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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岐世空堂·始源禁忌》青春校园小说_灵禾巳

    第81章 通天塔(三) 不是不会死


    黑红异焰跳动, 环绕殆梓熙周身,她仰头死死盯着半空的忆柒,眼底压抑着怒火。


    “想做什么?自然是让你彻底消失, 如同从未存在过一般。”


    “呵、好啊…”她气极反笑,原来过往种种皆是云烟,真正的忆柒此刻才显露真容,而他接近她的目的,自始至终都是杀了她,这一切都是骗局!


    黑红威能骤然暴涨,殆梓熙持剑在手,煞剑染上她滴落的血液,跳动更加嗜血的光辉:“既然要杀我,那就来吧!”


    忆柒唇边泛起讥诮的笑意: “倒是倔强,不过, 即便是‘种子’, 我也是你不可忤逆的至高。”


    两股力量轰然对撞,黑红威能顷刻间溃散。但就在此时,无数道彩色流光自四面八方涌来, 注入殆梓熙体内,那是众神残存的神力!


    “虽不知你与主神有何关联, 但你身上有她的影子。孩子, 你的力量很特殊, 是唯一不会被同化、能够与失控理性抗衡的力量, 我等将神力全部传递于你, 达塔诺的存亡,就托付给你了!”


    炫彩神力沦为黑红威能养料,邪煞气息愈发得重, 几乎要撑破这片天地。


    “我……”殆梓熙回首望去,只见洛萤与众神皆已伤痕累累,她猛一咬牙,目光坚定地将剑锋对准忆柒。


    “何必呢?”他冷淡的话音依旧,有些不解诸神的做法。


    新一轮交锋中,黑红与幻紫竟有一瞬间的僵持不下。殆梓熙奋力接近着忆柒,她还是想问明白,问明白什么?她自己也不清楚。


    威能爆炸接连不断,强悍气波冲碎千里外的高山,倒流的海洋早已埋葬三大板块沿海地区,此刻神明脱不开身,世间一片混乱与狼藉。


    空中满是碎散的无主芥子空间,连带此地碎裂的镜、反两界碎片,像一片片镜子,映出殆梓熙倔强双眸,一声声“骗子”的控诉随着攻击迸发而出。


    她的攻击一次比一次猛烈,源源不绝的威能自周身爆发而出。


    奇怪的是,忆柒这次只做闪躲,眉目间飘荡一丝微薄的愁绪:“为何听到这些指责,我会感到心痛?罢了,快些除去她的污染为好。”


    猝然一杆漆黑长棘刺穿她肩胛,他身着的漆黑长袍闪动异样纹理,无数净白咒文浮现!


    殆梓熙刚忍痛拔出刺穿身躯的荆棘,目光触及那些咒文的瞬间,身体止不住地颤动,不知来由的恐惧蔓延心间。


    那是什么东西?!


    他乘胜追击而来,咒文链锁瞬间贯穿她腰腹!


    “咳、咳!你……真是令我厌恶!”四肢变得无力,体内好似被什么东西啃食一般,异常难受,她感到力量正在被吞噬,不可挣脱。


    “聒噪……”话音未落,谁知忆柒身形一颤,禁闭了眼眸,十分痛苦的模样:“……小熙?”


    再度睁眼,殆梓熙看清了他眸中的混乱,好似在他体内,两股意识在斗争,“远离我!呃…!现在已经来不及了,杀了我!快!”


    咒文重回黑袍之中,蝶群忽现,将他的身形层层阻隔在内。


    “等等……!”


    她伸出的手僵在半空,心中掀起波澜。刚才那一瞬间的忆柒,才是真正的他?难道他的攻击并非本意,而是被什么控制了?是反相?还是……他体内另一股主导意识?


    雷暴滚滚,看不清他的身形,只有压抑的话音传来:“再不动手,我会毁灭整个世界,直至杀了你!


    雷光如刃,割裂心扉。殆梓熙蓦然想起那些暮色温柔的傍晚,他染着夕照坐在窗边,好奇她什么时候才能发现自己。


    想起他带她出游时,曾送上纯洁之花百夜雪。此刻他挣扎的灵魂,是否还记得那抹真情?


    与此同时,高空中的命理察觉到新的危机,身形一颤,咳出大口献血:“不好!理性要毁了这个世界!神会之外,早已遍布他的力量!必须不折手段控制他!哪怕只是封印!”


    黑红威能渐弱,炫彩神力一点点被幻紫同化,那股失控的力量仍在大肆破坏,直至现在,已有九抹流光飞向回忆之森,世界在瓦解。


    “为今之计……”


    “唯有重启裂魂咒!”西洲之神手捂涌血的腰腹忽现,接了东陆老伯的话,随她而来的,还有同样重伤的南壤、北原:“哪怕只有万分之一胜算,也必须尝试!”


    “不行!我……达塔诺已经失去了太多!不能再有神明陨落!”命理仍在紧握星罡权杖,鲜血从指缝间浸出。


    南壤罕见地笑了,清秀面庞第一次有了无奈的神情:“这是我们的宿命,更是一种解脱不是吗?命理,不要再暗中违抗天命,这对你是极大的损害,天命不可违,达塔诺注定要遭此劫难。”


    北原撤下厚羽长袍,笑的洒脱:“你是达塔诺的先知,不能受到影响,相信我们,也相信诸位吧……在这之后,是世界的新生!”


    …………


    再次被强悍威能重重拍下地面,殆梓熙强忍剧痛起身,托着满是血污的躯体遥望雷暴中失控的他。


    如今一面是自身安危及世界存亡,一面是初置真心之人……这有的选吗?


    ……有!


    “我不能死!”


    她再度抬眸,瞳中满是坚毅,他的身形就在前方,似乎在自我抗争,并未发起进攻。


    一滴混杂各色情绪的泪滚落,殆梓熙潇洒擦去它来过的痕迹,不做迟疑地拽下蕴藏灭世威能的蝶型项链——星陨之核!


    “或许,混杂你的力量,既能起到压制作用,又不至于造成极大损害………你不是不会死嘛。”


    威能在皮下灼烧的痛楚,却不及想到他可能会永远消失时的心窒。


    “难道这就是真心?”十九年炼狱都没能折断的脊梁,如今被一滴泪压得生疼。


    “……我们一定能够再见面的,我等着,七年之约,你我重逢的那一天。”


    噬修双刃重构嗜血长弓,燃烧黑红归元之焰在身,星陨之核融入长弓的瞬间,紫灵飞泄!


    她掠过箭尖看向高空的忆柒,翕动双唇:“那时候……你最好能给我一个解释,所以,七年后……一定要回来。”


    箭上两股力量抗衡、交缠,最终同化为一朵炫彩蝴蝶花点在箭尖,黑红蝶羽花瓣状能量流瞬间倾泻千里,所及之处草木皆枯、山石崩毁、流水蒸干!


    察觉异样,忆柒身形一颤,转身向殆梓熙嫌恶地开口:“竟敢窃取我的力量,不过,世间千万种力量皆源自于我,还想做抗争吗?”


    他的衣衫破裂,身形猝然改变!一个拥有双足六臂、背展十六只根状触手、主根状脑袋、周身皆是大小不一发光漩涡的怪物遮天蔽日!


    “……就算七年后重逢,我们也无法回到从前了。”


    她忽然觉得自己可笑,明明说好了,从始至终他们只是利益交换的关系,而她竟然生出了一丝真情。


    不论忆柒是否被控制,昨日那些温存,不过是他最后的伪装。


    殆梓熙直视那骇人身躯,紧拧眉头深深吸了口气,不做迟疑地展弓,一箭离弦!携骇世威能而上!


    黑红威能与墨紫能量冲撞,却更加强势,冲破一切瞬间贯入遮天怪物体内!


    天地剧震,煞红瞬间笼罩方圆百里,将怪物整个纳入在内!天穹回转三十余重歃血恶咒!


    殆梓熙心头一惊:“裂魂咒?!”


    恶咒符文猝然降下,化为无数锁链连接天地!煞红映在她面庞,比她眸中的血潭还要邪煞!


    她有些失神,遥望血色符文贯穿怪物形态忆柒的躯体低声喃喃:“裂魂咒,穿透时空与因果,将被施咒者……在最为孱弱时……反复杀死。”


    不、不……她只是想暂时压制他,没有真正要杀死他。


    心口揪心的痛,殆梓熙有些不协调地驱动能量,飞身向上意图靠近忆柒,却被一簇紫蝶斥退至百米开外。


    “危险!快离开这里!”洛萤顾不上止不住淌血的腰腹,飞身上前将殆梓熙抱住,见她还在挣扎,索性施用残留力量将之禁锢在身,强行飞身带她离开这片危险地带!


    殆梓熙目光凝在怪物形态的忆柒身上,歃血邪咒覆盖这片天地,血纹长链不断贯穿他的身躯。


    她红着眼眶,颤抖的双唇半天说不清一句完整话语,声音哽在喉间,酸涩又难听:“他……会死的!”


    “他不死,你就会死!这个世界的一切都会被毁灭!”


    洛萤蓦然怒喝,往日积压的悲怆都在此刻显露,化作泪痕自眼底滚落。


    许是意识到自己状态有些糟糕,她神色一怔回过头缓和了语调:“不能,再眼看着你死去……梓熙,只要自己还活着,一切都有可能!记得吗,你的灵魂也曾被裂魂咒撕裂?一切皆有可能……”


    发丝飞舞,遮掩她双瞳,眼底两行清流止不住。


    “……我…”


    可是,连她都不清楚为什么泠死于裂魂咒她还能够存在,又怎么相信,被施下裂魂咒的忆柒不会死?


    天地回响猛兽嘶吼,歃血邪纹接连天地,摧散风暴与虫蛇,将失控猛兽牢牢禁锢。


    “噗!想不到这裂魂咒,竟是如此钻心刺骨。”北原双臂开始颤抖,六尺八大高个在此时颤抖如北风中的残叶。


    “……你还是…废话这么多。”西洲仰望遮天蔽日的黑暗巨兽,靓丽容颜开始破碎。


    “……也不知是否能够将他镇住。”视线开始模糊,南壤颤颤巍巍将手插入胸膛,猛然掏出鲜血淋漓一颗心脏。


    东陆老伯拂尘般的胡须早已沾满鲜血:“你这是……既如此,作为长者,自然得先以血躯为祭!”说罢,一颗跳动心脏自他胸膛窜出,飞向巨型裂魂咒!


    “长者小辈亦如此,我们又怎能退缩!”


    霎时间,天地满溢猩红!裂魂咒猝然活跃,穿透因果的力量彻底震碎镜、反两界!


    “哈…哈……”方才脱离裂魂咒覆盖地带,洛萤被剧烈威能波动警醒,回首只见四色威能自四方汇集入歃血恶咒。


    猩红阵光如同鲜血涂满惊愕面容:“四方神在这日暮途穷之际,将血肉神躯作为引祭献给裂魂咒?!”


    她松了束缚,殆梓熙身形一软,膝盖重重砸落地面,她却没有吭声,双手撑在地面独自沉寂。


    洛萤蹲下身想要将她扶起:“梓熙……”找不到能够安慰的话语,只能尽自己所能,将两人身上的伤痕愈合。


    殆梓熙机械般地摇头,十指甲缝深深嵌入战后的残烬泥泞。


    裂魂咒撕扯血肉的声音响起,猛兽嘶吼,止不住躯体的碎裂。骇然巨吼回荡,她的身躯愈发颤抖,没有声嘶力竭,只有无比压抑地喘息。


    “噗——!”


    气急攻心,大口鲜血自她口中喷出,然而在她模糊的视线中,颤抖的指间,半生思猝然裂开一道狰狞深痕,那颗耀石陡然失去所有光彩。


    她拼命地催动意念去感知,另一端却只剩下无边无际的虚空与冰冷……再也感应不到一丝一毫属于忆柒的生命波动!


    ……半生思,裂了。


    ……裂了?!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他不是永生不死吗?不是凌驾于规则之上吗?正因如此,她才敢毫无保留地动用星陨之核,想着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暂时压制他、让他承受些痛苦,他总归是会恢复的……却从未想过,她和众神倾尽全力的攻击,竟真的会……


    他怎么会死?!


    她踉跄着想要站起来,可双腿却软得不听使唤,身形一歪重重滚倒在地,尘土沾满染血的衣袍。


    是因为……裂魂咒?!


    “梓熙、梓熙,裂魂咒正在吞噬一切,快走!”洛萤焦急的呼唤传来。


    她的目光艰难聚焦,触及鎏金双眸眼底的微红,这一刻,殆梓熙狠狠咬牙,以双手撑地,迈着趔趄步伐艰难起身。


    走…必须走,不能死,无论如何,她绝对不能死!


    身后是正在被撕裂的猛兽,大地逐渐化作焦土,气流中飘荡着灰烬,沾染杂乱浅发,僵了魂。


    洛萤回望这场盛大落幕,猩红笼罩百里。


    至此,赶来通天塔的二十八神明,已有十七位陨落,酸楚在心中蔓延,她猛然回首,不再回想悲痛,拖着外露豁口的腹部,一步一滴血,跟上殆梓熙步伐。


    两人周身数米开外,还有互相搀扶的幸存神明,几乎都是重伤在身。


    红光骤然强盛,巨兽的嘶吼减弱,动荡逐渐平息。


    殆梓熙低垂眼皮,极力遮掩眼中的无望,却瞥见一抹圣白携着杀意闪至身前,只闻洛萤惊诧一语:“命理?你这是做什么?!”


    她的思绪回转,洛萤已警惕地挡在她身前,长枪横指命理。


    两行血泪自命理面上浸落,他的声音早已不似往常镇定,有些挫败后的偏执:“殆梓熙,主神之嗣!预言中,一切灾厄的源头!”


    作者有话说:


    这个故事起源于2019年秋冬,我画了一副画:一个绿色头发,赤色眼眸的少女。


    我想让她活下去。


    但是直到22年初,这个故事才手写到忆柒变小孩那里那时候想的大纲,就是到七年之约这里接近尾声,但我一直没有动笔写下去,直到快23年,大学闲来无事,才开始把电子档改改写写,继续写下去。但是越写越觉得,殆这一路走来什么也没得到,虚无缥缈的身份?一个满口谎言的“爱人”?她要这些何用?


    她会继续走下去,直至找到自我,成为她想成为的人。我的执念就是让她活下去,这方世界活下去。


    第82章 沉入寒冬的结局 “用我的行


    星罡权杖坠地, 他指间溅开的血迹同权杖神力交融,在半空铺开一副巨大画卷。


    千丝万缕光痕交织,构现命理当日所见的“预言”。


    古老符文伴随四幅图像显现, 第一幅图像:一个人形撕裂为二,黑暗部分疯狂膨大,甚至分出六道扭曲黑影。


    第二幅图像:天空自一处云中岛屿开始崩毁,黑暗笼罩世界。


    紧接着,是难以言状的不明怪异,轻而易举地捏碎星球。


    而最后一副图像,是一位女子身形,挺着孕肚,她的血肉猛然撕裂,一头恶魔从中爬出,邪影狞笑着在四幅图像中穿梭, 加剧那颗微小星球的灭亡。


    殆梓熙眉头早已紧拧, 虽大致看懂预言前三图像所示恶兆,但这与她有什么关联?


    直抵命理的长枪幻散,洛萤因惊异而颤动的双瞳映现古老符文, 她亦随之低语:“时越两千余年,极盛光辉衍生黑暗, 携折骨六位动乱我界。诸神之墓异变, 卷世间扭曲恶念摧毁文明, 彼时外来者乘虚而入, 彻底摧毁达塔诺。灭亡文明的灾厄源头, 乃是主神之嗣,恶魔之身。”


    “怎么可能……”纵然她万般不愿相信这预言,当下种种, 无不是预言的应验。


    殆梓熙亦如前者惊异,整个人如同冰封,无法动弹。


    荒诞……这预言何其荒诞!什么恶魔之身,什么灾厄源头?!


    就算母亲是主位之神,她殆梓熙生于地球,长于地球,踏足这个星球满打满算也才半年!而那些文明的崩塌的预兆,早在千年前便埋下祸根,如今,竟要将这绵延近两千年的罪孽,强行扣在她这个诞生不过十九年异界来客身上?


    “诸神听令!全力驱逐灾厄之源!”


    通天塔早已变成荒原一片,巨兽在那阵强烈红光中彻底消散。


    命理一语严肃号召,再一次将余存诸神的精神紧绷!几乎是瞬间,那些重伤的身影全部闪命理身侧,纵然没有进攻,面色举止满是提防,神器重新幻绕在身,激烈闪动圣息。


    金息之神因瑟斯的目光越过洛萤,凝在她身后的殆梓熙身上,目光神情满是复杂:“……念在方才抵御外敌有功,还请你…自行离开达塔诺。”


    悲伤被愤怒取代,殆梓熙猛然抬剑摧散半空四幅图像,深如血潭双眸蕴藏着新的风暴:“神明精神力遍布全世界,你可曾见我大肆屠戮生灵?!”


    她向前踉跄一步,剑指诸神,字字泣血:“凭这虚无缥缈的预言,你们就要将灭世的罪名与罪孽强加于我?!”


