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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限制文被阴湿男缠上了》现代言情小说_青山独黛

    第91章 带我走吧(十三) 谈一个脸巨帅活巨好的男朋友


    安静地过了一段时日, 靳永怡的身体恢复了一些,却还是每天睡不够一般,精神劲大不如前。


    店里的活让赵伏舟招的小工分了个干净, 余到她头上的竟真的只有躺着数钱了。


    这日吃过晚饭, 靳永怡想去散散步消食。


    赵伏舟给她系好夜明珠,又带了件外套才牵着她手出门。


    今夜的江都特别热闹, 在府中吃饭的时候就常听见一连串的烟花声。靳永怡觉得夜明珠都多余带着, 此时的江都灯火通明,竟颇有几分像定源城和夜域。


    “周家小公子今日行冠礼?”


    “可不是么, 要不周府是大户人家呢, 这出手就是阔绰, 在育江上备了好几艘船要庆祝呢。”


    “听说小公子今日还收到了来自除妖楼的信?这消息一早就传遍了整个江都。小公子让城中百姓们有空都去育江赶个热闹, 你说他是不是要进除妖楼了?那我们去恭喜他是不是能讨到赏钱啊?”


    “他一乐保不齐撒钱,走走走。”


    议论的二人擦着靳永怡的肩过去。


    她曾在自己店里见到过周家小公子周怀瑾, 一眼瞧过去就知道此人是个从小备受家中宠爱, 自信阳光开朗大男孩。


    竟没想到和除妖楼扯上了关系。


    靳永怡看向赵伏舟,眼里满是好奇:“要不,我们也去凑凑热闹?”


    赵伏舟依她。


    育江岸边停靠着三艘大船, 他们随意上了一艘。到点发船, 开到育江中心便停下。


    这期间, 靳永怡拉着赵伏舟到处逛了逛。船上布置得很豪横,小公子为了庆祝他自己的成人礼也是下了血本。


    船停下的那刻,甲板上一直在活跃气氛的乐手和舞女也退了下去,周怀瑾呲着口大牙站在中心, 抬手让众人安静,他清了清嗓大声说:“诸位,小爷我可谓是双喜临门, 今日不光是小爷的冠礼,更是我进入除妖楼的第一天!”


    他的嗓门极大,相邻两艘船上的人都能听到他在说什么,一瞬间,众人高呼捧场。周怀瑾被喝彩声捧着,爽得不行,掏出几袋子金币到处撒。


    这消息靳永怡已经预料到了,也不缺那点赏钱,便捂着耳朵,拽着赵伏舟往安静的地方走。


    另一侧甲板上。


    靳永怡靠着护栏,任由晚风吹乱头发。肩膀忽地落下一道重量,毛茸茸的外套擦过皮肤,为她抵挡寒意。


    热闹喧嚣隐在身后的黑夜里。


    夜明珠的光将贴在一起的两人包裹住,仿佛周围一切与他们无关,这个世界只剩下他们。


    靳永怡抱住赵伏舟的胳膊,将脑袋靠在他身上,看着一步之外黑漆漆的江面,问了一个可能会让赵伏舟觉得莫名其妙的问题。


    “赵伏舟,你今年几岁?”


    他一愣,似在回想,须臾后摇了摇头:“不知。”


    在遇见靳永怡之前,他对时间的感知很模糊。而且作为妖皇,他的一生是没有尽头的,年龄于他而言只是一个不重要的数字。


    但靳永怡不这么想。


    她现在站在这里,听着身后的各种祝贺词,心里却感到酸酸胀胀的。


    一个周怀瑾,一个杜怀瑾。


    同样是“怀瑾”,一个真的是被万千宠爱捧着长大的美玉,另一美玉却是遍布裂痕破碎不堪。


    莫要说冠礼,赵伏舟连一个像样的生辰都没有过过。


    虽然他自己可能并不在乎,但靳永怡总觉得这是一件憾事。


    她不想让他的人生留有遗憾。


    “赵伏舟。”靳永怡勾着他的小拇指轻轻晃了晃,语气温柔似水,“我给你补过十八岁生辰吧。”


    他又是一怔。


    没等赵伏舟回答,身侧突然传来一声响亮的叫声。


    “见过楼主!!”


    靳永怡被吓了一跳,转过身看去。只见周怀瑾单膝跪地,冲她抱拳恭恭敬敬拜见。


    她尬住:“你怎么会知道我是楼主?”


    “之前我也不知道,但今日副官大人给我寄了一封信,说是您在江都,许我不必前去除妖楼赴职,让我待在江都保护您的安全。”周怀瑾挠挠头,沾沾自喜道,“没想到我成为除妖楼一员的第一天就接到如此重要的任务。”


    他这话一出,倒惹得靳永怡身边那只妖不快。


    “你先起来,别跪着了。”靳永怡安抚性地握紧赵伏舟的手,对周怀瑾说,“江都是很安全的地方,我在这生活的很好,并不需要谁的保护。你成为除妖师,自是要多去外面历练历练。”


    “欸话不是这么说,现在世道可不太平,妖族神出鬼没的,别看江都面上风平浪静,说不定妖族正躲在暗处找机会呢。”周怀瑾拍拍胸脯,“即便没有危险,我也要守着楼主!您放心,有周家做您的靠山,您可以在江都横着走!”


    他仿佛被赋予了非常崇高的使命一般,说什么都要认真完成任务。


    没等靳永怡再次拒绝,赵伏舟突然冷不丁地说:“不需要周家,她也可以。”


    他一脸“你算什么东西”的表情。


    周怀瑾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脸顿时胀得通红:“楼主,我不是这个意思,您您…您才是我的靠山,我还需要您多多指教!”


    他起身,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锦袋,双手捧着递到靳永怡面前。


    “楼主…这是我孝敬您——诶?!”


    靳永怡还处在生平第一次因身份而收贿赂的震惊中,身旁的赵伏舟已经忍不住了,他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两指一抬,妖力掀起一阵风将周怀瑾打翻在地,他手中的钱袋也被风卷住丢进了江里。


    “妖?!”周怀瑾指着他大骇,“你是妖!楼主……”


    “怎么?”赵伏舟打断他,冷着脸说,“你很想死是么?”


    周怀瑾知道自己不是他的对手,瞬间两眼泪汪汪地不敢吭声了。


    赵伏舟还想催动妖力,靳永怡赶忙拉着他的手,身体扑进他怀里吸引走他的注意力,回头朝周怀瑾使眼色。


    “妖不妖的不重要,你先不用考虑这些。今天你是主角,你先去忙自己的事吧,明天你来我店里,我跟你说说除妖楼的立世理念。”


    周怀瑾看看她,再看看搂着她的那个凶巴巴的男人,踌躇了片刻,还是起身恭敬一拜,听她的命令离开了。


    “明天?”赵伏舟抱着她转身,将她压着护栏上,挑眉问道,“你还要见他?”


    靳永怡摆出一副无辜的表情:“怎么了嘛,不可以嘛,你吃醋了嘛~”


    “明、知、故、问。”赵伏舟失笑。


    腰侧软肉被他捏住,靳永怡扭着身子,无奈地说:“你把他的钱丢了,我不得替你还回去吗,这都要吃醋?”


    “不用你还,明日我带上他今日损失的百倍银两亲自登门送还,就不必他特意去店里一趟。”


    顺便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敢当着他的面跟一一套近乎。


    靳永怡“噗嗤”笑出声:“你就省省吧,我还不知道你吗,想刀人的心思都写脸上了。”


    他不说话,直勾勾盯着她,疑似承认但不改。


    “赵伏舟,我不许你这么做,他是除妖楼的人,你伤害他就是在伤害我。”靳永怡窝进他怀里,语重心长道,“我会跟他说清楚的,不光是他,等有机会回除妖楼,我会跟所有人说清楚。”


    她是除妖楼的老板,那赵伏舟就是老板夫。


    在除妖楼上班的除妖师总得接受他们老板的男朋友是只妖的事实呀。


    “一一,你只是在哄着我。”赵伏舟的声音软了下来。


    他除了妥协,别无他法。


    靳永怡耸肩:“哄着你还不好呀,你要求不能太多哦。”


    赵伏舟哼了声。


    “好啦小气鬼,刚才说到哪了,一被打岔我都忘了,噢对对!”她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晃晃悠悠,“我跟你说哦,在我家乡那边,十八岁可是一生中非常非常重要的一个时间节点,到了十八岁生辰那日都是要大办的!”


    靳永怡想起她的十八岁生日,那天刚好放假,她睡到自然醒,妈妈正好买了一堆菜和水果回家,交好的亲戚都来她家祝她生日快乐,过程很温馨,她收获了许多红包和礼物。晚上去赶第二场,和朋友一起,那便更轻松放肆一些,一直玩到凌晨才回家。


    二十四点前,她在蜡烛面前许愿:以后一定要成为富婆,开一家属于自己的小店,养只猫猫,和爱的人一起快快乐乐地过一辈子。


    默念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她闺蜜在她耳边小声说:“谈一个脸巨帅活巨好的男朋友。”


    她当时母胎单身,听见这话臊红了脸,不自觉在心里重复这句话,紧接着,零点的闹钟铃声就响起了。


    如今回看,她的愿望似乎都已经实现了。


    除了她没能将这一切跟她妈妈分享,她真的好想好想把她帅得惨绝人寰的男朋友带回家给她老妈看看。


    直到手被抓住,靳永怡才回过神来,嬉皮笑脸地跟赵伏舟说:“我给你补过十八岁生辰好不好?以我家乡的方式。虽然做不到像周公子举办的成人礼这么豪华隆重,但一定是很开心的!”


    赵伏舟默默地盯着她的眼睛看了一会,将她的手牵到他后背让她抱住她,才将她完完全全地拥住,发出一声满足地轻叹:“好。”


    和一一在一起的每一天,他都很开心幸福。


    一一想让他再开心一点,那他就更开心一点。


    听着靳永怡在他怀里咯咯咯直笑,已经开始设想起怎么给他过生辰,他能感受到他内里腐烂的血肉正在重新恢复活力。


    “那请问小舟同志想要什么礼物呢?”靳永怡微微推开他,头发乱糟糟地黏在额头上,却丝毫遮不住一双眼的明亮,“可以允许你要的稍微过分那么一丢丢哦。”


    赵伏舟眸光幽深,唇边抿出一抹笑,指尖轻抵她的唇瓣而下,缓缓抬起她的下巴,道:“你。”


    “少胡闹…”靳永怡垂下眸,神情羞涩,欲拒还迎。


    继而他覆上去吻她:“我只要你。”


    就够了。


    第92章 爱的定义(一) “一一,我好不好看?”


    一颗心高高悬起。


    身前, 是赵伏舟咄咄逼人的吻。身后,是冷得发潮的江风。


    靳永怡不知是该后仰还是前倾,到意识模糊时, 天边倏然炸开一束烟花, 声音传入耳朵的瞬间,她睁开眼, 在赵伏舟的眸中看到了一角绚烂的烟花, 和漫天璀璨下脸红的自己。


    他笑了,眼睛弯弯, 吻也变得无比温柔。


    下船后, 靳永怡牵着赵伏舟的手去到一家酒铺。


    “要买酒?”赵伏舟微感意外。


    靳永怡点点头:“在船上吹太久的风啦, 喝点酒可以暖暖身子。”


    她说这话便有点怪。


    她的酒量奇差无比, 赵伏舟也算是见识过,说是一杯倒也不为过。因此家中从不备酒, 也没见她在外面喝过。


    驱寒最好是喝姜汤。


    但赵伏舟也知道当初从永寂山下来后他故意吓她逼她喝了一大姜汤, 自此她对姜汤就莫名抵触。


    那他现在也不好多说什么。


    喝醉了就睡一觉,最好睡上一整天,让周怀瑾明日跑空见不到她。


    赵伏舟看着她问掌柜哪种酒度数最低。


    这家酒铺以果子酒为招牌, 果香混着酒香远飘十里, 闻着是一股甜甜的味道, 却惯是会伪装。其入口先是感到清香满鼻,待全部入喉后才会返上来酒的辛辣,届时不胜酒力的人已经晕了。


    哪怕是铺子里最低度数的酒都够她醉上一夜的了。


    掌柜的给靳永怡装了一瓶梅子酒,付过钱后两人回府, 她还心情特别好地哼起了歌。


    到房里,靳永怡快速脱下外套,并三下五除二地脱掉赵伏舟身上的外袍, 将他转了个身往外推:“你身上冰得很,快去泡个热水澡。”


    “一起。”赵伏舟拉住她的手。


    “我晚饭前不久刚沐浴过,再洗该掉层皮了。”靳永怡抽回手将他推出门外,假笑一下后立即关上门。


    是个人都能看出她有什么猫腻。


    赵伏舟依了她,独自去沐浴,还特意用了比平时正常沐浴多一倍的时间。


    待他回来后推开门,便见屋内光线昏暗,数支红烛或成堆摆在桌上或东一个西一个地摆了满屋地面,视线由摇曳的火烛渐渐转向火烛中的身影。


    靳永怡背对着他蹲在地上,背脊微弯,胳膊时不时晃动一下,不知道在捣鼓什么。


    他走过去,站定她身后,目光落在她脚边不远处的那壶梅子酒上,壶盖被打开,周边地毯上布着许多星星点点的暗斑。


    突地,腿上砸来一道重量。


    视线悠悠回到身前,正对上靳永怡蒙着一层雾的眼眸。


    “你怎么才来,我等你好久。”她似乎是恼了,一生气嘴就会撅着,但语调柔媚,听上去实在不像是在责怪,更像是在对他撒娇。


    不想让她仰着头太吃力,赵伏舟蹲下身。同时她失去了倚靠,身子东倒西歪,还没来得及被赵伏舟扶住,便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脑袋刚好砸进他的胸膛。


    双臂缠上他的脖子,靳永怡攀着他往上挪,手指时不时搔过他耳后的皮肤。


    “所以一一就提前喝了酒。”赵伏舟半搂着她的腰,宽大的手掌覆上她的半张脸微微往上抬,迫使她与自己极近地对视,“不等我?”


    她脸上的红晕在暖红色的光下并不是那么明显,可掌心一触,便立即有一股异样的灼热渗透他的皮肤。


    靳永怡手一顿,故作可怜地垂下眼睫:“没…没喝完,给你留了。”


    她往后缩,手从他脖子上撤离,去拿地上的酒壶。


    没等她够到,赵伏舟便感到一股力随着她手的方向拉扯着他的脖子,他定睛一看,便见一一腕口上缠着一根细线,暗红色的,摇曳的火光没法将它显照,反而帮着它隐身。


    若不是红线的另一端缠在他的脖子上,他也发现不了。


    赵伏舟跟着她的动作放力。


    靳永怡拿到酒壶没有直接给他,如视珍宝般紧紧抱在怀里,眼睛盈盈朝他一瞥,自顾自仰头喝了一口。


    清香瞬间蔓延至整个口腔,她勉强含着,单手后撑着地面,另一只手勾住两人间绷得笔直的红线,缠绕于指尖一圈猛地收力,往自己身前一扯。


    赵伏舟本就放松着,蓦地被她一拉,身体立即倾了过去。


    无端在闭塞距离间掀起热潮。


    这阵相对激烈的动作让靳永怡难以含住口中酒液,不少溢出唇角,沿着下巴一路流过修长的脖颈深入领口。


    梅子的清香已渐渐挥发,取而代之的是过于浓烈的辛辣。


    她便有些急了,眼中泛起水雾,迫切地扯了扯缠在他脖子上的红线,企图把他拉过来。


    “一一,你醉了。”赵伏舟喉结轻滚,带着红线在她手中颤动。


    嗓音已然沙哑扭曲得不成调。


    手探过去,抚过她下巴上的湿润,赵伏舟耐着性子说:“吐出来。”


    靳永怡呜咽着摇头,唇中溢出的酒液越来越多。干脆借他的力,将彼此的距离再拉近一步,手胡乱摸索着,看似漫无目的实则径直朝着一个位置而去,摸到他的喉结后,指尖用力探入红线与他皮肤间余出没多少的缝隙,使劲一拉。


    凭着过往无数次亲吻而产生的肌肉记忆,脑袋仰起的弧度恰恰好,唇精准触碰彼此。


    靳永怡闭着眼,放任温热的酒液流出唇瓣。


    小部分渗入赵伏舟微张的唇中,其余淅淅沥沥地滴落,淋湿交叠的衣摆,似在他们中间下了一场醉人的雨。


    酒液流尽的那刻,只余下充斥着整个世界的香气。


    随即一抹湿热袭来,将口中残存的梅子香掠夺走。靳永怡低低呻吟,似是拒绝,似是嗔怪,双手覆上赵伏舟的肩,将他往后狠狠一推。


    却又因连接彼此的红线而带着她自己也同时往一个方向倒去。


    她跨坐在他身上。


    发尾掠过他的眉眼。


    靳永怡揉了揉眼睛,觉得看不太清,便慢吞吞地俯下身,趴在他的身上,指尖一点点抚开遮在他眼上的头发,直直望进他眸底摇曳不息的烛光。


    盯着看了一会,无边热意蔓延。


    不舒服极了。


    想摸摸他,抱抱他,亲亲他。


    靳永怡凑上去,咬住他的唇,伸出舌头轻轻地舔了一下。


    他的嘴角留有梅子香。


    靳永怡很喜欢。


    故而加重了力道。


    “一一……”


    毫无章法的吻却使赵伏舟失了神,每一次吮吸时靳永怡都会不由自主地收紧缠在他脖子上的线,在她喘不过气时松开力道也给予他片刻喘息。


    渐渐的,赵伏舟闭上双眼沉溺在一一带给她的濒死快感中。


    许久,靳永怡松开他,艰难地撑起身子,泪眼朦胧地注视着身下的男人。


    他在轻喘,目光没有聚焦,似乎还沉浸于吻中。


    “赵伏舟。”靳永怡往上坐了一点,伸出食指轻点他的额尖缓缓往下,一点点描绘他的轮廓,笑眯眯道,“我给你看个好东西。”


    赵伏舟终于回过神。


    等他想起回应的时候,靳永怡已经迅速起身往门外跑了。


    步伐稳健,丝毫没有一点喝醉的样子。甚至过了没两分钟,她飞快地跑回来,兴冲冲地推开门。


    只见她手上拿着一块类似布的东西,站在门口冲他笑,一切都很正常,可她在迈过门槛时突然左脚绊右脚,整个人摔了个狗吃屎。


    ……还是醉得不轻。


    在她往地面摔去的时候,赵伏舟也跟着飞快地冲过去,却也只是护住了她的脑袋。


    靳永怡抬起头,眼中蓄着泪,可怜兮兮地看着他:“赵伏舟…”


    赵伏舟轻叹,将她从地上抱起来放去了床上,抚开她脸上乱七八糟的头发,说:“一一,醉了就睡觉。”


    “我才没醉。”她摇头晃脑,扯着他的领口不肯松开,将手上一直攥着的东西塞进他怀里,神秘兮兮道,“这个给你。”


    “这是什……”赵伏舟低头一瞧,想问的话断在嘴边。


    他能不知道这是什么吗。


    少得可怜还能透出肉色的布料,轻飘飘没什么重量,在手里捏着能感到滑得发腻。这跟他当初在定源城偷穿的那件情趣装长得一模一样,只不过手上这件在刚才靳永怡摔跤的时候扯破了一个大口子。


    这道口子恰好在不可描述的地方。


    一只手颤颤巍巍地抚上他的胸口,靳永怡像条蛇一般缠上他的身体,在他耳边轻声蛊惑:“穿给我看。”


    赵伏舟没反驳也没照做,单是握住她的手,问道:“哪来的?”


