现代化,按理说,应该从根源讲起,可是这么一讲,讲个十天十夜都讲不完。
“可能事情比较复杂,但是你听我说,其实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亨利先铺垫道。
“哦?”玉妍儿好奇道:“这是何意?难不成你是天界的神仙下凡?还是从地狱爬上来的恶鬼?但你很明显是五州之外的异族人啊,所以应该不是天界神仙下凡,那么,你就是地狱的恶鬼咯?”
她疑惑而认真,似乎完全意识不到这这天界人间地狱三界之外,还潜藏着层层不断的平行世界。
亨利只觉得心梗,这要怎么用他有限的中文表述出来呢。
他只好硬着头皮道:“就是吧,我所处的世界和你所在的世界本是平行的,互不交集的,不久前,由于某种原因两个世界发生了交集,然后我就来到了这个世界。”
“哈?”玉妍儿疑惑道:“所以那什么现代,工厂又是什么东西?”
“这是我原本所在的世界的生活方式。”亨利道:“这就要从一个叫做珍妮纺织机的机器说起了……”
亨利一讲到自己熟悉的东西,口也不渴了,腰也不痛了,甚至连中文水平都变流畅了,仿佛已经忘记自己的母语是英语。
但玉妍儿越听越皱眉,倒不是说她听不懂,只是她觉得亨利无关紧要的话实在是太多,不过聪明如她,还是很快在一堆讲解推动人类社会发展的科学家人物传记之中,提取到了重点,即:
亨利来自一个没有灵力没有修道,只有普通人类的世界,随着社会发展,那个世界的人类创造出了称作能源和工具的玩意,来代替灵力以达到提高生产力,那所谓的现代,工厂就是这么来的,当然了随着生产力极速发展还会不可避免会产生各种引爆全世界死了一波又一波人的矛盾和摩擦,不过这就是另外的话题了……
“停停停,我大概知道了。”听着亨利细讲各种工业科技产品,玉妍儿连忙打断他,道:“所以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亨利便把他遇到霍克博士的那些经历,以及他来到这世界后落入蚀教手中又逃走的经历告诉了玉妍儿。
“蚀教?”玉妍儿震惊道:“你竟然会和他们扯上关系。”
“嘘嘘,小声一些。”亨利连忙捂住她的嘴:“我怀疑刚刚那个傀儡怪物就是蚀教派来追杀我的,虽然我没有证据。”
玉妍儿眉毛一挑,道:“我倒觉得,蚀教虽气愤你逃跑,却也不认为你一个没修为的路人能在这修真界掀起多大风浪,大概早就把你忘在脑后,这傀儡大概是去杀另一个实力强悍的大人物,只不过顺带路过杀你,又或者你身上可能沾上了追杀目标的气息,让傀儡寻错目标。”
意思就是说他太弱鸡无人在意呗,亨利无语,却也无法反驳,只因他是真的弱鸡。
“我真是谢他们不杀之恩。”亨利越想越气,越气越委屈,只觉得眼眶一红,眼泪又不自觉滴下来:“我可不想死在这个奇怪的世界,我想回家……呜呜呜,好想回家找妈妈啊,我不想呆在这里……”
玉妍儿无语,不是她没见识,是她生平第一次见到眼泪这么多的男的,毕竟在这弱肉强食的修真界,眼泪除了暴露自己的懦弱之外没有别的用处,所以无论男女老少都不会在别人面前掉眼泪,而这个叫亨利的异族人动不动就掉眼泪,没有修为还能四肢健全的活到现在,不得不说,真是有点运气在身上。
“那你再找回带你穿越过来的机器不就行了。”玉妍儿道。
“不行,先不说那玩意现在在蚀教手里,现在蚀教以为那东西是可以能够释放超大杀伤力帮助他们统治修真界的武器,他们哪里那么轻易能放手。”亨利哀嚎道:“看来我真的要命丧异世界了,呜呜呜,果然小说和动漫里都是骗人的,我恨异世界!”