    短短不过三个时辰,她的世界就已翻天覆地,如今思绪还未理清,竟要承受污蔑?


    “预言如此,断不会有误!不过是时间早晚!”命理纱下双眼再次泣血,一道强悍神力迸射,以闪电般速度向她袭去!


    温热血色飞溅殆梓熙面庞,她有些发怔瞳孔地震:“洛萤姐!”


    循她视线望去,洛萤右臂血肉模糊,滴答着余留不多的血液。


    她竟然为她生生挡下这一击!


    “我替你疗伤!我尽力……!”黑红威能触及骇人伤口,竟加剧了创口的扩散!


    惊惶之色在她面上蔓延,洛萤并未转身,只是淡淡拂去她的双手,双眸直视命理,语调坚毅而肯定:“她仅仅是殆梓熙,而非那些莫须有的身份,你应该很清楚,命理。你看不清她的未来走向,不要妄下定论,不过是现下悲痛交加,不由得将矛头全部指向这个女孩。”


    她的目光扫过荒原,恶兽自穹顶破碎的反界冲出,大地之下的镜界亦在颤动:“如今世界动荡,当务之急是稳定三界,重建达塔诺!”


    “说得好!”一道清朗男音破空,青叶旋覆诸神伤口。彦亓的身影显现,一步步走向诸神:“那便以我之名,护她安好!”


    “榕尊?”诸神不约而同地诧异疑语。


    不等所有人反应,古榕巨影轰然降临。殆梓熙只觉脑中嗡鸣,双眼不受控制地闭合,意识沉入黑暗。


    参商起落,世事繁复风昶风。


    不知过去多久,叽叽喳喳鸟语吵闹入殆梓熙梦境。她打开眼帘,入眼是古色古香的程设,暖黄荣光自精雕典雅窗棂间洒落,而自己已身着整洁衣装。


    “这是什么地方?”


    她翻身下榻,却脚下不稳跌倒在地:“我的身体,怎么这么……软?”


    灯暖静燃,木门大开,“你醒了?”


    清雅木息入鼻,殆梓熙循声抬头,来者正是榕尊彦亓,她眉目间的警惕未散,佯装镇定地勉强坐起身子:“感谢榕尊助我脱身,只是,不知我身负何种价值,值得您援助?”


    她的目光如刀,试图刨开他温和的表现,掘出潜藏的意图。


    彦亓端了一碗汤药放置木桌上,旋身将殆梓熙扶在床边,倒是不做遮掩:“受威尔纪柒所托,在他死后照料你。我知道你有很多疑问,有迫切要做的事,但请都在养好身体后动身,毕竟,你在那日动乱后,已昏睡了整整七天七夜。”


    威尔纪柒,余夜忆.威尔纪柒。


    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她几乎是下意识的放松警惕,旋即,一股自嘲涌上心间。可笑,明明他们之间的关系充满算计与防备,她却还是会对他产生不合时宜的信任。


    不对,榕尊所言,忆柒托付他,是在他死后。这是否意味着……忆柒从一开始,就预见那场战斗的结局,会是他的陨灭,所以主动步入了刑场。


    所有怨恨在这一瞬崩塌,化作惊疑,直至彦亓再度呼唤她,她才回神,强自镇定。


    “昏睡七天七夜?……请问榕尊,这是什么地方?”


    “览云台,我的居所。这里不在达塔诺境内,不必担心他们追来,你身体状况复杂,且待痊愈后再做打算吧。”


    殆梓熙明白,“他们”所指便是达塔诺诸神,受“法则”束缚,神明皆无法离开达塔诺。


    一股温暖幻能自彦亓掌心涌现,融入殆梓熙体内,脉络的堵塞得到缓和,她长舒一口浊气,饥饿感瞬间充斥全身,眼前变得昏黑,冷汗涔涔:“唔……”


    “我将你经脉封禁,七日未进滴水粒米,现下几乎半步濒死,先随我摄入食物,再服药调养。”


    话音落,一群蓝绒绒小精灵自地面浮现,飞上床榻将殆梓熙托在摇椅之中,“…那便多谢榕尊了。”


    “受人所托,理应如此。“


    他笑容温和,偶尔似蚀离的温柔,却终究不是他。一场大战,她不仅同时失去了两个重要的同伴,“灾厄之源”的预言更是一道天堑,横在她和洛萤之间。


    洛萤又会如何看她?是依旧相信她,还是,终究会站在诸神的那一边?


    殆梓熙只觉得体内有万千蚁噬,明明“寄生虫”已除,心口却仍阵阵绞痛。


    她像一片无根的浮萍,在失去与猜忌的漩涡中,找不到一个可以安心停靠的彼岸。


    未来的路,究竟该如何走下去?


    览云台建立在晨吟星上,庇佑榕尊幻能之中,守望达塔诺而存在。即使相隔甚远,也能看出云层未覆盖处,大地上那些神明还未来得及修补的战后疮痍。


    通天塔高原已成巨坑洞,本就不稳定的律悸大陆四分五裂,南北厄努大陆都有海水倒灌的大片痕迹,海中的岛屿少去许多。


    殆梓熙微微偏头,不再触目那个遍体鳞伤的世界,此刻心间一丝轻松也无。


    察觉她的情绪低落,彦亓走在前头絮絮叨叨道:“你的衣服,是晨吟精灵为你更换的,达塔诺已留下不可磨灭的深痕,但昨日终究是昨日,人活在当下,需要前行。”


    “……我都明白。”


    是的,她都明白。明白诸神的惶恐,明白为何预言必须被重视,明白彦亓的好意劝诫……可是,明白,不代表能够接受,明白,安抚不了疼痛的血肉。


    往后几日,殆梓熙几乎每天都会在晨吟星直面穹上苍洲时,坐在此刻距达塔诺最近的榕树下,沉入这个寒冬的结局。


    纵然览云台飞阁流丹,仙境般的亭台楼阁,也引不去她的一丝目光。


    每当这时,彦亓都会送两杯金银花茶来,唤个小桌摇椅,默然坐在殆梓熙旁边,不言不拢,困乏了,便单手枕在脑后,浅浅小憩。


    直至杯盏中的氤氲消散,她还是保持着原本的姿势,这时,彦亓才会抬眸,无声投去目光。


    又是新去七日,又到晨吟星直面穹上苍洲之时。殆梓熙早早坐在榕树下遥望达塔诺,只是这日阴云重重,看不清下方景象。


    彦亓亦如往常,将两杯花茶置放小桌,自顾自坐在摇椅上:“你的伤势不日痊愈,力量也重归稳定,二十余位神明身陨,我必须回去。”


    “我也去。”她猝然起身,双手紧握,用指腹细细摩挲那枚不再完美的半生思。


    看向她的目光多了欣悦,彦亓异色双眸中闪过一丝诧异,他自摇椅中坐直:“想好了吗?那是你这两周痛苦的根源。”


    殆梓熙向前一步:“需要时间理清的结,已经解开了,没有什么再能将我阻挡。”体内的强大力量同情绪沸腾,连带她的身形闪烁如虚影。


    忽现一阵寒风,携发丝飞漾,此刻那浅绿长发,就是新生的芽,茜红花艳绽放双眸,顽生之姿盛放。


    彦亓略一迟疑,旋即恢复如常,话音中隐隐感受到欣慰的轻快:“那么,重回达塔诺吧!”


    这两周,他等便是她的新生,虽然这新生裹挟着戾气,她身上溢现的不是生机蓬勃,而是毁灭与疯狂!


    此番种种,不明缘由的世人皆称之为“天灾”!


    葵海绝美之境亦在此次天灾受到极大程度破坏,永昼之城被巨大裂缝一分为二。


    仰视远处那较往日更高凸起的星野坪,殆梓熙紧了紧御寒长袍,回首同彦亓道:“就此别过,殆梓熙,谢榕尊多日照料。”


    后者轻抵她倾侧的肩头,语气肯定:“待我与诸神平定动乱,再来寻你。”


    殆梓熙眉头舒展,淡然解释:“大战之前,我便做好了在达塔诺的规划,现下便去将这些规划完成,再探清我自身奥秘。此次灾厄重创世界,想来,神明也无暇顾及我的存在,况且……”


    信然笑意绽放她唇边,赤瞳灿烂:“什么恶魔之身?什么灾厄源头?统统狗屁!我能理解诸神,但我会用我的行动证明,预言亦能扭转!”


    彦亓自胸膛中召出青翠玉榕叶,略带惋惜:“金息之神为挽救崩溃网络,已以身为祭,金目鸽尚未稳定,你我便以此联络。我无法时刻护你周全,若有难处,定要告知。”


    拇指大小榕叶静置掌心,有些温润。


    “好。”殆梓熙感激一笑,转身欲行去,又突然回首,面笼一层薄忧:“洛萤姐现在怎么样?”


    “水神虽受重伤,但幸得存活,此刻正在明渊深处闭关。”鱼肚白微光在东际的星野坪潋滟一线,映在彦亓耳际。


    “那蚀离,会再一次以神明之姿归来,对吗?”


    “嗯,命神降世之初就远强于常人,他们终将担起大任。我们很快会再见的。”


    “”


    纵然寒风刮骨,他们心中都有一个坚定信念:春华再现,新生至。


    与彦亓分别后,殆梓熙大步走在还有些混乱的街道上,虽然整个城市一分为二,城中倒还算安整。想必当日动荡时分,在面对大是大非前,各修灵者都有尽其所能奋力守卫家园。


    苏醒后,她便感知到身躯已然重塑,体内“寄生虫”消失无踪,唯有一股磅礴力量暗涌。


    更多了一丝玄妙感应,能依稀窥见生命的新生与消亡之迹,尽管微弱。


    凝视指间裂痕斑驳的半生思,殆梓熙蹙眉轻喃:“既然你预见了自己的死亡,又留下七年之约……我暂且相信你未死,余夜,忆柒,既然命运早已交织,我们的故事一定未写到结局。”


    眼下首要之事,是找到橄榄枝。


    自亭瞳槿前夕一别,再未通过金目鸽联系,不知她现下如何,是否在灾厄中存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3章 橄榄枯枝(一) 舆论与偏见


    殆梓熙寻思着, 以橄榄枝的性情和能力,此刻多半在葵海某处救助灾民。


    她以灵视四下探寻,却捕捉不到她的踪迹, 只好去往橄榄枝的居所碰碰运气。


    几乎每一个街口都有督察监忙碌的身形,既要救助伤员,又要维持秩序,防止有人趁乱做恶。


    那栋熟悉的建筑终于映现眼前,虽蒙着一层灰尘,依然顽强屹立着。


    殆梓熙毫不犹豫地瞬移进屋,却在落地的瞬间蹙起眉头:“她留下的防御屏消失了?”


    她快步在各个房间搜寻,纵然屋内程设未变,却始终不见橄榄枝的身影,窗户大开,整个房屋空空荡荡, 漂浮灰尘, 好似许久没有住过人。


    “难道是回家了?”


    依稀记得橄榄枝是臧歌君人,按照传统,每年最后一个月都会回家乡团聚。这个念头刚浮现脑海, 殆梓熙目光就落至那堆还未收拾的行李上,衣衫散乱地摊开, 亦落了薄薄一层飞灰。


    这不像是计划中的归家。


    一丝死气在空中缭绕, 不安在心中蔓延, 她蹲身轻抚行李, 凝聚精神力探查整个居所:“没有游魂……”


    这个发现并未带来宽慰, 反而让她的心直直下沉。


    如果橄榄枝意外身亡,灵魂或多或少会在此处徘徊不去,这里却空无一物。


    难道……她被掳走了?


    殆梓熙没有多留, 离开橄榄枝的居所打开金目鸽,不稳定闪动的金屏中,正播报着“天灾”将各地摧毁为废墟的讯息,金屏稳定的刹那,跳出一条醒目消息。


    [我即将消亡,但你不会。也算是借了你的名字和神奇经历,让我得偿所愿,只是童话故事还未完结,一定有很多小朋友还在等着你,他们所崇拜的……]


    “殆梓熙?!”


    还未来得及看完最后几个字,刺耳的开门声和惊呼声响起。她循声转头,就见一白发少年自邻侧房门走出,是启明子。


    启明子僵在原地,手中灵珠骨碌碌滚落在地,丁香紫的双眸映满那抹生机绿意:“你果然会回到这里!”


    她将眉目压低了些:“娉都的启明子?”


    “是我。”他揉了揉太阳穴,拾起灵珠推开房门做了个请的手势:“你一定是为橄榄枝的事情而来吧,近来诸事烦杂,且容我慢慢道来。”


    他怎么会知道?是巧合,还是早有预料?如今她身份敏感,任何主动接近都可能是精心布置的陷阱。


    可橄榄枝下落不明,那则留言让她心慌。


    殆梓熙不动声色感知四周,确认没有埋伏的能量波动。也罢,既然他已开口,不妨听听,以她现在的实力,全身而退并非难事。


    屋内程设与隔壁橄榄枝的房间如出一辙,殆梓熙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橄榄枝出什么事了?”


    启明子一声苦笑,落座在她对面:“那日你突然闯入督查监的事几乎传遍了全世界。”


    见她只是微微歪头,一副“然后呢”的神情,他继续道:“我们有过一面之缘,自然认识你,但对你的了解,却几乎来自于一本童话书。”


    他从自己的芥子空间取出一本书,递向面前这熟悉又陌生之人。


    “《呼叫呼叫,殆梓熙》?”她的目光在封面上停留片刻,才翻开书页大致浏览起来。


    “正是通过这本书,我意识到作者或许处在危险之中,也就是说,会有偏执者将橄榄枝视为必杀之人。”


    启明子的话语点醒殆梓熙,她垂眸沉思:是了,我在这个世界几乎是个隐形人,不需顾虑任何社交关系带来的困扰,但橄榄枝不同。


    她可以来去自如,可以不在乎世人的眼光,甚至可以与整个世界为敌。但橄榄枝有家人、朋友、有必须维持扎根世界的生活之本。


    是她大意了,在这舆论与偏见构成的无声战场里,最先受伤的,往往是最无辜的弱者。


    窗外飘絮葵海的最后一场雪,屋内暖意浓浓。启明子继续说着:“我稍稍稳定事件后,立即和与你有过几面之缘的子桑姬赶来葵海,想要在暗中保护她。可……她在我们到来前,便失去了生命。”


    “有人杀了她?”她说得平淡,却在翻阅书页时不慎撕开一道裂口。


    “我们并不清楚剧具体经过,只听领里说,橄榄枝暴毙在西街口。还没等我们查清事件的来龙去脉,天灾就降临了,之后更是忙得不可开交。”


    启明子叹了口气:“今日我感应到橄榄枝房内异动,刚想去查看,就看见你站在门前。”


    殆梓熙的目光从书页上的“人神”字样上移开,重重合上书本放置一旁,起身就要离去:“我害了她。”


    “等等,你要去哪?”


    “枉死后的灵魂会在死亡地徘徊,我要查清事件真相,带她回家!”


    见她要走,启明子急忙上前:“我们已经找到杀死橄榄枝的人了!……只是,他的身份有些复杂。”


    殆梓熙肃然转身,眼底闪过锐利的光:“是谁?”


    “跟我来。”


    ——


    启明子居所对面的房门内,子桑姬小心翼翼打开幻珠,监视景象中的人物。突然一声敲门声传来,景象中的人物好似有所察觉,猛地转过头来。


    “该死!”她低骂一声收起幻珠,有些幽怨地开门,看清来人,不由得惊呼:“殆……!”


    启明子:“嘘,进门说。”


    他向子桑姬讲述了方才大概,后者微微颔首,示意两人坐下:“杀害橄榄枝的人是多靡皇族的瑟卢埃.霍桑,当今圣王长子,只是我不明白,他有什么必须杀害橄榄枝的动机。”


    疑惑的,同样还有殆梓熙。


    “你们不便出手的的事,交给我来处理。”


    她说着又要离开,却被子桑姬拦下:“等等,虽然不知道你有多大神通,多靡皇族招纳了三位形灵坐镇,都是虚空煞的实力。更别提那位半步必阶的平川王,即使他近日负伤而归,其实力只能用恐怖来形容!”


    殆梓熙:“平川王?”


    “当今圣王叔父,奥拉维尔.霍桑。”启明子接过话头。


    殆梓熙点头,记忆中确实有这样一位人物的记载,文献所述,平川王常年在外游历,极少现身。


    “放心,我会见机行事。”


    犹豫再三,启明子还是问出了心中的疑问:“敢问,你如今的实力是何等境界?”


    “境界?”大战前夕,她已稳固在虚空煞之境。可那场与反相、忆柒的生死对决,她倾尽所有、甚至引动了诸神之力,早已令她体内力量的边界搅乱:“这还真不清楚,至少是虚空煞,我先去多靡探查,再会。”


    她走得匆忙,只留下两人惊讶。


    曙光洒落恢宏宫殿群上,殆梓熙迎风立于金殿之顶,俯瞰这一方冰冷无情,面纱流漾晨光。


    “就是这里了。”


    灵视融合精神力蔓延,似飞燕穿梭高耸宫殿之间,蓦然,一抹浅杏映入感知,她与被窥视之人皆惊。


    “什么人?!”