    靳永怡:“……”


    别问是哪来的,问就是初尝情事的头两天有点上瘾,她记得她的任务奖励里有一柜子的情趣装,当时厚着脸皮取了一件,苦于每次都被赵伏舟抢了主动权,她没机会拿出来,后来是怵了他,怕拿出来会让他彻底失去理智把她弄死在床上,哪还敢用哦。


    当下酒醉的靳永怡没能想起来这件衣服是哪来的,脑袋发懵,只想着做些合心意的事,便缠得他愈发紧,不依不饶道:“穿给我看嘛,你不穿,我就给别人,反正有的是男人穿给我看!”


    “不许。”这话让赵伏舟无法反驳,气得在她腰间掐了一把。


    靳永怡怕痒,扭着身体砸回床上。整个人后仰着,恰好能将面前这一幕艳色完完整整地装入眼底。


    赵伏舟的身体真的很漂亮,有着精壮肌肉的同时皮肤呈现晃眼的白和粉,尤其是在穿了半透明的衣服后,将他身躯的轮廓模糊虚化,迫使视线往正中心聚拢。


    靳永怡脑子不太清醒,只觉得口干舌燥,正欲伸手想要一个抱抱,赵伏舟便自觉地贴了上来。


    “一一,我好不好看?”将她搂在怀里,轻咬她的耳垂,哑声问道。


    “好…好看。”


    手被牵起,顺着那道撕裂大开的口子进去,感受着他身躯下的骚动,靳永怡不觉吞了口唾沫,脑子轰得一下炸了。


    赵伏舟还想继续逗她,没想到在他怀里始终软趴趴的人儿突然掐住他的腰将他往床上一压,翻身骑在他的身上,柔软无骨的手探入破口处肆无忌惮地乱摸。


    她俯身,学着他平日里一贯吻她不知轻重的模样,狠狠啃咬他的唇。


    “赵伏舟,你不是只想要我吗?”


    补的十八岁生辰礼物。


    他要的一点也不过分。


    扣住他的五指,靳永怡说:“我给你。”


    ……


    大脑始终沉闷无比,像浸透水的棉花被罩在头上,使人无法正常思考,无法分清昼夜和方向。


    靳永怡只能感受到她很开心,身旁的赵伏舟也很开心。他们手牵手来到她家,见了她的妈妈,定下了婚期。


    从此过上了幸福的生活。


    随即,靳永怡意识到她在做梦。只是梦境太过美好,她实在不愿醒来。


    “永怡、永怡!”


    她听到有人在喊她,转过头,是赵伏舟眼眸弯弯的笑颜。渐渐的,他的脸碎成了一块块,在空中化作了粉末。


    还来不及心慌,喊着她名字的熟悉声音再度传来。


    靳永怡慢慢睁开眼睛,面前围着几个人。


    刚睡醒,她懵懵地眨了眨眼,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的……谢扶摇和穆清风?


    “你们怎么……”靳永怡猛地坐起身,拍了拍脸,发现真的是他们来了,便兴冲冲地想要掀开被子下床。


    谢扶摇坐到床沿,将她压了回去,蹙着眉犹豫地说:“我和阿风来到江都已有一月了。”


    靳永怡不明所以:“那你们怎么不提前跟我通个信,我好准备呀。”


    “……”谢扶摇踌躇着,不知该怎么说。


    穆清风见此,蹲下身,笑着用最平常的语气说:“永怡,你昏迷了一个多月。这一个月来,我和阿姐一直在试图将你唤醒。”


    “…什么?”靳永怡惊喊了一声,“怎么可能!”


    她还记得昨天和赵伏舟喝了小酒,答应了要给他补过十八岁生日,她还思考着古代怎么做生日蛋糕呢。


    现在说什么…她昏迷了一个多月?


    怎么可能!


    “你们是不是故意逗我玩呢?”靳永怡瘪着嘴,不是很开心。


    期待从他们的脸上看见“果然被你识破了”的表情,可他们的眼神跟在看一个已经病入膏肓甚至脑子都坏掉的病人没什么区别。


    靳永怡不禁有些慌了,探着脖子朝外寻找能让她心安的身影:“赵伏舟呢?”


    谢扶摇叹了声气,让穆清风继续说。


    “一月前,赵兄寄信让我们来江都。我们赶到时并未见到他,他只留下一张纸条,说让我们等你醒来带你回除妖楼。”


    穆清风说完都不敢看靳永怡的表情,而谢扶摇在旁接了一句。


    “永怡,赵伏舟他…已经消失一个月了。”


    第93章 爱的定义(二) 天生一对,天生互斥


    靳永怡怔了一瞬, 摇了摇头,十分笃定地说:“不可能的。”


    谢扶摇和穆清风对视了一眼:“……”


    “我怎么可能昏迷一个月,我又没生病。”靳永怡蹙眉, “如果我真的昏迷了这么久, 那赵伏舟就更不可能丢下我不管了。”


    赵伏舟将她看得比他自己的命还重,绝对不会弃她不顾。


    可就是这般坚笃之下, 所有人都沉默了。


    倏地房门处传来一声异响, 靳永怡眼睛一亮看过去,预想中的身影没有出现, 她的笃定逐渐崩塌。


    是小白小心翼翼地迈进房间, 似乎是知道这边的氛围太过沉重, 感受到它娘看见它后无比失落, 小白抱着四肢蜷缩在门口。


    “小白。”靳永怡喊了它一声,嗓音不自觉发颤。


    “喵…”小白收到召唤, 迅速蹿到她手边, 将脑袋拱到她手里,扯着嗓子哄她开心,“喵喵喵!”


    “小白, 你去喊赵伏舟过来。”说到他的名字, 语调愈发不稳, “他再不出现,我就要生气了!你去找他,你告诉他!”


    “喵…呜……”


    小白呜呜两声,不知所措地缩在了床榻边。


    “……”靳永怡止了声, 失望地看着门口。


    为什么。


    这个时候赵伏舟不应该出现在门口么,笑着跟她说他去买了酥香记的糕点。只是她比他预估的要早醒了这么几分钟,让她没能醒来第一时间就看到他。


    知道她不开心了就会过来哄她, 不让她的情绪一再坠落谷底。


    为什么…


    为什么他还不出现?


    “永怡。”谢扶摇没法看着她不肯接受这个事实,从袖口里掏出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条给她,“这是赵伏舟留下的,你自己看吧。”


    分明是轻飘飘如羽毛似的一张纸,在手里的分量却无比沉重。


    靳永怡抖着手打开,呼吸不自觉凝固。


    信中只有简短的一句话——


    【待靳永怡醒来后,请立刻带她回除妖楼。】


    即便信中写的是她的全名,即便字字透出冷漠,像是完全出自一个陌生人之手。


    可靳永怡知道,这就是赵伏舟留下的信。


    她记得平日无事的时候,赵伏舟会教她写字,繁体书法字很难,他就一笔一笔教她。有些他写字的习惯也传到她身上,所以她一眼就看出来这是他的字迹。


    靳永怡咬着唇,喉间翻滚的酸涩疯狂叫嚣着,冲破她最后一丝笃定时,她捏紧了手中的纸条,不顾旁人阻拦翻身下床。


    “永怡——”


    “永怡!!”


    靳永怡赤脚往门口跑,速度快到谢扶摇都拦不住她,还是穆清风用妖力在房门处封了一道印,谢扶摇这才将她拉回来。


    “放开我!我要去找他!!”


    谢扶摇抱住她,不停安慰:“永怡永怡,你先冷静下来。”


    “他一定出什么事了,不然他不会离开我的。”靳永怡泣不成声,揪着她的衣服一点点滑到地上,“你们可不可以帮我找找他,我对这个世界不是很熟悉,我求求你们…帮我找他……”


    “……”谢扶摇沉默着,没法答应她。


    如赵伏舟这般的妖皇,若真要隐匿踪迹,世上无一人能找得到他。


    瞧靳永怡难过的模样,他们也不曾感情破裂,那究竟是什么原因让赵伏舟在靳永怡昏迷之际抛下她离开?


    正当谢扶摇踌躇着是否要给靳永怡这微弱的希望时…


    “我们帮你找他。”穆清风走到她身后,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慰道,“永怡,别哭了好吗。赵兄叫我们过来,又刻意留下这张纸条,想必也是放不下你。他许是做什么要紧事去了,你别难过,他一定会回来的。”


    靳永怡听这话,哭得更凶了,豆大的泪珠连串砸在谢扶摇身上。


    有什么事情会比她在赵伏舟心中更要紧的?


    甚至他给旁人留了信都没有给她留一封。哪怕他真的是有要紧事去做,不得不在她昏睡时离开,她知道了难道会怪他吗?


    不想原谅他了。


    找到也不原谅。


    靳永怡越想越难过,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谢扶摇和穆清风连番说好话都没用,不得已之下,谢扶摇封住了她的穴道,迫使她昏睡。


    将她抱到床上,谢扶摇取走她手里攥得已经不成样子的纸条,叹了口气说:“现在当务之急应该将她带回除妖楼,她的身体状况不能再拖了。”


    “阿姐。”穆清风唤了声,视线固定在靳永怡沾着泪意的脸上,无奈地摇头,“她不愿的,即便回了除妖楼,她也会想尽办法出去寻赵兄。”


    他们都知道,这是必然会发生的事。


    “再在江都停留几日吧。”穆清风说,“我想赵兄必不会离开永怡太久或太远,江都内必然会有他的踪迹,我现在去找他。阿姐,你且留在府中照顾她。”


    谢扶摇踌躇片刻,还是点了点头。


    穆清风离开府邸去寻找赵伏舟的下落,谢扶摇掖好被子,去厨房煎药。


    周遭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靳永怡缓缓睁开眼,身体不能动弹,只能呆愣愣地看着天花板,任由眼泪悄无声息地留下。


    这时,一道许久未出现而显得有些陌生的声音出现在脑海里。


    【主人,您终于肯让我出现了。】


    系统一贯平静的语气中竟含了一丝雀跃。


    靳永怡愣住:“…什么?”


    【自从您启程前往江都后,我就无法出现在您的脑海里。您的潜意识在排斥任何会干扰您当下生活的可能出现,所以我无法与您产生连接,抱歉主人。】


    靳永怡沉默了。


    她很清楚她的脑子里在想什么。


    只要系统一出现,她就会想起这个世界的设定。她就像个傀儡,不得不被“设定”这根线操控着做出一些违心的举动。


    设定让她逃离赵伏舟。


    可是…她努力过了,实在是……做不到啊。


    【主人,设定逆转至临界值,原本将要抹杀赵伏舟,可是您对他的爱意在源源不断地转化为他生命的延续。抹杀不成,反噬将作用于您身上。】


    系统的声音抖了两抖,它艰难地说:【主人,您仅尚存一息。虽然您身为主角并不会死,但若坚持违背设定,你还是会越来越虚弱,直至这个世界因您而崩塌,望请主人不要再……】


    “他在哪?”靳永怡平静地问。


    系统:【……】


    “告诉我,他在哪?赵伏舟在哪?我要见他。”


    眼泪夺眶而出,浸湿头发。


    她想问他是不是知道她病重的原因,所以他才离开了?


    不管她是出于主动还是被动,只要她远离了赵伏舟,就不算她违背设定。


    可是赵伏舟呢?他必须得到她的人得到她的爱,但缺其一,都算他不在设定轨迹上,那他会落得何等下场?


    系统:【抱歉主人,我不知道男主的下落。】


    靳永怡以为系统是担心她不管不顾地选择陪在赵伏舟身边才不肯告诉她,她难过地如同丢了最心爱玩具的小孩子,哭得撕心裂肺,话都说不清:“我只是…只是想……见见他,你让我见见他…我求你了……”


    系统默了,无法给出任何回应。


    良久,哭声仍不止,系统轻轻对她说:【主人,设定碎片早在一月前已解锁了第二片,我给您使用了吧,或许能在其中找到破解之法呢?】


    不管靳永怡有没有同意,设定碎片中的信息灌输进她的脑海里。


    “……”


    靳永怡和赵伏舟天生一对,却也因设定而天生互斥。


    在强取豪夺的设定下,女主受不了男主的掌控选择逃离,男主不择手段将女主留在身边。


    只有将彼此间的关系维持在一个平衡点,就不会有意外发生。


    可是靳永怡和赵伏舟选择了牵住彼此的手,跳出设定带来的人物矛盾,共同对抗设定,致使书本世界在原本的设定轨道上一偏再偏。


    想要彼此相安无事,只有两种办法。一,顺应设定;二,书写结局,彻底跳出设定。


    结局之后,主角不再受到关注,不会有人在乎他们有没有ooc,他们可以过着平凡宁静的生活。


    只是这本书因男女主互斥的关系会一直纠缠下去,想要达成结局是何其难的一件事。


    “我不明白…我真的不明白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们……”


    靳永怡皱着一张脸,崩溃大哭。


    之后不管系统说什么,她只是哭。哭设定的残酷,哭自己的无能为力。


    哭到后来,她累了。现在弱不禁风的身体经受不住如此激烈的哭喊,再加上心理一再崩溃,她根本承受不住,很快就在无意识中闭上了眼睛,陷入了沉睡。


    系统为她覆了一层治愈力后便退出了她的脑海。


    谢扶摇煮了药端来想让靳永怡喝下,蹑手蹑脚地走进房中,看到她满脸泪痕后不自觉地叹了口气。将药放在一旁,拿出干净的帕子轻轻地帮她擦去未干的泪水。


    她这种状态也没办法回除妖楼,唯有让她见到赵伏舟问个清楚,她才会好一点。


    谢扶摇守在她身边好一会,待到夜幕降临,房内陷入黑暗,谢扶摇才起身离开房间,准备和穆清风商量一下,如何快速找到赵伏舟。


    房间里很黑很安静。


    原本风一吹都会吱嘎作响的木门突然间无声地打开又合上,一阵风蹿进房中,未跑一步,陡然伏地消失。


    还是安静。


    只有靳永怡微弱不稳的呼吸声传开。


    窗外洒进月光,在未见一丝光亮的屋内投出一轮皎洁。


    一道人影在月光中驻足。


    他静静地看着床上睡得并不安稳的人,虚虚地笑了笑,再不敢靠近半步。


    第94章 爱的定义(三) 放弃自己,成全她


    “赵伏舟……”


    一声极轻的梦呓从床中传出来, 落在赵伏舟心中,如铜钟敲响,激荡出沉重的回音, 继而一圈圈落于无声。


    待他反应过来之时, 他已跪在塌边。


    急切伸出去的手在将要触碰到她脸颊时猛地停住,在空中迅速僵硬。


    “赵伏舟……别走……”


    靳永怡紧皱着眉, 苍白的唇半张着, 大口大口喘息。


    “……”


    赵伏舟苦着一张脸,竟无端露出了一丝笑。


    目光描绘她面庞的每一寸, 渴望在她脸上留下属于他的痕迹, 却只能隔着空气抚摸她。


    若目光能有实质, 便会化作一位常年躲在暗处的鬼魂, 待夜深人静无人察觉之时,慢慢地慢慢地飘到她身边, 她发现不了他正在紧紧抱住她, 发现不了他的唇吻遍了她全身,发现不了他在她耳边一遍遍说爱她。


    发现不了……


    一滴泪落在她的唇上。


    赵伏舟闭上双眸,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冲动, 俯身过去。


    吻轻轻地落在她的唇角, 抹去了那滴泪存在过的痕迹。


    靳永怡不舒服地嘤咛一声, 嘴唇翕动。


    赵伏舟凑近了去听,只听见她在喊:


    “好痛。”


    好痛……


    他只是靠近了一会儿,只是亲了亲她的脸颊。


    就连在睡梦中,她也会疼到喊出声。


    赵伏舟还记得她沉睡的第一天, 误以为是他将她折腾得太狠了,她平日里又惯是爱睡,便不曾察觉出异样。


    从天亮守到天黑, 她一直没有醒来。


    当系统告知他…一一是因他而陷入危险那刻,仿佛全身力气被抽干,他跌坐在床边,如同现在落泪的狼狈姿态,祈求她能醒过来。


    前所未有的恐慌袭来,赵伏舟几乎无法思考。


    他缠住她的五指,问道:“是不是我离开你就好了?”