玉妍儿一听,眼睛睁得老大,她倒是没在意亨利说的动漫是指什么,反而一心思考蚀教想要用这机器统治修真界的事情,若真是如此,路雪沉和蚀教最近那些举动就说得通了。
“这样吧。”玉妍儿沉思片刻,道:“我帮你夺回那个机器,助你回家,如何?”
“什么?真的吗?”亨利懵住了,但这数月来在生死边缘反复挣扎的经历让很快他想起来,天上不会无缘无故掉馅饼,这玉妍儿指不定不怀好意。
“我看你是有什么阴谋诡计吧。”亨利摆出一副“我已经看透你了”的样子。
“我人美心善不行吗?”玉妍儿没好气道:“再说了,就算我有阴谋诡计,也不会明着告诉你吧?”
“噢,说的也是。”亨利道:“话说你要怎么帮我?”
他本只是随口一问,原本没指望玉妍儿回答的多详细慎密,说个大概就行了,没想到玉妍儿却这么回答:
“呵呵呵,没想好。”
亨利:“……唉不是,你到底靠不靠谱啊?”
“放心,我以我祖宗上下十八代发誓,我绝对靠谱。”玉妍儿道。
亨利人都麻了,如此随意就把列祖列宗搬出来发誓,这真的靠谱吗,哼,要不是现在他没有别的选择,打碎的牙只能往肚子里咽,不然一定……
“时候不早了。”玉妍儿道:“我们去食堂吧。”
亨利一听,注意力果然被转移,他看了一眼天边的太阳,此刻正往西边慢慢落下,留下一层层金橘色的晚霞,没想到这么快就要到傍晚了。
“但我今天的工作还没做完。”亨利有些泄气的说。
“哎呀,工作那是能做完的吗?”玉妍儿道:“再说了你又不是我这种已经辟谷的修士,你一顿吃不好,后面也会耽误工作,到时候说不定你要付出更多精力去补救。”
怎么听起来苦苦的……
亨利心中默默吐槽,嘴里“哦”了一声,肚子就好不争气地肠鸣几声,没法,只好放下手中的活,和玉妍儿一起往食堂走去。
==========作者有话说:==========
亨利:为什么我穿越到异世界还要工作啊啊啊啊啊啊
第90章 食色性也
古人曰:食色, 性也。
天师门这类正道门派,主张辟谷修道必须清心寡欲包括寡食欲。合欢宫则完全相反,不仅在*关系上极度开放, 在食谱方面也颇有研究, 哪怕已经辟谷也不会放弃美食。
据说它拥有整个修真界最豪华, 最丰富, 质量最高的食堂, 无论是普通人还是修士,是天上的神仙还是地府的鬼魂, 都能在这个食堂里找到自己爱吃的食物。
亨利作为一个异族人, 对此深有体会,老天。
天知道他在这食堂里吃到了他老妈的拿手好菜——烟熏三文鱼配土豆泥沙拉的时候,内心是多么激动, 要不是不想在大庭广众之下太难堪, 他真的会抱住主厨大哭特哭。
“终于到了。”亨利望着人来人往到处排长队的食堂, 只觉得头大,早知道不磨蹭那么久, 早点来了。
最后,两人选了一家排队人数相对较少的粉摊前, 默默排队,还好这摊煮粉速度很快,两人各自点了一碗粉后,端着碗坐在不远处的餐桌旁开吃。
今天亨利点的是鸡肉粉, 玉妍儿则点了一碗烧鸭粉,两人正准备开吃之时, 就听到一个声音传过来:“请问,我可以坐这儿吗?”
亨利抬头一看, 是一个清俊小男生,端着一盘加肉加蛋加青菜的肠粉。
“贝小零?”亨利惊道:“好久不见啊。”
“好久不见。”玉妍儿也认识他,连忙唤他坐下,奇道:“听说前段时间你出门游历。”
贝小零“嗯”了一声,道:“现在回来了。”
玉妍儿刚想多和他寒暄几句,就见贝小零拾起筷子,大口大口吃着肠粉,似乎是不忍回忆,便耸了耸肩膀,继续吃着烧鸭粉不再提起任何话题。
“这是怎么了?”亨利完全没意识到哪儿不对,出于好意道:“发生了不好的事情吗?有什么可以帮到你?”