    “于目?!”


    殆梓熙急忙收回精神力,不料对方已循着力量痕迹追来,此刻正与她面对面凌空而里。一袭印纹白衣胜雪,双目被眼纱遮盖:“何人胆敢擅闯皇宫!”


    记忆里有关这位人物的记载纷纷指向奥拉维尔.霍桑,那个所谓的平川王。可她瞧着,这分明就是于目。


    原来奥拉维尔.霍桑才是他的真名,蚀离身陨,想必早已将他们的记忆抹去。


    殆梓熙暗自叹息,不愿与他纠缠:“我不识路,不慎闯入,这就离开。”


    扫视一周,并未发现他人身形,只惊动了于目,倒也说明,她的境界在虚空煞之上?甚至已触及“必”阶。


    涉及权贵之事不便大动干戈,她原本只想强行闯入,手刃瑟卢埃,现下看来,还是暗中潜入更为妥当。


    “王室重地,岂容你来去自如?!”于目掌心威能即将爆发的刹那,殆梓熙眸光一凝,一股无形力场压下。


    趁对方动作僵直的间隙,她瞬间退至百里之外。


    “闯入皇宫的方法行不通。”苦恼之际,带有露珠的皇室宣传单飘绕而至:圣王携四位皇子巡游,天灾后的赐福!


    “这……”四野空旷,它的出现出现太过巧合。


    指间传来若有若无的湿润气息,熟悉而圣神,殆梓熙嘴角浮现真挚的笑意——这是属于洛萤独一份的水韵。


    即使众神视她为灾厄,世界站在她的对立面,即便洛萤身为水神,有着不得不保持距离的立场,甚至内心深处也或许对那预言存着恐惧与不确定。


    可她还是以隐晦的方式,在她需要指引的荒原上,投下微光。


    巡游日在两天后,在等待的日子里,殆梓熙重回葵海西街口,却找不到橄榄枝的灵魂。想起被撕裂身躯灵魂的忆柒,便潜入各个学院,想要偷学聚魂之术。


    可学院教授的内容死板,无非是如何快速提升境界,对她毫无用处。


    她只好放下这个念头,转而详细了解起多靡皇族各位人物。


    巡游之日很快到来。车马队奢靡而盛大,殆梓熙身披能够藏匿能量气息的长袍,混在人群中,眼中映着旁人看不见的交织藤丝。


    虽然不清楚融合她自身能量后的鬼惶藤是否有异变,至少毒性还在随着境界增长而增强。现下只有一位形灵跟随,倒是值得一试。


    圣王为魂煞,除异煞的二皇子外,三位皇子皆为幻灵,这样的组合对殆梓熙来说自然不在话下,只是巡游队伍中,还有于目的身影。


    欢呼雀跃充斥整片市区,鲜花翩飞,琴声与欢笑交织成愉悦音乐,将巡游推向高潮。


    “呃啊!”


    不知从何处传来一句惊呼,民众开始躁动,兵士警惕提枪!


    “有刺客!”


    人群中早已不见殆梓熙的身形,于目凭着精神感知自车马中飞身而出,落足翻滚的瑟卢埃身侧,他的右臂正以极快的速度溃烂:“是毒!”


    如此异样,他立即回想起两日前擅闯皇宫那位诡异女性。


    “吾儿!皇叔,大皇子情况如何?”


    “情况不妙。”


    圣王携形灵至,只看了一眼,那位女性形灵在他耳边低语几句,圣王当即宣告回宫!


    一路心惊,终于回到了城堡。


    鎏金宝顶闪烁,瑟卢埃在床榻上痛苦惊叫:“呃啊!该死的刺客!”床前是面色凝重如霜的圣王,以及方才那位形灵和于目。


    遣退了所有侍从,圣王终是忍不住开口问道:“泽蓉仙,大皇子情况如何?”


    名唤泽蓉仙的形灵紧拧眉头,不知是否该如实告知:“禀陛下,大皇子身中之毒…我从未见闻。”


    “怎会如此?!”


    “圣王息怒!我等虽未见闻这奇毒,但有一人,一定能解毒!在我灵玄界至高玄冥天君之上,还有一位大能者名唤榕尊,普天之下无人可匹敌,无毒不可解!”


    圣王强压烦躁,嗓音清透了几分:“既如此,劳烦泽蓉仙为吾寻来这位至尊。”


    “愿为陛下效劳!”


    泽蓉仙离去,于目迈步靠近床榻,掌心凝聚暖阳玉泽,注入瑟卢埃体内,后者痛苦缓解沉沉睡去。


    见此,圣王面上愁色稍减:“皇叔,你对这奇毒有些头绪?”


    哪知前者只是摇头,话音十分无奈:“我只能堪堪压制毒发速度。”


    当日所有在场人员都被排查,却找不到任何可疑之人,尽管消息被及时封锁,大皇子遇袭事件还是传至了城外。


    另外两位形灵已在天灾后就被派去救援国民,眼见三日已去,泽蓉仙还未归来,圣王不免有些着急,即使平川王日日以幻能压制毒发速度,大皇子的溃烂症状仍在日益加重!


    在这切要关头,一位自称榕尊亲传弟子的女性前来拜访。


    城堡外。


    殆梓熙双手提握精巧皮箱,黑发黑眸,衣衫清雅:“还好那天没让于、平川王看见真容,不然还得费力改变容貌。”


    如今这样,只需稍稍改变发色瞳色即可,反正在达塔诺,这不是什么稀奇事。


    尽管一遍遍提醒自己,他们早已回归真实身份,她还是会下意识将奥拉维尔认作于目,毕竟是昔日并肩作战的伙伴。


    如今站在高耸城堡之下,倒真百感交集,初来异塔诺时,她也是这般站在弗城陵宫高墙之下,等候侍从的传唤。


    一时失神,殆梓熙忽闻一声传唤,便随侍从进入城堡。然而循路前行,愈发觉得不对劲,她方才想要催动精神力,念至平川王的存在,还是强做乖顺地跟随侍从前行。


    反正,毒发速度完全由她控制。


    终于穿过迷宫般地密林,异样感淡却,眼前是一片敞亮开阔地,花鸟翩飞。


    “请您稍等片刻。”侍从行礼退下,留殆梓熙一人在风中静立。


    假笑渐散,她扫视周身一切,细细感知着藤丝那头的景象:哀嚎的大皇子、与御医商议的圣王,却不见平川王身影。


    “原来如此,我的到来如此巧合,想必,免不了一场试探。”


    果然如她所料,平川王奥拉维尔.霍桑自东侧大门走出,眉宇间淡淡提防。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4章 橄榄枯枝(二) 一定要连同


    为避免对方起疑, 殆梓熙已在来前已将力量封锁至镜轮煞,见他缓步靠近,她学着知识载体上学来的皇家礼仪欠身行礼, 正要开口。


    “我不喜欢这些繁琐礼节。”话未说出口,就被对方径直打断。


    只见平川王召来七八个侍女,每位侍女手捧的银盘都已发黑,盘中静躺着一动不动的灵雀,即便如此,它们仍有微弱的生命气息。


    “你自称榕尊弟子,想必也精通解毒之术。”


    殆梓熙在心中暗忖:“我哪会解毒,不大肆投毒就不错了。”


    面上仍维持着温顺谦和:“老师近日难以抽身,泽蓉仙三日前到访,便令我先行前来。”


    现下只能赌他们是否会病急乱投医,若被平川王察觉异样, 她便立即操控藤丝杀死瑟卢埃!


    她本可在巡游当日就这样做, 只是心中有个疑问:无冤无仇,为什么瑟卢埃要对橄榄枝下杀手?


    “时间倒是对得上,还请小姐展示本领。”


    平川王言辞文雅有礼, 语调间却处处是逼迫。


    不同程度发黑的银盘陈列身前,殆梓熙眯眯眼, 琢磨着是否现在就操控另一头的藤丝杀了瑟卢埃。


    晨风清润, 泽蓉仙话音忽现:“拜见平川王, 这位是?”


    殆梓熙镇定回首, 就见泽蓉仙翩然而至, 她旁侧那位长发异瞳者,不是彦亓又是何人?


    她眼底灵光一闪,抢先彦亓一步回答:“榕尊是我的老师。”


    好似早有料到今日这一幕, 彦亓嘴边噙着笑意,从容介绍:“不错,她正是在下唯一的学生,昔遥。”


    昔遥?殆梓熙心中讶异,榕尊竟为她打掩护。


    好似看穿她的心思,彦亓一道心言传至:“往昔不再,愿过往悲苦远离,否极泰来。”


    两人一唱一和,倒是困惑了泽蓉仙:榕尊什么时候收了学生?


    泽蓉仙向奥拉维尔弓身:“禀平川王,这位正是榕尊。”


    奥拉维尔细细打量着眼前这两位与他从容对视的来者,尽管满心疑虑,当下情势却不容他拖延:“既然如此…随我来吧。”


    ————


    “呃啊!”


    还未完全走近,便听闻大皇子瑟卢埃的惨叫,靠近了些,还有妇人担忧的啜泣。


    “禀陛下,平川王到!”


    “快请!”


    光明正大踏入城堡,殆梓熙还有些许不适,宫规繁琐,她索性有一搭没一搭地与彦亓心言交流:“榕尊来得真巧。”


    “不巧,我知道是你下的毒。”


    殆梓熙暗笑:“榕尊好眼力。”


    他不顾身份礼节,径直走近软榻,淡然向圣王开口:“大皇子身中之毒,我这徒儿亦可解。”


    见圣王忧虑,殆梓熙不动声色扫了彦亓一眼。


    后者面色沉静,召来一只灵雀:“圣王若有疑虑,我将毒素提取稍许,注入这雀鸟体内,令我爱徒一试便是。”


    殆梓熙心领神会,一边仔细着彦亓的动作,一边操控毒素注入灵雀体内。


    就见笼中灵雀激烈扑腾,疾速溃烂!


    得了榕尊的暗示,殆梓熙有礼地上前,抬臂凝聚威能“驱”毒。


    不过数秒的动作,在圣王与王后眼中却无比漫长。待鸟雀重新恢复活力,榕尊暗中释放幻能,将创口瞬间愈合。见此,圣王面上一喜:“既如此,还请令徒为吾儿解毒!”


    如此这般,殆梓熙操控毒素消散,彦亓治愈溃烂的创口,瑟卢埃很快恢复如初。


    圣王大喜,挽留榕尊与之学生暂留,并命人送上天地灵宝。


    闲来无事,彦亓敲门进入殆梓熙房间,就见她盘腿坐榻上,右手指尖延伸出一丝黑红藤丝。


    此刻的她正处在瑟卢埃意识境,以本来的绿发红瞳之姿森然质问:


    “你唤杀手去葵海,杀了一个女孩?”


    “与你何干!你是什么人?!”瑟卢埃被无数毒藤禁锢,怒喝却无法脱身。


    殆梓熙森然一笑,瞳中闪过嗜血辉光:“我是殆梓熙啊,我从书中活过来了。”


    “什么?!装神弄鬼!来人、来人!形灵呢?!”他明显地惊慌,在藤笼中挣扎,却被毒素刺痛得不敢妄动。


    她有些烦躁,向来厌恶别人的拖沓,于是收紧藤笼,面色阴沉道:“再不说,我就杀了你!真以为先前来的榕尊能解我剧毒?”


    藤丝聚合毒蛇模样环伺她身侧,呲着毒牙向他步步紧逼,肃杀之气弥漫!


    从未有过外人能闯入,还不被形灵察觉,瑟卢埃已被吓得有些失神:“不、不!我…我只是………”


    藤蛇猝然自殆梓熙腕间飞射而出,死死缠绕在他脖颈。


    “啊啊!她、她一阶罪臣之女!还大肆散步谣言祸乱世界!我杀一个怎么了?!”已然因极度恐惧而破音,甚至有些破罐子破摔:“我可是大皇子!未来的王储人选!胆敢再靠近一步!”


    “罪臣后代?”


    不等她细想,一语心言传至:“我知晓事件的前因后果,如此逼问,真相只会徒增伤感。”


    榕尊?殆梓熙侧首感知,榕尊正在她的房间翻看书页等待。思索一番,决定暂时放过瑟卢埃。


    “我还会来找你的。”


    意识回归本体,殆梓熙抬眼便见对面静坐的彦亓:“榕尊怎么来了?”


    他若有若无一声叹息,面色如常:“那日我便猜测,你是为了名叫橄榄枝那女孩回到葵海,她的家族与多靡皇室之间的往来甚少,却是如今这悲剧的来源。”


    “一切,还是看她是否愿意告诉你吧。”彦亓起身召现传送门,侧身等待。


    殆梓熙微微一震,旋即心下了然,原来他已找到了橄榄枝灵魂所在,只是……:“多靡皇室与橄榄枝家族之间究竟有什么恩怨?”


    “我先同你讲个故事。”


    传送门另一侧,天空已无琉璃雪盏洒落,大地仍旧冰原无际,待这最后的冰原消融,便是这个寒冬的终结。


    彦亓引领在前,循着泥泞的雪水小路迈步:“四百多年前,瑟卢埃.霍桑降生,同年德罗希家族诞生一位女婴,名叫珂琪娅.德罗希。两人自幼一同长大,亲密无间。”


    殆梓熙挑眉,遥望微亮的天际:“我猜,两人互生情愫,但珂琪娅在往后某日突然死去?”这般故事,小说里都写倦了。


    哪知彦亓竟当真“嗯”了一声,继续讲述:“珂琪娅在一百多年前的宫宴中,误食了本来要毒害瑟卢埃的食物,身中剧毒。宫医治疗无果,圣王便派人寻来世间最有名的民间医师,但那医师远在臧歌君,待他抵达皇宫时,珂琪娅已毒发生亡。”


    殆梓熙:“有些夸张,但这与橄榄枝有什么关系?”


    彦亓:“那位民间医师,正是橄榄枝的父亲。他在抵达多靡都城当日便被处死,而置他于死地的缘由,却不是珂琪娅之死。”


    他将声音压低了些:“他无意撞破圣王与德罗希伯爵夫人的私情,珂琪娅,其实是圣王之嗣。知晓如此秘密,你说,圣王会放过他?于是以姗姗来迟,用心不诚为由,将医师定为罪人,并在臧歌君势力赶来前将之以极刑处死。”


    殆梓熙眼中一丝惊愕,声音染上几分愠怒:“哼!当真是踏着鲜血上位的帝王!只是可怜橄榄枝………”


    彦亓亦是轻叹:“帝王皇族向来如此。多年来,瑟卢埃对医师的记忆始终停留在‘杀死挚爱’一事上,橄榄枝书写的故事传至多靡国度,瑟卢埃亦是由此得知了她的存在。”


    “可她们明明没有做错什么。”她神色阴郁,瞳中酝酿着一场风暴。


    彦亓停下脚步,面朝东方坪原的微白:“她就在那儿。我只是想说,没人会永远伴你前行,往后面对恶人,需要比他们更恶。”


    殆梓熙微微睁大了双眼:“想不到,这样的话语会从榕尊口中说出。”


    他倒是面色自若:“既作为你的老师,自然要做到尽心尽力,人活一世,最重要的始终是自己。”


    “我知道。”虽然不知他是否另有所图,眼下她最担忧的,是橄榄枝。


    灵视展开,天际微白的东方坪原之上,一抹小小人影孤独飘荡。


    是橄榄枝。


    殆梓熙不做多想瞬移上前,对方却先一步回眸,在曙光下笑得凄凉:“啊…是梓熙啊,真没想到,会是以这样的方式重逢。”


    “……抱歉,是我来晚了。”殆梓熙欲言又止,眼底满是自责与愧疚。


    橄榄枝只是慢慢摇头,继续朝向东方迈步:“不,这不怪你,我也不愿再纠结世间是非……我只想回家,过年了,我还没能回家。”


    一股悲戚涌上心头,殆梓熙取出能够承载灵魂的晶石:“我带你回家……”


    ………………


    她循着橄榄枝指示的方向前行,两人相约般沉默。终于翻越雪原,一览臧歌君边境谷地,城镇村落连绵其间。


    “我回家了……父亲。”橄榄枝的薄雾般的灵魂自晶石中轻轻浮现,她凝望谷底那片生养她的城镇,眼底盛满眷恋。


    “终究还是,没能如愿铲除这世间的罪恶啊。”她的声音很轻,却满带遗憾。


    殆梓熙静静站在她身后,喉间哽咽,发不出任何声音。


    橄榄枝转过身来,朝阳穿透她透明的身形,晕染一圈柔和光晕。她望向殆梓熙,那双曾充满好奇与热情的眸子,如今只余纯粹的牵挂。


    “谢谢你,梓熙,送我回到这里。我曾经…那么想知道你来自何方,有着怎样的故事……”她微微停顿,灵魂光屑在晨风中轻轻飘散,“但现在,只有一个念头了……”


    她迎着万丈曙光,对她展露出最后一个干净温柔的笑容:


    “死亡的感受,真的很冰冷,很孤独。所以,梓熙啊……”


    “请一定要……连同书中的那个你,好好地、热烈地……活下去。”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的身影在光芒中彻底化作点点星辉,无声汇入故乡的风里。


    ………………


    一定要……活下去。


    最后一句告别与仍在殆梓熙脑中回荡,她终于意识到:


    橄榄枝死了。


    就在刚才,她们已经见了最后一面。


    那个将她离奇经历写进童话书里的女孩,已化作第一缕春风消散,从前那些看似寻常的交谈,此刻都成了无法触及的奢望。


    早知道、早知道离别来得如此猝不及防,如此残酷!