    系统不忍,用极轻的声音回答他:【是的,主人…可是这样你也会受到生命威胁……】


    赵伏舟执着她的手,紧紧贴在自己脸上,忽而一笑,泪纷纷落下,坠入他与她之间不可逾越的鸿沟。


    “是不是我离开你就好了?”他固执着,又问了一遍。


    系统这才明白,赵伏舟是问他自己,亦或是…劝服自己。


    “是不是……”话陡然断在嘴边,崩溃得不成样子。他看着她,一点点抽回自己的手,目光在她逐渐平静的面容上缱绻百转。


    “我明白了。”他笑了,垂下眼眸,俯身靠近,在她唇上落下最后一个吻,“一一,我爱你。”


    若他在她身边只能给她带来痛苦,那他愿意放弃自己,成全她。


    离开一一的这段日子,他如同行尸走肉般,不知归处。时常走着走着就会走回家里,不知不觉就来到了她的身边。一如他离开时的模样,什么都没变,她静静地躺在床上,脸色苍白,眉心紧蹙。


    那段时间,她的身体状况每日都在恶化,已经到了只要他靠近一步,她的病情便会加重一分的程度。


    除了远离,别无他法。


    距离他上次来已有…半月了,一一终于醒过来了。


    赵伏舟知道,他不该来的。


    可是…可是他真的好想看看她。


    赵伏舟闭上眼睛,不允许泪再打扰她。


    缓缓后撤,他起身,盯着她愈发不安的面容看了一会,眼眶酸涩难忍,他轻拭泪水,转身离开。


    倏尔——


    一只手紧紧握住了他。


    雷霆乍惊。


    心跳在这一瞬停止跳动。


    “赵伏舟…不要……不要离开我……”


    一一歪歪扭扭的哭声自身后传来,蕴着极大的苦痛,听着似让人觉得好像没了他,她就会死了一般。


    可是,他在她身边才会真的害了她。


    他不能。


    …不能。


    握着他手的力道愈来愈重,指尖深陷入他的皮肉,成为阻止他离开的枷锁。


    赵伏舟停留原地,看着一步外的月光怔怔出神。久久,他敛下眉睫,轻声一笑。


    深呼吸片刻,他摆上过往最平常的笑颜,反握住她的手,回身望去,却发现一一双眼紧闭,根本没醒……


    她大抵是陷入了梦魇,极度不安间,胡乱去抓身边能让她有安全感的东西,刚好抓住了他。


    笑容一瞬间掉在地上,赵伏舟轻叹了口气,蹲下身,无声地说:“一一,我想你。”


    可我更想你能好好的。


    就算此生再也见不到他,也要好好的。


    视线落在两人紧握交叠的手上。


    同他得知一一会离开他生命那时的无边恐惧一般,他紧紧握着她的手,企图留下她。此时此刻,她也紧紧握着他。


    握得好紧,好难松开。


    享受着这份难得的温暖,没多久,赵伏舟还是松开了力气。


    再留恋下去,泪又该止不住了……


    赵伏舟破涕一笑,一根根掰开她的手指,抽身后退。


    在离去时,他点燃了屋中灯火,希望一一能睡得安稳一些。


    日夜交替。


    晨光破开云层,化作点点浮尘与星点,于眼前起舞。


    靳永怡静静地躺着,视线越过那片光,落在贴着柱子的灯盏上。


    橙红色的小火苗曳于其上。


    白日里,这一小团火光分明是不会引人注目的存在,待到落日时分也该熄灭了,这段它散发光热的时间里无人知晓它的存在。


    可靳永怡就是发现了。


    她突然拔起身,跌跌撞撞地下床,急切到踩着衣摆摔倒在地上。这一小段距离,她花了好大的力气才过来。


    终于站定灯盏前,风忽而穿过,她举起手保护着小火苗。


    可不知是不是她太过靠近,不小心在片刻欢悦之余嘴里呼出了一口气。


    它还是灭了。


    化作一缕青烟,很快散在风中,除却余温,丝毫没有它存在过的痕迹。


    靳永怡看着死气沉沉的灯盏,突然痛哭。


    她知道昨晚一定是赵伏舟偷偷来过了,可他如同被他点燃的火光一般,静悄悄地在她世界里停留瞬息,再度静悄悄地离开。


    没有留下一点足以让她抓住的痕迹。


    靳永怡捂着嘴不想让自己哭出声,狼狈地擦拭眼泪。她很害怕,若是赵伏舟就在附近偷偷关注着她的一举一动,那她哭成这样,他该多难过?


    缓缓蹲下身,她靠着柱子,缩在不被光照到的阴影处,唤了声:“系统。”


    【主人,我在。】


    系统立即回应,在感知到她低落的情绪和通红的眼睛时,它也不免受她感染,悲伤了起来。


    【主人,您…还好吗?】


    靳永怡:“……”


    系统知道自己多嘴了。


    可靳永怡竟笑了笑,说:“挺好的。”


    能不好么,她又死不掉。


    “系统。”靳永怡面无表情地看着脚边的光斑,问道,“我是因为有痛觉上的屏蔽所以才感知不到身体变差的,对吗?”


    【是的主人,不过身体上的反噬只是暂时的,目前来看,您已经没有违背设定,身体也会迅速恢复正常的。不需要痛觉屏蔽,你也不会感到异样。】


    “那他呢?”靳永怡抱着双膝,浑身发抖,“他需要留我在身边,那他现在主动离开我,是不是也算违背了设定?他会怎么样?”


    系统沉默了片刻。


    【同您一样,违背设定反噬己身。他现在有您的爱作为维持生命最基本的养料,直到您不再爱他的那天,他会彻底死去。】


    “……”


    这个世界本就想要抹杀掉赵伏舟,降临在他身上的惩罚只会比她重千万倍。


    “能让我感受一下吗?”


    【…什么?】


    系统似是疑惑不解。


    “他现在承受的痛,让我感受一下……”


    系统感觉自己的程序产生了混乱,不可置信地又问了一遍:【主人,你是真的要……】


    “嗯。”


    靳永怡淡淡地应了一声,却显得无比坚笃。


    【……好的主人,倒数三声后将为你模拟男主此时的身体状态,我会在您承受不住的时候关闭模拟。请您做好准备,三、二、一……】


    脑海中冰冷的数字跳动到最后一个的时候,靳永怡眼前一黑,直接栽倒在地。


    正好躺在窗户洒进来的那片光下,本该是温暖包裹全身,可她只感到无边无际的冷。


    冷。


    好冷……


    她疯狂颤抖,企图生出点热意让身体暖和起来。


    紧接着,她能感受到身体里的血液流动得非常快,血液中像是有千万只蛊虫在爬一般,啃咬她的血肉,还想冲破她的身体。疼痛迅速蔓延至心脏,剧烈的心跳声充斥整个世界,除了很吵之外,还一直在攻击她大脑里的神经。


    她根本喊不出声,全身青筋爆起,冷汗直冒。她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呕吐,似想把身体里疼痛都吐出去。


    而这一切,仅仅发生在十秒钟内。


    系统察觉出这已经到了她能承受的极限,便立即关闭了模拟。


    一切平息。


    那种死一般的痛苦仿佛从没来过,可靳永怡像是痛到失去了身体支配权,躺在地上迟迟没有动弹。


    系统试探地喊她:【主人…?】


    一声痛呼从她口中溢出,她死死咬住唇,不再发出任何声音。


    原来那么痛……


    真的好痛……


    这样的疼痛,她连十秒钟都受不了,赵伏舟却要一直承受着。


    傻子。


    傻子傻子傻子!!!


    靳永怡蜷起身子,放任眼泪肆意流淌。


    ……


    谢扶摇进屋看到的便是靳永怡躺在地上,头发散乱,哭得双目无神。


    像一只……破碎的布娃娃。


    谢扶摇赶紧放下手里的饭菜,冲过去将靳永怡从地上抱起来:“永怡,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怎么躺在地上?”


    “啊——”被抱住的那刻,靳永怡终于有反应,甚至没有分清抱着她的人是谁,立即回抱住她,趴在她肩头嚎啕大哭,“我要找到他……我好想他啊好想好想他……”


    她的哭声充斥着整间房,没人能不为其动容。


    谢扶摇拍着她的背,边叹息边哄着她:“我们都在帮你找他,一定会找到他的。永怡,别哭了好吗?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养好自己的身体,等赵伏舟出现。你也不想见到他的时候你很憔悴吧,嗯?我喂你吃饭好不好?”


    自幼时认识靳永怡以来,她一直是个对大部分事情都无所谓的人,说是“无所谓”也并不太准确,她只是很能忍,忍着忍着,很多事情就过去了。这是第一次,看见她如此脆弱崩溃的模样。


    谢扶摇不知道赵伏舟于靳永怡而言究竟意味着什么,她现在所表露出的痛苦丝毫不亚于谢扶摇得知穆清风受尽折磨还是成妖那一刻天地都陷入黑暗的绝望。


    赵伏舟在她心里很深很深的地方,一旦割舍,她也活不下去。


    “一定会找到他的,你要相信。”谢扶摇安慰她。


    渐渐的,靳永怡止住了哭声,只是泪还没彻底止住,如小雨淅沥般在脸上滑过。


    谢扶摇一边帮她擦眼泪,一边喂她吃饭,还时不时跟她讲他们来到江都后的趣事,想要逗她笑。


    起初靳永怡只是小口小口逼迫自己咽下饭菜,她也不想自己的情绪而让谢扶摇感到太辛苦。到饭菜快要被一扫而空的时候,她的心情好了很多,也能回应对方的话了。


    看着碗里干干净净,谢扶摇露出欣慰的微笑:“要不要再休息一会?”


    靳永怡摇摇头,说:“我想沐浴。”


    “好,我去烧水。”


    谢扶摇端着空盘离开房间。


    空气又一次陷入安静,靳永怡揉了揉眼睛,在心里暗暗警告自己不能再哭了,绝不能让爱她的人再担心她。


    外间阳光正好。


    靳永怡慢吞吞地走出房间,让身体曝露在阳光下。


    她看见赵伏舟种在院子里的花开得正艳,蝴蝶在花香中翩翩飞过,小白在院中肆意奔跑伸着爪子去抓空中的蝴蝶,一会蹿到这一会蹿到那,似乎是跑累了,小白停在滑梯上舔自己的爪子。


    靳永怡走过去,坐在赵伏舟特意为她做的滑滑梯上,将小白抱在怀里。自她昏迷以来,滑梯便无人光顾,积攒了一个月的灰足有厚厚一层。


    她不甚在意。


    “喵喵~”


    小白萌萌地冲她叫。


    靳永怡弯起眼睛,揉它脑袋,温柔地问它:“想玩么?”


    小白:“喵!”


    带着小白滑了好几次,靳永怡觉得有些累了,便安安静静地坐在滑梯顶端,撸小白的毛。


    小白也不闹她,乖乖窝在她怀里。


    良久。


    “系统。”她唤道。


    【主人,我在。】


    靳永怡看着高高悬在天边的太阳,笑了笑说:“暂时帮我把痛觉屏蔽关了吧。”


    既然她会因为靠近赵伏舟而受到反噬,那么她就可以利用这一点来找到赵伏舟。


    只要他在附近,她就能感知到。


    她一定、一定要找到他!


    第95章 爱的定义(四) 呼吸在这一瞬间狂飙


    谢扶摇很快帮她准备好一切沐浴用的东西。


    靳永怡洗澡的时候, 谢扶摇一直守在外面,时不时喊一声她的名字,生怕她独自一人洗澡会淹死一般。


    为了不让她太担心, 靳永怡快速洗干净出去。


    洗好后没有立即回房间, 两人互相搀着在花园里散步晒太阳。


    看着靳永怡稍微恢复了些活力,谢扶摇的心也终于宽了些, 带着她走到府门前, 问道:“要不要出门转转?走到南街正值饭点,阿风今早也跟我说他要去南街附近找……我是说…我们三许久没有坐下来一块吃饭了。今日天气也好, 大晴天伴有微风, 走到南街也不会热。永怡, 不如我们出门可好?”


    她话中的停顿太过明显, 谁都能猜到被她隐去的那部分话是什么。


    靳永怡盯着紧闭的大门,面上看似没什么反应, 掩在袖中的手却不自觉地攥紧。


    南街…她的店就在南街, 在那附近确实最有可能找到赵伏舟。虽然她很想找到他,但是…她现在是不是很憔悴,尤其是眼睛, 会不会肿得很难看?


    “我…”靳永怡摸了摸脸, 不自在地扯着袖子, 支支吾吾道,“我去换身衣裳。”


    跟谢扶摇说了声后,便匆匆往房间去了。


    回房后,靳永怡快速从衣柜里找出一件颜色艳丽的裙子换上, 又坐到梳妆镜前准备收拾一下自己。


    镜中的自己没她想象中那么憔悴,虽一眼瞧上去仍是一副病容,但至少不像半截身子入土的模样。


    顶多是面色发白, 眼睛红肿罢了。


    靳永怡深呼一口气,挽好头发后,挑了几样首饰戴在头上。又拿出平日里基本不用的胭脂和口脂擦在面颊和唇上,气色瞬间变好,根本瞧不出这是躺了一个月的病人。


    整理好一切后,靳永怡起身往外走去。甫一拉开房门,便迎面撞上一个人。


    为了不撞到她,那人呲牙咧嘴地猛止住脚步,甚至不惜折歪脚跟,整个人往后一倒。若不是谢扶摇还在旁边能护着,他已经摔得四脚朝天了。


    靳永怡被吓到,怔了片刻才反应过来,也跟着去拽他。


    在有些僵的脑子里搜索了一番,她才想起来,这人是一月前打过照面的周怀瑾。


    周怀瑾双手提着大包小包的礼品,即使人都快摔倒了,也稳稳护着这些礼物。幸得靳永怡和谢扶摇及时扶住他,他才不至于闹出笑话。


    站稳后,对上靳永怡的目光,他似是感到不太好意思,羞红了脸。将手中的礼品在地上放好,他单膝跪地,朝靳永怡抱拳一拜:“见过楼主!”


    “快起来快起来。”靳永怡赶忙上前抬住他的手,“你不用每次都行如此大礼的。”


    这话倒表现出她还记得一个月前的事,这可把周怀瑾给感动坏了。楼主还记得自己,这对他来说是莫大的荣耀!


    “嗯,咱们楼主是很随和的。”谢扶摇在旁解释,“若不谈及除妖楼事宜,平日在外,当作朋友相处便可。”


    周怀瑾连连点头,从地上起来,抑制不住开心,兴奋地将礼品往靳永怡脚边堆:“楼主,我想着您应该醒了,特来看望。这些都是大补之物,有些可是有钱都买不到的!”


    靳永怡招架不住他的热情,连连摆手:“你太客气啦,我没什么大碍,用不着这些,你带回去给家中长辈用吧。”


    周怀瑾不听,乐呵地帮她提进房间里。


    客人带着礼物上门来了,也没有赶人家走的道理,靳永怡便拉着谢扶摇进屋,给他沏了杯茶。


    “楼主不过是生了场小病而已,如今已然痊愈,此事切莫传扬出去。”谢扶摇睨了他一眼,“不过,你是从何得知楼主病了的?”


    她和阿风到江都后有特意封锁靳永怡病重的消息,不曾走露一点风声。


    周怀瑾刚喝了一口茶还没等咽下去就焦急地摆手:“我没有刻意打听!是、是这样的……”


    他好不容易吞下这口茶,随意用袖口擦了擦嘴,拍着胸脯顺气,看向靳永怡解释道。


    “一月前在船上,楼主您还记得么?您让我第二日去您店里寻您,我去了,可是您不在。我一连去了三日,都跑了空,直到第四日,我碰见了…那个跟您关系不浅的妖。”


    “……”靳永怡闻言一怔。


    茶壶还举在手中,温热的茶水从壶口涌出,倒进杯子里。在她的愣神下,水很快溢出杯沿,在桌面积了好大一滩。


    “那几日也有打听到您的住处,可我每每来,府门每每紧闭。我实在太想知道您的去向了,便向那位妖大哥询问了您在哪。”周怀瑾瞥到她的动作,暗道不对!说得越来越小声,“他没说什么,只是…只是哭了。”


    茶壶从靳永怡手中脱落,直朝着地面砸去。


    幸好谢扶摇在旁一直注意着她的一举一动,眼疾手快地接住茶壶。


    “对不起,我走神了。”靳永怡恍如大梦初醒般边道歉边从她手中接过茶壶放到桌上,目光根本不敢看别人,只是眼睛一个劲地眨得飞快,“他…那他后来去哪了,你知道吗?”


    周怀瑾摇了摇头:“自那天后就不曾见过他了。”


    靳永怡突然失力,身体砸回椅子上。


    “不过那日的确是他跟我说您病了,说若我想见您,一月后去您府上寻你自然就能见到。”周怀瑾指了指地上的礼品,“我便提前备下了这些。”


    他的声音落下后,周遭陷入绝对的安静。


    突如其来的安静让周怀瑾措手不及,他连大气都不敢喘,捏着茶杯一动不动,唯有一对眼珠子滴溜溜地转。


    忽地,一声轻到会被忽视却在此时此刻显得无比清晰的抽泣声在旁响起。


    周怀瑾和谢扶摇齐齐向靳永怡看去。


    自她听到有关赵伏舟的消息后,便始终垂着脑袋。


    知道是又勾起她的伤心了,谢扶摇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对周怀瑾说道:“你先回去吧,楼主刚痊愈不久,身子还有些虚,让她多休息会。等楼主彻底好全了,再请你来府中做客。”


    周怀瑾一直以为是自己说错了什么才惹得靳永怡哭,手足无措间听到让自己离开的信号,他瞬间抬起屁股,冲两位上司躬身一拜:“副官大人言重了,今日是我思虑不周,改日再登门拜访!”


    周怀瑾离开后,房间内再度陷入短暂的安静。


    谢扶摇叹了口气,走到靳永怡身边,轻轻抱住了她:“永怡,不开心就发泄出来,不要憋着。”


    良久,靳永怡才摇头。


    她死死咬着唇,不想发出一丁点哭泣的声音,眼泪也被她牢牢锁在眼眶里。


    这两天发泄得还不够么?她不想一直哭的,她只是一想到赵伏舟在离开她的这一个月里所承受了怎样难以言喻的痛苦,她就有些忍不住。


    “我没事……”靳永怡深呼吸,拼命挤出一丝笑容,“帮我看看我脸上的胭脂花了没有?”