话音刚落,贝小零就开始噼里啪啦掉眼泪。???怎么开始哭了?还是他说错了什么?
他看见玉妍儿不悦地瞥了他一眼,有些心虚的摸摸头。
贝小零哭了好一会儿,拿出手帕,一边擦眼泪,一边叙说他在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
其实他前段日子并没有去游历提升修为,而是去会见他的情郎了,却没想到两人这一会,并没有让甜蜜的感情关系更进一步,反而激发了矛盾,两人吵得天崩地裂天人交战后落了个冷战结局,对方不肯让步,贝小零只好灰溜溜回到合欢宫。
“渣男!”贝小零擤鼻涕骂道:“全天下的渣男都去死!”
“你说的对!”亨利附和道。
玉妍儿倒很快发现了盲点,便道:“但你们到底是什么矛盾,你都没讲清楚。”
贝小零一听,缩了缩脖子,似乎不太愿意说。
玉妍儿道:“行吧,不说就算了,反正男人嘛,都是路上的马夫,一个走了,你再招招手,下一个很快又来了。”
她这样随意的态度引得贝小零一阵不认同,辩解道:“他不是那样的人。”贝小零低下头,又道:“刚刚那声‘渣男’我只是随口说说,我也不会这样对他。”
玉妍儿不以为意:“你现在可是在合欢宫哎,风流一点又咋了。”
贝小零被肠粉噎了一下,竟然无法反驳,只好道:“我就是……做不到那样对他嘛。”
说到这里,贝小零唉声叹气的,眼神里满是忧愁:“要是我和他不是这修真界之人,不在这水火不容的……”顿了顿,贝小零又低下头不说话了。
“的什么?”亨利刚好奇问道。
他感觉手臂一疼,好像有人用力拧他的大臂,他抽了一口气,刚扭过头,就见到玉妍儿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就好像在示意他不要乱讲话。
亨利脑子再直也意识到不对劲,碍于玉妍儿的威压,他赶紧往嘴里塞了一块鸡胸肉,不敢再发出一点声音。
贝小零这才抬起,脸上的忧愁更重了。
“如果,我和他只是一双人世间再普通不过的凡人眷侣就好了。”贝小零悲伤道:“哪怕没有修为,只要我们能相爱相守一辈子,哪怕只有几十年的寿命都无所有。”
喔,亨利吃了一块糖心蛋,心想:这可真浪漫,这是在上演修真版莎士比亚爱情悲剧故事集吗,还是在演男男版梁祝。
一旁的玉妍儿好奇道:“凡人的世界你了解多少?”
贝小零想了想,道:“了解得不少呢,你别不信,我还真看过不少凡人书生写的话本儿,看起来怪有意思的。”
玉妍儿“哦”了一声,又道:“我听说,你出生于某个修道世家,后来你父母得道飞升,你才跑来合欢宫。”
贝小零震惊道:“你怎么知道?”
“那就是真的咯。”玉妍儿道:“怎么,我之前帮内务部整理资料的时候看到的,不可以吗?”
贝小零又惊又疑,不知是否该信玉妍儿的话。
玉妍儿继续道:“所以,你从未在凡人的世界里生活过片刻,哪怕是去游历,你也未必对凡人的生活多上心,我说的对不对?”