    当初就该多听她说说话,多看看她笔下那个将自己视为英雄的童话世界,多珍惜每一次看似平淡的相聚。


    可世间从无“早知道”…………


    殆梓熙凝望掌心的暗藤,神色愈发阴郁。


    彦亓的话音自身后传来:“灵魂是很脆弱的,这半个月,她的脚步却从未停歇。”


    “如果我暗杀瑟卢埃,你会阻止吗?”


    “作为老师,我自然向着你。”


    直至那抹灵魂微光随风散落在城镇间,殆梓熙才转身,疏离的话音发冷:“我只是随口一说,难道榕尊真要认我这预言中的恶魔之子为学生?”


    忆柒死了,蚀离死了,洛萤重伤,如今连橄榄枝也……


    一个个名字如同烙印,灼烧着她的心,即使再不愿相信预言一说,她也终于看清,凡是与她牵扯过深的人,都会陷入厄运,非死即伤。她不愿看着彦亓也成为下一个。


    走吧。


    离我远点。


    然而彦亓诚挚的言语荡开:“我认殆梓熙为学生,不关任何身份。”


    她嗤笑:“是吗?”


    ————


    自上次一别,启明子与子桑姬便再也没有见过那位名为殆梓熙的神秘女性。


    直至她离开一周后,葵海、甚至多靡和科瓦拉,乃至整个异塔诺国度上空都飘落印字纸张。


    漫天纸页如新雪纷飞,启明子已重回娉都,他伸手接住一张白纸,只见纸上密布黑字,不由得低语念诵:“医师的冤案,多靡圣王与德罗希夫人的旧情,大皇子初恋竟是亲……”


    他不敢再继续念下去,纸张右下角印着三个大字:殆梓熙,以及绿发红瞳的人物图像。


    他慌忙将纸张扔下,然而街道上已有数不清的居民拾起纸张。


    与此同时,多靡皇宫乱作一团,圣王勃然大怒,下令彻查散布“谣言”之人。


    混乱之际,瑟卢埃听闻“谣言”后再次毒发,他们却如何也寻不见榕尊与之学生的身影了。


    ————


    某国度大厦顶楼,彦亓静坐一旁,望向正驱动幻能散落纸页的殆梓熙,语气中一丝欣赏:“你已触及‘必’的境界,近乎无所不能,这世间除神明以外,再无可畏惧之人。”


    她自顾自动作,似在洒下纸钱:“不瞒榕尊,通天塔大战当日,我吸收大量至恶威能,平日也多少在汲取恶念化作自身力量。能够这么快提升境界,说起来,算是歪门邪道了。”


    彦亓:“力量并无善恶对错,不过是在于使用者的立场。”


    良久,殆梓熙那头又传来一句闷声:“说起来,多勒弥寺与森格锐的战争怎么样了?”


    作者有话说:


    一九年的时候我太迷茫了,迷茫得让我自己都害怕,我想,我需要一个生命寄托。


    最慌的时候,我提笔画下了那幅画,虽然很丑,但她笑得很温柔,我想让她活下去,我想看她的故事。


    哪怕我这个个体终将化作尘土,我也想让她活成一种永恒,她的生命将穿越时光,抵达连我都无法想象的远方。


    第85章 玉惊川 重临枫林,


    提及战争, 彦亓眼底一丝宽慰,语气中几分感慨:“多勒弥寺在各国的竭力援助下,总算是挺过来了, 虽然损失惨重,但根基尚存。”


    他微微停顿,看向殆梓熙:“当初你挺身而出援助他们的事迹传开后,许多原本犹豫的势力都受到鼓舞,纷纷伸出援手。”


    她没想到自己当初的举动竟能产生涟漪般的效应。


    这意外的消息短暂驱散殆梓熙心中的阴霾:原来,她触及之事并非在一味地走向绝境,


    她将目光投向下方渐起的骚动,纵身从高处跃下,直面那些试图控制民众的督察监,晃动手中纸张,笑得恣肆而张狂。


    “来抓我啊。”


    好消息不期而至, 那她为何不能放下沉重枷锁, 短暂宣泄?


    果不其然,督查监众人立即注意到了她,纷纷举起武器, “她、她是?!”


    他们仔细对比纸张角落的画像与眼前之人,瞬间确定了身份:“是散布谣言之人!抓住她!”


    “呵……”她轻笑一声, 纵身疾驰长街中, 携漫天白纸飞舞。


    眼见追不上这迅捷身影, 督查监之首那人高声呼喊:“活捉谣言散布者, 赏金百万!”


    只一语, 原本避让的行人纷纷止步,眼中闪着贪婪的火焰:“百万……都别和我抢!这赏金是我的!


    刹那间,殆梓熙四周已是乌泱泱一片。


    “人海战术吗?”她却面色如常, 周身凝现极度压缩的黑红威能。


    高空的彦亓垂眸向下,那抹暗红在城市中乱窜,但没有毁坏城市。


    “……你究竟意欲何为?以这种方式控诉世间不公,诉说悲怆吗?”


    殆梓熙倏然掠过湖影广场,一道纯净的琴声入耳,循声望去,一位老伯坐在长椅上,正忘我地吹奏口琴,几位路人驻足聆听,就连飞鸟都敛翼停歇。


    她突然间僵在原地,不顾四面八方涌来的追兵,静静聆听这平凡却动人的安和旋律。此刻这道口琴声,就像在血与火的险境中突然看见一朵小白花。


    殆梓熙前方的世界充满琴声与安宁,后方的世界满是生死重负,她辗转于光暗间,奢望只需为一曲简单音乐而驻足的平凡安宁,无需为生存博弈,无需构筑锋利的外壳。


    “她在那!”


    “抓住她!赏金可是百万!”


    然而追杀者的高喝将她的思绪强硬拽回,这份向往随即化作深沉的悲哀:她不甘心,不甘心在见识过寰宇辽阔后,被迫缩回平凡的躯壳里。


    她即渴望那份安宁,又无法舍弃这身力量。


    脑中的密语、外界的呼喊实在聒噪,殆梓熙蹙眉转身,直面追逐的人群,滔天威能骤然翻滚,携巨大威压席卷。


    她举起纸张晃晃:“这些能量造物在七天后自会消散。”


    追逐的众人被威能压在地面,难以动弹,震惊之色攀升面庞:“这、这是什么境界?!”


    “拜拜~”她信然笑语,旋身化作微光四散。


    专注于地面情形的彦亓轻声叹息,似是松了一口气,转身面向现身于他身后的殆梓熙:“为什么不继续了?”


    殆梓熙:“……这是他们拼上性命也要守护的世界,我怎能趁乱做恶,纵然神光普照,世人仍旧苦不堪言。”


    冰雪渐渐消融,晨光洒落殆梓熙眼底,晕开一丝悲凉:“如今我为‘必’,灵视所含精神力足以遍布世界,却不见诸神身影,他们不愿被我窥见,或许…洛萤姐亦是如此。”


    她知道,境界不过是达塔诺觐见神明的敲门砖,真正得见神明,需要得到神明准许,这是蚀离曾给她的解释。


    “榕尊,这世间,可有永生不死之术?”


    彦亓微微皱眉,话音清亮了些许:“你…问这个做什么?”


    她的目光比从前坚毅,“在离开达塔诺前,我还有必须要做的事,为了达成这个目的,我不能死。”


    “很危险?”


    “是,很危险。”


    彦亓沉吟片刻:“…臧歌君境内有九尾天狐一族,隐居于冕州不归川,有吐纳天海之能,可达成心愿,或许正是你所寻的机缘。”


    “冕州不归川……既如此,我便不做多留,再会。”话音刚落,殆梓熙的身影已然消失,彦亓一声轻叹,抬步跟上。


    臧歌君西北部,冕州,不归川。


    冰雪未散,天地共色白原,猝然一抹黑红燎原,归元之焰腾升,倾覆百里冰原,消融冰川,同色藤丝如蛇龙蜿蜒。


    殆梓熙凝神于灵视,专注每一个芥子空间,及不易察觉的世界裂缝。


    “究竟藏在哪里……”


    “……还没说完呢,我与天狐族长略有交情。”迟来的彦亓掌心覆上殆梓熙肩头,语带几分无奈。


    后者面露尴尬,堪堪压灭归元之焰:“是我心急了,既如此,劳烦榕尊为我引路。”


    她似有察觉,怎么自己现在如此急躁,甚至有些极端?


    榕叶翩飞,在两人前方旋现一道虚屏。


    一个小女孩从中踏出,毛绒绒双耳抖动,她走到彦亓身后,气鼓鼓盯着殆梓熙:“无缘无故放什么火,不知道烧山是要蹲大牢的吗?!”


    “她不是有意的,玉笙,我有要事找你。”彦亓歉意一笑。


    殆梓熙诚恳地向天狐玉笙解释:“以这种方式惊扰实在抱歉,我叫殆梓熙,真正有事相求的人是我。”


    “你、咦?”狐耳女孩定睛瞧向前者,眉目间满是惊愕,她摇摇脑袋,不再多想:“算了,既然榕尊出面,说吧,什么事?”


    “听闻不归川九尾天狐一族能达成请愿者心愿,能否,予我永生不灭的赐福?”殆梓熙自普渡取出一大堆稀世珍宝。


    彦亓有些好笑地看向天狐玉笙,后者早已目瞪口呆,不知该从何处说起:“这、这,星河织锦、混沌树……这、这…”


    她的双眸好似闪着星星,双臂微展欲将所有珍宝全部揽入怀中,最终却咬牙叹息:“害……不是我不愿帮你,只是这永生不灭实为诅咒,施咒会极大损害施术者,甚至危及性命。况且我族现今无人能施展此术,倒是数万年前的一位先辈……”


    玉笙说着,偷瞄一眼身侧彦亓,看向那袋珍宝,向殆梓熙使了个眼色。


    她心领神会,眯眼一笑,取出更多金银珍宝:“数万年前那位先辈如何?”


    “不错不错!这倒差不多!”玉笙心满意足地抱着珍宝来回踱步。


    “只是打听个消息,值得你这么破费?”彦亓的心言传来,殆梓熙神色自若,唇边若有若无一丝笑意。


    玉笙清了清嗓子:“那位先辈可谓超世绝伦!能够颠倒天地、紊乱时空,据说已达到无所不能的境界!她自不归川出发,一路西行走遍达塔诺,最终定居鳎莫尔干,不过,她具体身处何处,我就不得而知了。”


    玉笙嘿嘿一笑,作势就要将珍宝收入囊中,却不想一道力量将多数宝物卷走,只留两件在。


    “原来在南厄弩大陆,鳎莫尔干……难道是那个地方?”殆梓熙喃喃自语,收回宝物冲彦亓道:“我知道是哪了,海宇森法那片枫树林。”


    被卷入达塔诺那日,她正是落入海宇森法那片枫林。


    她就要离去,却被玉笙一把拽住手臂:“欸!我的报酬呢!”


    “那不是给你留了吗?”殆梓熙指向余留的两件宝物,笑得狡黠:“走了。”


    追不上前者,玉笙气得跺脚,拽着彦亓衣袖:“诶诶!榕尊你看她!”


    后者轻笑拂开她的手:“我也觉得,两件宝物换一个消息,足够了。”


    不等她反应,他亦化作流光离去。


    “哇!你们两个!”


    南厄弩大陆,鳎莫尔干国境,海宇森法的枫林依旧红透百里。


    “跨越时空时,会被引向另一个世界力量较强处,海宇森法,我早该想到这里的异常。”


    殆梓熙立身枫林中,达塔诺南部刚过盛夏,林间暖意融融,炽日打落斑驳光影。


    重临旧地,她面上不见半分笑意:“想不到兜兜转转又回到了起点,难道一切当真早早已注定?”


    “难得你也信了宿命一说。”彦亓话音同身至。


    “威尔纪柒曾告诉我,他能看清所有人的命途轨迹,唯独看不透你的未来。往后如何,全凭你自己,没有什么莫须有的命运能将你束缚。”


    听闻故人之名,殆梓熙眼底掠过一丝悲戚,旋即被强硬的笑容替代:“未来,当然全由自己做主,我不会停滞不前。”


    她环顾四周,话锋一转:“只是不知,如何才能见到这位天狐前辈。”


    彦亓微做叹息:“是我老糊涂了,当今世间,敢自诩无所不能的天狐,唯有她一人。”


    “哦?看来又是榕尊的故人?”


    哪知他摇摇头,将目光转向了她:“是你母亲的故人,斗了半生的死对头。”


    此话刚出,殆梓熙面色一僵,旋即嗤笑:“您莫要诓我。”


    “当年主战神位之争,可谓激烈非常,我虽不属神会,也大致知晓。”彦亓凝眸于飘落的枫叶,空前严肃:


    “那时,诸神将她们分别称作来历神秘的白发魔女,与九尾大天狐。当然,‘魔女’只是个称谓,你母亲来历成迷,总是独自来往,实力又强悍无匹,故而得此称呼。”


    “至于那位九尾大天狐,名号永恒主宰。两人相斗数万年,终究是天狐败下阵来,退隐世间,她的名字,是玉惊川。”


    “呵呵,瞧榕尊这好记性,怎能能说自己老糊涂?既然来了,何不与我叙叙旧?”


    一道戏谑女音响起,殆梓熙却未曾感知异样能量的涌动,枫林仍旧静谧美好。


    想必整片枫林都在对方领域之中。


    “玉惊川在那个时代便是界阶巅峰,如今的实力,恐怕仍强于我。”彦亓向她提醒道,话音刚落,两人身前的地面倏然裂开,一道不见尽头的长梯下旋。


    回想初至达塔诺时枫林的两种异象,殆梓熙平静地迈步而下:“没事,想必她早已察觉我存在。”


    她暗自苦笑,明明是为了回地球救回母亲,却偏偏遇上了母亲的死对头,这就是冤家路窄?


    那道魅惑女音再度懒懒响起:“哦?为你母亲而来?说起来,我不过闭关一阵,她躲去哪里了?是你口中的‘地球’么?”


    “偷窥他人内心?这可算不得正派作风。”殆梓熙呛了她一句。


    “我本就无需站在正派立场,不过看起来,你也不是什么乖孩子。”


    两人唇枪舌剑之际,彦亓清了清嗓子:“此行前来,只为寻得永生之法。”


    “永生之法?”女人的话音忽远忽近:“榕尊这般境界,早已近乎永生,何须向我求愿?”


    “求愿之人,是我。”踏下最后一阶旋梯,殆梓熙的视线对上镜面般湖水中自己的倒影。


    古色庭院悬于镜湖中,画染庭院一色枫红,廊影折光,分不清何处是真景,何处是倒影。


    “是你啊……”只听玉惊川一声冷哼,脚踏镜湖现身:“既然知道我与你母亲不睦,还来这里做什么?出去!”


    强悍威压降下,玉惊川一袭红衣如枫如血,随风轻舞,似燃烧的妖冶焰蕊。那一抹天然的媚影,仿佛能勾去人的魂魄。


    殆梓熙压低身形堪堪立身,心中惊叹:好个惊川姿容!


    她召现黑红威能笼罩在身,赤瞳燃烧着挑衅之火:“永生之法,我必须取得!”


    “别逞强。”彦亓在一旁提醒。


    “哦?”玉惊川挑眉一笑,步步紧逼:“你是想和我打一架么?斗不过那棵毒藤,难道还收拾不了你?”


    殆梓熙嘴边扯开一抹笑:“我可没说要和你打,这算是欺负小辈吧?”


    “恩……你既为那颗毒藤的子嗣,性情又恶劣,不让我揍一顿,实在难消下心中怨愤呐。”玉白狐尾显现玉惊川身后,强悍威能席卷这片镜湖,她笑得愈发阴沉。


    彦亓挣开威压束缚,在殆梓熙身后召现参天古榕护佑:“小心,她动真格的!”


    “这是我自己的事情,榕尊,你退开!”殆梓熙回头低喝,猛然发力挣脱威压束缚,召现煞剑在手直面玉惊川,豪不客气地提出条件:“倘若我接下十招,你便要予我永生不灭之术!”


    “哦?口气不小,那就看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玉惊川身后狐尾若游龙腾跃!


    见势不妙,彦亓驱动幻能想要护住殆梓熙,却在下一瞬发现两人双双没了踪影:“玉惊川!”


    枫红空间无际,玉惊川率先出手。


    她如同一道红色闪电瞬间欺近,手中天狐链似火龙灵动,在空中划出凌厉的弧线,带着破空之声直逼殆梓熙的面门!