    谢扶摇松开她,目光在她脸上略作停留,轻轻抚过她眼睫上挂着的泪水,也跟着笑,道:“没花,很好看。”


    “那就好那就好。”她吸了吸鼻子,拉着谢扶摇往外走,故作轻松道,“我们去南街找穆清风吃饭吧,那边的饭馆都是很火爆的,再晚点就得排队了。”


    ……


    自这日后,靳永怡重新振作起来。


    哪怕谢扶摇和穆清风没有寻到任何有关赵伏舟的下落,同她提及赵伏舟时,她也没再哭过,只是笑笑,说自己不会放弃的。


    其实靳永怡根本没有那么笃定,失去他的消息太久,她也会想他会不会已经死了。那一瞬间恐慌到大脑空白,之后便是一整日什么事都做不好。


    说不放弃,是出于她对他的爱。


    只要她还在爱他,他就不会死。


    她相信。


    而在很偶尔的一次午夜梦回时,靳永怡被痛醒,大脑甚至没有反应过来,手便已经抚上了眼睛。


    一摸,全是泪水。


    她怔然。


    眼泪在脸上逐渐风干斑驳时,身体上的疼痛也在快速消失。


    靳永怡知道。


    是赵伏舟来过了。


    他的一次出现足够她再坚持不放弃许久。


    靳永怡一边寻找着赵伏舟的下落,一边继续经营属于他们俩的小店。店里的生意一如既往的好,小单不断,有时还会来一个超级大单。


    因为她的店里卖的都是些不适合做工时穿的衣裳,价格又不便宜,顾客基本上都是一件件买,很少会有要把她店里的成衣都包圆买走的情况。


    靳永怡虽然疑惑但也还是卖了。


    店被清空后等待下一批成衣送到也要好几日后,她便可以全身心地投入到寻找赵伏舟这件事上。


    时光流逝得飞快。


    距离靳永怡和赵伏舟分开,已有……三个月了。


    在这段时间里,靳永怡把自己照顾得很好,学会了自己梳发髻、做出几种像样的饭菜等等,虽然家中有谢扶摇和穆清风在,大多家务都被他们俩承包了,但她还是比以前赵伏舟在身边的时候要成长了许多。


    天气正在逐步转凉。


    这日,靳永怡照样去店里上班。


    一路上顶着寒风过来,到店里立刻挑了一件厚袄子披上。


    没等身体捂热,店里便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此人语气不善,面目狰狞,不像是来买衣服的,更像是来找茬的。


    管事见状堆上笑脸相迎。


    “店掌柜在,有你什么事,滚滚滚。”那男人立刻皱眉挥手,指着管事身后的靳永怡,扬起一个不怀好意的笑,“我要你来接待。”


    靳永怡蹙眉,心头升起不安,但也不想让他为难管事,便只好笑着走上去:“不知公子光临本小店,可是要给家中女眷买衣裳?”


    “当然……”男人突然大跨一步,直接逼近到她身边,猛地掐住她的手,说,“…不是了。”


    靳永怡根本没预料到他会如此无理,想要甩开他的时候,赫然看见他手背上有一个不规则圆形的疤痕。


    “当初你男人害得我这么惨,我定是要报复回来。我虽对付不过他,但我还对付不了你么?”男人不停淫笑,“我观察过了,你男人不在你身边。你一个弱女子,想反抗都怕是难吧?”


    说着,他手上的力道又重了一份。


    靳永怡这才知道他是当初跟她搭讪想对她动手动脚反被赵伏舟教训的那个男人,那时还算是眉清目秀,这才过了多久,就变成这副面目狰狞的模样。


    这对他们的怨气得有多大啊。


    “小娘子,你要怎么补偿我?”男人痴醉地嗅她身上散发的香气,更甚想再靠近一点。


    猛然间,一个巴掌狠狠甩在他的脸上,所携之力巨大,直接把他扇退了几步。


    “弱女子?”靳永怡不屑地重复了一遍。


    从前有赵伏舟做她的参天大树,她不必理会外界的纷纷扰扰,不代表她只能依靠他。


    都以为除妖楼楼主是吃素的?


    如今她身体调养得当,实力自然也已恢复。


    “我作为这家店的掌柜,便不会允许有人来我店里闹事。是你自己滚,还是我把你丢出去?”靳永怡冷声警告。


    男子捂着脸,眼中怒气更甚。他怒吼着冲过来,想要教训她。


    却没想到靳永怡的身影悠悠一转,像片羽毛般轻盈,眨眼间就闪到了一旁。男子根本来不及反应,一头撞上了柜台,顿时头破血流。


    “看来你是还想尝尝之前的痛?”靳永怡悠哉游哉地拿起桌上的毛笔,毫不费力地折断,对准他的脑袋高高举起。


    男子从一片猩红中看到她还扬着笑,猛地反应过来自己招惹错了人,大声尖叫着往外逃。


    看着他落荒而逃,靳永怡颇有些无奈,把毛笔扔进脏篓子里,直叹浪费。又招呼了小工来把柜台上的血迹擦干净,她才懈下一颗心,坐下来查看自己手上被那男人掐出来的小伤口。


    只是一道很轻的小红痕,连皮都没有破,就不需要处理。


    靳永怡准备去洗个手。


    刚起身,那道红痕便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紧接着,蔓延至全身。


    她有些站不稳。


    一阵头晕目眩后,靳永怡跌跌撞撞地往店外走。


    这种痛她太熟悉了,在每个她觉得赵伏舟来看过她的夜里,她都抓住过这般疼痛的余波。


    在心里感受了一遍又一遍。


    她很确信,赵伏舟现在就在身边。


    果不其然,在离她店不远外的一个拐角传来一阵凄厉的叫声,她知道那是闹事男人在叫。越靠近拐角,身体的痛感便越深。


    在靳永怡离拐角只有三步的时候,一个熟悉的身影垂着头从里面出来,快速向着靳永怡的反方向离去。


    “……”


    呼吸在这一瞬间狂飙,眼眶猛地泛酸。


    靳永怡完全忘了身上的疼痛,提着裙摆快步追上去:“赵伏舟!赵伏舟你站住!!”


    第96章 爱的定义(五) 拥抱我,亲吻我,占有我。


    “赵伏舟!!”


    前方的身影在听到这个名字后愣怔摇晃了瞬, 仍是头也不回地向远处离开。


    丝毫不在乎身后的靳永怡是如何撕心裂肺地喊叫。


    “赵伏舟…别走……你站住!赵……”


    追得快了,靳永怡不小心踩到裙摆,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前扑去, 一声“赵伏舟”卡在嗓子眼, 化作了尖叫。


    双眼下意识紧闭,整个世界陷入黑暗, 唯有风擦过耳廓的声音。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发生, 她落入一个熟悉的怀抱中。


    周围的一切嘈杂被一道强有力的心跳声给取代,贴在她耳边, 越来越响、越来越激烈。


    同一瞬间, 浑身汗毛竖起, 身体的防御机制在告诉她, 接下来的疼痛她承受不起。


    可是…内心的冲动阻止了理智,靳永怡还是没忍住, 凭着过往千百次拥抱而成的习惯性动作, 她直接环住了他的脖子,轻易地埋进了他的怀里。


    滚烫的泪打湿衣领,渗进他的皮下, 与他体内逆流的血液一同沸腾挣扎。


    “赵伏舟……你为什么要躲着我?我好想你…你知不知道?”靳永怡不管不顾地搂住他的脖子, 渴望离他更近一点, 唇都贴在了他的皮肤上仍觉得不够,想狠狠咬一口,却是知道他也一直在痛,责怪停留在齿间, 再也无法送出去。


    她只能呜咽,可怜得不行。


    “你还要到哪去?”


    抱着她的那人只字未言,连呼吸都吝于给她, 更别说要从他那得到什么安慰。


    靳永怡崩溃地大哭,眼前被泪水模糊成一团,她努力地睁开眼睛去看赵伏舟的模样,却什么都看不清。


    “我什么都知道的…你因为什么离开我,你有多痛有多难过,我全都知道!”


    靳永怡愈发紧地拥住他,泪落得汹涌,用尽全身力气,一遍、一遍,又一遍地告诉他——


    “我不怕的!我一点都不怕!你不用躲着我,有什么困难我们一起面对就好了。只要我们还在一起,我就什么都不怕了。”


    紧紧贴在一起的两幅身躯不断摩擦,生出热意。


    而头顶传来的一声轻笑陡然将这未成形的温暖拍散开。


    “靳永怡。”


    赵伏舟唤着她的全名。


    “我怕。”


    他的指尖虚虚抚过她的背脊,引起她的一阵颤抖。


    赵伏舟甚至不敢好好地感受她身上的体温,隔着一层空气,仅轻轻地触碰了她,她都会产生强烈的反应。


    都这样了…怎么能不怕?


    “你会难受会疼,甚至会死…所以我怕。”每吐出一个字,他唇边的呼吸就乱上一分。


    靳永怡拼命摇头:“不会的我不会死的,我什么都不怕,你看我有喊过一声痛吗?我根本不痛!反而是你,你分明比我痛苦千倍万倍,你怎么就不考虑下自己呢?”


    “……”


    赵伏舟竟笑了笑。


    他垂眸看向自己怀中哭得皱巴巴的一一。


    哪怕疼得指尖都在发颤,像只受了惊的小鸟落在他手心,明知向前是危险,还是鼓足勇气对他叽叽喳喳。


    他不出现的这段日子,一一有在努力生活,他都知道。今日见到她的那刻,除了意外和害怕,还有一种欣慰感迟来地席卷了全身。


    他的一一还是这么有活力,还是这么美丽。


    比起她死气沉沉地躺在床上,他更喜欢见到她这副模样。


    所以…他又怎么能自私地想要留在她身边。


    身体疼点而已,没什么的,对他来说都是家常便饭。比起身体上的疼痛,思念叫嚣的每一个夜晚才最折磨他。


    不过都没关系,只要一一能好好的,他就什么都不奢求了。


    赵伏舟想着,手渐渐从缩回来。


    这一点微小的举动被靳永怡捕捉到,她不容拒绝地跨坐到他身上,与他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不给他退缩的机会:“你不可以走了,我不许你再离开我……”


    “……”他默了许久,才轻叹了声,抚了抚她的头发,“一一,别任性。”


    “我对你什么时候真的任性过?赵伏舟…你简直不讲道理。”靳永怡从他怀里抬起头,委屈地红着眼盯着他,边抽泣边说,“赵伏舟,别走好不好?你以前求我留在你身边,我即便不愿也没有真的想过彻底离开你。现在换成我求你……我求你,不要离开我。”


    在这个世界中,靳永怡和赵伏舟互为彼此最深的羁绊,只要对方在这个世上存在一天,这份羁绊便无法割舍。


    一旦强行舍去,心脏便会受凌迟之苦。


    她受不住了……


    真的承受不住了。


    靳永怡抓着他肩膀,小心翼翼地凑过去,在他唇畔留下浅浅的一吻,学着他过往时常哄她的轻柔语气,小声道:“赵伏舟,我带你回家吧。”


    回家。


    属于我们的家。


    赵伏舟终于落败,卸下了一身的紧绷,轻轻拍了拍她的背,似在安抚她的情绪。


    他没有回答。


    靳永怡知道他没有狠心拒绝她,顿时喜不自胜,抱住他的脖颈,闭上双眼全身心地感受他的体温。


    ……


    夜幕降临。


    回了家后,赵伏舟始终不敢离她太近,鲜少与她肢体接触。


    短短一个时辰内,靳永怡就撅嘴佯装生气了许多次。她总要跟他好说歹说,一遍又一遍耐心地告诉他,其实她不会因为他的靠近而引起身体上的疼痛。


    她说的是真的,系统已经帮她开启了疼痛屏蔽,哪怕现在捅她一刀她都感受不到痛,何况只是跟赵伏舟牵个手亲个嘴。


    但赵伏舟根本不信。


    就算她不会痛,可身体上的一些反应是阻止不了的。她会因为牵他的手而抑制不住地十指发颤,也会因为吻他而喘不过气,需要大口大口呼吸上好一会才能缓解过来。


    赵伏舟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脚步愈发沉重,逼着他一点点往后退。


    是靳永怡再次不管不顾地抱住了他。


    “赵伏舟,我很想你…”她语气中有藏不住的落寞,却在他怀中仰起头,眨着一双亮晶晶的眸子朝他看,“你不想我吗?”


    一瞬呼吸凝固,赵伏舟僵硬地点头,承认道:“想。”


    “那就没什么好怕的,不是吗?”靳永怡冲他扬起甜甜的笑,发颤的指尖慢慢抚上他的衣带,将他往床上一推,衣带随之抽离,她攥在手心里,也解下了自己的衣带,将两根衣带紧紧缠在一起后才肯丢在地上。


    赵伏舟半躺在床上,看着她褪去身上的外衫,走到灯盏旁将唯一的火光吹灭。


    屋内霎时陷入黑暗,一瞬的明暗交替间,他什么都看不清。


    待他恢复视线时,靳永怡已经磕磕绊绊地走到床边,摸着他的身体,自然地解开他的衣服,手绕过他的腹部,结结实实地圈着他,躺在他身上。


    “一一。”他方想说休闹。


    一个轻如羽毛般的吻落在他喉结上,一点点往上挪,擦过他的下巴,探到了他的唇。


    靳永怡顿住,继而咬了他一口。


    “赵伏舟…”


    她缓了声气,手指扣着他的腰,又说。


    “做吧。”


    请你…


    拥抱我,亲吻我,占有我。


    我允许你留在我身边继续爱我。


    不给他反应拒绝的机会,靳永怡闭眸,轻轻吻住他的唇。


    他们犹如两根紧紧相缠的灯芯,身体已习惯了对方的拥抱,便就难分彼此。


    火花渐生。


    ……


    赵伏舟很凶,像是要把这些时日对她的思念全都宣泄出来。


    害怕此刻的相爱都是虚无,他便是什么都顾不得了。最好能够真的与她相融在一起,不分你我。


    他也什么都不说。


    除了时快时慢的呼吸声,他们之间陷入了诡异的寂静之中。


    良久,一抹凉意滑落在颈侧,靳永怡意识到那是他的泪。她压住喉咙里想要往外撕扯的叫声,重重地叹了口气,缠着他的腰更紧,手慢慢摸索到他的后脑勺,将他的脑袋轻轻压到自己的颈窝里,不疾不徐地抚着他的发丝。


    她的声音很柔,听上去又带着小女人的娇憨,无奈道:“赵伏舟,你能不能温柔一点。”


    他忽而颤抖,似乎是在死死压抑过分悲怆的情绪。


    “你知道的,没了你的照顾,我现在的身体比以前要虚多了。要是我被你弄晕了怎么办?你怎么这么笨,我还想好好感受你,你可不能……”


    急切的吻堵住她接下来的话。


    “别说了……一一,我求求你…别说了。”


    越来越多、越来越烫的眼泪落在靳永怡脸上,汇成涓涓细流,滑至颈侧时又转至刺骨的冰凉。


    就像他们。


    分明热烈,却不得不走向此般冷然的结局。


    “别哭。”喉咙哽得难受,靳永怡艰难地扬起笑,轻拍着他的背哄着,“别哭,别哭…别哭了……”


    话落,泪一同坠出眼眶。


    她却是比他哭得还要厉害。


    情动声和哭声同般难抑,皆为了挽留对方。


    夜深。


    尽管赵伏舟已经尽力克制自己,极尽温柔地对待一一,但她还是早早晕了过去。


    正如她所言,她的身体已经承受不起了。


    承受不住他的接近,承受不住他的爱。


    看着她满是泪痕苦巴巴的脸,赵伏舟苦笑了番,俯身轻轻吻了她一下。


    “一一,我爱你。”


    她给他的每一次拥抱、每一次亲吻、每一次缠绵。


    于他而言,皆是恩赐。


    不光是身体上的疼痛在迅速减弱,心灵更是得到了慰藉。


    可相反的,她会得到什么?或者说…她会因此受到什么伤害。


    赵伏舟不敢想。


    天蒙蒙亮时,万般不舍的目光终于从靳永怡脸上挪开。


    睡了不知多久,靳永怡才艰难醒来。


    家里早没了赵伏舟的踪影,更让她不安的是,小白还被他带走了。


    这个家终于只剩下了她一人。


    叹了一声气后,靳永怡不再表现出任何悲伤的情绪。


    接下来的日子还是如常般过,她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开店赚钱,交友游玩,无一事耽搁。


    她不会怪他不告而别,她相信,能找到他一次,就能找到他第二次。


    在过了大半年后,系统带来了赵伏舟的消息。


    【主人,我探到男主此时在望安镇中,您要去吗?】


    这些时日来,系统最清楚靳永怡心中所想。她可以装作若无其事骗过其他人,唯独无法骗过能时时检测她情绪的系统。渐渐的,系统不再跟她强调书中设定,反而与她站在一起,帮助她寻找赵伏舟的下落。


    听到这个消息时,靳永怡正在喝茶。心头一沉,茶杯脱手坠落地面,四分五裂。


    不难猜到,赵伏舟如今虚弱到了何种境地才会让系统找到。


    靳永怡一点都开心不起来。


    “当然要去。”


    自她穿到这个世界开始,她始终被推着走。不管是做任务也好,遵从设定也罢,皆不是出自真心。只有选择和赵伏舟在一起后,她才对这个世界产生归属感,慢慢意识到在这里她也有自己的人生。


    她不愿放弃赵伏舟,也不可能放弃赵伏舟。


    她要去找他。


    谢扶摇和穆清风陪着她一起回来。


    到达望安镇的那日,天气很不好,下着小雨,雾气笼罩了整座小镇。


    靳永怡撑着伞,站在府门前,手轻轻搭在门上。


    【主人,我已为您开启终极保护机制。在接下来的三个月内,您的身体不会因病发生任何变化,您也不会感到任何痛苦。但需要提醒您,您今日的抉择可能会导致世界紊乱,我将无法保证您的绝对安全。】


    靳永怡笑了笑:“够了,谢谢你。”


    收起伞,她推门而入。


    门内,一个身影蹲在地上,正在喂小白吃饭。


    靳永怡踮着脚走到他身后,本想趁着他专心喂猫之时狠狠吓他一跳,他却突然滞了动作,一块小鱼干被他举在半空中,小白馋地跃起来伸着萌萌的爪子去够。


    靳永怡不得不开口,佯装轻松道:“小白胖了好多。”


    赵伏舟没有反应。


    靳永怡又说:“你把它养得很好嘛,那我给你点奖……”


    她突然被赵伏舟抱了个满怀,阴冷的湿意不间断地落在她脖颈处。


    靳永怡扯了扯嘴角,抚上他的头发,嗓音颤抖着说:“我来陪你了,赵伏舟,我不打算走了。”


    “既然你不愿意留在我身边,那我就来陪着你。不论你远去天涯海角,我都会找到你。”


    “……”


    被哭声充斥的喉间难得挤出几道回应,被靳永怡敏锐地捕捉到。


    从赵伏舟怀里退出,她捧住他的脸,郑重地说:“赵伏舟,我们成亲吧。”


    第97章 爱的定义(六) 在他们成为夫妻的第一日,迎来了这个故事的结局


    心底争先恐后涌出来的欣喜几乎冲散了赵伏舟所有理智之下本该说出口的拒绝。


    梦寐以求的幸福终于要降临在他身上了, 他如何能拒之门外。


    “一一,我……”


    “我只想从你嘴里听到肯定的答案。如果你要劝说我收回这个想法,那我可是会生气的。”靳永怡直勾勾盯着他的眼睛, 无比认真道, “所以你想清楚了再回答我,赵伏舟, 你要跟我成亲吗?”