“你……”贝小零有些恼怒道:“是又如何?你不就是想嘲讽我什么都不懂吗?那么你呢,你又懂了多少。”
玉妍儿道:“我懂的不多,但有一点我比你清楚,那就是修真界再怎么水火不容,都比凡人的世界自由。”
贝小零刚要反驳,又听到玉妍儿道:“俗话说:‘天灾人祸’,天灾我们先不讲,就讲人,修真界以实力为尊,只要你够强,没人能动你。但凡人的世界可就不同了,那儿自有一套运行规则。”
“对上是君为臣纲,对家族是父为子纲,嫡庶有别,长幼有序,对内是夫为妻纲,对外是‘立身行道,扬名于后世’,如果你和你对象都是凡人,且又都是男子,身上必然肩负着‘上以事宗庙,而下以继后世’的重任,所以你们相爱可是大忌中的大忌,无论是对上还是对家,对内还是对外,为了保持家族延续运转都不会允许你们香火断绝后续无人。”
“他们不允许我就要听吗。”贝小零没好气道:“你们说的话我都不一定听呢。”
玉妍儿吞下一口鸭肉,继续道:“那可不一样,我和你又没有利益冲突,你爱听就听,不听对我也没有损失,那些凡人的宗族可就不同了,你不听他们,他们就会觉得自己的利益根基受到动摇,到时候联合上下内外所有势力,直接把你们浸猪笼了,你就爽了。”
“要不要那么夸张啊。”贝小零完全不当玉妍儿的话一回事:“亨利,你也觉得她太夸张了,是不是?”
亨利见他忽然被提及,挠了挠脑袋,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毕竟他好像挺认同玉妍儿这番话的……尤其是前些日子从蚀教逃亡后流浪的经历,让他对玉妍儿的话更是感同身受。
亨利想了想,好歹他为了学分也选修过一些社科课程,决定以一个现代人的视角引用各种blabla主义观念去劝贝小零放弃对渣男的执念,好好做人。
贝小零越听,眼睛睁得越大,后来他听不下去了,抱着亨利大哭特哭,哭累了后,他不得不面对自己和那男人有缘无分,分开对谁都好的现实。
*
从桃花岛离开后,卫如贤开始纠结一件事。
那就是,怎么样才能把阎闻清一脚踹开。
现在,阎闻清就像一块狗皮膏药,和他寸步不离不说,还摆出一副十分热心的样子,不仅给他端茶倒水,还十分热心的替他照顾那只长得很奇怪的大耳朵臭狗。
虽不懂阎闻清有什么目的,不过这一通操作下来,哪怕卫如贤是个大魔头,都觉得伸手不打笑脸人,不好赶阎闻清走了。
说到遛狗……
卫如贤低下头,撇了一眼正撅着腿半蹲在地上斜眼他的臭狗。
这臭狗此时正在量产热腾腾的狗屎呢。
阎闻清很是淡然,早已习惯这狗的举动,此刻,他们刚走过一处石桥,下到岸边,路上有不少行人走过,有些人提着花灯,有些人手里拿着小吃,偶尔有几人注意到这狗,捂着嘴巴笑了几句又很快向前离开。
为了防止路人踩到,等狗拉完了,阎闻清摘下栽种在路边的芭蕉叶,把狗屎拾起包裹好后捏了捏,确定狗屎的状态和健康程度没有问题,才把这玩意放到一颗榕树跟下。
“怎么样?”在河边洗了洗手后,阎闻清对卫如贤一笑。
什么怎么样,卫如贤一脸莫名其妙,他是应该夸阎闻清是个文明人,遛狗还不忘拣屎吗?
“师伯未来有何打算?”阎闻清道。
哦,原来是问这个啊,卫如贤想了想,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只因为他没有想好未来的路。
卫如贤反问道:“你呢。”
“同你一样。”阎闻清道:“我也没想明白。”
说着,那只拉完屎在两人脚边来回转悠的比格,忽然坐在卫如贤脚上,仰着头对着阎闻清叫道:“WER——”
“喂,你刚拉完屎,就坐在我脚上!”卫如贤抽开腿,指着狗头怒骂道:“你不会把我的鞋子当擦屁股纸了吧?”
狗咧着嘴,仰头看了他一眼,两只龙眼仁一般的黑眼睛亮晶晶的,卫如贤也不知道它到底听懂了没有,直到卫如贤挥手道:“去去去,快起来。”它才挪动屁股坐在卫如贤身旁。
“脏死了。”卫如贤瞪了狗一眼,刚转眼看向阎闻清,就听到阎闻清说道:
“我想待在你的身边。”
==========作者有话说:==========
立身行道,扬名于后世《孝经·开宗明义》
上以事宗庙,而下以继后世《礼记·昏义》
卫如贤你怎么能嫌弃小比量产比菜,狗好人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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