    后者脚下轻点,身形向后疾退,手中长剑幻变,剑身一抖,挽出道道煞红剑气,精准挡下长链的攻势!


    殆梓熙未觉气息不稳,“……第一招,我接下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6章 永生不灭 救她的,从


    “呵……那便看我第二招吧!”玉惊川的轻笑打断她的思绪, “在这里,你可唤不出所属世界裂缝中的怪异之物。哦对了,瞳术你是胜不过我的哦~”


    天狐长链应声碎散, 旋绕间幻化千里长虹。


    殆梓熙警惕地握紧煞剑,却感知到身侧空间的异样波动,无数魅影骤然显现!她立即召现黑红空洞,激荡的光蛟从中扫射而出!


    转眼间,玉惊川的七招已尽数施展。


    殆梓熙微微喘息着持剑而立,纵然身上染了些许疲惫,那双猩红的眼眸却愈发骇人,仿佛燃烧着不灭血焰。


    不远处始终悠闲自在的玉惊川忽然眯起眼,压低一边眉头开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现今多少年岁?”


    这突如其来的发问让她微怔:“…殆梓熙,十九。”


    问名字年龄做什么?


    “十九……才十九么?”玉惊川嘴角勾起一丝欣赏的笑意,“我记得, 你在半年前才初次抵达海宇森法, 十九岁达到必阶高度,这在达塔诺从未有过。到底是因为流淌着她的血脉,还是你自身就是个谜团呢?”


    她顿了顿, 目光变得深邃:“我能清晰感应到,你从我的每一次攻击中汲取力量, 真是强大又可怕的本领……”


    殆梓熙不自觉地收紧握剑的手, 眉头深锁:这么轻易就被看穿了?看来还需要更加精进, 完美掌控力量的收放才行。


    “所以, 你想到对付我的办法了?”她反问, 声音里带着挑衅。


    “大抵是榕尊太久没见我,都不知道,我已成就十尾天狐!”玉惊川自说自话间, 掌心跃动玉白色的焰蕊,“纵使能够从攻击中汲取力量又如何?我的混沌之焰,可不是谁都能承受的!”


    白色的火焰瞬间吞噬整个空间,映在殆梓熙微微睁大的双眸中,那里面没有恐惧,全然是想要将这份力量吸纳的强烈欲望:“等阶之外的异火……这就是混沌之焰?!”


    黑红归元之焰自她周身骤然衍生,顽强抵挡住一小半混沌之焰!


    玉惊川面上诧异一闪而过,很快被兴奋取代:“新型异火?虽然含有飞散剧毒,但确确实实是异火,竟然能抵挡混沌之焰,有点意思!”


    这火焰的本质,与她的混沌之焰截然不同,似乎更加强悍!


    察觉到毒焰正在一点点侵蚀混沌之焰,玉惊川双手迅速起势,山岳般巨大的十尾天狐法相赫然显现。


    她枫叶红的双眸尽泄威能:“可不能再由你吞噬我的混沌之焰变强了,既然你是她的孩子,那就让她同你切磋如何?热身结束~梦回千年!”


    “梦回千年?”殆梓熙隐隐感应到这是个精神类幻能术法,但周身除了一道玉色光辉闪过,并未感受到精神或空间的明显扭曲。


    然而下一刻,她已身处一片无垠之境,血日高悬,天地昏黑,这里竟是反界?


    “反界?”


    “是千年前的反界,想办法在第九个招式下存活吧,现在的你,可是外来闯入者哦~” 玉惊川嗤笑的话语回荡在脑海。


    殆梓熙平静的面色闪过一丝波澜,身后传来一道熟悉又漠然的话音:“外来之人,今日,你将葬身于此!”


    原本试图维持的假笑未来得及收敛,僵硬地定格在脸上,她不可思议地转身,两双近乎相同的赤色眸子目光交汇:“母亲?”


    那不是幻象,那确确实实是水云身!千年前的水云身!


    “嘘……以防影响因果,你最好不要这样称呼哦~”玉惊川仍旧笑语嫣然,似乎很满意自己制造的这一出戏。


    眼前的水云身有着暖白色的长卷发,发尾渐变的微红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曳,眉如远黛,为她增添了一分英气。


    精致绝伦的面庞上,一双摄魂红瞳恰似燃烧在雪地中的业火,鲜艳夺目。红瞳深处,仿若藏着无尽的秘密与威能,只需一眼,便足以震慑灵魂。


    她正是主战天神,正得发邪!


    水云身不屑地挑眉,自掌心唤现长剑“断日”。当看清殆梓熙面容时,她眸光中闪过一丝诧异,很快又化为了然:“倒是模仿了个五分相似。”


    在她看来,眼前这人不过是模仿她模样的天外来敌。


    “可恶……”殆梓熙拧眉召现黑红能量洞于身侧,深吸一口气迅速进入战斗状态。


    然而对方已先一步发起攻击,长剑指天,汲取源源不绝的神力!水云身携强悍威能瞬间闪至殆梓熙身前!


    两柄相同的煞剑猛烈碰撞,呛啷巨响震耳欲聋!


    她被威能震得连连后退,刚堪堪稳住身形,便听水云身诧异的话音:“断日?”她的目光在两柄长剑之间游移,尽管认定对方手中是仿制品,两柄剑器却在微微共鸣。


    她抿紧嘴唇不做言语,眼神肃然,从未见过母亲这般状态,身怀压倒性的、能够毁灭世界的力量!是切切实实地想要将她杀死!


    能量洞随殆梓熙的意念荡射光蛟,整个反界随之动荡。


    在混乱的爆炸中,一簇微红洁白的藤形悄然蜿蜒,藤丝猝然聚现成山岳大小的神龙,张口吞纳了激射而出的光蛟!


    水云身自混乱的爆炸中从容踏出,衣袂飘飘,未染一丝尘埃。她挥剑号令藤龙出击!剑光如电般撕裂道道虚空,藤龙呼啸着聚拢天雷!


    殆梓熙直视来袭的水云身,瞳中一闪而过不易察觉的悲哀。不容多想,她同身化藤,撕裂身躯险险躲过致命一击。


    察觉到对方的古藤与自己的如此相似,水云身明显地停顿了,她转身抬剑,直指少女:“竟能拟照我的鬼惶古藤,你是个值得我迎战的对手。不过,也终将了结于此了。”


    殆梓熙同样召出山岳般巨大的藤龙,同时唤出禁戮在手,幻化死神镰刀。


    若再多使用煞剑,母亲一定会对她的身份有所察觉,玉惊川,是想要亲眼见证死对头杀死自己的孩子吗?


    “哟?”玉惊川一声冷哼,似能读心,“我倒不是你所想的那般邪恶,没能成为主神,不过是信念不同罢了。眼下,你最好全神贯注于眼前之人,使出全力吧~”话音中隐隐含着期待。


    察觉禁戮中所含的微弱外界神力,水云身像是松了口气,紧握断日长剑:“果然是外界来敌。苍穹破灭斩!”天地随之颤动,血暗长剑汲取着天地神力,荡扫出绚烂神光。


    斩击瞬间袭至殆梓熙身前,她心知现在的自己绝非水云身的对手,也不甘一味被压制!迅速在身前凝聚能量洞,试图转移部分袭击的威能。


    “藤龙!破天!”


    反界与表界相互连接,只要稍微引开对方的注意力,她就有机会反制!黑红藤龙瞬间冲至高天,却被另一暖白微红的巨物阻拦,两者扭打在一起。


    殆梓熙不做拖延,迅速凝身于藤,闪击至水云身身后:“灵魂镜像!锁链!”


    伴随她的低喝,八道分身同时挥刃,召现出死灵锁链意图禁锢水云身的灵魂!


    哪知一道无形力量骤然降下,八个分身猝然碎裂,本体的她亦被狠狠震慑,坠落在地。她逆着飞扬的尘土,仰视着高天之上那不可触及的身影。


    水云身不屑地道:“这就是你们神力的至高?”


    “……我不想和你动手的。” 殆梓熙撑着镰刃起身,直视高空之人,眼中没有丝毫退缩。镰刃沾染上些许血渍,燃起归元之焰。


    在绝对的力量压制下,任何特殊技能都是徒劳,除非融身于对方的藤形,汲取力量!


    这是个极其冒险的决定,稍有不慎就会被对方吞并,殆梓熙内心挣扎,然而高空的水云身已再度起势,凝聚洪流般的威能杀来。


    她立即召现黑红威能护住周身,左臂化藤袭向那红白腾龙,同时心中惊叹:我的母亲啊,即使感应到血脉相似,你还是不愿承认自己会有子嗣吗?


    现在的水云身,一定想不到自己未来的悲苦。


    相比自己的降生,她宁愿母亲永远这般圣洁强大。


    骤然间,两股骇世威能席卷火舌猛烈碰撞,风暴冲荡百里,竟碎裂了一层红白神佑结界。


    缠斗的藤龙动天撼地,黑红藤丝趁机刺穿微红白色的藤体,疯狂汲取其中的力量!


    凝望幻能风暴中踏空喘息的殆梓熙,水云身秀眉微蹙:“你的力量好生诡异,竟然冲碎了我的结界。”


    察觉力量正被蚕食,她蓦然抬剑,指向正凝聚黑红能量球的对方:“我要你以断日同我作战!”


    “呀,她察觉到了呢。等等,你运用的不是幻能!那是什么?!快停下!” 玉惊川的惊呼传开。


    殆梓熙已完美吸纳水云身的部分力量,左臂恢复原样,但她的身形却如虚无般闪烁不定:“水云身,我很高兴,能真切感受你的强大。”


    后者闻言,心中不由得泛起一丝莫名的酸楚,可明明面对的,只是个模仿自己的外来闯入者:“什么?”


    “我将,断绝此刻的因果!”殆梓熙厉声低呵,召现噬血修罗双刃在手,瞬间幻现出嗜血长弓!


    水云身认出了那同色短刃:“那也是…姬兮子遗骸?!”可另一柄遗骸器物,分明还藏在裂缝中,她尚未取出,眼前这人竟能够同时驱使两件煞器?!


    对方难道是……平行世界的她?!念至此,水云身猛然凝聚起更加恐怖的威能杀去!


    殆梓熙的身形闪烁不定,无视了所有攻击,浩荡的异样力量开始蚕食一切:“忘记我的存在吧,母亲。”


    煞矢贯穿长空,聚现无量领域,血目集因果高悬!空间扭曲碎裂,现毒焰若星流坠,扭曲的黑红威能中,一双巨大的哀眸缓缓展开,泣落血泪。


    哀眸目光所及之处,万物无不化作飞灰消散!


    殆梓熙:“天葬。”


    水云身:“!”


    玉惊川:“给我回来!”


    黑红笼罩整个世界,玉惊川的惊呼声清晰依旧。


    ——


    结界之外,彦亓正焦急等待,忽见原本悠闲为狐尾顺毛的玉惊川猛然身形一震,一丝血痕自她嘴角浸出。


    她肃然聚现时空之门,殆梓熙的身形随之重现。


    不待彦亓询问情况,玉惊川已闪身至殆梓熙身前,右手化刃深深嵌入后者肩头,杀意四泄:“你究竟是什么东西,竟然无视时空伤到了我?!”


    “玉惊川!”彦亓一个闪身,猛然出手将她击退。


    玉惊川一改先前的惬意,面色空前凝重,她直视他质问:“榕尊,你可知她身藏的外界力量,能够毁灭整个达塔诺!”


    当今世间,她玉惊川自认是匹敌天地的存在,可这个殆梓熙竟在她最引以为傲的时空回退秘术中,通过分身伤到了她?!


    “他当然不知道。”倒是殆梓熙开了口,她抬头直视玉惊川,瞳中似有躯体难以容纳的威能在翻腾:“毕竟连我自己都没想到能够做到。多亏了你,否则,我还不知道自身早已是永生不灭之体。”


    肩头的创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不仅如此,方才战斗时的伤口也愈合得异常迅速。


    她不顾女人的杀意,自顾自垂眸微笑,回想起通天塔大战当日忆柒的失常,心中大致明了:是自己真正的力量被唤醒,才得以在寄生虫噬体和至恶皇双重致死力量下重塑肉身,获得新生。


    救她的,从来不是任何人。


    而是她自己,是她这具生来便永生不灭的躯体。


    难怪忆柒会那么肯定她不会死,原来他早就知晓这个事实。


    永生不灭,意味着自由或许触手可及。


    只是多年来对自由和生命的苦苦找寻,最终以这种方式实现,心中反倒有些不是滋味。


    既已不惧死亡,是时候带水云身回家了。


    “她不会用这股力量危害世间。”彦亓的话音异常肯定。


    枫叶飒飒,漫天飘飞覆落镜湖,被气愤摇曳的狐尾再次扫飞,玉惊川环臂而立:“你!”


    “放心,我很快就会离开这个不欢迎我的世界。”殆梓熙活动了一下筋骨,身上的衣装不知何时已变成了简洁轻便的星银战衣,流光在双腕闪烁,那是备用的智能控制系统。


    疑惑地看着逐渐覆盖她头部的机甲,玉惊川话音仍旧警惕:“你这是做什么?”


    “带我母亲回家。”


    “等等。”彦亓叫住她,递上一片玉质榕叶:“我并非神明,力量能够脱离达塔诺,如若在浩瀚宇宙中迷失了方向,叶灵能够为你指引前路。”


    “带她回家?水云身当真脱离了达塔诺?”


    玉惊川心中惊愕,迈步至殆梓熙身前:“我不清楚这些年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你要带她回达塔诺,一定得先来海宇森法,来我这里!她是已知第一个‘叛离’而后重归世界的神明,我们都不知道,法则是否会降下神罚!至少以我积攒多年的力量,能够暂时抵御法则!”


    殆梓熙面露疑惑:“明明是死对头,你为什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7章 重返地球 “你当真是


    玉惊川高傲地侧过头:“她可是我认可的对手, 怎么能这么轻易死掉!”


    “我明白了。”殆梓熙微微勾唇,心知前者不过是嘴硬罢了,她接过那片玉质榕叶, 小心收入储物器,最后深深看了一眼两人。


    “我不确定,在那个世界是否能用幻能。”话音轻飘飘落下,忧虑却在心间沉浸。


    记忆中,世界之眼的绞杀系统足以控制任何超常存在,倘若幻能失效,她就只是一个行走的永生实验品,那些高层绝不会放过她。


    纵使死亡于她无惧,但他们有无数种方法,可以将她永远禁锢在实验室最深处。无尽的囚禁、反复的研究、沦为一块活体样本……


    更别提如何从层层封锁中,带走实验室里的水云身?


    “如果我没能回来……”殆梓熙定了定神, 抬手撕裂虚空, “不,我一定会回来的!”


    她跨入链接两个世界的时空洪流中,身形瞬间消失。


    ————


    在那遥远之外, 名为北斗的科技城市悬空而立,摩天大厦如钢铁森林直插云霄, 外墙闪烁炫彩光带, 似城市的脉络涌现。


    高空交错的悬浮轨道上, 列车如银龙无声穿梭, 将乘客送向都市各个角落。


    这片虚假天幕下, 殆梓熙伫立冰冷城市之巅,一袭银白智能战衣。


    幽蓝虚屏在她身前展现,探测系统正锁定高处的悬浮时空穿梭塔, 以及周围的摩天建筑群。


    “半年了,‘世界之眼’,你们找到能接替我的新任先行者了吗?”她默念着这个统领地球的组织名称。


    黑红威能在掌心浮现,殆梓熙嘴边泛起一丝笑意:“看来力量还能使用,或许能够安好将母亲带回去。”


    寻求永生不灭之术,既是为了克服对死亡的恐惧,也是为了能毫无顾忌地战斗,将母亲平安带回达塔诺。


    无人驾驶的列车从下方驶过,车内乘客的惊呼声在车厢内蔓延:


    “那是……已经确认死亡的先行者007?!”


    “不可能,世界之眼半个月前就通报了她的死讯!”


    “不对劲、她姿态诡异,快向护卫队报告!”


    殆梓熙蹙眉释释放精神力,隐去自己身形,“靡里弗可能已经猜到了,‘实验体001’就是我母亲,现在不能打草惊蛇。”


    她自储物器中取出银甲机车“老朋友”,以自身力量隐匿,跨上机车朝着世界之眼总部疾驰而去。


    身在达塔诺之外,无法确定幻能极限,她必须在未知的情况下谨慎使用力量。


    童年时,父亲总告诉她,是世界之眼的首领靡里弗亲自带走了母亲,这段记忆直至现在仍旧深刻。


    片刻后,殆梓熙的身影出现在组织总部上空百米处,正悬空仰望天穹:“果然,这片宁静都是虚假的,不过,这些都与我无关了。”


    赤色的瞳孔凝视下方,她的精神力穿透层层建筑,终于在重重防护的合金大门内,找到那个若死人般静静躺在实验台上的身影:水云身。


    “找到了。”


    殆梓熙意念微动,化作藤丝避开暗处的机关,即使有幻能护体,她也不敢小觑组织的防御系统。


    ——


    遥远的达塔诺,彦亓与玉惊川全力催动幻能。浩瀚能量充盈镜面湖,红枫狂舞,一道时空大门缓缓开启,随时准备迎接殆梓熙的归来。


    ——


    “母亲…”


    试验台上的水云身浑身插满机械导管,连接着十几台计算机,那些导管仍在汲取她残存的生命力和微弱力量。


    殆梓熙心中涌起怒火,将藤丝变得愈发纤细,试图找到进入核心实验室的缝隙:“我这就带你回家!”