    他微怔, 倏尔勾起唇角,微侧开脑袋避开她灼热的目光。


    “一一, 你知道做出这个决定会造成什么后果吗?”


    “我知道啊, 很久以前我就知道了, 那又有什么关系呢。”靳永怡浅浅微笑, “我问过你,如果和我在一起你会死, 那你还愿意吗, 你给了我肯定的回答。现在我也可以回答你,我什么都不怕。”


    听她说这些,赵伏舟突然觉得自己真是愚钝, 竟让她独自一人承受了这么久。他自以为离开是对她好, 其实她根本不需要。她从一开始就预料到了他们的结局, 她从未放弃过,无比坚定地选择了他。


    他又有什么理由再次逃开。


    “其实我不是一个坚定的人,在我过往的人生中,我总是在瞻前顾后, 害怕一步踏错就会造成不可挽回的损失。生活上、工作上,能让我试错的机会太少了,我一直在害怕在担忧在退缩, 因此我错过了很多。”靳永怡慢吞吞地牵住他的双手,细细感受他的颤意,“但是这一次,我不想再错过了。”


    轻轻将他扯向自己,靳永怡踮起脚尖,勾住他的脖子,在他唇畔轻吻停留。


    望进他眼底的那刻,她终于和他完整地对上了视线,看清了他无尽泪意中的欣喜。


    靳永怡知道在离开她的这段时间里他的身体一定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可能失去了妖皇的力量,可能失去了所有感官能力,所以他没有提前察觉到她的到来,也一直不敢和她对视,害怕她看见他眼底的空洞。但是她出现的那一刻,就像干涸的土地终于收到了水源的滋养,他才得以慢慢恢复生机。


    她现在很清楚自己究竟想要什么。


    她想要他好好的。


    靳永怡十分安心地窝进他的怀里,说:“赵伏舟,让我勇敢一次吧。”


    之后的安排遂着她的意愿进行着。


    喜事事宜繁琐,两人都没经验。靳永怡的意思是别大张旗鼓的,花钱去外面请个喜婆来帮忙操办得简单温馨就行了。赵伏舟照做,连忙请了十几个喜婆来,倒将原定的规模又扩了几倍。


    也不知道办得这么隆重做什么,他们俩交到的朋友中能喊上姓名的全来也凑不齐一桌,赵伏舟却说哪怕倒给钱也要将方圆百里的百姓都喊来喝他们的喜酒。


    靳永怡哭笑不得。


    成亲的日子定在三天后,没有算黄道吉日,只是挑了个最快的时间。


    大部分事宜都被赵伏舟承包了去,靳永怡也很想有点参与感,但两人都知道这种操心伤神的事不能让她干了,最后落在她头上的也不过是去挑块喜欢的料子量尺寸做喜服。


    还有一事,给谢扶摇和穆清风的喜帖是靳永怡亲自写完送去的。她将一切都告诉了他们,虽然谢扶摇仍不赞成她的做法,但还是尊重她的决定。


    做完这些,靳永怡便待在家中乖乖等待出嫁。这三日,赵伏舟基本不见踪影。知道他忙着安排成亲的事宜,她也就没闹脾气。


    成亲那日是近几天来难得的晴天。


    即便这场婚礼十分顺理成章,靳永怡还是激动得失眠了,恰好为她梳妆的喜婆来的也早,便直接不睡了起来捯饬。


    忙到天空微微泛起晨光时,赵伏舟推门而入。


    身旁传来冷冽的气息,靳永怡避开了喜婆要给她上口脂的手,扭头看向他,发现他面色煞白,不由揪紧了心,忧道:“你去哪啦,身上怎么这么冷?”


    赵伏舟摇摇头,抿出一个笑,双手背在身后故作神秘道:“猜猜我带了什么来?”


    “什么?”


    没让她过多好奇,赵伏舟将一沓纸放在梳妆台上,又跟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拿出一个木盒子:“打开看看。”


    靳永怡懵懵地打开盒子,只见里面放着一颗泛着七色光的珍珠和一朵洁白的莲花。


    “鲛珠和雪莲。”


    “……”她愣了瞬。


    “你说过的,要娶你得拿出诚意来。”赵伏舟轻点那沓纸,“地契和房契,都在江都,等我们回去了,你就算是江都的小城主。还有织缎和金银在库房里,要不要去数数?”


    眼眶酸酸的,靳永怡又高兴又难过,揪着他的袖口扯了扯:“我当时是乱说的,也就你这傻子会当真。”


    赵伏舟笑着捧住她的脸,郑重地说:“一一,嫁给我。”


    “喜服都穿上了,不嫁给你那我嫁给谁呀?”靳永怡红着眼嗔怪,拿起敞着盖子的口脂盒放到他手里,“你帮我涂口脂吧。”


    “好。”


    指腹染着大红色口脂在她唇上轻点,凉意丝丝渗入。她抬眸认真地看着眼前这个专注的男人,心中不免泛起涩意。


    也许他们不会再回江都了,也许属于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想到这些,靳永怡觉得他的憧憬都是虚妄,难过地直掉眼泪。可她又不能直说,害怕将他好不容易才感受到的幸福再度打散。


    泪悄然砸在他手上,冲淡了指腹上的一抹艳色。赵伏舟怔然,心疼地抚摸她的脸:“一一怎么了?”


    “赵伏舟…”靳永怡胡乱扯了个借口,垂下眼不再看他,嗓音歪歪斜斜,沙哑又磕巴,“我好像没以前漂亮了……”


    “胡说。”拭去她的泪,赵伏舟忍不住贴上去亲了亲她的额头,“一一很漂亮,漂亮到我想藏起来不让任何人看见。”


    “……”她沉默哽咽。


    心中想的却是——那最好了。他们一起去到一个所有人都找不到的地方,包括系统、设定都干涉不了他们,那样说不定他们当真可以无忧无虑地和对方执手相伴。


    最终靳永怡还是什么都没说。


    时间缓缓来到定好的接亲吉时。


    本就是从这个家出去再回到这个家,靳永怡觉得可以省去这一环节,赵伏舟倒是非要按照流程来。将她抱上花轿,予她的聘礼跟在轿子后延出了望安镇几里外。敲锣打鼓地绕着望安镇游了一圈,花轿落回起点。


    赵伏舟将她抱出花轿,谢扶摇见状上前将牵巾交到他们二人手中。


    相执着往里走去,靳永怡紧盯着脚下,宾客们热闹的起哄声隔着红盖头传进耳朵里,她才生出一点慌乱感,步子没踩稳差点摔倒,还好身旁的赵伏舟立即扶住了她。


    众宾客纷纷笑说新郎官新娘子感情好。


    穆清风清嗓,帮忙主持接下来的流程。


    而靳永怡还沉在众人起哄的羞意中,连穆清风喊到了“一拜天地”都没听见。


    “一一?”赵伏舟扯动手中牵巾,担忧地唤了她一声。


    靳永怡猛地回过神,赶忙应道:“哦哦我……”


    她方要解释,话却卡在了嘴边。隔着朦朦胧胧的一层红色,她似乎看到了许久未见的妈妈。


    妈妈坐在主位上,脸上挂着端庄的笑容,虽然靳永怡从未见过她如此正式的模样,但靳永怡还是感觉很熟悉。


    而主位的另一侧,是赵伏舟的娘亲。


    这是靳永怡偷偷安排的,她觉得成亲乃人生大事,肯定是需要长辈见证。赵伏舟他娘自他出生起便没参与过他的人生,于他们母子双方来说都是一件憾事。幸好靳永怡有一件宝器,可以帮持物者见到想见的人,三日为期。


    这件宝器在当年她初到定源城时赠予了那位渴望见到爱人的花魁,兜兜转转,最终又回到了她手上。


    也许就是为了今日这一刻。


    靳永怡看向赵伏舟,发现他也在看自己。


    此时坐在主位上的两位长辈都是他们为了让对方不留遗憾而偷偷瞒着对方准备的惊喜。在对方的眼睛中,皆看到了同样难以言喻的感动。


    “一拜天地——”


    牵巾微晃,新人转身,朝着宽广的天地一拜。


    “二拜高堂——”


    再度转身,朝着两位母亲郑重一拜。


    “夫妻对拜——”


    靳永怡迟迟没有转过身面对赵伏舟。


    牵巾被收紧,她感到和他之间的距离缩近了些许。


    靳永怡深呼吸,自行掀开了盖头,转身面向他,艰难撑出一个笑。


    “我们不要夫妻对拜了,赵伏舟,你跟我做个约定吧。”


    靳永怡伸出小拇指,示意他也伸出来:“不管我在哪,你都要陪在我身边,哪怕我死了,你也得下冥府入忘川去找到我。不论多困难,不论要用浪费多少岁月,可以吗?”


    “你不会死的。”他语速很快,说完后盯着她,始终没有回应她的动作。


    愣了一瞬,靳永怡点点头,收回有些僵硬的手。


    在她手将落于腿侧时,赵伏舟往前迈了一步,紧紧牵住了她。


    “我爱你。”


    靳永怡说过,这三个字要在成亲的时候说。也许是早就预料到了,她并没有想象中的惊喜,反而眼中泛起了泪。


    一眨,泪如雨般坠落。


    唇边缓缓溢出一丝血色。


    像她的口脂花了。


    赵伏舟顿时慌乱,急急捧起她的脸,想要擦掉她嘴边涌出越来越多的鲜血。


    靳永怡笑着摇了摇头,手虚虚搭在他的腕口,阻止他的动作:“继续说,我想听。”


    “……我爱你。”


    血色蔓延。


    “我爱你…”


    在他快要无力继续说下去的时候,靳永怡踮起脚,含着同鲜血喷涌般无法控制的爱意,在他唇上轻轻一吻。


    “礼…成。”


    这个婚礼结束得匆匆,剩余的时间都属于彼此。


    刚被赵伏舟擦掉脸上的血痕,靳永怡窝在他怀里,不着调地说了一句:“我们是不是该入洞房了。”


    “……”


    赵伏舟叹了口气:“一一,现在不是做这些的时候。”


    “我们是夫妻了,刚拜完堂的夫、妻。”她很懂,“不做这些难道盖着被子纯聊天?”


    “多跟我说说话不好么?”赵伏舟哄着她,手轻拍她的身体。


    靳永怡觉得当下就跟他无话可说,用手肘杵了杵他:“你去给我拿几块糕点,这一大早就忙得团团转,我都快饿死了。”


    “好。”


    将她安置好,赵伏舟依言去厨房端吃的。


    确认他离开后,靳永怡快速跑到桌边,掀开茶壶盖子,将一瓶无味的透明液体倒了进去。


    系统在前几日告诉了她,还剩最后一块设定碎片没有解锁,虽说破局的希望已然渺茫,但她还是想试试。通过前两次碎片解锁的时间节点来看,她已经大致摸清了规律。身在限制文中,她获得所有任务奖励基本都与那档子事有关,更是不难猜到这最后一块设定碎片该如何解锁。


    但是赵伏舟不会同意的,他们之间已经互斥到了一定程度,再进一步,真可能会将她推至万劫不复。


    靳永怡叹了口气,指尖摩挲过手中空瓶子上的字。这是任务奖励之一的春药,系统出品,只需一滴,效果立见。


    赶在赵伏舟回来之前,她销毁了瓶子。


    之后的事如靳永怡所设想那般,无论她做出什么怪异的举动,赵伏舟都没有丝毫怀疑。直到他喝下掺了药的水,第一时间也是来关心她有没有误喝。


    靳永怡摇头笑了笑,软若无骨的手覆在他胸膛上,轻轻一推,双双坠入床中。


    一夜缠绵。


    脑子昏昏沉沉的,比起累,靳永怡更觉得浑身无力,似是呼吸都会加速生命流逝。挣扎着睁开眼睛,同一时间,脑海中的系统音响起。


    【正在为您解锁设定碎片……】


    系统没有什么语调的声音在脑海里拉成了长长的一条线,靳永怡听着系统说的设定,什么情绪都没有,只看向身旁搂着她昏睡的赵伏舟,浅浅地弯了眉眼。


    艰难地坐起身,费去了大半力气,她才能在不吵醒他的情况下,偷偷地给他留下一个吻。


    随后,靳永怡以最快的速度离开了府邸。


    晨光破开天际之时,靳永怡刚好登上永寂山顶。她跪坐在风雪中,回想起了最后一块设定碎片的内容。


    其实她并不是无法离开这个世界,在她第一次坠楼时,的的确确触发了离开的通道,而这个通道就是她的死亡,只可惜当时赵伏舟将她从死亡边缘拉了回来,她才没能离开。


    在第二次她赴火狱崖寻死却没能离开,其原因不过是因为她对这个世界产生了眷恋和难以割舍的羁绊。她想要以死换得离开,一定要摈弃对这个世界上所有人与物的情感,唯有坚定离开的信念,她才能杀死书中的自己,结束这段看不到尽头的设定纠缠,书写结局。


    靳永怡看向身侧燃着熊熊火焰的火狱崖,似看见了希望,轻声对系统说:“帮我屏蔽所有情感吧。”


    【好的…主人。】


    一瞬间,靳永怡什么情绪都感受不到了,再度回想起在这个世界经历过的种种,也无法掀起心中任何的波澜。她像个机器人般,僵硬地走进火狱崖中。


    火焰飞快地跃上她的裙摆,以强硬的姿态拥抱住她全身。


    靳永怡平静地坐下来,看着天空中的云层向下压,火焰霎时冲天,与天际连成了一片,整个世界坠入一片火光之中。


    慢慢闭上眼睛,除了滚烫的火风,其余什么都感受不到。


    靳永怡知道,只要她这个核心的主角死了,这本书就会不得不迎来大结局。结局之后,设定将消失,书中的每个人都是自己的主角,不再受任何束缚。


    她静静等待那一刻到来。


    过了没有多久,一阵雨声缓缓挤进耳朵里,暖意被驱散,一股莫名的阴冷环住了她。


    靳永怡睁开眼睛,余光立即锁住了跪在她身侧的那人身上。她僵硬地转过脑袋,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


    是赵伏舟。


    不…这只是赵伏舟遗弃在火狱崖中一部分过往的自己罢了,同被他遗弃在杜府的影奴一样。


    可为什么他会出现?


    “再坚持一会。”他笑了笑,“我已经在唤醒他了,他很快就会来救你的。”


    靳永怡没有回应他,气息乱在唇畔,吐出的每个字都要颤上两颤:“系统,我是不是马上就要死了?为什么我觉得好痛……”


    心脏猛烈抽痛,同他眼中掉落的泪珠一齐保持同频,难得间隙喘息。


    他更紧地拥住她,为她抵挡噬人的火。


    “没用的。”靳永怡冷着声说,“你不用来,我现在对这个世界没有留恋了,我很快就会离开。”


    他仅是温柔地笑着。


    “你来做什么?!你在我身边只会让我的痛苦多增加一分!你不许来不许来!!”心底涌出不由衷的愤怒,刺激得她丧失了冷静和理智。


    她歇斯底里,想要通过说狠话将赵伏舟逼退回去,恼怒地扑向他,却直接扑了个空。


    环着她的阴冷感更甚,连同让她喘不过气的眼泪一起,更急更凶地砸在她的脖子上。


    有人从身后抱住了她。


    “对不起……对不起一一,对不起……”


    “……”


    一瞬间,在她皮肤上舔舐的火苗如水般流走,再也不能伤她分毫。


    她的情感不是被屏蔽了吗?她要寻死啊…让她结束这一切吧……


    “赵伏舟,我死不了了,你该怎么办?我们不可能永远这样纠缠下去,你为了让我好好的肯定还会像之前那样离开我,到那时你会死的。赵伏舟,你会死的你知不知道?”靳永怡崩溃大哭。


    “别哭,一一。”将她转到眼前,赵伏舟飞快接住她的眼泪,轻声哄着,“我找到解决的办法了,不哭了好吗?”


    “没用的…除非你死或者我死,其余什么用都没有……”


    “对啊,一一说对了。”


    他一贯轻柔的语调,让靳永怡忽略了他话中的刺耳。


    呼吸凝滞间,手中被塞进什么东西,她哭得浑身无力,根本反抗不了他的力气。


    “死亡太痛苦了,我来就可以了。”


    “……”


    眼泪被死死憋回去,靳永怡快速眨着眼睛,想要快点看清面前发生的一切,却完全没考虑到此时的自己是否有勇气接受。当看到赵伏舟执着她的手,将那把当初差点捅死他的刀稳稳地送进他的心口,她的脑袋一时全是空白。


    “一一。”他轻眨双眸,晶莹的泪滑过唇边的笑,“我不想让你哭。”


    “……”


    “对我笑一个吧。”他的眉眼间露出了从未有过的轻松,“就当是,送给我的新婚礼物,好不好?”


    靳永怡什么反应都给不了,宣泄情绪的口子被他的泪他的血死死堵住,哽咽半晌却只能说出“为什么”。


    赵伏舟轻笑着摇了摇头。


    没有为什么,当她出现在他的生命里,她便比天还大,比命还重。


    让她去死,他不舍得。


    “赵伏舟,只要我死了你就自由了,你不用再依靠我的爱活下去。从此天大地大,你想去哪想做什么都可以。”


    “我只想留在你身边。”赵伏舟拥住她,在她额尖轻轻吻过,“一一,成全我吧。”


    刀刃尽数没入胸腔,靳永怡突地失去了全部力气,倚在他怀里。


    你说…会后悔吗?


    如果,他们遵从设定,说不定能够陪伴彼此走过许多许多许多的时光。


    靳永怡笑着流下了泪。


    她只觉庆幸。


    那些和赵伏舟相爱时的点点滴滴会永远刻在她记忆深处,至少她还拥有可以让她怀念的时光,不会大梦到头落得一场空。


    “赵伏舟,我是不是从没对你说过我爱你?”


    【警告!男主赵伏舟死亡!警告!!将延续设定更换男主!】


    【世界数值监测提示:男女主双向爱意已达满值,无法更换男主!设定无法延续,即将达成结局!】


    “我爱你。”


    “赵伏舟,我爱你。”


    ——《阴湿男别爱我》全文完。


    ……


    大雪纷飞,在他们成为夫妻的第一日,迎来了这个故事的结局。


    似乎并不够美好,有过痛苦有过遗憾,但至少他们从不负彼此。


    那便足够了。


    这个结局,也算完美。


    靳永怡靠在赵伏舟的怀里,轻轻闭上眼睛,脸颊滑落一滴血泪,砸在他手心。


    血色沿着掌心纹路蔓延,滋养出生机。


    须臾,赵伏舟的手动了动,在漫天风雪中,紧紧拥住了怀中已无生气的靳永怡。


    第98章 家(终) 完美结局×10086+1


    回到现实世界的那刻, 靳永怡还站在自家单元楼门前,头顶的路灯艰难地亮了两秒后又灭了,手机也超过了亮屏时间, 世界归于沉寂和黑暗。


    她愣愣地站着, 似乎是没反应过来这短短的几秒钟内她究竟经历了什么。


    手慢慢抚上心口,像被一只手紧攥住呼吸在窒息的边缘徘徊良久的恐慌和酸胀感仍不断袭击着心脏。


    一行泪滑落。


    再也坚持不住, 靳永怡蹲下身大哭。


    没多久, 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哎哟,怡囡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哭呀?”是住在一楼对邻居都很热情的婆婆, 她将身上的外套披到靳永怡身上, 对着身后说, “老头子, 快去把她妈喊来”


    “又加班到这么晚?是不是在单位里受委屈了?”婆婆帮她擦脸上的眼泪,疼惜地安慰了她一遍又一遍。


    靳永怡很想说对不起, 吵到他们休息了, 可是嘴里只有呜咽,其余什么声音都发不出。


    “一一!”妈妈的声音像道光一般破开黑暗,“一一你怎么了?”


    “妈……”终于有能让她依靠的人出现, 靳永怡哭着扑进妈妈的怀里。


    “不好意思啊芳姐, 孩子可能心情不好。”妈妈道完歉, 扶着靳永怡往楼上走,“是不是工作不顺心,还是回家路上碰着什么事了?跟妈说说。”


    “……”


    的确碰到了让她终身难忘的人。


    那个人离她太遥远,她看不到摸不到, 只能靠脑海中他的音容笑貌,思念他一遍又一遍。


    回到家后,靳永怡连澡都没洗, 疲惫得直接倒在沙发上就睡着了。


    梦由白日所想演化,赵伏舟出现在她梦中,不断在她眼前重演他死亡的过程。


    靳永怡被惊醒,倒吸的一口气堵在胸口,难受得她不停颤抖,浑身上下浸透了汗,一摸脸,更是水津津。


    掉进沙发缝隙里的手里突然发出两声震动,靳永怡掏出一看,是老板发来的微信,说是他思来想去还是觉得第一版方案比较好,让她明天早点去上班整理好第一版的报告跟他去汇报。


    再一看时间,已是凌晨两点。


    “……”


    胸口的那口气堵得更结实了。


    若是以前她看见了肯定会回复收到,这次她不仅不想回,还顺手把老板的微信拉黑了。


    第二日,靳永怡踩点到公司,将第一版方案导进u盘后便摸鱼玩手机等着老板来公司。直到下午,老板才匆匆到她的办公室来喊她去会议室。


    “老板,你的头怎么了?”靳永怡看着他头上包着纱布不由好奇。


    “可别说了,今天刚出门就被楼上掉下来的花盆砸到了。我上楼要说法,结果你猜怎么着,楼上那户说他们家根本没花盆。”老板气冲冲地指着自己脑袋,“你快点汇报,我还得回去查清楚谁这么缺德往楼下扔花盆!”


    “……”靳永怡差点没忍住笑出来。


    谁缺德缺得过你啊,这是遭报应了吧。


    “你汇报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这次没做ppt吗?”老板看着她交出u盘后就一言不发,脸顿时黑了。


    靳永怡说:“第一版方案做出来那天我就已经汇报过了,ppt和数据都在u盘里,你忘了就再看一遍。”


    “你什么态度?!”老板气炸了,跳起来想骂她,情绪一激动破了的脑袋又开始剧烈疼痛,“我是让你重新做一遍你听不懂吗?既然你工作态度这么敷衍,下午就去人事那边签字,明天开始不用来了!”


    “行。”靳永怡应得干脆,脸上没一丝懊悔的神色,掏出手机将他从黑名单调出来翻找聊天记录给他看,“我基本上每天都被公司逼迫加班到深夜,即便在下班后也及时回复工作信息,今天也只是没有做重复性工作不存在你说的态度敷衍。你这属于故意辞退,请你让财务结算好我的补偿金和这三年来的所有加班费。”


    “你——!!”老板以为用这招就能吓住这个平日里乖巧不惹事的小女孩,没想到她根本就是等着他说要辞退她。


    “剩下的工作我会交接好的,至于这个方案…不会是没人给你汇报你就看不懂数据吧?”


    说完,靳永怡就离开了会议室。


    没等松一口气,手机在掌中震动,是妈妈打来的电话。


    接起电话,正犹豫着怎么跟妈妈说她没了工作的事情,妈妈兴奋的语气先一步冲进耳朵里。


    “一一啊,我们老家的房子拆迁了!!通知已经下来了,你跟我一起去老家一趟……哦对对,瞧我激动的,忘了你在上班。”


    “妈…我、我辞职了。”靳永怡小声说。


    电话那头的声音顿了一秒,随即妈妈温柔的安慰便传来:“辞就辞了吧,你这工作太折磨人了,瞧你昨天哭的。没事,趁这段时间好好休息休息,妈有能力养你。”


    “那我明天陪你去老家吧。”


    “行,那今天是不是能准时下班?说吧晚饭想吃什么菜,妈好久没给你露一手了。”


    靳永怡差点又掉小珍珠,撒娇地说:“我想吃糖醋排骨还有小炒牛肉。”


    “你这孩子就不爱吃蔬菜,随了你爸这嘴刁的去,行行行,不跟你说了,我得去买菜了。”


    挂了电话,靳永怡不免又想起赵伏舟。她真是太幸运了,不管在哪个世界,都有爱她的人一直陪在她身边,照顾着她的坏情绪。


    第二天,靳永怡和妈妈早早出发去老家。


    本来计划是刚好拆到她家前面的一条街,当时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觉得世界上没有比他们还倒霉的存在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决定多划进了一条街。


    这不,时间紧张,她们今天来整理放在老家的行李。


    整理了一天,回到家时已近黄昏,靳永怡累得恨不得以地为床就此睡去,还是强撑着匆匆洗了个澡,飞奔到床上后沾枕就睡死了过去。


    醒来时已是大半夜,睡前天还亮着,便忘了把灯打开。这会儿房间里黑灯瞎火的,手机也不知道被她丢去了哪里,她只好凭着记忆摸下床想去上厕所。


    但她在另一个世界度过了好几年,突然回到现实世界就算是自己的房间也难免有些记忆模糊。刚下床穿好拖鞋想开灯,就被拐角的柜子绊了一跤。


    心里念叨着完了脑袋要是撞上柜子估计要被磕得头破血流,尖叫声还没冲破喉咙,她就感觉到身体像砸进了一块海绵里,所有坚硬锐利的东西都被隔绝在外,她什么疼痛都没感觉到。


    靳永怡不可思议地伸手摸了摸,就在她手边一拳的距离,尖锐的柜子角正对着她砸下来的方向。


    一瞬间,她心里涌出了令她呼吸暂停的想法。


    “…赵……”


    呼吸再一次加速,胸腔大幅度上下起伏,靳永怡舔了舔干涩的嘴唇,闭眸喊道:“赵伏舟,是你吗?”


    “……”


    无人回应她。


    寂静的空间里只有她奢望之后无尽失落的叹息声。


    靳永怡缓缓睁开眼睛,惊觉房间里灯竟自己开了,一时懵在了原地。同一时间,一声极轻极慢的“一一”不知从哪个角落里传来。


    她愣了足足有一分钟,任由自己的心跳频率狂飙,终于反应过来手足无措地从地上爬起来。


    甫一转身,她看见了一个近乎透明的身影站在面前。


    还是熟悉的笑脸,熟悉的眼神,可是他没有实体,像只幽灵一样。


    靳永怡扑过去抱住他,眼泪一下子飙出来:“我就知道,你一定舍不得离开我,你终于来找我了。”


    “一一。”赵伏舟抚着她的背,轻声问,“你想我吗?”


    “想,我很想你。”靳永怡不舍地从他怀里退出来,握着他半虚半实的手,蹙眉不安道,“你现在是什么情况?你是鬼吗?”


    “你很怕鬼。”赵伏舟笑了笑,“那怎么办,你会不会怕我?”


    “……”


    “在你死前,你是不是没听见我跟你说什么?”靳永怡深吸了一口气,分外郑重地说,“我爱你,赵伏舟,我很爱你。所以不管你是妖还是鬼,或是不该存在在这个世界上的东西,我都爱你,我不会因此害怕你。”


    他不过是想调侃一句来缓解一下当下两人过分激动的情绪,可她的回答倒是让他无措了。


    怔了片刻,赵伏舟再度抱紧她,解释道:“现在的我是什么…我也不知道。但是我发现只要我触碰你,我的身体就会凝固一分,看来从今往后我都得待在你身边了。”


    他还想问她会不会嫌弃。


    靳永怡却立即大喊:“那太好了!”


    “……”赵伏舟无奈地笑笑。


    她不在乎让他这样一个奇怪的生物留在身边会不会对她造成什么影响,就跟她在书中哪怕违背设定遭到反噬也要来到他身边一样。


    靳永怡义无反顾了,那赵伏舟也不会再让她受到任何伤害。


    “不过你也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你是怎么从书里出来的呀?”她好奇地问。


    “还记得你与夜域之主签订的血契吗?”赵伏舟举起自己的手,他的手腕上慢慢浮现一根发着光的红线,而另一端系在靳永怡的手上。他弯眸,“一一,不管天涯海角我都能找到你,哪怕你在另一个世界,只需要努力一点,我就可以来到你身边。”


    他说的一点努力,恐怕没那么简单。


    靳永怡抿唇,拍了拍胸脯:“没事,这个世界我熟,我会帮助你恢复人形,像个正常人一样在这里生活!”


    此后,幸运和幸福每一天都降临在他们身上。


    赵伏舟很快有了人形,虽然没有正式的身份,但在这个世界生活下去不是难事,而且他很聪明,赚钱顾家两不误,靳永怡还是过上了在家好吃懒做的生活。


    而更神奇的是,靳永怡的身体也发生了变化。


    十年过去了,同龄人的脸上长出了皱纹,她还是年轻得如十八岁的小姑娘一般。


    五十年过去了,同龄人老的老死的死,她还是……她已经不敢见人了。


    所有人都在遵循自然规律,正常的生老病死,唯独靳永怡和赵伏舟除外。


    赵伏舟因为在靳永怡身边而得以维持人形,靳永怡也因为在赵伏舟身边而得以青春永驻。


    时过境迁,他们像西方传说中的吸血鬼一般,不老不死地生活下去。虽然隔几十年就要换个城市生活,要摈弃所有社会关系,听上去似乎不太好,但真能无病无灾无忧无虑地永存,谁不乐意。


    明天又要离开生活了二十年的城市,下一站,赵伏舟带靳永怡去到了一个美丽的小庄园。


    偌大的庄园只有他们,十多里外才有小镇和人,看上去似乎可以在这里多住二十年。


    这日,赵伏舟为靳永怡订做的婚纱送到了庄园上。


    婚纱设计得很华丽,长长的拖尾裙摆,还点缀着许多钻石。


    靳永怡迫不及待地穿上,要让赵伏舟给她拍照片。


    庄园前是一片花海,各色花朵在风中摇曳。


    靳永怡穿着婚纱,小心翼翼地钻进花丛中,刚回头要招呼赵伏舟,没等喊出声,就一个不小心摔进了花堆里。


    “一一!”赵伏舟紧张地跑过来。


    见她咯咯直笑,摔倒了干脆就地躺着晒太阳,他不禁舒了口气跟着笑出声。


    “还拍不拍照了?”任她躺了一会,赵伏舟将她从地上抱起来。


    “拍!”靳永怡窝在他怀里,没放他走,反而问了他一个问题,“赵伏舟,你说这算不算是一个好结局?”


    “我们的未来还很长,结局还远着呢。”赵伏舟很确信他们还有很远的以后,点头道,“但就目前来说,是的。”


    是的。


    今天是个好日子。


    穿着黑西装的先生俯身,穿着洁白婚纱的女士便自然地踮起脚迎上他的吻。


    在对方的瞳孔中映出了自己幸福的笑脸。


    【进度条提醒:当前已达成完美结局×10086+1~请继续幸福下去哦!】——


    作者有话说:正文完结啦后面可能会写点番外的幸福生活


    放接下来会写的两本预收,第一本在存稿啦,下半年会开文,感兴趣的宝宝请收藏~


    1、《如何维持傻白甜人设》


    向薇与穿成古早仙侠文中的傻白甜女主,绑定真善美系统。为保宗门平安、维护爱和正义,要去感化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一整个视死如归。


    裴叙,世间最强大的魔神,生平随心所欲惯了,最爱做的事莫过于把不知天高地厚敢对他大放厥词的正道修士的脑袋炸开花。


    向薇与双腿发抖,保持围笑:…小命不保。


    不出所料,裴叙厌恶她的正道身份,微凉指尖缓慢从她额头往下划,似要将她对半剖开。


    “你是第一个见到我还能笑出来的,选吧,你想怎么死?”-


    为了苟命,向薇与果断抛弃傻白甜人设。


    你喜欢杀正道之辈?


    那我先一步捅穿敢舞到你面前的修士,骂你就等于骂我!


    你喜欢抢正道地盘?


    那我先一步将其夷为平地,谁也别想好过,这才是疯批之道!


    向薇与成功保住小命。


    魔头吻去她脸上被溅到的血,眸底掀起炙热:“我们简直是天生一对。”


    此后,裴叙最爱做的事莫过于帮她清洗沾了血污的裙子-


    在裴叙对她最信任的时候,向薇与毫不犹豫地掏出本命剑将他捅了个对穿。事后还将他所有财产洗劫一空,连夜逃回了宗门。


    后来,向薇与兢兢业业刷满真善美值,等待被传送离开的那天,圣光降临。


    人群躁动,纷纷跪下大喊“恭迎圣尊”。


    唯独向薇与愣着不动,她不可置信地看着云端中那张无比熟悉的脸。


    黏腻的眼神死死缠在她身上,裴叙笑吟吟道:“滚过来。”-


    后来宗门内时常议论:


    圣尊虽然和死去的魔头长得一模一样,但他和小薇师妹一样都是很温柔亲切的人。


    可为什么,他们独独看不惯对方呢?


    传闻中不和的两个人正在床帐内耳鬓厮磨。


    裴叙坏心眼掐着她腰间软肉,细声挑逗:“叫给我听,不然把你干得那些坏事都抖落出去。”


    向薇与:)


    #为了维持傻白甜人设不掉,我容易吗我?!


    【演技一流蔫坏大美人×生性顽劣纯坏大魔头】-


    2、《读心后发现所有人都觊觎我》


    沈知欢穿成死在开篇的炮灰师妹。


    原书中她勾结魔族少主,奸情败露后攀咬嫁祸女主,落得灰飞烟灭的下场。


    正当沈知欢被千夫所指之际,突然觉醒了读心术。


    事情的发展变得诡异起来——


    大师兄举着剑,满脸狠绝。


    【只要你现在过来抱我,哭着求我,我拼死也会护你周全。】


    师尊面无表情,下了杀令。


    【逆徒不乖,那便助你假死。折断你的手脚,从今往后你的世界只有我,我会好好教导你何为师徒之情。】


    大师姐讽刺她不配做宗门弟子,厌恶地背过身。


    【哪怕魂飞魄散,你的躯壳也只能是我的,我会离开宗门守着你的尸身过完此生。】


    沈知欢:???


    敢情你们都对我图谋不轨?!


    为了活下去,沈知欢使出浑身解数,靠着一众配角对她的爱,成功活过初一十五。


    但周围的病娇太多,也是会窒息的。


    沈知欢意外得知长老正在为玉封君选陪侍,她抓住机会,成功当选。


    剑道第一人玉封君——胥冠玉,长居青延雪山,喜静。常望着漫天飞雪出神,有人唤他时他会温柔一笑,露出侧颊一粒浅浅酒窝。在素净的雪景中,他的面容是唯一一抹艳色。


    如此温柔的人,却让所有觊觎她的人心生退意,皆不敢在他面前造次。


    胥冠玉身侧成了沈知欢在这个世界唯一的避风港。


    她堆雪人,他便在旁烹雪煮茶。


    她做糖葫芦,他捧场一掷千金买下。


    她修炼,他赠予别人几辈子都攒不到的灵力。


    奇怪的是,沈知欢从未听见过胥冠玉的心声。


    她想,玉封君怪不得能做剑道第一人,真是清心寡欲。


    直到沈知欢撞破了他的秘密。


    胥冠玉心中每一声痴缠皆如茫茫白雪悄无声息地落在她身上,令她颤抖不已。


    【欢欢今天穿的衣服不是我买的,谁给她的?】


    【欢欢在看我,想亲她的眼珠子。】


    【啊…被你听见了?反应真可爱,真想*死你。】


    沈知欢碎了:这世上还有正常人吗?