    破空声骤然响起,合金廊道瞬间扭曲变形,蓝色电弧在狭窄空间中炸开,十几个高智能化机械守卫破墙而出!


    察觉威胁,她立即恢复人形,反手紧握嗜血短刀,浩瀚威能流转刀锋,瞬息间就将机械守卫撕成碎片。


    机械守卫的爆炸又引起秘密实验室小型爆炸,殆梓熙心道不妙,这里的监控时刻运转,不到一分钟就会有更多敌人赶来!


    “嘁、看来只能强行打破核心实验室了,先把母亲放入普渡,至少在那里,她是安全的。”


    她无瑕顾及敌人是否会立即赶来,长剑替换了血刃在手,殆梓熙凝神一剑斩碎合金壁垒翻身而入。


    “检测到微弱生命体。”腕环传来机械女音。


    确认过水云身还活着,她疾速施展治疗阵法将之笼罩,随即纳入普渡。


    不成想,还未踏出实验室,整个空间就开始震动,伴随着大量机械守卫整齐的踏步声。


    “……终于来了吗?”她从容不迫地走出秘密实验室,“也是时候做个清算了,世界之眼!”


    如今唯一的软肋已被妥善安置,殆梓熙不再藏纳锋芒,黑红威能似地狱之火在周身翻腾!


    警报声响彻云霄,猩红的应急灯将通道映成血色,殆梓熙站在坍塌的实验室废墟上,冷眼看着自四面八方涌来的机械军团。


    机械守卫的电子眼同时亮起红光!


    “目标锁定,执行抹杀程序!”


    “呵。”殆梓熙脚下轻点,化作一道光滟穿梭在数位机械守卫之间,威能翻涌间瞬间引起更大的爆炸。


    “殆……梓熙?”


    刺耳金属声中突然出现一道突兀的悲切男音。


    声音不算响亮,但殆梓熙清晰地听到了,将最后一个机械守卫踩在脚下,才循声望去,瞳色闪过诧异,她有些不自然地开口:


    “好久不见,维托夫·蒂斯基。在这里,也就只有你会记住我的名字了。”


    先行者没有名字,偶尔几个像她一样的,或许还能得个像“Elf”一样的名称,但在这里,他们都只有代号。


    他比她大了一岁,半年不见,或许是浅色胡渣的缘故,看起成熟了许多,黑色短碎发在烟尘中飘动,黑曜石般的眼眸中掺杂太多复杂情感。


    维托夫站在废墟尽头,黑色军装制服在爆炸的余风中猎猎作响。


    他右腕覆盖的机甲微微震颤,血色自指尖滴落——显然,他刚刚强行关闭了部分绞杀系统,否则,此刻涌向殆梓熙的就不只是这些基础守卫,而是更多的歼灭军团。


    “我就知道你不会轻易死去。”他嗓音沙哑,目光扫过她周身翻腾的黑红威能,“甚至变得如此强大。”


    殆梓熙望着这个曾经在训练场上一次次败给她、又一次次执拗爬起来的青年。记忆里那个会为她偷摘基地能量果的少年,如今眉宇间唯余冷硬。


    “你父亲在我幼年时带走我母亲,逼疯我父亲。”她单刀直入,试图碾碎那份心软,“是让我家破人亡的元凶,他甚至曾想把我送去作活体试验。”


    维托夫向前迈了一步,战靴碾碎地上一枚还在闪烁的机械眼:“你……”靠近了些,她才发现他眼中泛起了血丝,“当真是实验体001的女儿?”


    不等她回答,远处传来重型机甲的轰鸣,殆梓熙的智能战衣立即在眼前投射出红色警告。


    维托夫却突然抬手,腕间的控制终端射出幽蓝光束,所有再度逼近的机械守卫同时僵直。


    “快跟我来。”他长叹一口气,打开一侧的秘密通道,“父亲的监控有大约十秒盲区。”


    殆梓熙没有动:“你应该知道,我从未真心效忠世界之眼,也从未信任作为‘先行者EE—003’的你。”


    他僵了一瞬,旋即扯开衣领,露出锁骨下方狰狞的疤痕:“我知道,你恨世界之眼,更恨我父亲。那年,你在知道我是他的儿子后下死手,我就明白了。”


    这道伤痕已无法被完全治愈,“但你现在带着昏迷的‘实验体001’,根本冲不出防御圈。”


    爆炸的震荡让天花板簌簌落下金属粉尘,殆梓熙感知着普渡里水云身微弱的脉搏,突然箭步上前,黑红藤蔓如毒蛇缠住维托夫的脖颈:“不,我能做到,但你为什么要帮我?”


    他任由藤丝在皮肤上勒出血痕,直视着她的眼眸,竟低低笑了起来:“不记得了吗?”


    维托夫抚上自己的心口位置,“你曾经许诺,若是成为无比强大之人,会将我纳入麾下,你知道的,我不赞同父亲以强权限制人民思想的做法。”


    那是一次暴雨夜的切磋,她被落败后撂下的狠话。


    “不过一句玩笑话,我怎会妄图将首领之子带走?”殆梓熙忽地笑了,藤蔓微微松动,却听见警报声骤然尖锐。


    维托夫斯基猛地将她推进密道,自己拦在追兵方向。他腕上的控制终端开始过载运转,声音混在电流杂音里:“你还活着,我很高兴。去C4区废弃发射井,有艘没标记的穿梭舰……”


    “下次见面……”他猛然按下控制系统,“你我或许就是敌人。”整个通道在电磁风暴中坍塌。


    被迫化作藤丝撤离,她最后看到的,是他被淹没在激光洪流中的身影,和那枚始终别在他左胸,悄悄刻着她名字缩写的代号牌。


    “维……”殆梓熙终是将呼唤咽了回去,她不再对他做过多的关注,闪身在秘密通道中疾驰。


    其实现在的她,随时都能开启时空门离去,只需片刻不受打扰的凝神,连接两个世界的通道就能打开……


    也好,就当是最大限度地保存力量罢。


    C4区的穹顶早已坍塌,虚假天幕在此处露出狰狞裂痕,裂痕外的世界漫天黄沙,不见一丝生的迹象。


    “警告,检测到高能反应。”腕环的突然发出警报。


    她猛然刹住脚步,整片地面正在隆起!


    随着震耳欲聋的金属轰鸣,方圆百米的建筑残骸被庞然大物顶上半空。


    一条由液态合金构成的机械巨蛇破壁而出,蛇首镶嵌着三颗猩红机械眼,每一片鳞甲都在高频振动。


    “世界之眼的看门狗?”殆梓熙冷笑,嗜血双刃从掌心出现,“还是靡里弗的宠物?”


    巨蛇没有给她思考的时间,蛇尾横扫而过,沿途的钢架结构瞬间如纸片粉碎!


    她纵身跃起,黑红藤蔓在背后结成羽翼,险险避过这记横扫,又在空中翻转身体,双刃交叉斩出十字形能量波。


    “铮!——”


    足以斩断战舰的剑光竟被蛇鳞弹开,只在表面留下两道浅浅痕迹!巨蛇趁机吐息,蓝白色高温洪流瞬间吞没殆梓熙的身影!


    “就这点本事?”


    火焰中传来清冷的讥讽,她踏着归元之焰而出,战衣表面流动着黑红相间的符文,身后聚现山岳般龙影,迅势冲向蛇眼,“藤龙!”


    机械巨蛇发出一声哀鸣,头部被藤龙咬碎!


    殆梓熙左手召出嗜血长弓,右手从剑锋抹过,沾血的手指拂过弓弦:“不过如此。”


    血箭离弦的刹那,整座废弃发射井被染成暗红色,箭矢贯穿巨蛇的瞬间,突然迸发无数墨枝血蕊,从内部将机械怪物撕成碎片。


    爆炸的余波中,一道掌声从高处传来。


    “精彩。”


    靡里弗站在悬浮平台上,银白戎装纤尘不染,这个统领世界之眼数十年的男人有着与年龄不符的年轻面容,漆黑眼眸沉淀着冰冷锐意。


    殆梓熙仰头直视来人不屑地开口:“你来得未免也太慢了。”


    “你竟真是九千尘与实验体001的女儿?说起来,九千尘也是组织从异界带来的异能者,”他乘着悬浮平台下降,啧啧道:“原以为他来到地球这么多年,早已忠心于世界之眼,没想到竟私藏了这么好的实验体,还是两个。”


    “只是我没想到,你的外貌会与他们有如此大的差异,难道九千尘改变了你的基因?哦……他确实做得出这种事,啧啧,可惜了这样一条好狗。”


    “哈?”殆梓熙的声线陡然降冷,面上扬起危险的笑意,周身黑红能量猛地炸开,像血管汇向她脚下,“就算他那般待我,我也不允许你这样称呼他。”


    靡里弗的悬浮平台被能量波冲击得摇晃不定,但他嘴角的笑意反而更深:“啊,终于要展现真本事了?让我看看九千尘的孽种究竟……”


    话音未落,一道血刃划破长空,他左侧脸颊出现一道细线,银白色血液缓缓渗出。他抬手抹过伤口,盯着指尖的液体,眼中首次闪过诧异。


    “真够疯狂…”殆梓熙睨一眼刃尖的银白血液,嫌弃地将之甩去:“你竟然改造了自己。”


    “错了。”靡里弗突然张开双臂,整个废墟开始震颤,“是进化。”


    十八艘锥形战舰从总部的建筑群中飞出,漆黑舰体上布满银白纹路,它们组成环形阵列,底部炮口同时亮起蓝光。


    “认识一下,天罚舰队。”靡里弗的声音充满不屑,“专门为你这样的异端准备!”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8章 春天来了 她的心却死


    殆梓熙脚下的地面轰然塌陷, 一只近百米长的金属巨掌破开层层结构向上抓握,她身形腾跃,瞬息间已出现在更高处。


    “为我准备?或许还不够格。”


    她嘴唇翕动, 血色圆盘笼罩高天,百丈巨兽的身影出现,殆梓熙稳立怪物肩头,旋即展开嗜血长弓。


    “也该让你重新认识一下了,我是殆梓熙,而非你们编号的先行者007!”


    她笑得孤傲,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异能牵动肉眼可见的能量波,煞矢离弦,直冲靡里弗面门!


    悬浮平台在能量冲击下四分五裂,靡里弗仓促展开机械翼,险险避开这致命一击。


    “这份力量……”他眼中首次浮现凝重, 跃上来援的战舰, 面色阴沉地注视着方才站立之处,那里已被煞矢轰出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坑。


    烟尘尚未散尽,靡里弗厉声下令全军进攻, 然而监测屏幕上已失去对方的踪迹。


    “不惜一切代价抓住她!否则,你们都给我滚去境外等死!


    组织的数据库中从未记录过如此强大的异界能量, 他有些恼了, 狠狠踹开驾驶员亲自驾驶战舰。不料殆梓熙身形鬼魅般出现在战舰前方, 她双臂化作藤, 竟将高速行驶的战舰生生禁锢!


    “我还有要事要办, 先给你来个痛快。”


    殆梓熙的声音蓦然在靡里弗耳后响起,她嫌恶地猛掐他的脖颈,嗜血短刀已抵住咽喉, 同时数根藤刺贯穿他的关节,彻底剥夺了他的反抗能力。


    “嗖——!”


    恰在此时,一声细微枪响被殆梓熙敏锐捕捉,那枚印有雏菊纹样的子弹在近身的刹那被黑红威能碾碎。


    她认得这子弹,是维托夫专属定制之物。


    在她分神的瞬息,靡里弗拼死掏出了手枪。


    “砰!


    枪声在密闭的驾驶舱内炸响,殆梓熙偏头闪避,子弹擦过颧骨,带出一串血珠。那些血珠在空中诡异地悬停,突然化作细密藤蔓刺向向靡里弗双眼。


    “不顾剧痛也要挣脱吗?”她冷笑,手上力道加重,割破对方喉部表层的仿生皮肤,银白色液体渗出,在接触刀锋的瞬间沸腾汽化。


    “等等!”维托夫的喝声与他的战舰同时抵达。


    两舰相撞的震动中,殆梓熙蹙眉将靡里弗踹向地面,自己则腾空而立,脚踏能量圆屏,冷眼俯视下方的混乱。


    赶来支援的战舰接住下坠的靡里弗,维托夫展开机械翼冲向殆梓熙,而她已被十七艘战舰团团围住。


    “这就是你说的,‘下次见面就是敌人’?”


    在维托夫震惊的注视下,殆梓熙仅仅打了个响指,黑红异焰便自战舰内部燃起,诡异火光瞬间将十七艘最先进的战舰吞噬。


    百丈巨兽踏碎高墙,维托夫面上浮现焦虑,不顾巨兽阻拦冲到殆梓熙面前:“快停下!这里的居民都是无辜的!”


    “居民?无辜?”殆梓熙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脚踏能量圆屏逼近维托夫:“当年我流落北斗街头,从未有一人向我伸出援手,不过,摧毁这座城市非我本意。以目前的情况看,驾驶穿梭舰离开反而是累赘,既然你来了,做个交易如何?”


    “你想要什么?”维托夫眉宇之间多了警惕,如今的殆梓熙陌生得令人心惊。他突然发现自己无法动弹,那双猩红眼眸仿佛具有魔力,将他彻底禁锢,而她微微俯身,抽出他腿侧的短刀。


    世界之眼仍在不断派出战舰,却无法突破半空中那道黑红屏障。即便击中巨兽,飞溅的碎肉也会瞬间愈合。


    维托夫心中骇然,却见对方只是拉起他的双手,将短刀塞进他掌心。


    “只要你为我挡下片刻攻击,并且在我离开后,彻底切断地球与我去往的异界的联系。”殆梓熙话音平静,眼神无比阴鸷,“作为交换,我助你杀死靡里弗。”


    “我不可能…手刃自己的父亲!”


    “但他不只是你的父亲,别忘了你母亲是怎么死的,他不仅算计你母亲,还算计你不是吗?于他而言的继任者,可不是你一件实验体。”


    “母亲……”维托夫有些动摇了,“父亲的势力遍布全球,你又能怎么做?”


    “很简单。”殆梓熙阴冷一笑,猛地握住他的手,将利刃刺入自己胸膛!


    “可惜我赶时间,这个烂摊子就交给你了。”她将鲜血抹上他的面颊,笑着拔出短刀,解除了瞳术禁锢。


    “你会死的!”维托夫焦急地取出治疗仪,却被她抬手制止,就见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不待他发问,她再度展开虚空之界,将三人连同靡里弗所在的战舰笼罩其中。


    殆梓熙唇间低语:“悲剧之眼。”


    “呃啊!”


    霎时间,她视线所及的靡里弗与驾驶员以诡异的姿态扭曲身体,双眼翻白,浑身剧颤,仿佛目睹了极致的恐怖,下一刻,驾驶员在凄厉的嘶吼中瘫软在地,再无生机。


    靡里弗却强撑着按向身体的某个机关。


    悲剧之眼,是殆梓熙仿照至恶皇的四十七杀域所创的术法,而她所创的领域,足足有一百零六个的杀域!


    骇人的景象令维托夫倒吸凉气,他旋即骤顿悟,她刺伤自己,将血抹在他脸上,是为了在这无差别杀域中,让这抹血色成为区分敌我的标记。


    对方的声音再度响起:“那么,我等你兑现承诺。”


    她捻动玉叶打开时空通道,转身迈入其中,没有留下只言片语。


    “等等——!”


    ————


    远在达塔诺,彦亓紧绷的神情终于松动,掌心浮现另一片榕叶:“她成功了。”


    “回来了…”玉惊川见了扛着水云身的殆梓熙却是满面愁容,凝重对彦亓道:“时空之门交给你支撑,我来抵挡法则的惩罚!”


    时空通道在殆梓熙身后闭合的刹那,达塔诺的天空骤然变色,连玉惊川这片镜湖空间都被狂暴雷云笼罩。


    “母亲,我们回家了……”


    殆梓熙的话语戛然而止,肩头的水云身突然喷出鲜血,肌肤表面浮现出脉络状金色纹路。


    “不好!”彦亓唤现榕灵入体,试图施救,却被一道更加强悍的威能震开!