    第99章 番外(一) 在很早之前,我就已经答应了你千千万万遍


    这是赵伏舟变成鬼来到她身边的第二天。


    为了防止他出去吓到别人, 也怕他离开自己身边会有危险,靳永怡干脆将房门反锁,抓住他半透明的身体, 一把把他塞进被子里。


    而她则坐到电脑桌前做自己的简历, 准备物色几家公司先投简历再说。毕竟妈妈年龄也大了, 总不能真把家里的重担都让妈妈担着。


    想到这, 靳永怡不由得叹了口气。


    倏地, 一股凉意攀上她的腰肢, 她低头一看,只见一只忽实忽虚的手臂圈紧了她的腰。


    “一一, 这是什么?”赵伏舟盯着桌上发光的板砖,语气不太高兴。


    “这是电脑, 可以用它完成很多事情,你看,我现在在做我的简历, 把我的工作经历输进去, 再排版一下……”


    靳永怡给他解释了一会便不由自主地将心思都扑进了做简历上, 根本没注意到某只鬼幽怨的眼神。


    赵伏舟快憋死了。


    他看不懂她在做什么,看不懂面前一个个跳出来的字是什么意思,看不懂这个世界上的一切。


    皱着眉思索了半晌,赵伏舟竟只能问:


    “它为什么会亮?”


    “因为有电呀, 嗯……该怎么给你解释电是什么呢?”靳永怡好不容易分出点心思回他, 却也没给他解释个所以然出来。


    “……”


    赵伏舟气恼, 手开始不安分地钻进她的衣服里,轻揉她小腹的同时,唇也凑上去轻吻她的耳垂。


    “嗯赵…赵伏舟!你别闹,我在忙呢…!”


    他不肯休, 干脆掰过她的脸,迫使她专心与他接吻。


    越与她接触一分,他的身体便凝固一分,吻到深处,他的力气愈发重,几乎是将她摁在椅子上亲。


    正当情迷意乱时,房门突地被敲响。


    “叩叩叩——”


    靳永怡猛地惊醒,伸手推开身前胡作为非的男鬼,屏息凝神地盯着房门。


    “你这孩子怎么一上午都不出来?”


    “……昂妈,我刚醒呢,过会就出去。”


    妈妈叹了口气:“我还以为你因为工作的事情才把自己关房间里,那行,妈给你做了午饭在锅里温着,你过会记得出来吃,别点外卖知道不。”


    房间里突然安静了,没再有回应。


    “又睡着了?”妈妈狐疑,“我去老家了,晚上才回来,你别在床上一直赖着。”


    直到外间的脚步声走远,一道关门声响起,靳永怡才得以重新呼吸。


    气冲冲地锤了某位故意搞事的坏鬼一拳,她怒斥:“我在跟我妈说话呢,你突然亲我做什么?”


    “忍不住。”


    “……坏东西,我生气了,罚你今天不许亲我。”


    “不好。”赵伏舟敛眉,凑近拥住她的身体,下巴抵在她肩上,委屈道,“一一,你不喜欢我了是不是?”


    “不给亲就是不喜欢你?”


    赵伏舟才不管,碰到她就想亲她,趴在她肩膀上轻轻啄吻她的脖子。


    “我什么都不懂,一一,你会不会嫌弃我不要我了?”


    “……”


    靳永怡愣了下,拍拍他的肩让他正视自己。


    “赵伏舟,我不会有这种想法,你也不许有。”捧着他的脸,靳永怡凑上去亲了他一口,耐心哄着,“不懂很正常,我会一点点教你的,相信我好吗。”


    赵伏舟怔怔看着她,须臾,耳廓通红一片,连着脖子一路往下。


    此时此刻,他短暂地拥有了一副完整的实体。


    “噗——”靳永怡觉得他的模样当真是可爱,一时没忍住笑出了声。


    赵伏舟轻蹙眉,揽住她的腰肢,将她往床上丢。


    “啊喂喂,我简历还没写完呢!”靳永怡反抗。


    赵伏舟不听:“有更要紧的事要做。”


    “……”靳永怡无语凝噎,“走开啦,现在最重要得找到工作,不然我们要喝西北风了。”


    埋在她颈间亲吻的动作一滞,赵伏舟抬起头,认真道:“不需要你受苦受累,我会养你的。”


    靳永怡知道他不是在画饼,但他现在这状态以及对这个世界的认知程度,让他出去赚钱实属困难。


    可看着他自责自厌的模样,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哎哟好了啦,你知不知道你身上很冰?跟在冰箱里冻了三年的尸体一样。”


    赵伏舟缩回圈着她腰肢的手,刚想离她远一点,又被她拽了回去,软软的身体缩进他的怀里。


    “快把被子盖好。”靳永怡嘟嘟囔囔,手指捅了捅他的胸。


    赵伏舟帮她掖好被子,小心翼翼地抱着她,好半晌他才问:“什么是冰箱?”


    靳永怡终于忍不住大声笑了出来:“重点是这个吗?重点是你很冷呐笨蛋!”


    “……”赵伏舟舒了口气,蹭她的脑袋,“那一一可以分我点温暖吗?”


    “真是栽你手上了,安分点不许动,乖乖抱着我。”


    三分钟后……


    “都说了安分点啦!你摸哪里呢?!喂喂,你不许……混蛋!你做个人吧!”-


    不出三天,赵伏舟已经彻底有了人形。


    再把他藏在家里已经不合适了,迟早会被她妈给发现的。斟酌许久,靳永怡还是决定带着赵伏舟搬出去住。


    这个决定非常突然,为了瞒过老妈,她只好谎称找到了待遇很好的新工作,只是通勤时间实在太长了,所以只好在公司附近租房子。


    当然!靳永怡不会让她老妈无故担心,将真实的地址告诉了老妈,还交出一把大门钥匙。千叮咛万嘱咐,来找她之前一定要提前告知。


    在属于靳永怡和赵伏舟的小家里度过了没羞没臊的两天。


    除了某些靳永怡不愿意提起的事,其余时间她都在教赵伏舟认识这个世界。


    神童果真是神童,智商随着年龄增长越来越高,即便跨越了几千年,在一个完全陌生完全超乎自身常识的崭新世界里,他依旧接受并消化得如此神速。


    靳永怡很欣慰,心想他已经可以像个正常人一样走出家门去接触外界了。


    “明天我带你去剪头发吧。”


    两人刚洗完澡,靳永怡自然地坐下,接过赵伏舟提前备好的果盘,叉了块哈密瓜边吃边跟站在身后正在接吹风机电源的赵伏舟说。


    “好。”


    吹风机的声音一下子覆盖掉其余声响。


    赵托尼老师的手法很温柔,自从教会他怎么使用吹风机后,靳永怡就爱上了让他吹头发的感觉。


    “我觉得你可以去干洗剪吹。”靳永怡仰头看向他,非常认真地提议,“应该会比较赚钱。”


    赵伏舟神色闪过一丝不自在:“我找到工作了。”


    “什么时候的事?!”


    他们不是天天在一起吗,她怎么不知道?


    赵伏舟没直接回答,反倒说起了她:“你不用去找工作,我没有让老婆吃苦的打算。”


    “啧。”靳永怡砸了咂嘴,心里乐开了花,“谁是你老婆啊,在这个世界里建立夫妻关系是有严格的程序的,才不是拜了天地就成了。”


    “我一会去查百度。”


    “……噗哈哈哈,行,好学的好孩子。”靳永怡逗他,自己反倒笑个不停,“不过我还是得去找工作的啦,花钱的地方可多了,虽然我有存款,但房租开销也不小,还是不能在家躺着的。”


    赵伏舟叹了口气,关掉吹风机,蹲在她身前:“一一还是不相信我吗?”


    “不是啦…这不是现实问题摆在……”


    赵伏舟诚恳地说:“我会给你世上最好的一切,你什么都不需要操心,就跟还在书中一样,过你喜欢的生活。若真无聊,再开家服装店给你玩。”


    他说得太轻松了,但靳永怡知道在现实世界他们没有主角光环,不是想着钱来,钱就会从天上掉下来的。社会生存压力太大了,要真像他说的那样就好了。


    靳永怡不想让他难过,便开玩笑应下:“知道啦,就算以后你累死我也是不会出去赚钱的哦。”


    “嗯。”赵伏舟满足地应了声,继续拿起吹风机想给她吹头发。


    “我的头发差不多干啦,倒是你,还在滴水。”靳永怡捻了缕他的发尾,浸了一手的水,“你坐下,我给你吹。”


    “不用,我自己来。你在追的剧应该更新了,你去看吧。”赵伏舟将吹风机藏在身后,势不让她拿走,快速端起果盘放到茶几上,顺势还帮她打开了平板。


    “赵伏舟,你怎么老是这样……”靳永怡撅着嘴,“我会变成懒虫的。”


    赵伏舟还以为她生气呢,想来哄她的手转而捏了把她脸上的软肉:“可爱的懒虫。”


    靳永怡咯咯咯直笑:“凑近点,给你奖励。”


    她勾着他的脖子,用力在他唇上亲了一口,发出了一声巨响。


    又摸了把他的腹肌,靳永怡才美滋滋地要去看电视,刚一起身转过头,便看见自家母上大人站在门口,震惊在了原地,手上的钥匙都握不住砸在了地上。


    “……”


    “……?!!”


    “妈!你怎么来了?!”-


    小区的小道上,靳永怡缩头缩尾地跟在妈妈身后,恨不得头顶的路灯全灭掉,现在做个瞎子看不见她妈阴沉的脸色会让她没那么害怕一点。


    “一一。”妈妈突然止住脚步,“你找了男朋友怎么不跟妈说一声?我有阻止你谈恋爱吗?”


    “没…这不是没来得及说么。”靳永怡弱弱回答。


    没来得及告诉家人,却来得及跟人家住一块。


    妈妈眼睛一闭,差点气死:“你知道那男孩的品行吗你就敢跟人家同居?万一他伤害你怎么办?”


    “不会的啦,他对我很好的,妈你就放心吧。”


    “好?!我催你相亲催你嫁人催得这么紧,要是真的遇上好的你会不跟我说吗?”妈妈掰着手指头问她,“你跟我说实话,他今年几岁?”


    “十…十九吧应该是。”靳永怡小声答。


    “还是个大学生?”


    “没在上学……”


    妈妈突地拔高声音:“辍学了?!”


    靳永怡垂着头,手指勾着衣角,一时不知道该怎么答。


    “那现在你们住的房子是谁出的钱?”


    “我……”靳永怡再度小声回答。


    “你啊你!”妈妈恨铁不成钢,“是不是看那小子长得帅气就被他骗到了,你怎么变成恋爱脑了?”


    靳永怡呵呵赔笑:“妈…你还知道恋爱脑呢。”


    “你以为我的手机是摆设?这么多视频白刷的?不光知道这词,我还知道他是玩那…那什么靠、靠什么的。”


    “cosplay?”


    “对啊,不然他戴个古代的假发在头上干什么?”


    靳永怡:“……”


    “不行,我不放心你和一个男人共处一室,今晚跟我回家去。”妈妈拉上她的手就往小区门口走。


    “妈!妈,等等,我去跟他说一声,不然他会担心我的。”


    靳永怡急得往家的方向望去,一个亮亮的小格子中有一道黑漆漆的人影挡在那。


    赵伏舟肯定连头发都没吹,衣着单薄地站在阳台看着她。


    “说什么说,你老娘我更担心你,怎么没见你跟我说一声。”妈妈不肯让步,“你今天就跟我回去,有什么事明天早上再说。”


    靳永怡拗不过她老妈,只好欲哭无泪地朝家的方向招了招手。


    下一秒,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两下。


    靳永怡掏出一看,是她的微信小号,也就是现在给赵伏舟用的微信发来了消息。


    【别让阿姨担心。】


    【就一晚不见你,我忍一忍,明天我去找你。】


    【T T】


    看着不符合赵伏舟性格的颜文字弹跳出来,靳永怡笑出了声。


    已经把她拽上车的老妈气呼呼地瞪了她一眼。


    【好!你记得吹干头发再睡觉,我会想你的,么么mua~】


    靳永怡快速回完,转身抱住妈妈的胳膊:“哎呦亲爱的老妈别生气了嘛,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好不好!”-


    第二天早上,靳永怡刚洗漱完,蹲在厕所里给赵伏舟发了条微信。


    对方没秒回。


    等了五分钟,还是没回。


    靳永怡有点不放心,想着还是得去找他才行。鬼鬼祟祟地回房间拿了包,又蹑手蹑脚地朝着玄关走去。


    鞋子刚踏进一只脚,隔了一张餐桌的厨房里就传来了一道命令。


    “你别以为我不敢打断你的腿!手洗干净来捧菜!”


    “得嘞——”


    靳永怡麻利地脱掉鞋子,蹿去厕所平复了下心情才去厨房面对她妈。


    早饭喝粥,靳永怡一直低着头吸溜碗里的粥,发出非常不文雅的声音,试图表现出一种十分认真吃饭的模样。


    “一会我去买菜,中午饭的时候你让你男朋友上门来一趟。”


    靳永怡一愣,抬起头看见妈妈不愉的面色,胆战心惊道:“你该不会要打断他的腿吧?”


    妈妈白了她一眼:“我倒想。”


    “……”靳永怡立马摆出一副哭唧唧的表情。


    “我就看看他人怎么样,你什么都甭管,让他来就是了。要是不合适,两人趁早分了,我这边还有几个条件不错的男孩子……”


    “欸妈妈妈!打住!我跟他超级无敌合适,你别再给我介绍那些歪瓜裂枣了。”靳永怡吐槽着她妈的品味,掏出手机又给赵伏舟发了条微信。


    上一条他还是没回。


    他在忙什么呢?


    “我还不是希望你过得好,我就你这么个女儿,我还能害你不成?”妈妈越讲越气,“真不知道你看上那小子什么,小小年纪辍学,身无分文,也就一张脸长得还行,但脸能当饭吃啊?”


    “就能就能!”靳永怡反驳不了,只好猛吹赵伏舟身上最外显的优点。


    给她妈气得差点摔筷子。


    见母亲大人的怒气值已经在临界点了,靳永怡赶紧灰溜溜地下桌,跑到阳台大口喘气。


    刚巧赵伏舟发来了微信。


    【在办一些手续,我会准时到的。】


    末了,他又跟上一句。


    【一一,我好想你,想见你。】


    靳永怡暗自笑了一会,傲娇地回过去。


    【粘人精,退退退!】


    时间缓至午饭时刻。


    靳永怡啃着指甲,坐立不安。


    直到家门被敲响,她才重重呼出一口气,飞快地跑去开门。


    妈妈在身后警告性地咳了一声,但靳永怡全然听不见,她震惊地看着眼前的男人,上下打量了他好几遍。


    赵伏舟剪了清爽的短发,一身得体的西装,手里提着几盒贵重的礼品。


    “赵…赵伏舟?”靳永怡诧异出声。


    他做什么,只是喊他来吃个饭而已,怎么整得是要来上门定亲一样。


    赵伏舟冲她笑了笑,没做亲昵的举动,转身朝她妈妈郑重地鞠了一躬:“阿姨您好,昨晚没来得及跟您打招呼,希望您不要介意。”


    “昂没事,小赵长得真俊呐,来来来进来。哎呦,你说你来就来,带礼物做什么。”


    看起来是今天赵伏舟出现的这一刻给她老妈留下了蛮好的印象,以至于她妈快忘了昨晚的愤怒,满面笑容地迎上来。


    靳永怡去接他手上的礼品:“给我吧。”


    “有点重。”赵伏舟避开她的手,温声道,“一一告诉我放哪就好。”


    靳永怡随意指了客厅的空旷角落。


    赵伏舟没直接进去放下礼品,反而朝楼道口说了声:“拿上来吧。”


    随后,数个训练有素的西装男提着数不清的礼品站在家门口,放下后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后整齐地下楼离开。


    靳永怡和她妈都呆住了:“……”


    待赵伏舟将东西都搬进屋,冲她们一笑后,她们才恢复了神智。


    “这……这这这,得花不少钱吧。”妈妈已经说不清话了。


    一个连房租都要她女儿出的穷小子,哪来钱买这么多价格昂贵的礼品?


    这小子该不会是个犯罪分子吧?


    “阿姨喊我来吃饭,我自然不能失了礼数。”赵伏舟说,“只是一点小心意而已,不成敬意。”


    靳永怡看着堆成山的礼品,咽了口唾沫,凑到他身边,小声问他:“你抢银行了吗?”


    赵伏舟无措地眨眨眼:“那不是犯法的行为吗?”


    “那你中彩票了?”


    赵伏舟摇头失笑:“一一,你以前不会这般惊讶。”


    靳永怡看着那堆礼物再度失语。


    他也说了是以前,在书里的时候,她用他的钱买东西从不在乎金额,反正他的钱多到花不完。


    可现在能一样吗?


    “我觉得最大的可能还是你去抢银行了。”靳永怡面色凝重地说。


    “……”


    “杵门口干什么,一一,快去倒杯水给小赵喝。”妈妈摆着手让两人往里走,“小赵,你坐啊,还有一个菜马上就开饭了。”


    靳永怡看着根本没落脚地的客厅,干巴巴地笑了两声,最终还是拉着赵伏舟在餐桌那坐下。


    “待会我妈一定会问你很多问题,你要是不知道怎么答,你就狂吃饭,然后夸她菜做得好吃,我会在旁边给你打掩护的,等饭吃完我们就溜!”


    面对她一连串的嘱咐,赵伏舟淡淡笑了笑:“我知道该怎么做,一一,相信我,我会让阿姨喜欢我的。”


    “我怎么相信嘛,你才来到我的世界没多久,很多风俗都不了解,万一我妈……”


    一只手突然包裹住了她的手,暖意瞬间流窜,靳永怡瘪着嘴,抬眸地看向他。


    “先不说这些。”赵伏舟将一份文件放在她面前,轻轻扯了扯她的手,“把这个签了。”


    “这是什么?”