    三人都能感应到水云身仅存的生命力正在飞速流逝。


    玉惊川咬牙将自身力量灌入水云身体内,试图压制那些疯狂蔓延的金色纹路:“可恶,是法则的惩罚!”鲜血立刻从她嘴角渗出。


    一道天雷劈碎空间,树木摧折,湖面枯竭,枫叶如漫天血雨纷飞。


    “该死!”殆梓熙爆发全部威能勉强挡下又一道落雷,自己却喷出一口鲜血,危急关头,她将水云身与另外两人一同拉入普渡。


    “没用的!芥子空间承受不住这种冲击!”玉惊川一面护住水云身,一面撑起防护罩,但预想中的雷击并未降临,只有几声闷雷在普渡的天外回荡。


    普渡内突然陷入死寂。


    殆梓熙跪倒在地,细细查看水云身的状况:“母亲……”好在,进入普渡后,那些诡异的金色纹路停止了蔓延,她的状态也渐渐稳定。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一个芥子空间竟能抵挡法则天罚,玉惊川感觉自己的认知被扭曲了。


    彦亓若有所悟,看向殆梓熙:“是他残留的力量吧。”


    “…是,我也没想到能挡住法则的惩罚。”殆梓熙失神片刻,摇摇头强迫自己集中精神,试探着向水云身体内输送力量,试图驱散从前法则留下的那道诅咒。


    玉惊川困惑地追问:“‘他’是谁?你们在说什么?”


    “威尔纪柒,当、现在是前理性之神……”彦亓简要解释了忆柒的存在。这时殆梓熙抱起水云身,急急走向湖边的伴月居。


    直至夜幕降临,水云身体表的金纹逐渐褪去,这才有了些许好转的迹象。


    “玉惊川,”殆梓熙突然开口,声音干涩,“我能向你请愿,让逝者复生吗?”


    问题问出口的瞬间,连她自己都感到一阵可笑。


    她能徒手撕裂虚空,能令钢铁舰队灰飞烟灭,甚至比肩神明。可此刻,这身足以撼动天地的力量,却连掌心这逐渐冰冷的温度都留不住。


    玉惊川无力地摇头:“我也希望现在有人能实现我的请愿。”


    “别想得这么糟糕,既然法则无法侵入这里,主神或许还有生机。”彦亓收起治疗术法,轻拍殆梓熙的肩头。


    “不可能了…我能感应到,母亲的生命正在枯竭。”她突然靠近床榻,疯狂地将自己的生命力渡给水云身。


    一只冰冷的手握住了她的手腕。殆梓熙怔住,对上另一双赤红的眼眸。水云身眼中满是心疼与不舍,嗓音沙哑苦涩:“…你是……小熙?”


    “水云身?!”玉惊川最为激动,闪身至床前,声音带着控诉:“你不是说过,你实力比我强,作为主神永远不会受伤吗?!”


    彦亓无奈地将她拉开:“主神的状态还未稳定。”


    “啊……狐狸…榕尊?想不到回到达塔诺,失去的五感也回来了……”水云身虚弱地牵起嘴角。


    神明寿与天齐,而她失去视、听、嗅、味、触觉在地球度过的数年,漫长得仿佛占去了生命的大半。


    “你先别动,母亲……”殆梓熙语无伦次,亲昵的称呼卡在喉间,终究没能唤出。


    她对水云身的记忆实在太少,“母亲”更像一个陌生的符号。可奇怪的是,无论是当年冒险潜入实验室的匆匆一瞥,还是此刻的注视,只要看见她这憔悴的脸,心疼就会汹涌涌现。


    “…别白费力气了,小熙。”水云身轻柔一笑,推开她的手,对另外两人道:“我想单独和她说说话。”


    尽管不情愿,玉惊川还是随彦亓走出了房间:“快点好起来,我还在等我们的下一次比试!”


    待二人远去,殆梓熙才如梦初醒般跪倒在床前,双手紧紧握住水云身冰冷的手,声音不受控制地发颤:“母亲,我们回家了,这里是达塔诺,不再是地球了。”


    这里不是地球了,是达塔诺,是家园。


    水云身注意到她胸前衣襟上未干的血迹,想要触碰那抹触目惊心,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体内更没有一丝幻能流转:“小熙,对不起…还是让你成为了预言之子……这一路,你一个人走了很久吧?”


    “不…”殆梓熙轻柔拭去水云身眼角的泪,极力扬起笑意:“我现在很好,真的……很开心。”


    没有戳穿这拙劣的谎言,水云身虚弱地笑了:“幸好…你本身就是一个奇迹……”她的声音依旧沙哑,似乎许久未曾言语。


    一丝微弱的红白幻能凝现一本厚重相册,尽管疲惫至极,她的语气却异常郑重:“没想到它还在我身边…小熙,这里记录着你真正的来历。”


    “什……”


    真正的来历,那是什么?


    “我的时间不多了。”水云身又竭力取出一块漆黑碎石,放入殆梓熙手中:“我死后,把它投入圣德娜嘉湖……算是我对鬼惶族最后的回信。达塔诺……还好吗?”


    泪水模糊了视线,殆梓熙紧握碎石和相册,喉间苦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用力点头。


    “真想亲眼看看九千,看看你们欢笑的模样。他啊…总喜欢做些稀奇古怪的东西逗你开心,还说……要偷偷研究时空穿梭机,带我们离开地球,去找一个………咳咳!……一个、所有人都找不到的地方……”


    她的眼皮越来越沉重,最终陷入永久的沉眠,在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仍努力想要看清世界的模样。


    “……母亲?母亲!”


    泪水决堤,殆梓熙再也抑制不住,失声痛哭。而水云身的身躯已化作流光。


    “不、不要走!我要让你复活!”殆梓熙追着流光冲出房门,爆发的威能惊动了远处的两人。流光升上高空,却被幽紫屏障阻挡,无法回归达塔诺。


    “水云身…死了?”


    玉惊川怔在原地,她还没来得及再与她斗一句嘴,没来得及告诉她自己这些年并未懈怠……连一句像样的告别都没有。


    她忽然强压悲痛,闪身至殆梓熙面前,按住她颤抖的肩膀,强忍泪水:“复生术对灵魂是极大的折磨,让她安息吧,至少………”


    死于法则诅咒的反噬,纵使是她,纵使是榕尊,纵使集合如今达塔诺所有神力,也无力回天。


    她必须掐灭殆梓熙危险的念头,那不仅会徒劳无功,更可能将她自己焚毁。


    “至少法则还认可作为神明的她。”彦亓接过话,对玉惊川轻叹:“我们该离开这里了。”


    又转向殆梓熙:“梓熙?”


    没有空间主人的允许,外人无法随意进出。


    殆梓熙深吸一口气,微微颔首,最后望了一眼那抹流光。


    达塔诺的雷暴早已停歇,镜湖空间却已是废墟一片,玉惊川拾起飘零枫叶,解除了枫林的禁制。


    “你终于决定重返世间了?”彦亓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达塔诺需要下一位主战之神,早知如此,当初我定会全力争夺主神之位。或许………她就不会死。”


    “……可我们都无法扭转命运。”


    第二日春阳初升时,彦亓才感知到殆梓熙的踪迹,循着她的力量气息,来到科瓦拉与多靡边境的圣德娜迦湖畔。


    殆梓熙正小心翼翼地将水云身留下的碎石沉入湖面,春风微寒,牵起她鬓角的发丝。


    她静立良久,终于有所动作,转身面向日出的方向。


    “春天来了。”


    目光所及,晨光熹微,露珠闪烁,新绿扶风,波光粼粼。


    万物都在走向新生与繁盛,可这融融暖意,却像一层透明的薄膜,将她隔绝在外。她感受不到丝毫温度,胸膛内的心脏仍在跳动,她却感觉它死在了那个凛冬。


    在经历了一场轰轰烈烈的冒险之后,在短暂地拥有过同伴、挚爱、乃至失而复得的亲人之后……她又回到了原点。


    殆梓熙忽感鼻尖一酸,无数记忆的碎片在脑海中无序闪过——


    “生活是生命充满活力,像你这样顶多算生存。”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9章 强敌来自天外 如果注定看


    “你还在这, 怎么能走?没事,我陪你。”


    “若我执意让你成为救世主呢?”


    “我的名字是弦.蚀离,叫我蚀离就好。”


    “此花‘明眸’, 赠予你。”


    “碧源,洛萤。”


    “我叫呦呦怡,这段时间就打扰啦!”


    “阿斯坎。”


    “利普。”


    “于目。”


    “义尔戈。”


    “那一天,我等来了神明,再被‘他’也抛弃后,我终于等来了神明……”


    “无处可去的时候,普渡就是家。”


    “你能通过它感应到我存在,不管相隔多远的时空。”


    “希望她能看见这座城堡。”


    “是我错了,不该一再等待,所以,我要去找她了。”


    “瞧, 我捡到的菜叶!”


    “我不能死, 只有我还记得……”


    “别走!你走了…就没有人能记得你了,别走、别走!”


    “阿焮!”


    “应证命运。”


    “命理和我说了一句话,应证命运。”


    “我想请你帮个忙, 可以吗?”


    “呼叫呼叫殆梓熙!”


    “我知道你不是她,我只是想让她看见, 她付出生命所守护的家园仍旧美好。”


    “铭记我的名字, 余夜忆·威尔纪柒。”


    “哇——!你压死了我的小画画!”


    “春天快到了。”


    “星流梯, 即将临现。”


    “我只是做到一个追求者应做的事。”


    “姐姐。”


    “嗯。”


    “人是什么样的?他们奸诈、贪婪、阴险、冷漠、脆弱、悲观、自私、龌龊!难道还不明白吗?”


    “他们根本不值得神主奉献自己的所有!一切都是徒劳!”


    “这是破将二十四矢…这是星陨之核…这是空语聆……红线能够带我们找到对方。”


    “无垠天地, 容不下一个我…”


    “幕后者为我反相, 届时,还请将我们共同杀死。”


    “月神印会自动将资金转化当地货币。


    “不必再是谁的棋子,不必再承担谁的期待。”


    “我好想你。”


    “就像寻常夫妻, 聊聊家常,说说闲话,你一本正经的追问,我很喜欢。”


    “离为你缝制的护身符,这是他最后能为你做的事了。”


    “独属殆梓熙和余夜忆.威尔纪柒共同的回忆,只有寥寥数月。”


    “……我比任何人都希望你能活着。”


    “…你一个人,走了很久吧?”


    一滴泪毫无征兆地滚落。


    殆梓熙踉踉跄跄向日升的方向走去,步伐缓慢,摇晃的背影仿佛下一秒就会化作烟云消散。


    她的神情异常平静,只有泪珠不受控制地滚落,身上寻不到一丝应有的朝气,泡沫般易碎。


    春风和煦,吹过苍白的面颊,她眼中只有荒芜。


    脑海中的声音还在回响,却逐渐变得尖利——


    “我不会死。”


    “裂魂咒,穿透一切时空与因果在其最为孱弱时将之杀死。”


    “但你可以,以你的力量将我杀死。”


    “我想活着,想和他们一起活着…”


    “还请将我们共同击杀。”


    “所以……梓熙啊。”


    “请一定要连同书中那个你,好好地、热烈地…活下去。”


    “你能够…杀死裂魂咒…穿透一切……杀死!”


    “预言中,加速文明灭亡的恶魔之子!”


    “必须将他杀死!”


    “杀了她!”


    “…杀了我!”


    各色情愫如海潮涌来,将她彻底吞没,一股郁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


    好似有千千万利刃刺入心脏,剧痛传遍全身,殆梓熙胸口一窒,甜腻血气瞬间从口中喷了出来。


    “噗——!”


    她再也支撑不住,如残花凋零在地。


    水云身的死亡,成了彻底杀死从前那个的殆梓熙最后一把刀。


    “殆梓熙?!”


    见情况突变,彦亓飞身上前施术治疗,却被黑红威能挡开。


    她流着泪,自嘲地笑了:“……我身边的人都没有好下场,榕尊,你也走吧。”声音压抑苦涩。


    他没有顺着这个话题说下去,只是担忧地拭去她眼角的泪痕:“如若事与愿违,那些失去的,都会在来日重现。”


    “呵呵……未来?”


    未来?那些她曾为之奋战的未来,最终都化作眼前的一抹抹血色,刻在记忆深沉,无法消散。


    希望一次次燃起,又被一次次摧毁。


    既然伸出手,抓住的永远是虚无;既然每一次珍视,换来的都是永远诀别;既然前方注定是一片不断夺走她一切的迷雾……


    那还要这份对“未来”的期盼何用?


    一股极度的暴戾情绪猛地冲散悲痛,绝望反而化作亢奋和癫狂。


    如果注定看不到未来……


    她猛然起身,周身威能不受控制地翻腾。


    那就用这身力量,用这满腔无处安放的痛楚作燃料,烧出一条血路来!烧出一个干干净净、再无什么可以失去的未来!


    极端念头几乎席卷殆梓熙的全部意识。


    就在这时,天际猝然撕裂一道虚空,天地骤暗,五行失衡,万物惶恐。


    “那是什么?”


    她眼中非但没有恐惧,反而燃起近乎愉悦的焰色,仿佛在说:来得正好!


    殆梓熙强压下心中的悲戚,横握长剑警惕地注视那道斑斓的银白虚空。


    强悍威压骤然碾下,彦亓蹙眉召出榕树巨灵,却因力量渗透太多,棕褐长袍无风自动,落叶纷飞。


    “那是……‘宿法’?!”


    如今世界动荡,数位神明陨落,就有外敌来犯,想必是窥视已久!


    “偏偏在这个时候,既然来了,就让我肆意发泄……!”完全异于达塔诺的力量碾碎着一切,殆梓熙无瑕细想何谓“宿法”,落下阴鸷一语。


    黑红威能如海潮涌现,融入巨榕屏障,然而天穹降下的强悍威压却震得她身形一颤,嘴角浸出丝丝血迹。


    “这究竟……是什么东西?”威压似乎比大战当日失控的忆柒还要强,难以想象仍未现身的来者是何等存在!


    就见那片璀璨虚空中踏出一道瘦高身形,星河般的身躯不分性别,神圣符纹自颈部攀升而上,祂集八轮星环在后,灵蛇般的符文长链悬浮周身,蠢蠢欲动。


    “藏纳外异,当诛灭。”


    空灵话音分不清男女,回荡在天地间,来者话音刚落,周身符文长链就如同被激怒的毒蛇,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射至殆梓熙身前!


    符文所过之处,无主芥子间猝然碎裂,泛起层层裂纹。


    殆梓熙面色微怔,随即神色一凛,手中长剑挽出凌厉剑光,呼啸而出与符文长链剧烈碰撞!


    刹那间,骇然威能四溅,地面被斩出一道道深不见底的沟壑!


    “喝呃!”


    爆炸的瞬间,殆梓熙的身形从中心冲出,侧腰却多出一道骇人豁口,长链残留的符文攀附其上,正阻碍伤口的愈合。


    “和忆柒相似的咒文链锁……抑制了我血肉的重生?!”恐慌在她面上微聚。


    永生不灭,是她敢于直面任何强敌的最终底牌,正是凭借着这份特质,她才将自身视作武器以命搏命。


    可现在,敌人竟能遏制她血肉的重组速度!


    彦亓蓦然将殆梓熙拽入一道神圣穿梭门:“快走!”瞬间,两人已置身于一片幽兰花海。


    “琼幽?”


    环顾四周,殆梓熙眉头紧蹙,这里正是幻塔诺都市琼幽中心的喜林草花海。


    天地仍旧昏暗,这片净蓝显得格外脆弱。


    回想那句“藏纳外异,当诛灭”,她挣开彦亓的束缚就要打开时空之门离去:“它是冲我来的,不能再让幻塔诺被破坏!”


    “……没用了!”


    她惊愕回头,第一次在他面上看到深重的危机感。


    彦亓正凝神感知天外来敌的位置,“那恐怕是银河执掌,宿法!祂的力量遍布全达塔诺……”


    那双异色眼眸猝然紧闭,左眼不住渗血:“现在已经阻断了所有精神感知!幻塔诺有部分神力作为抵挡,或许还能撑到他们赶来!”


    殆梓熙咬紧牙关,试图凝聚力量愈合伤口,眼下最重要的,是保存实力,全力迎战强敌!


    一簇生机绿光结成迷宫般的结界,将两人庇佑在内,彦亓半睁右眼,槐黄眼底暗藏留恋,“我最多抵挡半刻钟……”


    话音未落,他嘴角泛起一丝自嘲笑意,抬头直视前方:“果然是无效吗?”


    结界未破,那抹身影却突然出现在两人的视野里。


    殆梓熙心中一紧,持剑将彦亓护在身后:“血噬!”数道血刃袭去,意图吞噬对方的力量与生命力,却在接近那星云漩涡般的身形前寸寸崩解。


    “吾本意只为杀灭‘害虫’。”


    符文长链骤现,再次携骇人威能袭来!


    殆梓熙不顾难以愈合的伤口,强行提聚力量,凝现层层能量洞吞噬全部攻击,又将之全部反击回去。


    她不敢松懈,凝重重黑红屏界禁锢敌人,万千光蛟骤然激射!


    然而能量爆炸散去后的景象,却令殆梓熙和彦亓心惊,如今她在达塔诺已企及神明,一连串攻势下来,对方却一丝落败的趋势也无!


    突然,祂再度抬手,一道无形力量碾下,似要将两人的五脏内府都震碎。


    “唔!你还好吗?”


    殆梓熙瞥见彦亓再次喷出大口鲜血,索性横握狠狠咬牙,穿透能量空洞,瞬间闪至敌人身前,手中长剑更是集毁天灭地威能斩下!