    靳永怡疑惑地翻开一看,“股份转让合同”几个大字赫然出现在眼前。


    她惊讶地看向身边人,发现他的脸上挂着明晃晃的笑意,不由更慌了。


    “这不是我上家公司吗?这个股份怎么是……”


    “你之前工作的那家公司只是分公司而已,我收购了他们整个集团,从今往后,你就是你前任上司的老板。”赵伏舟将笔塞进她手里,“签下它,你就可以名正言顺地让你的下属加班,也可以让他做十几份方案最终选择第一份。”


    “原来你都知道。”靳永怡不自觉红了眼眶。


    赵伏舟轻轻应了声:“嗯,以后不会再有人敢欺负一一了。”


    “可是…你是怎么做到的呀?”


    他既没有这个世界的合法身份,也没有经济来源,怎么做成的这些?


    不可思议。


    “我说了,一一只需要相信我就可以了。”赵伏舟执起她的手,放在唇边虔诚一吻,“我会让你过上幸福的生活,至于阿姨那边,她也一定会放心把你交给我的。”


    分明很高兴,靳永怡脸上的表情却显得跟快哭了一样:“其实今天我妈喊你来就是探探你的底细,也没有那么快就要我跟你定下啦。”


    “可我等不及了。”他郑重地重复了一遍,“一一,我等不及了。”


    “我想得到你家人的认可,想要你嫁给我,想要我们的名字彻底捆绑在一起。”


    靳永怡不得不正视他的认真,小心脏瞬间加速跳动。


    “一一,我太想我们彻底属于彼此了。”


    赵伏舟的一生,只为靳永怡而活。从等待靳永怡降临在生命中,到靳永怡赐予他珍贵的爱。赵伏舟因靳永怡的存在一次次获得新生。


    她是他活下去的意义,他的生命里绝对不能没有她。


    “一一,我爱你,你有感受到吗?”


    靳永怡猛地扑进他怀里,疯狂点头:“我都明白的,我也爱你。你放心,我一定会说服我妈的。”


    而她的妈妈已经做完了最后一道菜,正偷偷倚在门后听两人的对话。


    这小子…目前来看,还行吧,配得上她女儿。


    “开饭咯!”端出最后一道菜,妈妈笑眯眯地说,“小赵啊,这么急喊你来家里吃饭,也没问你有没有忌口,你看看阿姨烧的菜合不合你的胃口。”


    “阿姨,我不挑食的,您做的我都爱吃。”


    赵伏舟礼貌地回应,随后夹了一大筷牛肉到靳永怡的碗里。


    “这点好哇,不像我家一一,净挑食,一点蔬菜都不乐意吃。”妈妈装模作样地夹了筷青菜给靳永怡,像是没看见她碗里快满出来的牛肉似的,脸上倒是乐开了花,“以后你可得帮着阿姨好好治治她这臭毛病。”


    靳永怡哼了声,故意不吃青菜。


    在嚼了几口牛肉后,她猛地意识到她妈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妈!”靳永怡看看老妈又看看赵伏舟,倏地起身震惊地捂嘴,“你不反对我们在一起了啊?!”


    妈妈睨了她一眼:“啧,你这死孩子胡说什么?我什么时候反对过了?小赵,你别听她胡说,来来来吃菜吃菜。”


    饭后,妈妈拉着赵伏舟去阳台说话,把靳永怡晾在了一边。


    他们的对话全程压低声音,就好似故意不让她听见一样。


    但时有爽朗的笑声传开,每当靳永怡好奇地望过去时,总能对上赵伏舟的眼睛。


    看着老妈频频点头的满意模样,靳永怡知道,她妈算是彻底接受赵伏舟了,说不定急起来让她明天出嫁都有可能。


    赵伏舟到底是怎么做到这些不可思议的事的?难道他来到现实世界还保留着通天的本领么?


    实在是神奇。


    更神奇的是,她居然在现实世界和一个从小说里追着她出来的纸片人在一起了。


    似乎没有什么比这事更值得人惊讶。


    那旁的,她就不想了吧。


    赵伏舟对她的爱,于她而言,已经是最大的奇迹了-


    这夜,妈妈还是留了她一晚,还非要跟她一起睡。


    已至凌晨,靳永怡已经困得不行,她妈居然还在说赵伏舟的好话,对他的夸赞之词简直可以用长江之水滔滔不绝来形容。


    迷糊中的靳永怡听到她妈说什么霸道总裁、上亿彩礼、钻石豪车之类的。


    “妈,你少看点短剧行吗,脑子都看坏了,你见过十九岁的霸道总裁吗?”


    “你还想骗我,小赵的身份证我都看了分明跟你同岁。你也真是的,身边有这种在外国留学还对你念念不忘的男孩子怎么一点都不跟我提起,早说你们对对方情根深种,那我还给你介绍相亲对象做什么,显得我很像个专门来拆散你们的恶毒反派一样。”


    “???”


    赵伏舟到底编了个怎样的故事给她妈听?他是不是也看短剧了?!-


    之后,靳永怡和赵伏舟寻了个好日子去领证,又在下个最近的好日子里办了订婚仪式。


    订婚办得跟正式婚礼差不多,宴请了靳永怡所有亲朋好友。


    在世俗观念里,赵伏舟给了她最体面最华丽的订婚仪式。


    而后的婚礼,随靳永怡的心意,两人旅行结婚。


    不用刻意起早,没有繁琐的仪式。也许在日落时的海边,也许在星光点点下的沙漠,也许在飘着樱花的村庄。


    只要靳永怡想,赵伏舟可以随时随地给她一个婚礼。


    最终在一个浪漫的小镇上,靳永怡向他伸出手:“给你这个机会,娶我吧。”


    赵伏舟在最短的时间内准备好了一切,而靳永怡只需要穿好轻便的婚纱,缓缓走向他。


    “上次的婚礼不够完美,你在哭。我想补偿给你完美的婚礼,希望你在最幸福的时刻是笑着的。”赵伏舟单膝跪地,虔诚地执着她的手,如同匍匐在神的脚下渴求神赐予他幸福。


    “一一,你愿意嫁给我吗?”


    这次靳永怡没有流泪,因为她实在太幸福了,笑都来不及。


    “赵伏舟,你不需要再问了,在很早之前,我就已经答应了你千千万万遍。”


    “我爱你。”


    第100章 番外(二) 只要你在身边,我就会感到幸福


    能再回到书中, 靳永怡也是感到突然。


    正如她所料,小说大结局达成之后整个世界仍维持着运转,而如铁链般捆在这个世界之上的设定随着结局的到来也终于消失了。


    靳永怡和赵伏舟可以在两个世界肆意来回, 只要去到一个世界, 那另一个世界的时间就是暂停的。


    对于他们来说, 就跟旅行一样。


    这天回来, 靳永怡坐在梳妆镜前正挑选着首饰, 赵伏舟端着水盆从外间进来。


    “感觉是上辈子发生的事一样, 好遥远呐。”


    挑了支蓝宝石发簪在脑袋上比划,靳永怡确定了今天戴这支, 便转过头找到赵伏舟的方向,将簪子递给他。


    “你会不会觉得不习惯呀?”她问。


    赵伏舟接过簪子, 站定在她身后,瞧了眼镜中的靳永怡,便自然地为她梳妆。


    “都一样。”


    “什么一样?”


    跟现代不同的是在书中靳永怡留的头发很长, 全披着会很邋遢, 要挽发髻才显得精神, 但一直以来都是赵伏舟帮她弄头发,她每次只需要挑自己喜欢的首饰就行了。


    “我是说。”赵伏舟快速帮她挽好发髻,一点都没有因为在现实世界里生活了一段时间而变得生疏。他俯身圈住靳永怡的腰,下巴搁在她的肩上, 与她一同看向镜中亲昵的两人, “不管在哪, 只要一一在我身边,对我来说,都是一样的幸福。”


    靳永怡忽然害羞,不敢看镜中他灼灼的目光, 小声嘟囔道:“你的嘴怎么这么甜。”


    “刚才吃了颗糖。”


    “什么糖?”


    “想尝?”赵伏舟好笑地看着她红彤彤的侧脸,没等她回答便伸手掰过她的脸,两唇相擦,他弯眸一笑,紧紧贴了上去。


    良久,靳永怡手脚全软了,窝在他怀里气喘吁吁。


    “是我想尝糖,还是你想尝我啊?”


    赵伏舟抬眸像是在思考,继而伸出食指轻抚过她唇上的湿润,狡黠一笑:“那光尝这可不够。”


    “……”


    不知道是不是重回书中的缘故,靳永怡总害怕自己的一举一动在某些未知生物的注视下,脸上的不自然慢慢沿到心里,她撇过脸,给了他一拳:“走开啦。”


    在望安镇休息了一日,两人便回了江都。


    主要是靳永怡念着当初赵伏舟给她的那沓地契。


    现在除了成衣店老板之外,靳永怡还多了“江都小城主”这一头衔。


    因着家周围几座空闲宅邸都归她所有,也没想着要租出去,便打通了围墙,将几座宅邸合成了一间。


    这下他们的家真比学校还大了。


    爽是爽,但本就大得不像话的庭院显得更空旷了。


    为此,靳永怡苦恼了几天,终于想出一个点子。


    晚上,靳永怡在床上翻来覆去,终于在一只手抵上她的背时她顺势窝进温暖的怀抱里。


    “赵伏舟,马上要过年了,你送我一个新年礼物好不好呀。”


    靳永怡在他怀里仰起头,一旁橙黄色的烛光洒在他的头发外廓上,而他的脸背对着火光导致她什么都看不清,她伸出手,戳了戳他的脸以确认他清醒着。


    一声轻笑自头顶不远处传来。


    “好,一一想要什么?”


    “嘿嘿,你给我造个游乐园吧,刚好咱家的院子很空。”靳永怡又戳了戳他的脸,“也不用很大,但是一定要有过山车。”


    “过山车?”赵伏舟抓住她的手,在自己手中摩挲了一番,待她的手生出点暖意后压进了被子里。


    “哦对,我好像没带你去过游乐园。”靳永怡思索了一会,手伸进他的里衣,指尖在他腰腹上画圈圈,“大概是这个形状,然后轨道上有小车,我们坐在小车上,咻咻咻速度很快地跑完一圈,很爽的!”


    “爽?”在她看不见时,赵伏舟挑起眉,眼中闪过一丝怪异。


    “你干嘛?”没有得到他的肯定回答,靳永怡有点不开心,手指戳着他的腰,“你是不是不想给我做?”


    虽然回到现实世界,她想去几次游乐园就去几次,想玩什么就玩什么。但是在古代,能拥有一个只属于她的小型游乐园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她不管,她就要。


    正想着,赵伏舟压近了过来,抓着她的手放到他身后,他也顺势缠住她的腰。


    “做。”赵伏舟笑得眼睛弯弯,遮去狡黠的光,“不过除去过山车外,我还可以带你做更爽的事。”


    意识到他在说什么,靳永怡瞬间羞红了脸,掐住他腰间薄薄一层皮肤:“不可以!你纵欲过度,要控制!”


    “不好。”赵伏舟否定得斩钉截铁。


    他俩之间大大小小所有事情都是靳永怡说了算,除去这件事外,她是来硬的不行来软的还会换来对方更加肆意妄为的欺负。


    知道拒绝不了,靳永怡哭唧唧:“讨厌你。”


    赵伏舟俯身亲了亲她,觉得意犹未尽,又掐着她的腰将她压在被中吻她。


    靳永怡被亲得五迷三道,在事态发展到更不受她控制之前,连忙说:“为了罚你刚才没有立刻答应我,你再多给我造一座摩天轮,除夕前必须完工!”


    “行。”赵伏舟答应得干脆,“一一,别再说话了,留点力气。”


    “……混球。”


    让靳永怡欲哭无泪的事可不止今晚这一件。


    在不久的将来,属于靳永怡的游乐园终于建造完成,第一个体验的却是摩天轮。赵伏舟说这种私密性极强又不容易逃脱的地方,他很喜欢。


    那天两人乘坐的摩天轮升至最高点后便停止转动,吱嘎吱嘎摇晃了一整天,玩得不亦乐乎,只不过后来靳永怡再也没去坐过摩天轮-


    都说新年的氛围一年不如一年,但将时间拨回古代,没有手机等电子产品的存在,新年氛围还是很浓的。


    赵伏舟给靳永怡梳了个很喜气的发髻,配了一套红火的冬袄。帮她梳妆好,赵伏舟便拿着前一晚两人共同写的春联去门口准备贴上。


    而靳永怡则去厨房清点今天年夜饭需要的食材。


    刚清点完,院子里就传来一声大喊——“永怡”!


    靳永怡眼睛一亮,连忙跑出去。只见谢扶摇双手提着大包小包的礼品,穆清风更是左手一只鸡右手一只鸭,背上还扛了一麻袋靳永怡爱吃的零嘴。


    “啊啊啊你们终于到了!”靳永怡扑上去给了谢扶摇一个大大的拥抱,“我快想死你们了。”


    穆清风看她激动到快把他姐掐死的模样,连忙放下鸡鸭,去接过谢扶摇手上的东西。


    “也才一个月不见。”谢扶摇好笑地拍了拍靳永怡的背。


    “我之前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了嘛……”靳永怡瘪嘴,委屈巴巴地说道。


    毕竟在她的视角里,她和赵伏舟回了现实世界度过了许久。而小说世界里的时间停止,他们上一次见面还是在一个月前她和赵伏舟成亲那日。


    “怎么会呢。”谢扶摇不知道她没来由的难过,安慰道,“只要你想见我们,不管什么时候,我和阿风都会立即来见你。”


    “是啊是啊,永怡你瞧,我给你带了好多好吃的!”穆清风在一旁附和,“还有这只鸡,这可是养在除妖楼里的鸡,集天地灵气于一身,吃了肯定大补。看我给你露一手,保准你以后年夜饭都想叫我和阿姐来做!”


    鸡似乎知道自己马上要变成餐桌上的菜了,急得连扇翅膀。穆清风始料未及,竟没注意让它从手中逃脱,忙去抓它,一人一鸡在雪地里闹翻了天。


    靳永怡和谢扶摇挽着手看着面前这场闹剧,笑得直合不拢嘴。


    笑了好一会,靳永怡看见早已贴好春联的赵伏舟站在不远处,安静地注视着她,不做打扰。


    跟谢扶摇打了声招呼,靳永怡小跑过去扑进赵伏舟怀里,问他:“你怎么站这么远?”


    “你们玩得很开心。”他答。


    “你这话说的,你过来跟我们一起玩只会更开心。”靳永怡嘟起嘴,抓着他的手往厨房走,“他们也都把你当朋友看啦,你也不要表现得这么疏远嘛。”


    赵伏舟没回应,安静地跟着她。


    已在厨房中整理食材的谢扶摇见到他便扬起礼貌的笑冲他点点头,而在烧火的穆清风探出身说:“赵兄,你下厨经验多,今晚这餐得劳烦你做主力了!”


    靳永怡用手肘顶了顶赵伏舟的腰,露出一个“你看吧”的表情。


    “好啦,我们一起做年夜饭吧~”-


    夜空中的烟花已经燃了将近半个时辰。


    靳永怡在厨房属于“吉祥物”,只用摆着其他什么事都轮不到她干,这让她浑身刺挠,干脆让两位男士掌控厨房,便拉着谢扶摇出门去看烟花。


    在外逛了会,感到肚子已经在酝酿抗议的声音,两人才打道回府。


    两个男人已把年夜饭都安排好了,摆好碗筷,只等她们洗净手一同开饭。


    说了几句祝福语之后,靳永怡指着摆在桌子中心的那盘饺子,说:“我老家有个习俗,在团圆的节日里要吃饺子。”


    说罢,她给每个人的碗里都分了一只饺子。


    “在包饺子的时候我偷偷给其中一只塞了一枚铜板,谁要是吃到了那可寓意着将来一年顺顺利利,而且作为惊喜奖励,我可以满足这个人一个愿望哦!”


    靳永怡说完,谢扶摇和穆清风夹起饺子刚要吃,赵伏舟就先一步喊出了声:“在我这。”


    用帕子包住口中吐出来的铜板,擦拭干净才放在掌中递给众人看。


    “一一,是我吃到了。”赵伏舟笑着又重复了一遍。


    靳永怡看着他的笑容哪会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瞧你急的,好吧好吧,那你有什么愿望呀?”


    赵伏舟脸上的笑意加深,指着自己的酒窝,说:“亲我一下就好了。”


    “……咳。”靳永怡瞬间羞红了脸。


    一旁的谢扶摇赶紧低头吃饺子,穆清风也不知所措地夹了好几只饺子塞进嘴里。


    靳永怡呆了两秒,飞快地凑上去亲了他一口。


    突然,谢扶摇懵懵地说:“不对呀…我也吃到铜板了。”


    下一秒,穆清风呲牙咧嘴地从嘴里吐出数个铜板。


    一时之间,所有视线都看向了赵伏舟。


    “……”


    不用想也知道,就算靳永怡是偷偷塞了铜板,时刻注意着她的赵伏舟肯定看到了,不明其意便照着做,往每一只饺子里都放了铜板。


    “赵伏舟!”靳永怡没好气地捶了他一下,“你破坏了我的祝福,罚你给每个人都实现一个愿望。”


    赵伏舟二话不说地答应:“好。”


    酒足饭饱后,谢扶摇和穆清风去房间整理行李。


    靳永怡终于可以大大方方地窝在赵伏舟怀里,两人一起看着天上的烟花,半晌,她笑着说:“我想好我的愿望了。”


    “是什么?”


    “我想和你手牵着手一直走下去,行吗?”


    赵伏舟没多说什么,搂得她更紧了些,轻轻地嗯了一声。


    “看在你要实现三个人的愿望实在有点辛苦的份上,那我勉为其难再多给你一个许愿的机会,说吧,你还有什么愿望,我统统给你实现了!”


    “一一,你的愿望就是我的愿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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