    “真莽撞。”


    一只星河漩涡扭转的大手猝然出现,重重将她拍落地面,压得她筋骨尽断,鲜血横流!


    躯体重塑的速度被遏制,她紧握长剑的手渐渐脱力。


    “当心!”


    眼看大手凝聚出一杆星云长枪,彦亓瞳孔骤缩,在星云长枪即将贯穿殆梓熙的刹那,控制迷宫结界暴涨榕根纹样,无数道泛着幽光的根须从结界壁破出,朝着外敌射去。


    “哼,既如此,吾便先将你除去。”


    祂将脚下的殆梓熙踢开,周身威压暴涨,那些根须刚一触及便瞬间消散。


    彦亓擦去血痕继续凝聚威能,他的身体开始崩解,化作点点光芒融入结界,每一片光点都带着炽热意志。


    “咳咳、榕尊,你的身体?!”


    殆梓熙这才察觉异样:他从一开始就站在迷宫结界的中心,似乎将结界连通了自己的生命!


    结界骤然扩张,将祂的身影推至百米开外,形成无数道浩荡威能,阻隔攻击。结界的力量在不断治愈殆梓熙的伤口,而彦亓的生命与结界却愈发脆弱。


    “别管我,全力攻击!”


    然而,祂仅仅往前踏出一步,那些防御屏就在距祂还有数米的地方寸寸碎裂,余波震得大地都在颤抖。花海悲泣,裂开道道巨大缝隙,漆黑的裂缝中仿佛有深渊巨兽在咆哮。


    殆梓熙挣扎起身,双眼满布血丝,看着彦亓逐渐消散的身影,无尽悲愤再度涌上心头。


    为什么?总是这样?!


    她强忍疼痛割破手心,将力量全部灌注于长剑之中,染血剑身瞬间爆发灭世血光!


    似乎察觉到了威胁,祂周身的星云漩涡剧烈旋转,一股恐怖到窒息的威压笼罩全场。


    天空扭曲,星辰颤抖。但彦亓维持的结界仍在顽强抵抗,为殆梓熙争取着最后的机会。


    “榕尊,你坚持住!”


    殆梓熙低呵一声,携强悍力量破灭星云漩涡,转瞬斩碎那只再度袭来的星辰大手!


    激烈的战斗将时间拉得飞快,与祂交战,殆梓熙虽处下风却不显疲惫姿态,不到半刻钟时间,迷宫结界猝然碎裂。


    她想乘机再予祂毁灭一击,却被一道无形力量推出结界,抬眼望去,巨树榕灵罩世,彦亓仍在原处,躯体化作幻能融入巨树。


    原来从一开始,他就做好了与祂同归于尽的打算!


    “我不只是为了你,更为了达塔诺万千生灵。我没能尽到老师该尽的责任,这是我的毕生的研究,希望能帮到你……”


    巨榕瞬间炸开,在达塔诺实力与命理齐平的他,爆发出的力量足以湮灭星辰。


    殆梓熙眉心突突地跳:“榕尊!”她不过随口一说,他竟然当了真。


    爆炸的瞬间,一颗白玉般的榕树果飞入殆梓熙手心。


    即使他早已不是肉体凡胎,两股骇世能量冲荡,仍旧将他撕得四分五裂。


    可并没有出现彦亓预想的“同归于尽”,祂的身影仍然悬立高空,好似碾死一只蚂蚁一般,不费吹灰之力毁灭了一切。


    天地同震,殆梓熙忧心达塔诺崩毁,咬牙不再去看那抹逐渐消散的黄绿幻能,逼出半数力量覆盖全域,霎时间天地血红,竟生生抵挡祂的数道攻击。


    “这不是办法……”殆梓熙咬着牙,支撑天幕的双臂颤抖,她的伤口在缓缓愈合。


    通天塔大战时,失控的忆柒亦如此强大,那时,是她将力量注入星陨之核,又有四方神施展裂魂咒才得以………


    “你又做了什么?!”


    正想着,一声怒喝传来,殆梓熙闻声知人,不悦地瞥向命理:“相比我做了什么,命理之神不关心一下天外来的敌人?祂杀了榕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0章 天式 “我名殆梓


    众神暗自唏嘘, 即使他们在异像初现时就全力赶来,却被更强悍的力量斩碎精神感知。


    如今,连神会也分崩离析。


    刹那间天地绚彩, 神会中储存的神力重回众神体内。


    花神第一个动了。


    她凝视被预言为“灾厄之源”的殆梓熙,此刻,对方周身被视为不祥的能量正如一张巨大的护盾,顽强地抵御毁灭性攻击,守护着这个濒临破碎的世界。


    预言说她会加速“毁灭”。


    花神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可“毁灭”,未必就是终焉的湮灭。或许那也是另一种形式的新生?就像烈火过后,才有沃土,沃土上的芳华会更加明艳。


    她不再犹豫,翩然转身,将神力毫不犹豫地投向殆梓熙的方向,莹润神光汇入磅礴的黑红能量之中。


    “花神, 你……!”命理想要制止, 声音却卡在喉间。


    有花神带头,其余尚在迟疑的神明也找到了方向,他们清晰地感知到, 自己的力量在面对敌人时,竟被不断同化。


    唯有殆梓熙, 不仅能与之抗衡, 甚至能反过来侵蚀对方!


    通天塔大战时, 他们需要她的力量对抗失控的忆柒;此刻, 他们亦需要她的力量, 去抵御这天外之敌。


    一位,两位……越来越多的神明做出了选择,他们不再纠结于预言的字眼, 选择眼前亲眼所见的守护。


    哪怕只能延缓一瞬敌人的攻击,哪怕最终的结局是死亡,化作废墟的一部分。这便是他们身为神明的职责,哪怕血液流尽、哪怕神力耗尽,为了达塔诺,都要战到最后一刻!


    炫彩神光划破昏暗的天际,注入天穹那道愈发骇人的黑红屏障中。


    殆梓熙凝望那些正将神力汇向自己的身影,心门似乎被叩动一下。


    明明不久之前,他们还因预言对她刀剑相向,可当世界的存续悬于一线时,他们却还敢将力量托付于她这个“灾厄之源”身上。


    她敬重这份置于死地而后生的理智。


    不再理会命理,她跃身加入这场混战,愈战愈勇,成为反击的先锋。


    仰望空中愈发骇人的黑红威能,命理明显地错愕一瞬,他将风、火二神召集身侧,也全力抵御起天外之敌,却不忘对殆梓熙放狠话:“稍后再处置你!”


    战斗从清晨持续到正午,天空却仍旧是一片黑红。


    再次被星云长链贯穿胸膛砸落地面,殆梓熙艰难地瘫坐在地,再无力起身。


    血水顺着发梢滴落花海,那些本该散发幽蓝微光的植物,此刻已经染遍血污。她听见自己沉重的呼吸,视野里,祂身侧的星云漩涡正在凝聚新的杀招。


    剧痛从胸口炸开,十三根符文锁链将正在重塑的血肉再次撕裂!


    殆梓熙目光渐渐黯淡:“止步于此了吗……”


    “吾的子民、渺小的界之神明们,吾乃宇宙执权者——天式!你们所守护之人,是身藏毁灭之力的外来物!”


    星云长链猝然分裂,将一位神明击入殆梓熙用以稳固幻塔诺的结界中,神明在沾染黑红力量时,瞬间被那股力量侵蚀,惊呼声戛然而止。


    “看清楚了,她才是真正的敌人!”


    半男半女的话音带着不可违逆的威压。


    回想当年所见,命理抚上为探视预言而失去光明的双眼,紧握星罡权杖的手在颤抖:“她是预言之子…不该存在之人!”


    至此,赶来的十五位神明已有七位战死,悲愤笼罩每一位神明的心,天式接下来的言语却彻底将矛头对准殆梓熙:“倘若你们执意庇佑污染物,吾必摧毁此界!”


    众神悬立半空,神力明灭不定。


    理智告诉他们,是殆梓熙在抵御外敌,纵使可能是为了自身,然而那道屏障,却连这片天地也在守护。


    可……那是宇宙执权者,远超此界法则,祂的判断,岂会有误?


    他们的目光不由自主投向刚才那一幕,那位神明被投入结界后,并非简单地被杀死,而是被“吞”了进去。那绝非寻常威能,而是某种侵蚀。


    她确实未曾主动毁灭世界,可这份力量本身,难道不正是最大隐患吗?


    一边是亲眼所见的守护,一边是超越认知的权威与未知。


    达塔诺万千生灵的存续,亿万年的文明传承,此刻都系于他们的一念之间。尽管充满对天式的不信任,祂说毁灭,便真的会毁灭。


    可他们不能,也不敢用整个世界的命运去验证一个可能性。


    他们不能赌,也赌不起。


    抱歉。


    “不该存在之人?”殆梓熙听见了命理的呢喃,撑着血剑想要站起,双腿却一丝力气也无,过度消耗的力量在掏空她的身体,却不及此刻心中空洞。


    就见众神艰难地调转方向,将原本准备支援她的神力,化作一道道凌厉攻势向她袭来!


    “早知会酿造今日惨象,通天塔大战当日就该将她消灭!”


    风神怒喝,率先冲到殆梓熙身前,凝聚神力全力一击!


    “呃!”


    血剑从掌心滑出,殆梓熙拖着残破的身躯撤步,却被突然出现的羽刃撕碎左臂!


    是羽神!


    其他神明的攻击紧接在后,那些本该对准天式的攻击尽数落在殆梓熙周身,打得她节节败退。


    天式趁胜追击,一颗颗陨星猝然从星云漩涡中砸下!


    爆炸中心,殆梓熙半跪在地,鲜血染红了原本生机的浅绿发丝,她贪婪地呼吸空气,目光凝在不再蔚蓝的花瓣上。


    半年前,蚀离同情她谎言的遭遇,接纳她长驻达塔诺,那时候,这片花海为她抚平过往伤痛,如今,这片花海却再度成为她的伤痛。


    “哈…哈哈…哈哈哈哈。”


    浑身是血的殆梓熙跪在废墟中央,偏执笑声混杂着呜咽:“…既然你们都断言我是恶人,那我势必要以远超神明的姿态立身万界!成为宇宙无法舍弃的部分,独创属于我的理想世界!达塔诺将是第一个实验田!”


    她不求成为救世主,也不想成为救世主,亦从未有过作出诸如毁灭世界之举的想法,她只想简单活着,就这样一个小小愿望,却始终无法实现。


    洛萤重伤、蚀离死亡、忆柒死亡、连橄榄枝和榕尊也死了……


    她能理解众神为了苍生,牺牲一个异数是何等划算的选择;也能理解天式抹除一个潜在威胁,是维护宇宙秩序最直接的方式。


    可是,凭什么她的存在就是原罪?


    够了,真是够了!


    殆梓熙昂起头,不再在乎对手是谁,不再纠结于对错是非。凡是挡在求生路上的,无论是神明还是宇宙执权者,都将成为她踏过的废墟!


    活下去。不惜一切代价,扫清所有障碍,活下去!


    “什么折骨危害世间?分明就是这罪恶的世界造就折骨的存在!”


    强烈的求生欲压倒所有理性,她猛地抬头,眼底是再也无法抑制的血腥,委屈、不甘、愤懑、悲伤…都被一抹血泪带走。


    她抬手抚向耳上的空语聆,不自觉回想起忆柒离别前夕的呢喃。


    “这是由世界始源制成之物,空语聆,往后,你能够随意使用自身的力量,倘若那股力量影响了心境难以控制,就将它佩戴在身,空语聆会将你的力量压制至四成左右。”


    通天塔大战她也不曾绝望至此,原以为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没想到在这之后,真相才开始浮现。


    “力量控制心境?可我现在正无比需要,毁弑神明的勇气!”


    她猛地拽下空语聆,抹花了血泪,以掌为刃贯穿胸膛拽出仍在跳动心脏!笼罩幻塔诺的守护结界重新化作力量回归殆梓熙体内。


    天式感受到陡然增强的力量,面色一惊,号令神明:“快杀了她!”


    一语令下,连同命理在内的八位神明却迟迟不敢上前,归元之焰连同强悍力量将殆梓熙层层保护在内。


    殆梓熙踉跄着堪堪站稳,召出噬血修罗环绕周身,以双刃刺穿心脏,没有一丝迟疑!她又抬手点在额心,生生剥出一丝意识!


    “她要重铸邪器!杀了她!”天式再次下令,无形力量推着众神上前,他们却怎样也不敢前进,自她周身散发的力量愈发骇人。


    “以神思为引,以血躯为炉,予吾新生!”


    殆梓熙将空语聆泄出的力量吞噬为已有,融合血肉、融入双刃。归元焰盛,若血暗花艳绽放,她不稳定闪动的身形被血焰完全吞噬。


    噬血修罗双刃在血色归元之焰中如活物扭曲,同殆梓熙的躯体化作粘稠血水!


    星云长链在半空凝滞,天式第一次在认定的渺小生灵中感受到令宇宙都恐惧的疯狂,那股力量会侵蚀一切!


    “……不过区区蝼蚁!”


    祂不屑嘁声,再次号令星云长链射出,霎时间,天地飞散镜面般的空间碎片,映现血焰中再次聚现的身形。


    殆梓熙的躯体重归完整,生长红绿眼眸的黑红异藤自周身繁生,吞噬所过之处的一切,此为湮灭之芽。


    她的身形闪动如故障代码,花海瞬间枯萎,充斥死亡与毁灭的暴戾气息,她的瞳心染上薄荷绿意,瞳中更多出两道浅绿圣轮!


    她的目光掠过八位神明,直视天式银白星云的瞳眼,“原来,洛萤姐说得不错,我并非鬼惶藤。”


    肉身重塑的瞬间,她脑海中闪过一道回音:


    “我名殆梓熙,诞生于湮灭与虚无,此为湮灭之芽,我的经脉。”


    虽然她并不清楚为什么会有这段记忆,但她肯定,那就是她!一定是她!


    袭来的星云长链在她数米开外寸寸尽裂,又被疯长的湮灭之芽蚕噬,湮灭之芽瞬间袭至天式身前!


    见势不妙,祂甩袖召坠星陨落,星云漩涡却被血色归元之焰焚烬!


    天式猛然发力,将整个达塔诺都笼罩在星云漩涡中,“竟敢同化吾的宇宙之力!”


    “不好,神会……”命理一口鲜血喷出,扶着星罡权杖颤巍巍站直身子,“神会在崩毁!”他咬着牙,后悔没有在通天塔就将那个灾厄源头杀死!


    祂力量所及之处风暴肆虐、大地龟裂、海水倒灌!无数苍原巨兽再度自反界镜界逃出,同天灾席卷整个达塔诺!


    “此为……”殆梓熙将手按在心口,取出诡异血核,“弑律核心!”


    湮灭之芽吸收一切生命和力量疯长,转瞬之间攀覆整个幻塔诺,它却没有停止生长的趋势,而是同殆梓熙的血暗威能卷向整个达塔诺!


    弑律核心在殆梓熙手中变化为过人高的弑律长枪,她脚踏虚空一招击碎八位神明的禁制结界,带着满腔悲愤冲至天式身前,两股强悍威能冲撞。


    此前她就已经吸收反相的部分至恶力量,如今又吸收空语聆蕴藏的世界始源之力,经重铸躯体的承载力早已突破上限,她愈发疯狂地同化天式攻击中的宇宙之力!


    察觉势头不对,天式冷哼一声凝聚星云漩涡于掌心,身后的八轮星环升起,闪动神秘符纹。


    祂抬手划过星环,整片天空竟被掀翻倒悬,千丈星域裂现!


    “守卫达塔诺!”


    不知哪位神明喊了一句,他们再无暇关注自称宇宙执权之人和殆梓熙之间的是非,纷纷献出神力聚现守护结界。


    “宇宙律令岂容蝼蚁践踏!”天式一声怒吼,亿万陨星自星域中砸下。


    但在殆梓熙眼中,那星域却在崩解,她手背攀满血纹,猛然挥枪,弑律长枪枪尖血芒暴涨,竟将扭曲时空的星域生生斩出一道血色通道!


    在她眼中,天式被一根别样圣洁的星云长链连接,而另一头,是通向宇宙尽头。


    她看不清另一头链接着什么,只是猜测,眼前这并非本体!


    “律令?”她的话音无比平静,却笑若疯魔:“我就是要打破万事万物的法则、打破所谓宇宙律令!以弑律覆灭一切!”


    陨星连同数道星云长链袭来,湮灭之芽骤然聚集,以巨型翼状物护佑在达塔诺上空,天外那些攻击被尽数挡下,长链却将晨吟星破灭。


    她再度挥枪的手却蓦然一怔,千万人的悲伤愤怒一点点聚来,化作一股力量融入她体内。


    她亦看到、听到灾厄降临时,世人在拼命抵御,他们逃跑、他们祈祷、他们哭嚎:“我还想活着!”


    愣神的瞬间,殆梓熙头部被星云长链穿透!


    猩血自贯伤处涌现,却没有随强风而落,而是顺着星云长链反向侵蚀。


    殆梓熙猛地拽紧长链,身形与话音没有一丝颤抖:


    “抓到你了。”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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